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376號
上 訴 人 李宗原
即 被 告
上列上訴人因公然侮辱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12 年度易
字第276 號中華民國112 年7 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12 年度偵字第524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李宗原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李宗原與王言皓均因犯案而同在法務部矯正 署嘉義監獄服刑。李宗原在嘉義監獄服刑期間，因曾與王言 皓、綽號「緊張」之吳政璋一同在禮舍4 房生活起居，知悉 王言皓平時都會分擔吳政璋在監獄內之工作或勞務。其後李 宗原因故被改換至禮舍34房服刑，其於民國112 年1 月或2 月間某日下午5 時許，利用嘉義監獄受刑人剛收工及結束點 名之空檔時間，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禮舍34房內對趙敏 成等其他6 人說：王言皓是「緊張」養的狗等語，用以暗諷 王言皓平時幫助吳政璋，無非是圖謀吳政璋施予物質上之好 處，藉此貶損王言皓之人格及名譽。其後王言皓經由友人告 知始悉上情，因覺名譽無端受辱，因而對李宗原提出告訴， 因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 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 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 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再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 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 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王言皓之指訴 ，及與被告同舍房執行之證人趙敏成、劉顯貴等人之證述為 其論據。訊之被告李宗原則否認有前揭犯行，辯稱：我僅曾 經碎碎唸過這件事，是否有說過王言皓是第三人養的狗，真
的已經忘記了，自己碎碎唸的言語並未針對特定人，應屬憲 法言論自由之保障範圍，而且監獄舍房屬於封閉狀態，顯然 有違公然之意義，對於別人轉述而加油添醋的情形我不知情 等語。
肆、經查：
一、本件告訴人於案發當時與被告係分屬不同舍房，並未在場聞 見被告之言行，而係經由其他與被告同房之受刑人轉述，才 知悉被告有上揭言詞，可認告訴人之指訴均屬傳聞，尚難作 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而當時與被告同舍房之證人趙敏成 、劉顯貴、洪志民、洪宗炫等4 人，雖均證稱被告有出言侮 辱告訴人，然就被告行為之日期與具體言詞內容，所述亦有 明顯出入，詳如下比較表：
◎證人趙敏成、劉顯貴、洪志民、洪宗炫就被告行為日期、時間及言詞內容之證詞比較表；其中所載「訪談」是指嘉義監獄對於受刑人之談話筆錄）
證 人 日 期 時 間 被告講述內容 趙敏成 112年1月或2月間（偵卷第51頁、原審卷第67-70、169頁） 訪談：無供述 王言皓是吳政璋的走狗（偵卷第50頁） 王言皓是吳政璋養的狗（原審卷第67-70、167、170頁） 偵查：剛收工點完名，時間大約在當天下午5 點多（原審卷第69-70頁） 審理：收封前、等點名的時間（原審卷第167-170頁） 劉顯貴 訪談二：112年1月12日（原審卷第73-74頁） 無供述 王言皓是吳政璋養的狗、是吳政璋的狗（原審卷第71-74頁） 偵訊、審理：李宗原被調到禮舍34房的第一天（偵卷第56頁、原審卷第171頁） 按：李宗原調整舍房日期為000年00月00日 下午收工點完名後、收封點名時、大概5點左右（偵卷第56頁、原審卷第171、173頁） 王言皓是「緊張仔」養的狗、「緊張」的養的狗（偵卷第56-57頁、原審卷第171頁） 洪志民 訪談：被主管打槍的隔兩天（大約是2/14、2/15)（原審卷第79-80頁） 無供述 王言皓是吳政璋養的狗（原審卷第79-80頁） 審理：聽到他在外面被主管打槍，進來舍房就心情不好，在那邊唸。今年5月份或6月份。（改稱）4月份那邊吧。（又改稱）我大約時間推測的，已經不確定了。（原審卷第196-198頁） 大概5點多收封回去（原審卷第197頁） 王言皓是緊張的狗仔（原審卷第197頁） 洪宗炫 訪談：剛從4房調到34房的時候吧(經調閱資料調整舍房日期為111.12.12)（原審卷第81-82頁） 無供述 王言皓是吳政璋養的狗（原審卷第81-82頁） 審理：今年年初的事情(原審卷第175-176頁） 下午的5-6點之間。因為當時剛好在點名的時候，我們工作完回到舍房會回到位置上準備點名（原審卷第176-177頁） 我有聽到你說某人是狗的事情，但是當時我在忙，我沒有去聽到你指的人是誰。（原審卷第175-176頁） 二、由上述證詞比較內容，可見證人趙敏成、劉顯貴、洪志民、 洪宗炫所述被告行為之時間雖大致相符，惟日期部分則明顯 有歧異，分別有「112 年1 、2 月間」、「112 年1 月12日 」、「（被告調入禮舍34房的第一天）111 年12月12日」、 「被主管打槍的隔兩天（大約是2 月14日、15日) 」、「被 主管打槍進入舍房後（112 年4 月或5 、6 月間）」、「今 年年初」等多種版本，差異甚大。就被告之言詞內容，亦分 別有「吳政璋的走狗」、「吳政璋養的狗」、「緊張仔（吳 政璋綽號）養的狗」、「沒有聽到被告指的人是誰」等不同 說法，劉顯貴、洪志民、洪宗炫3 人就此部分之證述更是先 後不符。雖「緊張仔」是同監受刑人吳政璋的綽號，一般而 言，非無因為稱呼用語差異而造成先後不符之可能；然查： ㈠證人趙敏成在原審證稱：「（你說有聽到被告說王言皓是吳 政璋養的狗，他是說吳政璋嗎? ）是。（不是綽號？）不是 ，他是直接說吳政璋。（音量如何？）舍房裡面的人都聽得 到」（原審卷第170頁）。
