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582號
原 告 李宣期 住○○市○○區○○街000號
訴訟代理人 邱泓運律師
被 告 李永秋
訴訟代理人 吳榮昌律師
複 代理人 曾彥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1月3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為原告之次子，於民國99年農曆新年前，因原告已年逾7 旬，有感體力大不如前，亦擔心將來年邁需要由子女照料， 遂與被告及另一子即訴外人李育展商議，將原告名下所有坐 落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同段970 地號土地分別贈與被告及李育展，並以「照顧原告及其配偶 丙○○晚年生活」為附負擔之贈與（下稱系爭贈與契約），系 爭土地並於99年2月9日完成移轉登記。原告考量被告所受贈 土地上並無建物可供居住，亦贈與相當數額之金錢讓被告得 以於系爭土地上興建房屋用以居住。
㈡嗣被告前開房屋於101年間興建完成後，還邀請原告與丙○○前 往居住，甚至給予原告鑰匙得以進出。詎被告於數年後態度 丕變，先是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形下更換家中鑰匙，讓原告不 得其門而入，亦與原告及丙○○漸行漸遠，截至原告本件起訴 前，被告前來探望原告之次數屈指可數，就連農曆過年的團 圓飯也未見被告出現。甚至，原告與丙○○近年身體狀況陸續 出現問題，被告對原告及丙○○之病情竟置若罔聞，既未負擔 相關醫療支出費用，且於原告住院時未曾至醫院照護原告， 返家休養後亦不曾主動表示關心等情，其行為實已讓原告痛 心至極。故原告以起訴狀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 第412條第1項請求法院判決撤銷贈與。
㈢退步言之，原告既為被告之父親，因年邁所生之醫療費用甚 鉅，而需請求被告扶養，卻遭被告拒絕，故原告依民法第41 6條第1項第2款規定，以被告未盡扶養義務為由請求法院撤 銷贈與。再退萬步言，縱認上開條文所稱扶養義務不包含約 定扶養義務，僅限於法定扶養義務，然依民法第1115條第1 項之規定，被告為原告之直系血親卑親屬第一順位之履行扶
養義務人，且按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第3080號判決意旨，可 知贈與人請求受贈人履行扶養義務遭受贈人拒絕時，受贈人 既未履行其扶養義務，經贈與人為撤銷之意思表示之後，亦 得依不當得利相關規定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自不待言 。承上，原告既已履行系爭贈與契約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登 記之義務，然原告與其配偶近年因體力、精神狀況大不如前 ，且原告居住地離大型醫療院所有相當之距離，故在生活上 就醫檢查、復健，均需仰賴被告及訴外人李育展接送，或搭 乘計程車往返，原告亦於110年8月23日委請律師發函請求被 告履行扶養義務，卻遭被告於同年9月9日回函拒絕履行，足 見被告於受贈系爭土地後，迄未履行其法定（或約定）扶養 義務甚明。從而，原告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撤銷 贈與，亦屬有據。
㈣並聲明：⒈被告就系爭土地於99年2月2日所為之贈與行為，及 99年2月9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均應予撤銷。⒉被 告應將前項土地，於99年2月9日經臺中市政府東勢地政事務 所，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二、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㈠原告於112年4月20日到院進行當事人詢問時，已明確陳述於 系爭土地贈與時有約定要求被告負責照顧原告及丙○○之生活 ，此亦有證人丙○○之證述可得佐證。證人丙○○雖為原告之配 偶，但亦為被告之母親，與兩造均有親屬關係，且已於作證 前具結，應無甘冒觸犯刑事偽證罪責之風險，而故意為虛偽 陳述，復參酌證人具不可替代性，故丙○○之證述，應可採信 。又兩造間之贈與契約為附負擔之贈與契約，已如前述，然 被告並未履行其與原告間約定之負擔，此參證人乙○○證述不 確定被告有沒有拿過生活費給原告及丙○○，以及證人丙○○之 證述，均得證明被告確未履行其與原告之負擔甚明。綜上， 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成立之贈與契約既係附負擔之贈與契約 ，且被告於原告贈與後並未履行負擔，是原告依民法第412 條第1項之規定撤銷贈與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應有理由 。
