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901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士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12年度
訴字第110號中華民國112年8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10年度調偵字第15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曾士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原審同案被告陳泓嘉（下逕稱其名）與告 訴人乙○○為父子，其等因故與被告曾士哲（涉嫌傷害部分， 因罪嫌不足，另經檢方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嫌隙，雙方相 約在址設南投縣○○鎮○○路000號之南投縣立竹山國民中學（ 下稱竹山國中）門口進行談判。詎陳泓嘉、告訴人竟共同基 於傷害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10年1月5日12時38分許，由告 訴人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未懸掛車牌， 下稱本案機車）搭載陳泓嘉抵達竹山國中門口，見被告於該 處與竹山國中學務主任甲○○聊天，即分持木棍各1支下車毆 打被告，被告因遭毆打奔逃進入竹山國中校園內，陳泓嘉、 告訴人見狀仍各持木棍緊隨其後，告訴人並於追上被告後， 再以木棍接續毆打被告，被告因遭陳泓嘉、告訴人連番毆打 ，因而受有頭皮擦挫傷（4×3cm紅腫，1×0.5cm擦傷）、左側 手肘擦傷（4×0.5cm）之傷害。陳泓嘉、告訴人隨後遭竹山 國中教職員勸阻始罷手，並為據報到場之員警扣得木棍2支 （陳泓嘉及告訴人所涉傷害犯行已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以11 2年度投簡字第260號判決判處罪刑確定）。被告於同日13時 43分許，見告訴人所有之本案機車仍停放在竹山國中校門旁 ，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盜之犯意，徒手將本案 機車牽至南投縣○○鎮○○路000○0號旁之小空地暫時藏放。嗣 於同日14時許，告訴人發覺本案機車失竊而報警處理，經警 調閱監視器攝錄影像後，發覺係被告所為，循線通知被告到 案後，被告始帶同警方前往本案機車藏放地點（已發還告訴 人具領）。因認被告涉犯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 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 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復按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竊盜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 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南投縣政府警察局竹山分局（下 稱竹山分局）偵辦0105竊盜涉案影像時序表（含監視器攝錄 影像擷取畫面及影像說明）、公路監理電子閘門-車號查詢 機車車籍、員警職務報告、Google電子地圖列印畫面、竹山 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贓物認領據、臺灣南投地 方檢察署公務電話紀錄表及現場蒐證照片為其主要論據。訊 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將本案機車牽至南投縣○○鎮 ○○路000○0號民宅旁之空地藏放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竊 盜犯行，辯稱：我在竹山國中被陳泓嘉、告訴人父子毆打， 到竹山分局作筆錄，我離開竹山分局走至竹山國中，看見陳 泓嘉、告訴人騎來的本案機車未懸掛車牌，停放在竹山國中 校門口，有礙觀瞻，我就牽著該部機車移開校門口，把它移 到適當地點，我沒有要偷本案機車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上揭時間，在竹山國中遭陳泓嘉及告訴人毆打，經警 據報至現場處理，並將渠等帶回竹山分局調查，被告嗣返回 竹山國中，發現告訴人所騎乘之本案機車停在竹山國中校門 口，將之牽至南投縣○○鎮○○路000○0號民宅旁之空地藏放， 告訴人返回竹山國中發現本案機車不在校門口，遂報警處理 ，經警調閱監視器，發覺係被告牽走本案機車，即約談被告 ，被告帶同警方前往上開空地尋獲本案機車等情，業據被告 坦承不諱，並經告訴人、陳泓嘉、證人即竹山國中學務主任 甲○○、校長丙○○證述綦詳，復有南投縣政府警察局竹山分局 偵辦0105竊盜涉案影像時序表暨照片、本案機車車籍資料、 竹山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贓物 認領據、本案機車藏放地點照片、竹山分局偵辦0105竊盜涉
案影像時序表暨照片、GOOGLE位置圖、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 公務電話紀錄表在卷可稽（見警卷第6至8、40、49至55、62 至67頁；調偵卷第39至41、87、119頁），是此部分事實， 先堪認定。
㈡被告固辯稱係因本案機車未懸掛車牌，停放竹山國中校門口 有礙觀瞻，故將之牽至適當地點云云，惟衡情，倘被告認本 案機車未懸掛車牌，懷疑係來路不明之贓車，或認有違反交 通法規之疑慮，報警處理即可；又觀諸卷附監視器擷取畫面 （見調偵卷第77頁），可知本案機車停放在竹山國中校門口 ，並無阻礙該校車輛進出，是被告實無恣意牽動他人機車之 正當理由。從而，被告此部分所辯，難認合乎常情，尚難採 信。又被告自承知悉本案機車係告訴人及陳泓嘉騎乘至竹山 國中停放一情（見調偵卷第71頁），再稽之，被告係將本案 機車牽至上開空地藏放，該處距離竹山國中約230公尺，且 該處位處巷弄內，自竹山國中牽至該處需繞彎，並非直線路 徑，此有照片及GOOGLE位置圖附卷可參（見警卷第62至63頁 ；調偵卷第39至41、87頁），且該處已距離竹山國中230公 尺，亦非大馬路邊，衡情，告訴人一時之間實不易尋獲本案 機車，由此足見被告係刻意將本案機車藏放該處，其動機應 係因未久之前甫遭陳泓嘉及告訴人毆打，心有未甘而牽走告 訴人所有之機車，目的係欲報復告訴人甚明。