㈡證人劉顯貴於112 年3 月21日接受監所人員訪談時，證稱： 「（當時3797李宗原是說1461王言皓是3413吳政璋養的狗， 還是3413吳政璋像是1461王言皓的爸爸一樣？）3797李宗原 說1461王言皓是3413吳政璋養的狗」（原審卷第71-72 頁） ；於偵查中則證稱：「我曾跟李宗原同一舍房，沒有跟王言 皓同舍房。李宗原被調到我們禮舍34房的第一天，在下午收 工點完名後，在舍房内說他跟王言皓本來都住在禮舍4 房。 李宗原接著說王言皓是緊張仔養的狗，..吳政璋的外號是緊
張仔」、「你的意思是李宗原在調到禮舍34房的第一天，就 對你們同一舍房的人說上面的話？）對。（當時禮舍34房内 有哪些人在場？）包含李宗原在内共有7 人」、「（你確定 李宗原當時在禮舍34房内不是說王言皓是吳政璋的走狗？） 他是說王言皓是緊張仔養的狗（台語）」（偵卷第56-57 頁 ）；復於原審證稱：「（你可否陳述被告講的内容？）他講 說跟他同房的一個叫緊張的養的狗。..（你所述之緊張姓名 為何？）我不知道。號碼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他的外號 跟長相，如果我在監所看到他我知道是誰，只是我不知道他 的真實姓名」（原審卷第171-172 頁）各等語。 ㈢足見趙敏成、劉顯貴所稱「吳政璋養的狗」或「緊張仔養的 狗」，均經法官或檢察官當庭質疑並確認被告之用語內容， 依嚴格證據證明法則，於本案事實之認定自有加以區分之意 義及必要，上揭證人就同在舍房內聽聞被告言語內容之證述 ，確有不符，並非一致。
三、參以證人趙敏成另證稱：「被告很懶，每次吃飽後碗筷就丟 著不幫忙處理餐具等事務，房内事務很少主動幫忙」（原審 卷第68頁）；劉顯貴證稱：「李宗原在房裡生活衛生習慣差 ，而且又愛亂說話。..我們沒有結仇，但我曾因他吃飽飯後 就上床躺著，都不幫忙洗碗而唸過他。..他自己覺得很了不 起，很像一副老大的心態，嘴巴也很賤，然後吃飽飯後，碗 就丟著什麼事都不管，也不幫忙整理清洗等工作」（原審卷 第71-72 、74頁）、「（你跟李宗原、王言皓有無糾紛？） 沒有。但李宗原在舍房裡都自以為是有錢的少爺，常常不洗 碗筷，由我們其他人幫忙洗他的碗筷，我曾為這件事說過他 一次，但我們沒有因為這樣起爭執，我只是跟他說舍房裡他 年紀最輕，怎麼會是年紀最長的我要幫他洗碗筷」（偵卷第 56頁）；洪志民證稱：「全房同學都勸他（3797李宗原）不 要亂投書，把大家的日子搞得很難過，他也講不聽，還有被 主管打槍心情不爽。連我削好水果要拿給他吃或拿飲料分他 喝，他都對我不理不睬，我便回他說：以後你不要跟我講話 了」（原審卷第80頁）等情。可認被告在禮舍34房執行時， 生活表現不佳而且不合群，應屬不受歡迎之人物，上揭證人 對被告之行為亦有所不滿，渠等有關本案不利被告且有明顯 瑕疵之證詞，憑信性尚非全然無疑。
四、況當時同在舍房執行之受刑人張國智證稱：「被告說王言皓 不方便，他沒有錢，吳政璋會幫忙。..（被告在說吳政璋會 幫忙王言皓的時候，有無抱怨的語氣？或只是閒聊？）閒聊 。（所以你在禮舍34房究竟有無聽過被告說告訴人是吳政璋 養的狗或類似的話？）沒有」（原審卷第174-175 頁）；楊
宗勳亦證稱：「我在看電視，沒聽到李宗原在講什麼」、「 （你有在何年、何月、何日聽到被告有污辱告訴人的言語？ ）我不知道，我都在舍房做自己的事情，我是從高雄移監過 來的，我跟大家都不熟。..（你在舍房内平常會跟被告聊天 嗎？）不會。我在房間自己看書而已。（你跟被告、告訴人 二人有無任何恩怨糾紛？）都沒有。（你在舍房内有無聽過 被告跟別人抱怨告訴人？）我哪知道他們在講什麼。我一天 24小時不可能一直聽他們講話，我也沒有聽到過」（原審卷 第77-78 、195-196 頁）各等語。可認同在禮舍34房生活之 受刑人，就被告是否有本案被訴之言行，各有不同說法，依 罪疑利歸被告原則，實難僅憑趙敏成等4 人明顯有瑕疵且不 相吻合之證詞，即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伍、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舉證據，並未達於一般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法院無從形成有罪之心證 。此外，復查無其他具體事證足認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 ，尚難僅憑上揭有瑕疵之證詞，即為有罪之認定，依前開法 條規定及裁判先例，應認被告本件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原 審未遑詳察，遽為有罪之判決，認事用法，尚有未洽；被告 執上開事由提起上訴，否認本案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非 無理由，應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符 法治。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睿明提起公訴，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9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包梅真
法 官 楊清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高曉涵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