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91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華瑋
黃嘉盈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莊明翰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73
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丁○○共同犯傷害罪，各處拘役肆拾日，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甲○○、丁○○2人為男女朋友，因故與丙○○（被訴傷害、殺人 未遂等部分，經檢察官另為不起訴處分）存有嫌隙。丁○○於 民國111年2月23日16時40分許，在新北市○○區○○路000號前 ，持手機朝丙○○攝影，丙○○見狀亦持手機朝丁○○錄影，丁○○ 因而心生不滿，大喊：「你要性騷擾我嗎？」、「不要性騷 擾我」等語，甲○○聞言後，隨即自丁○○位於新北市土城區大 暖路之住處衝出，朝丙○○噴灑辣椒水，丙○○乃轉身返回新北 市土城區大暖路之住處，丁○○、甲○○竟共同基於傷害人身體 之犯意聯絡，甲○○持續朝丙○○臉部噴霧，丁○○在後追趕丙○○ ，並抬手往丙○○後方揮下，隨後自後方拉扯丙○○之背包背帶 ，甲○○則噴灑不明噴霧，丙○○以右手高舉放置於地上之板凳 ，因臉部遭噴霧，乃將高舉板凳之右手放下後，丁○○在旁朝 丙○○噴灑不明液體，丙○○遂以右手持板凳朝丁○○之頭部上方 揮打1下，於拉回時撞及丁○○，雙方為搶奪板凳而互有拉扯 ，甲○○隨即上前，先以左手將板凳往下推，再以右手持不明 物體朝丙○○之後腦、後頸部、上背部毆打數下，同時以腳踹 踢丙○○，丁○○亦高舉右手毆打丙○○之頭部數下，再持板凳揮 擊丙○○之頭部，造成丙○○受有頭部鈍傷併撕裂傷兩處（8公 分及5公分）之傷害。
二、案經丙○○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函送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做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 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 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 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2 分別定有明文。查證人丙○○於警詢中就其如何遭受被告丁○○ 、甲○○（下稱被告2人）傷害之過程所為陳述，與其於本院 審理中之證述，核無不符，依前揭規定，應認無證據能力。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未經具結所為之陳述，如與警詢等 陳述同具有「相對可信性」及「必要性」時，依「舉輕以明 重」原則，本於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之同一 法理，自應例外認為有證據能力，以彌補法律規定之不足， 俾應實務需要，方符立法本旨。又所謂「具有較可信之特別 情況」，立法政策上並未有列舉或例示明文，其內涵完全委 由法院就個案主客觀之外部情況，依事物之一般性、通常性 與邏輯之合理性為審酌判斷。倘法院就調查中陳述時之外部 附隨環境、狀況或條件等相關事項，例如陳述人之態度、與 詢問者之互動關係、筆錄本身記載整體情況、詢問者之態度 與方式、是否告知陳述人之權利、有無違法取供等情狀予以 觀察，綜合判斷陳述人陳述時之外在及客觀條件已獲確保， 具有可能信為真實之基礎，即足當之（最高法院111年度台 上字第513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2人及辯護人固認告訴 人丙○○於偵查中之陳述無證據能力，惟丙○○於偵查中，檢察 官係以被告身分訊問而為陳述，該次陳述縱未命其具結，純 屬檢察官調查證據職權之行使，當無違法可言，本院審酌告 訴人丙○○前開於偵查之陳述，係經檢察官以一問一答之方式 ，由檢察官詢問與相關之案情，待其陳述後，由書記官記載 於筆錄，並於製作完畢後經其閱覽筆錄無訛，再簽名按捺指 印完成，堪認證人丙○○前開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係出於自 由意志所為，並無違法不當或其他程序上瑕疵，其所為供述 係出於任意性，應可認定。