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醫字第7號
原 告 林芳如
訴訟代理人 張家榛律師
訴訟代理人 林芥宇律師
被 告 柏仁醫院
法定代理人 陳尚仁
被 告 盧咸銘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田崧甫律師
王仁聰律師
吳炳毅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民國112年11月7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107年3月7日至被告柏仁醫院就診， 與被告柏仁醫院成立醫療契約（下稱醫療契約），當日發現 原告有懷孕跡象，後陸續由訴外人何佩玲醫師、許天綸醫師 、李國琴醫師及被告盧咸銘醫師為原告進行診治，嗣因原告 發生出血狀況醫院持續給予安胎治療，惟仍遲未有改善，經 被告柏仁醫院抽血進行檢驗後告知原告確定流產。因原告持 續出血，而後負責原告治療之被告盧咸銘於107年4月6日時 建議原告應做妊娠前12週流產刮宮手術，然而原告術後仍未 改善原告身體狀況，於107年4月16日，被告盧咸銘告知原告 須轉診至大醫院做化學藥劑之治療，然經原告詢問緣由後被 告盧咸銘卻未說明。原告因此而前往訴外人健新醫院做陰道 超音波及抽血檢查，發現原告子宮外有腫脹現象，疑似子宮 外孕機率高；原告之後於107年4月18日再至健新醫院做內視 鏡即腹腔鏡檢查，診斷出輸卵管過度損傷，已無法回復必須 切除輸卵管，原告因而於107年4月18日至同年月22日於健新 醫院住院，並於107年4月19日進行腹腔鏡右側輸卵管子宮外 孕切除手術。被告盧咸銘為被告柏仁醫院醫師，其於107年3 月底至4月初間為原告診治時，未善盡其醫療上必要之注意 義務，疏未診斷發現原告有子宮外孕導致輸卵管損傷等情形 ，致未施予適當及積極之處置，造成原告後續轉診至健新醫 院時，已因輸卵管過度損傷，必須進行輸卵管切除手術，取
出原告僅存唯一一條輸卵管，致使原告無法自然受孕，其上 開醫療行為顯有業務上過失（下稱系爭醫療過失行為），應 成立醫療法第82條第2 項、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之侵 權行為，被告柏仁醫院為被告盧咸銘之雇用人應依民法第18 8條規定負連帶償責任；另被告柏仁醫院於履行系爭醫療契 約時，因被告盧咸銘於之上開過失，有不完全給付之情形， 應負民法第277條、第277條之1規定之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 履行賠償責任。原告所受之損害如下：㈠原告因被告系爭醫 療過失行為造成勞動能力減損，經高雄榮民總醫院鑑定後之 結果為原告因兩側輸卵管皆遭切除，工作能力遭減損百分之 9，請求被告賠償勞動能力減損之損害新臺幣（下同）500,0 00元。㈡又被告盧咸銘之系爭醫療過失行為已不法侵害原告 之身體、健康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1,500,000元， 上開金額共2,000,000元。爰依醫療法第82條第2項、民法第 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3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項、第1 88 條第1 項前段、第227條及第227條之1等規定提起本訴等 語。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000,000 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盧咸銘於107年3月29日為原告診療時，因原 告懷孕時間過短，尚無法透過陰道或腹部超音波看到原告子 宮內胚囊，而原告經尿液懷孕檢驗呈陽性反應後，原告陸續 於107年3月9日、107年3月12日、107年3月15日至柏仁醫院 就醫，經抽血測原告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 HCG)，107 年 3 月12日測得數值為1040mIU/mL ，107 年3 月15日測得數 值為142.3mIU/mL 。嗣原告於107年3月29日再至門診就醫， 因子宮內胚囊通常於懷孕至少6周以上，才可以藉由陰道或 腹部超音波看到，故原告懷孕時二要件間過短時，尚無法看 到原告子宮內胚囊。