㈡倘鈞院認兩造間系爭土地之贈與契約並非附負擔之贈與契約 ，然原告因生活上就醫、住院等支出而請求被告履行扶養義 務而遭被告拒絕，原告自得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請求 撤銷贈與，為有理由：
⒈被告雖抗辯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扶養義務，僅限 於法定扶養義務，而不包括約定扶養義務，惟此見解並不 可採，蓋將該條之扶養義務範圍限縮在法定扶養義務内， 則贈與人必須有得請求扶養之要件即有不能維持生活所需
之狀況，始得向受贈人請求，惟依如此脈落解釋下，豈非 令贈與人坐視受贈人之忘惠行為而束手無策，故贈與人欲 依此條規定撤銷贈與時，並不以符合法定扶養要件為前提 ，始屬合理，鈞院109年度訴字第1298號、臺灣高等法院 台中分院103年上易字第410號、台南分院108年度上字第3 25號判決均採相同之看法。
⒉退步言之，縱使該條所稱之扶養義務並不包含約定扶養義 務，而僅限於法定扶養義務，然依民法第1115條第1項之 規定，被告既為原告之直系血親卑親屬第一順位之履行扶 養義務人，又按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第3080號判決意旨， 可知贈與人請求受贈人履行扶養義務遭受贈人拒絕時，受 贈人既未履行其扶養義務，經贈與人為撤銷之意思表示後 ，自得依不當得利相關規定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而 原告已於110年8月23日委請律師發函被告，請求履行扶養 義務，卻遭被告於同年9月9日回函拒絕履行，足見被告於 原告將系爭土地贈與被告後，並未履行法定扶養義務及約 定扶養義務甚明，另參證人丙○○到庭證述之内容，亦可證 明被告確有未盡扶養義務，顯見被告抗辯有在原告及丙○○ 住院時輪流照顧，或曾經建議以看護方式照顧父母等情， 與客觀事實不符。
㈢末查，民法第416條第2項所謂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之主觀「 知」的條件，應綜合客觀一切情事而為判斷，非以贈與人主 觀認知為唯一憑據。原告雖於99年即將系爭土地贈與予被告 ，惟原告並無立即要求被告履行扶養義務之需求，誠如上述 ，原告贈與系爭土地，係約定被告於往後原告年歲增長有需 晚輩照護之需求時，能扶養長輩之終老，是故，於原告確有 需被告履行扶養義務之需求時，方向被告請求，並因被告以 律師函明確回覆拒絕履行時起，始知有得撤銷之原因存在， 從而，原告於110年11月1日起訴，並無罹於1年除斥期間之 規定。甚以，扶養義務乃一繼續性履行之義務，依證人丙○○ 之證述内容可知，被告係自系爭土地過戶之後均未盡扶養義 務，是以被告未盡扶養義務之此一狀態仍持續存在，則原告 之請求自無罹於時效之情形，被告抗辯，容有誤會。三、被告則以：
㈠兩造就系爭土地間之贈與契約，並無存有「照顧原告及丙○○ 晚年生活」為負擔之合意約定，該贈與契約並非附負擔之贈 與，原告自不得依民法第412條撤銷贈與：
⒈原告於99年間係單純欲先作財產分配，便將其名下所有系 爭土地及同地段970地號土地分別分配予兩位兒子即被告 與訴外人李育展，既為預先分配家產之意，雙方間即無任
何附負擔之約定。原告空言陳稱其將系爭土地贈與被告當 時乃七旬老翁，對子女之依賴有增無減，故將名下財產贈 與給被告之行為即等同有附負擔贈與契約之存在云云，然 我國民情於生前事先進行財產分配所在多有，先行將財產 分配予後代並不必然加上照顧晚年生活作為條件，縱於分 配當下有希冀子女照顧之意，亦不等同締約之雙方有以此 作為條件約定之合意。