就此等外部客觀環境而言，證人 丙○○於偵查之陳述自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並與被告2人 被訴傷害之犯罪事實之認定有重要關係，為證明被告2人犯 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且證人丙○○嗣於本院審理中，業以證 人身分到庭具結陳述，並接受檢察官及辯護人之詰問，亦完 足被告2人對質詰問權之保障，復其於偵查中之陳述亦查無 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依上開說明，本於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2、第159條之3之同一法理，應認證人丙○○於偵查中之陳 述，具有證據能力。
三、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均有關聯性，亦無
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不法方式所取得， 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 據之情形，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 ，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之反面解釋，應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甲○○、丁○○固坦承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丙○○發 生衝突，被告甲○○有持辣椒水噴灑告訴人之情，惟矢口否認 有何傷害犯行，被告丁○○辯稱：告訴人先前有性騷擾伊的行 為，當天因為告訴人一直靠近伊，伊有喊「你不要性騷擾我 ，你不要過來」等語，但告訴人仍然繼續靠近，被告甲○○噴 灑辣椒水是為了救伊，伊沒有噴告訴人辣椒水，而是告訴人 先拿板凳攻擊伊，伊是回推板凳，告訴人並抓著伊的衣領， 並碰觸到右胸，被告甲○○過來要將伊等分開，伊只有防禦而 已云云；被告甲○○辯稱：伊只有拿辣椒水噴灑告訴人，沒有 以手或持不明物體毆打告訴人；是告訴人抓住被告丁○○胸部 而性騷擾被告丁○○，且是告訴人先持板凳攻擊被告丁○○，伊 是在保護被告丁○○之正當防衛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2人辯 護稱：告訴人前有多次性騷擾被告丁○○之情，當天在雙方距 離2到3公尺之情形下，告訴人持續向被告丁○○靠近，被告丁 ○○有相當壓力存在，乃大聲對告訴人呼喊「你不要性騷擾我 ，不要靠近我」等語，被告甲○○才會衝出來向告訴人噴灑辣 椒水，此係為維護被告丁○○生命、身體安全下所為，屬正當 防衛。被告丁○○在雙方衝突結束後，當場就有表示「你騷擾 我」、「他摸我胸部」等語，若非告訴人確有對被告丁○○為 性騷擾，被告丁○○又怎麼會當場這樣說。本案為告訴人對被 告丁○○性騷擾後，被告丁○○為自衛自己權利，被告甲○○為保 護被告丁○○而為之行為。又本案係告訴人先持板凳揮打被告 丁○○，被告丁○○、甲○○出於防禦意思始為本案行為，應構成 正當防衛及緊急避難等語。
二、經查
㈠被告2人於上揭時地，共同傷害告訴人丙○○之事實，業據證人 丙○○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證稱：當時被告丁○○對伊錄影，伊 請她不要錄影，她就大喊「你要性騷擾我嗎」、「不要性騷 擾我」，被告甲○○就跑出來用辣椒水噴伊，伊被噴到幾乎看 不到，就跑回伊位於142號房屋內，被告丁○○、甲○○就對伊 追打、拉扯；伊跑進屋內要躲起來，他們有跟著進去還有追 打伊，兩個人都有打伊的頭；被告丁○○是用木製板凳、被告 甲○○是用銀色的鐵器打伊等語（偵查卷第90-91頁、本院卷 第176-178頁），又告訴人因此受有頭部鈍傷併撕裂傷兩處 （8公分及5公分）之傷害，亦據其提出新北市立土城醫院診
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憑（偵查卷第35頁），核與告訴人證述 遭毆打之部位相符。