但考量到原告之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 已明顯下降，所以被告盧咸銘診斷為原告應為非正常懷孕， 併有流產之可能。被告盧咸銘之後根據原告於柏仁醫院抽血 檢驗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之變化：1040mIU/mL（000-00-0 0 ）；142.3mIU/mL （000-00-00 ）；124.4mIU /mL（000- 00-00 ）；93.21mIU/mL （000-00-00 ），表示數值明顯下 降，所以被告盧咸銘高度認為原告有非正常懷孕併流產之可 能性。原告在後續門診中抽血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數據下 降，但下降速率緩慢，故考量是否有殘餘組織滯留於子宮腔 中，因此被告盧咸銘於107 年4 月6 日為原告安排「子宮內 膜刮搔手術」（D＆C）。而術後依原告之術後病理報告所示 無絨毛組織（villi），因此原告疑似有子宮外孕之可能，
故被告乃建議原告去醫學中心，接受進一步治療，比如採取 化學治療，其效果主要使胚囊組織萎縮後，得為人體所吸收 ，如此一來，將可保全原告之輸卵管免於遭切除。被告上開 醫療處置乃依據婦科學聖經級教科書，Nova kGynecology， 14版），見第618 至第619 頁：「處理之流程圖」，故被告 盧咸銘為原告診治之相關醫療處置，均合乎醫療常規，已善 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義務，並無過失可言。被告盧咸銘既無 過失則被告柏仁醫院就系爭醫療契約即無不完全給付情形。 又原告以被告盧咸銘涉有上開醫療過失重傷害行為為由提起 告訴後，經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下稱橋頭地檢署）檢察官 以109年醫偵字第18號為不起訴處分後，原告不服，聲請再 議，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高雄檢察分署（下稱高雄高分檢） 以110 年度上聲議字第1502號處分書駁回再議聲請確定在案 。原告之請求為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兩造不爭執事實：
㈠、被告盧咸銘受雇於被告柏仁醫院，為柏仁醫院之醫師。㈡、原告以被告盧咸銘涉有上開醫療過失重傷害行為為由提起告 訴後，經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9年醫偵字第18號 為不起訴處分後，原告不服，聲請再議，業經臺灣高等檢察 署高雄檢察分署以110 年度上聲議字第1502號處分書駁回再 議聲請確定在案。並有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檢察署109 年醫偵 字第18號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臺灣高等檢察署高雄檢察分 署110年度上聲議字第1502號處分書在卷可稽（見卷三第253 -258頁、卷三第273-279 頁）。
㈢、原告曾於107年4月6日接受被告盧咸銘所施行之子宮刮除手術 即妊娠前12週流產刮宮手術。並有柏仁醫院手術室紀錄單、 人工流產手術同意書在卷可稽（見卷三第41-42頁）。㈣、原告經健新醫院診斷右側輸卵管子宮外孕，於107年4月19日 至健新醫院接受腹腔鏡右側輸卵管子宮外孕切除，並自107 年4月18日始住院，至000年0月00日出院，住院共5日。並有 健新醫院107年4月22日第00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在卷可 稽（見卷二第43頁）。
㈤、原告因雙側輸卵管切除後，生育能力受影響，所受之勞動能 力減損比例則為9％。並有高雄榮民總醫院110年3月31日高總 管字第1103401179號函暨勞動能力減損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 （見卷三第167-171頁）。
四、本件爭點：被告是否有原告主張之醫療過失？如有，原告得 否請求被告賠償？如可，得請求之金額為若干？五、本院論斷：