⒉其次，依證人丙○○於鈞院112年4月20日言詞辯論程序中之 證述，可知原告於99年間贈與之初，確實是基於預先分配 家產之意而將名下財產分別贈與其子女，而原告及其配偶 丙○○雖有希望其子女於其晚年時能負責照料，惟被告於當 時僅表示照顧父母為子女之責任，如果輪到他要照顧，我 們二人要到他家裡吃飯也可以，並非有將「照顧原告及丙 ○○晚年生活」作為系爭贈與之負擔而與原告達成合意等情 ，又如原告欲主張其於系爭贈與係附負擔之贈與，自需就 兩造於贈與之時，就負擔之內容有雙方意思之合致乙節負 舉證責任，惟依丙○○之前開證述，至多僅能將「子女照料 晚年生活」一事作為原告及丙○○之期望，尚不足以證明兩 造間就系爭贈與契約有以「照顧原告及丙○○晚年生活」作 為負擔之合意約定，故原告此項主張，並無理由。 ㈡再者，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所謂之扶養義務，係指法定扶 養義務，此乃現行實務所採之見解（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 上字第847號、臺灣高等法院100年度上字第857號、臺灣高 等法院102年度上字第947號民事判決可參）。故本件贈與人 即原告須依民法1117條規定，應以不能維持生活為限方能受 有法定扶養之權利，然原告並非不能維持生活（因其名下尚 有財產），依現行實務見解，縱使被告未有扶養之行為，亦 不符合民法416條第1項第2款之事由。再退步言，縱原告是 否符合民法第1117條尚未可知，然被告仍願意盡子女孝道， 在104年間原告於母親住院時，被告與手足即曾以輪流日、 夜班之方式在旁照顧，嗣因被告前妻於104年2月23日離家出 走，家中尚有4歲、12歲之幼須兒由被告獨力照顧，方無法 再輪流照顧，且被告曾多次提出可否改以請看護方式，費用 由被告支出，然屢遭拒絕。又父母親住院或出院休養期間， 若逢假日被告均會偕同二子到場探望，此有證人乙○○證述在 案可稽，被告絕無不聞不問等情事，況且，依被告於110年9 月9日以(110)昌律字第35號函之內容，原告於同年8月23日 所委請律師發函內容僅要求被告須按月給付1萬5000元作為 扶養費，此與原告於本件民事起訴狀所主張因體力、精神狀 況大不如前，舉凡就醫檢查、復健等日常須仰賴接送等扶養
需求不同，又被告並非不願意扶養父母，被告亦有委請律師 回函表示若真需要扶養，被告願依自身經濟能力狀況提供扶 養，故原告表示被告於9月9日之回函等同拒絕履行，顯屬斷 章取義。
㈢縱被告有不履行扶養之情事，然依原告民事起訴狀表示原告 於履行系爭贈與契約並移轉登記系爭土地後，被告即未履行 應負擔之義務；原告又依原證2診斷證明稱自109年8月18日 即住院治療時被告不聞不問，則於99年贈與後原告即知有撤 銷原因(至遲於109年8月18日即知有撤銷原因，而於110年8 月19日罹於時效)，卻怠於行使，遲至於110年11月1日方提 起本件訴訟，已逾除斥期間，原告主張無理由。 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本件兩造間不爭執之事項：
㈠原告於99年2月9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將臺中市○○區○○段○00 0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被告完畢，雙方並未訂有書面契約。 ㈡原告與被告母親即訴外人丙○○二人現仍定期領有老農津貼， 並與被告之大哥即李育展同住於○○市○○區○○街000號。 ㈢被告、訴外人李育展及訴外人李素珍（即被告之姊姊）等三 人對原告丁○○與訴外人丙○○均負有法定扶養義務。 ㈣被告領有身心障礙證明，並有一名成年在學之兒子及一名未 成年次子，居住於系爭土地上之建物內。
㈤原告於110年8月23日委請律師發函請求被告履行扶養義務， 被告於110年9月7日收受，並於同年9月9日委請律師函覆原 告（見原證5）。
五、本件兩造間爭執之所在厥為：
㈠兩造間就臺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是否有成立以「照顧 原告及丙○○晚年生活」為約定之附負擔贈與契約？如有，原 告得否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之規定撤銷贈與？ ㈡原告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撤銷贈與，有無理由？ ㈢承上，若原告前項請求有理由，則被告抗辯原告行使上開撤 銷權已逾民法第416條第2項所定1年之除斥期間，有無理由 ？