㈡本院於112年5月30日勘驗現場錄影光碟，勘驗結果如下，此 有本院勘驗筆錄1份暨截圖32張在卷可憑（本院訴字卷第37- 39頁、第79-94頁）：
1.檔案「came2_0000-00-00＿16-00-00_16-59-59＿CAM2.avi 」（全長1時0分1秒）：
①檔案播放時間52分35秒起至52分48秒止，告訴人持手機 朝被告丁○○攝影，並靠近被告丁○○；被告丁○○則以倒退 之方式持手機朝告訴人攝影，此間雙方仍保持一定距離 。
②檔案播放時間52分49秒起至52分56秒止，被告甲○○自畫 面右下方出現並跑向告訴人，之後以右手持瓶裝物品朝 告訴人臉部噴霧，告訴人隨即抬起右手遮擋臉部，轉身 跑向畫面下方（即告訴人住處），並以雙手擦拭臉部； 被告甲○○在旁持續朝告訴人臉部噴霧，被告丁○○則在後 追趕告訴人，並有抬手再往告訴人後方揮下之動作。 2.檔案「came3_0000-00-00＿16-41-53_16-59-59＿3.avi」（ 全長18分7秒）：
①檔案播放時間1分3秒起至1分12秒止，被告丁○○、甲○○緊 接告訴人進入告訴人住處，被告丁○○在後拉扯告訴人斜 背包背帶，被告甲○○則有噴霧之行為；告訴人以雙手高 舉板凳，因臉部遭噴霧而以左手阻擋臉部，右手放下板 凳，被告丁○○則有持瓶裝物品持續朝告訴人臉部噴霧之 動作；告訴人以左手拉住被告丁○○之衣領，以右手持板 凳朝被告丁○○頭部上方揮過，並於拉回時致使板凳撞及 被告丁○○，之後兩人繼續拉扯。
②檔案播放時間1分13秒起至1分20秒止，被告甲○○進入畫 面，以左手推下告訴人所持板凳，再以右手持不明物體 ，由上往下朝告訴人後腦、頸部及上背部揮打10次，並 以右腳踢踹告訴人之下半身；被告丁○○則以右手由上往 下朝告訴人頭部揮打4次，並以左手持板凳由上往下朝 告訴人頭部揮擊1次，再以雙手持板凳自側邊朝告訴人 頭部揮擊1次。此間告訴人均保持低頭彎腰之姿勢，左 手拉住被告丁○○之衣領，並以右手護頭，之後改以左手 護頭，以右手抓住被告丁○○之衣領。
③檔案播放時間1分21秒起至1分33秒止，被告丁○○與告訴 人持續拉扯，告訴人保持彎腰低頭及左手抱頭之姿勢， 之後右手鬆開被告丁○○之衣領，並抱頭蹲在地上，被告 丁○○則將手放至胸前，隨後經被告甲○○帶離告訴人住處
，此後雙方即結束肢體衝突。
㈢告訴人前揭證述與勘驗結果大致相符，自堪信為真實。被告2 人共同傷害告訴人，致其受有頭部鈍傷併撕裂傷兩處（8公 分及5公分）之傷害，應堪認定。被告甲○○空言辯稱並未以 手或持不明物體毆打告訴人，顯與事實不符，不應採信。 ㈣被告及辯護人固主張其所為符合正當防衛及緊急避難之要件 ，然查：
1.刑法第23條規定正當防衛之要件，以遇有現在不法之侵害 ，始能成立，如不法侵害已過去，或預料有侵害而不法侵 害尚未發生，則其加害行為，自無正當防衛可言。而所謂 「現在不法之侵害」，指侵害之現在性、急迫性、迫切性 ，即法益之侵害已迫在眉睫。從而，已過去或未來之侵害 ，不具有「現在性」，無成立正當防衛之可能。又因避免 自己或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之緊急危難而出於不 得已之行為，不罰；但避難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 刑，刑法第24條第1項定有明文。該條項所規定緊急避難 行為，必須在客觀上係不得已，亦即須因自己或他人之生 命、身體、自由、財產正處緊急危難之際，非侵害他人法 益別無救護之途，為必要之條件，因此行為人若有其他可 行之方法（例如行為人可選擇逃避措施，或能請求政府機 關協助），自不能主張緊急避難。
2.本案係被告丁○○先持手機對告訴人錄影，告訴人遂亦持手 機靠近被告丁○○，對其錄影，此時雙方距離約2、3公尺， 業據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證述明確（本院訴字卷第176頁 ），以雙方當時之距離，及告訴人手持手機錄影之姿勢， 此有截圖1張附卷可憑（本院訴字卷第82頁下方），已難 認告訴人有性騷擾被告丁○○之情，而有現在不法侵害存在 ，或被告丁○○生命、身體、自由財產有何處於危難之際。 然依前開勘驗結果，被告甲○○竟持辣椒水噴灑告訴人，告 訴人轉身返回其住處並以雙手擦拭臉部，並無任何攻擊被 告丁○○或甲○○之行為，被告丁○○仍在後追趕告訴人，並有 抬手往告訴人後方揮下之攻擊動作，進入告訴人住處後， 被告丁○○拉住告訴人背包背帶，阻止其離去，並持續對其 臉部噴霧，告訴人雖因此持板凳揮向被告丁○○，然被告丁 ○○嗣後搶下板凳後，告訴人已無從傷害被告丁○○，被告丁 ○○仍持板凳及徒手攻擊告訴人，被告甲○○則同時持不明物 品攻擊告訴人頭部，足認被告丁○○、甲○○係出於傷害告訴 人之意思，共同毆打告訴人，而非出於防止告訴人現在不 法侵害或緊急避難之意思。