㈠、按，醫師為具專門職業技能之人，其執行醫療之際，應盡善 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就醫療個案，本於診療當時之醫學知 識，審酌病人之病情、醫療行為之價值與風險及避免損害發 生之成本暨醫院層級等因素，綜合判斷而為適當之醫療，始 得謂符合醫療水準而無過失；至於醫療常規，為醫療處置之 一般最低標準，醫師依據醫療常規所進行之醫療行為，非可 皆認為已盡醫療水準之注意義務，又因醫師未能施行符合醫 療水準之醫療行為（積極作為與消極不作為），而病患嗣後 發生死亡者，若其能妥適施行符合醫療水準之醫療行為，使 患者仍有生存之相當程度可能性者，即難認該過失之醫療行 為與病人之死亡間無相當因果關係。再過失之醫療行為與病 人之死亡間因果關係之存否，原則上雖應由被害人負舉證責 任，惟苟醫師進行之醫療處置具有可歸責之重大瑕疪，導致 相關醫療步驟過程及該瑕疵與病人所受損害間之因果關係， 發生糾結而難以釐清之情事時，該因果關係無法解明之不利 益，本於醫療專業不對等之原則，應歸由醫師負擔，依民事 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七條但書之規定，即生舉證責任轉換（由 醫師舉證證明其醫療過失與病人死亡間無因果關係）之效果 (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27號判決意旨參照)」。故於醫 療過失案件，原則上仍應由被害人負舉證責任，只有於醫師 進行之醫療處置具有可歸責之重大瑕疪，導致相關醫療步驟 過程及該瑕疵與病人所受損害間之因果關係，發生糾結而難 以釐清之情事時，該因果關係無法解明之不利益，本於醫療 專業不對等之原則，始應歸由醫師負擔，故本件除有上開例 外情事外，自仍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任。
㈡、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有上開醫療過失，然為被告所否認，並 以上開言詞置辯，而就被告是否有上開醫療過失：１、經橋頭地檢署109年醫偵字第18號檢察官送請衛生福利部醫事 審議委員會鑑定後之結果為：「
⑴依柏仁醫院門診病歷紀錄(107年3月8日至4月16日)，皆未能 藉由超音波檢查結果發現病人子宮內胚胎確定子宮內懷孕， 且3月12日病人至李醫師門診就診，其所接受之血液懷孕指 數(β-HCG)1040mIU/mL，初步懷疑有「子宮外孕」之可能， 依文獻報告，懷孕指數(β-HCG)小於3500mIU/mL，經超音波 檢查結果未見子宮內懷孕，需2天~3天後再追蹤1次懷孕指數 ，若指數上升但未達雙倍，即懷疑有「子宮外孕」之可能， 若指數下降，則符合「失敗懷孕」，如自然流產、輸卵管外 孕流產、外孕自行緩解，此宜每週血液檢查懷孕指數至無法 測出為止。107年3月15日(3天後)病人至何醫師門診就診， 追蹤懷孕指數(β-HCG)，下降為142.3mIU/mL。依文獻報告，
若懷孕指數為1000mIU/mL為完全流產，2天後懷孕指數會下 降72%，4天後下降86%，7天後下降95%。本案病人於相隔3天 後懷孕指數下降8成以上，3月15日何醫師初步診斷為「自然 流產」為屬有據。據此，盧醫師並未作出「子宮外孕」之診 斷係屬合理。再因無確定證據顯示病人有子宮外孕情形，故 107年3月29日盧醫師診斷為「自然流產未伴有併發症」，給 予藥物治療，並安排隔週回診追蹤，符合醫療常規。 ⑵依病歷紀錄，107年4月5日病人至盧醫師門診就診，驗孕結果 仍呈陽性，診斷為「不完全自然流產，無法排除子宮外孕」 ，盧醫師安排病人於4月6日接受子宮內膜擴刮術，以排除是 因不完全流產所導致持續流血及持續懷孕指數呈陽性。107 年4月13日盧醫師於門診施行子宮內膜擴刮術後，病理報告 顯示無絨毛組織，並持續監測懷孕指數(β-HCG)124.4mIU/mL ，4月16日病人之懷孕指數(β-HCG)下降至93.21mIU/mL，因 懷孕指數(β-HCG)僅緩慢下降，懷疑有子宮外孕可能，故建 議轉診接受進一步化學治療。107年4月6日盧醫師對病人施 以子宮內膜擴刮術，符合醫療常規，亦無礙後續治療及診斷 。」（見偵查卷中之他字卷第113頁以下）。２、又因原告並上開鑑定意見不服，聲請再送鑑定，而經本院 就原告爭執之：「
1、理學檢查腹部超音波檢查是否能取代陰道超音波檢查?二者 間之所能探查之範圍是否有所差異?對於胚囊藏於輸卵管內 之子宮外孕情形，以陰道超音波檢查之方式，是否較腹部超 音波檢查容易於發現？依醫療常規，通常於何種情形下會採 取陰道超音波之方式檢查？
2、被告盧咸銘醫師於民國107年4月6日至16日期間，如曾對原 告為陰道超音波檢查，是否即可以發現原告之子宮外孕情形 ？