六、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主張其於99年間因擔心將來年邁需要由子女照料，遂與 被告及另一子即訴外人李育展商議，將原告名下所有臺中市 ○○區○○段○000地號土地及同段970地號土地分別贈與被告及 李育展，並以「照顧原告及其配偶丙○○晚年生活」作為附負 擔之贈與，且系爭988地號土地已於99年2月9日完成移轉所 有權登記予被告，然被告未履行上開贈與契約之負擔，爰依 民法第412條第1項、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撤銷上開贈
與行為，請求被告將系爭988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 塗銷。被告固承認自原告受贈系爭土地，惟否認兩造間就上 開贈與契約存有附負擔之約定，且原告資力足堪維持生活， 又其對原告並無不願意扶養等情，辯稱原告並未取得撤銷權 ，故原告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不合法，自不得請求被告返還系 爭988地號土地。是以本件爭點厥為原告是否得撤銷系爭贈 與契約。
㈡原告不得依據民法第412條第1項撤銷系爭贈與契約： ⒈按贈與附有負擔者，如贈與人已為給付而受贈人不履行其 負擔時，贈與人得請求受贈人履行其負擔，或撤銷贈與。 民法第412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附有負擔之贈與，係指 贈與契約附有約款，使受贈人負擔應為一定給付之債務者 而言。而此一定給付之行為須未達對待給付之程度，又負 擔通常係從贈與之財產中所為之給付，故其給付通常惟有 財產價值之給付。且須贈與契約附有負擔約款，而受贈與 人於贈與人已為給付後不履行其負擔時，贈與人始得依上 開規定撤銷其贈與。又所謂贈與附有負擔約款，係指贈與 契約成立生效時，即附有負擔約款者而言，倘於贈與契約 成立生效時並未附有負擔約款，於贈與人履行契約時始行 令受贈人負擔應為一定給付之債務者，除係經契約當事人 合意將無負擔之贈與變更為附有負擔之贈與外，受贈與人 縱於贈與人已為給付後，不履行其負擔，贈與人自不得依 上開規定撤銷其贈與（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2575號裁判要 旨、98年度台上字第1901號、92年度台上字第436號判決 意旨參照）。本件原告主張兩造間以「照顧原告及其配偶 丙○○晚年生活」作為系爭贈與契約之負擔，然此為被告所 否認，是以原告應就其主張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⒉經查，原告固到庭陳述：「（你把土地過戶給李育展、甲○ ○時，有約定什麼嗎？）我有交代年老之後他們要負責。 」等語（見本院卷第234頁），且證人李有林（原告之配 偶）亦到庭證稱：「（99年你們夫妻把土地給二位兒子時 ，是否有說何時開始要照顧你們？）沒有說，只是年老要 照顧我們輪流吃飯。」等語（見本院卷第228頁），惟證 人李有林亦證稱：「（原告丁○○於99年贈與土地時，有無 與被告甲○○約定需要照顧原告丁○○及你的晚年生活？）有 的，我們夫妻有說我們把錢、土地都給你，我們老了你們 要照顧我們，我只有口說沒有寫書面，沒有說用什麼方式 照顧，甲○○說如果輪到照顧，因為他要工作，我說如果買 便當也可以。」、「（被告甲○○是否同意要照顧原告丁○○ 及你的晚年生活？）甲○○當時沒有說什麼，他只說如果輪
到他照顧，我們二人要到他家裡吃飯也可以。」等語（見 本院卷第225頁），復參酌原告到陳稱：「（為什麼要把 坐落於臺中市○○區○○段000 ○000 地號土地分別贈與給李 育展、甲○○？）樹大要分枝，我把土地分給他們二人，李 素珍沒有分到土地，所以拿200萬元給她。」等語（見本 院卷第233頁），按諸上開規定及最高法院裁判意旨，原 告所提出者為「年老之後…要負責」等語，顯非贈與系爭 土地之時，且究係何種行為並未明示，則其給付行為之財 產價值應如何衡量，亦屬不明，且據證人李有林所述「被 告當時沒有說什麼，他只說如果輪到他照顧，我們二人要 到他家裡吃飯也可以。」等語（見本院卷第225頁），自 難認定兩造已就系爭贈與契約之附負擔之內容已有合致， 是原告主張兩造間就系爭988地號土地成立以「照顧原告 及丙○○晚年生活」為約定之附負擔贈與契約，尚乏憑據， 不足採信。則原告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988 地號土地之贈與，亦無憑據，不應准許。