3.辯護人雖認當時係告訴人先持板凳傷害被告丁○○，並以手
抓住被告丁○○之胸部，被告2人出於正當防衛及緊急避難 意思，始攻擊告訴人云云，然告訴人持板凳揮向被告丁○○ 前，被告丁○○已有拉扯告訴人背包背帶，阻止其離去，並 對其噴霧等行為，堪信告訴人係出於防衛自己之意思所為 防護行為，自無從認定為現在不法之侵害或被告丁○○有何 生命、身體、自由、財產處於危難之際。另查，本院於11 2年5月30日勘驗檔案「0000-00-00 000000.MP4」，勘驗 結果顯示：檔案開始播放時，某男性表示：「救人喔（臺 語）」，之後另一男性表示：「變態、手放開、你退後」 ，某女性則一再表示：「你騷擾我」（四次）、「他摸我 胸部」（二次）、「變態」（以上僅有聲音），隨後畫面 顯示被告甲○○左手扶持被告丁○○返回被告丁○○住處前，此 有本院勘驗筆錄1份在卷可佐（本院訴字卷第69頁），上 開檔案中固有關於騷擾、摸胸部等言語，然並無影像，無 從確認係何人、於何情況下所說，自難據以佐證被告丁○○ 當時確有遭告訴人碰觸胸部之性騷擾行為為真實可採。又 依據本院勘驗「came3_0000-00-00＿16-41-53_16-59-59＿3 .avi」檔案及現場截圖照片，固顯示告訴人有拉住被告丁 ○○之衣領，然無從確認告訴人有故意碰觸被告丁○○胸部之 情，況被告丁○○、甲○○若出於阻止告訴人碰觸被告丁○○胸 部之意思，應係合二人之力拉開告訴人手部，然卻捨此不 為，被告丁○○竟持板凳不斷毆打告訴人頭部、被告甲○○則 持不詳物品毆打告訴人後腦、頸部、上背部，並以腳踹告 訴人下半身，益證其等非出於防衛或緊急避難之意思。辯 護人前揭所辯，當非可採。
㈤綜上，足認被告2人確有於上揭時地共同傷害告訴人之犯行， 被告2人及辯護人所辯，顯為事後卸責之詞，均不可採信。 本案事證明確，被告2人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甲○○、丁○○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 ㈡被告2人於上開時、地，毆打告訴人之數個舉動，均係基於傷 害之單一決意所為，侵害同一法益，數舉動間具時、空上之 緊密關聯，依一般社會通念，難以強行分開，應評價為數個 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一行為之接續犯予以評價為當， 僅論以單一之傷害罪。
㈢被告2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㈣爰審酌被告2人均為智識正常之成年人，竟未能理性處理糾紛 ，共同毆打告訴人頭部，致其受有上揭傷勢，顯然欠缺尊重 他人身體法益之觀念，復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其損 失，兼衡被告2人犯罪之動機、手段、被告2人均為大學畢業
之智識程度，被告2人均未婚、被告甲○○經營咖啡工廠、被 告丁○○則幫忙處理咖啡工廠雜事之家庭經濟狀況（本院訴字 卷第188頁），及犯罪後均未坦承犯刑之態度等一切情狀， 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三、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罪行 為人者，得沒收之，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固定有明文。然 查被告甲○○持持以毆打告訴人之物體不明，且無證據證明係 被告甲○○所有，另被告丁○○持以毆打告訴人之板凳，亦查無 證據證明係被告丁○○所有，爰均不予宣告沒收。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涵慧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7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法 官
法 官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陳映孜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7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