3、就原告主張之：「原告曾告知被告盧咸銘醫師她以前有過子 宮外孕之情形，所以她懷疑這次是否也是子宮外孕之情形。 」等語，如認定確屬事實之前題下，本件被告盧咸銘醫師未 對原告為陰道超音波檢查，是否符合醫療常規？是否有醫療 過失？（被告柏仁醫院具有VoLuson E8型號之陰道超音波檢 查設備。見卷三第349-355頁）」等回題，再次送請衛生福 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後之結果為：「
1、在早先的醫學文獻中，已經明確指出陰道超音波確實比腹部 超音波對子宮外孕有更精準的診斷力（參考資料1）。故現 行醫療常規認知，在「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β-HCG）」 值超過1000至2000mIU/mL時，如果陰道超音波檢查不能探 得妊娠囊的存在，必須高度懷疑子宮外孕之可能。相對地
，若在「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β-HCG)」值超過6500mIU /mL進行腹部超音波檢查不能探得子宮内懷孕時，才會考慮 子宮外孕的可能（參考資料2)。可見超音波檢查經陰道之 方式，比經腹部超音波檢查能更早發現子宮外孕。 依醫療常規，本案經陰道超音波檢查，為較合適的方式， 除非是無性經驗或特殊理由等不能接受由陰道置入探頭者 ，才會執行經腹部超音波檢查。
2、經審閱卷附病歷資料，柏仁醫院診治期間，僅於107年3月1 2日病人至李醫師門診就診時，呈現血液檢查懷孕指數β-HC G(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為1040mIU/mL。其他抽血檢查 之懷孕指數(β-HCG)皆低於1000mIU/mL。故依醫療常規，即 使安排陰道音波檢查亦難以探得妊娠囊。若以教科書所載 明要能在陰道超音波檢測子宮外孕的可能，其懷孕指數（ 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β-HCG)至少要1000〜2000mIU/mL以 上、即使當時安排陰道超音波檢查探測妊娠囊胚，亦不見 得看得到。更何況，病人於107年3月12日至李醫師門診就 診時，其超音波檢查結果亦未能確認子宮外孕的病灶。當 時懷孕指數（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β-HCG)為1040mIU/m L(參考值<5mIU/mL無懷孕），是整起事件中最高的懷孕指 數（乙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β-HCG)濃度。 3、病人於107年3月8日起至柏仁醫院就診，盧醫師並非第1位 接觸本案病人之主治醫師。在之前，同院何醫師（107年3 月8)、許醫師（3月9日）及李醫師（3月12日）皆為病人進 行婦產科超音波檢查，結果亦未能確認子宮外孕的確切病 灶區。盧醫師採用先前多位醫師、多次超音波檢查結果處 置病人，再觀察病人懷孕指數(β-HCG)由107年3月12日之10 40mIU/mL至3月15日下降為142.3mIU/mL。故未另外安排陰 道超音波檢查，符合醫療常規。據此，本案盧醫師未對病 人安排陰道超音波檢查，符合醫療常規，亦無證據可認有 醫療疏失。」（見本院卷四中第9頁以下）。
３、依上開二份鑑定意見書之鑑定結果，不足以認被告有何醫療 過失，即不足以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
㈢、而除上開證據外，原告即未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故上開 鑑定意見，參以，原告對被告盧咸銘提出之醫療過失重傷害 告訴，亦經橋頭地檢署109年醫偵字第18號、高雄高分檢110 年度上聲議字第1502號為不起訴處分書確定在案等事證， 原告之本件主張，即不足採信。
六、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附，應併 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及法律關係已臻明確，兩造之其餘主張、陳述、抗 辯、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其他證據，經核與判決之結果 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1 日
醫事法庭 法 官 郭文通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11 日 書記官 林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