㈢原告不得主張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撤銷系爭贈與契約： ⒈按受贈與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之義務而不履行者，贈與 人得撤銷其贈與，又前項撤銷權，自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 之時起，一年內不行使而消滅，贈與人對於受贈人已為宥 恕之表示者，亦同，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第2項分別 定有明文。參照上開法文之立法意旨，謂贈與因受贈人之 利益而為之，其行為本為加惠行為，受贈人若有加害或忘 惠之行為，應使贈與人有撤銷贈與之權。惟此項撤銷 權 ，應自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之時起，一年內不行使而消滅 ，蓋以權利之狀態，不應永久而不確定，至贈與人對於受 贈人已為宥恕之表示者，其撤銷權消滅，則又當然之結果 等語以觀，民法第416條第1項種二款係對不情不義之受贈 人非難除權之條款，亦即於受贈人對贈與人有忘惠行為時 ，許贈與人得即時撤銷贈與行為，又徵諸學界通說認該款 規定所謂「扶養義務」，並不限法定扶養義務，即約定 扶養義務亦包括之，則受贈人是否不履行扶養義務，自不 以贈與人是否已符合親屬法所規定之受扶養要件，即須不 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或無謀生能力為必要，否 則 ，以常情贈與人之能將財產無償贈與他人者，率多是有資 力之人而言，如解為須俟贈與人與受贈人間均符合親屬法 規定之扶養要件，而於受贈人不履行扶養義務時，始許贈 與人撤銷贈與，豈非令贈與人坐視受贈人之忘惠行為而束 手無策，且與同條第2項所規定撤銷權行使之一年短期除 斥期間，欲使權利狀態儘早定分之立法意旨有違。
⒉經查，本件兩造為父子關係，依法被告對原告負扶養義務 ，此為兩造所不爭執，復參酌原告到庭所述：「（從99年 到現在，子女李育展、甲○○、李素珍是否曾拿過錢給你？ ）都有拿過，但甲○○這兩年沒有拿錢給我。」、「（當時 是否有說到要從何時開始照顧？）土地分給他們，他們就 要開始負責。」等語（見本院卷第233、234頁），顯見原 告主張被告自99年起即未履行扶養義務，即原告自99年系 爭土地過戶時就知悉，是本件純就法律之適用言，原告既 自承被告自99年起即未履行扶養義務，迄今已有十餘年， 不僅逾越行使撤銷贈與之一年除斥期間，且原告既早知被 告不盡履行扶義務，猶任其狀態持續至今，不以為意，直 至被告與其兄弟因土地涉訟後，始亟圖取回原贈與已十餘 年之系爭土地，難謂對被告不履行扶養義務
之行為無默示宥恕之意。其次，自立法意旨顧及權利之狀 態，不應長久不確定之考量而言，系爭土地既已贈與十餘 年，權利之歸屬，均應各有所定分，且系爭土地於被告受 贈後，已有設定抵押權，其中迄今仍有尚未塗銷者，此有 上開原告所提之土地登記謄本可稽，如許原告撤銷贈與， 因其撤銷之結果，原贈與契約依民法第114條規定，視為 自始無效，亦即贈與契約將溯及的消滅，則對現存於系爭 土地上之權義歸屬，恐將治絲益棼，與立法意旨著重法律 及權利安定性之考量亦有不符。從而，本院認本件兩造間 之爭執，單就系爭贈與契約撤銷權之行使，自法秩序之安 定性而言，應認原告自十餘年前即知被告有扶養義務而不 履行，已逾一年之除斥期間或有默示之宥恕，自不許再主 張撤銷贈與契約。
七、綜上所述，兩造間系爭贈與契約並非附負擔之贈與契約，已 如前述，又原告自十餘年前即知被告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 已逾一年之除斥期間或有默示之宥恕，自不許再主張撤銷贈 與契約。是原告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第416條第1項第2款 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並請求被告將系爭988地號土 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於法無據，應予駁回。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併此 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5 日 民事第六庭 法 官 夏一峯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5 日 書記官 陳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