㈢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以被告未經告訴人同意，即將本案機車遷 移至竹山國中100公尺以外之小巷子停放，停放位置隱蔽， 係因被告帶同員警始能起獲本案機車，核被告所為，顯係排 除告訴人對本案機車之監督權，而行使其所有權內容之意思 甚明，足徵被告主觀上確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等語。然依前 所敘，縱使告訴人一時之間難以尋獲本案機車，然觀諸上開 照片及GOOGLE位置圖，可知被告藏放機車地點即在竹山國中 對面之巷弄內，該處民宅林立，並非人跡罕至之荒郊或野外 ，又被告係將本案機車藏放一戶民宅旁空地之入口處，並非 深處，行經該處即可發現，難認甚為隱蔽，且被告係以正常 方式停放，並無放倒或破壞情形，參以，該巷弄亦有其他機 車停放，此有照片附卷可證（見警卷第62頁），可見該處係 經常有人出入之通道，衡情，居住一旁民宅或行經該處之人 仍能輕易發現本案機車，進而報警處理而尋獲。從而，被告 遭告訴人及陳泓嘉毆打，為報復渠等，恣意將告訴人所有之 本案機車遷移至上開空地，雖破壞告訴人對於本案機車之持 有支配關係，而於移車過程中建立自己之持有支配關係，惟 僅足該當竊取之構成要件，且持有支配關係時間極為短暫。 再者，被告將本案機車牽至上開空地後，嗣並無使用、拆卸
機車零件、收益、處分或其他以所有人或有權使用人地位自 居之行為，故被告主觀上是否有不法所有之意圖，誠非無疑 ，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 利於被告之認定。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尚難認有據。五、綜上所述，本件被告所辯雖非完全可採，惟依公訴人所舉之 各項直接、間接證據，仍無從證明被告未經告訴人同意，將 本案機車牽至上開空地時，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故本 案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公 訴意旨所指之竊盜犯行為真實之程度，本院無法形成被告竊 盜犯行為有罪之確切心證，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 開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本院之判斷：
㈠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為卷內並無積極事證足證被告牽走告訴 人本案機車具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依罪疑有 利被告原則，尚難認被告所為構成竊盜犯行，固非無見，惟 按基於刑事訴訟法第268條所定不告不理原則，法院不得就 未經起訴之犯罪審判；否則，即有同法第379條第12款後段 ，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當然違背法令。又按刑事訴訟 法第300條關於有罪之科刑或免刑判決，得就起訴之犯罪事 實，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法條之規定，係指法院在起訴所 指具有法益侵害性之基本社會事實範圍內，於不擴張、減縮 或變更原訴之原則下，得自由認定事實並適用法律而言。法 院審理結果所認定之犯罪事實，必須與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 事實，具有基本社會事實之同一性，始得依上開規定變更起 訴法條，並應於判決內詳為論敘與說明，否則即屬判決理由 不備，亦難解消其判決是否違法對已受請求之事項未予判決 ，卻對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疑慮（最高法院111年度 台上字第3715號判決意旨參照）。至事實同一與否，並非指 其罪名或犯罪構成要件同一，亦非謂全部事實均須一致，而 應以檢察官起訴請求確定具有侵害性之基本社會事實是否同 一，並以犯罪構成要件有無罪質上之共通性為具體判斷之標 準（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095號判決意旨參照）。本 件檢察官係以「被告於同日13時43分許，見告訴人所有之本 案機車仍停放在竹山國中校門旁，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 ，基於竊盜之犯意，徒手將本案機車牽至南投縣○○鎮○○路00 0○0號旁之小空地暫時藏放。」，認被告係涉犯刑法第320條 第1項之竊盜罪嫌，而提起公訴（見起訴書第2、5頁），原 審經調查審理後，認為被告「基於強制之犯意，徒手將本案 機車牽至南投縣○○鎮○○路000○0號旁之小空地藏放。」，核 其所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見原判決犯罪事實
欄一㈠、理由欄三），並援引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變更檢察 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惟二者基本社會事實是否同一，僅泛 稱「因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復經本院當庭告知被告涉 犯罪名供檢察官及被告辯論，自得依法變更起訴法條。」等 語（見原判決理由欄三㈡），實未詳為論敘與說明，理由已 有不備。再者，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係以意圖為自 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為構成要件。 乃趁人不知之際，以和平方法破壞原持有人對於動產之持有 支配關係，而建立自己之持有支配關係，據為自己或第三人 所持有。另刑法第304條則係以強暴、脅迫手段，壓制被害 人自由，妨害其行使權利或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雖不以被 害人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為必要，惟仍須施以強暴、脅迫， 且該強暴、脅迫足以妨害其意思決定自由與意思實現自由者 ，始足當之。析言之，就保護法益而言，竊盜罪係保護個人 財產法益，強制罪則係保護個人意思決定自由法益；就法益 侵害之手段而言，竊盜罪係以平和手段為之，而強制罪須以 強暴或脅迫之方式為之，故二者罪名之罪質、侵害性行為之 內容，以及侵害之法益等各項基本要素均迥異，並無罪質上 之共通性，尚難認二者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依上開規定及說 明，自不能變更起訴法條，原判決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 法條，改論以強制罪，已就未經起訴之強制部分予以審理， 自有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違法。
㈡綜上，本件公訴人就被告被訴竊盜罪部分既無法證明，此部 分應為無罪之判決，檢察官上訴以被告主觀上具有不法所有 之意圖，應成立竊盜罪為由，指摘原判決不當，雖無理由， 惟原審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撤銷改判無罪。至被告此部分行為是否涉犯強制罪， 既不在本案起訴範圍內，本院無從審究，併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淑美提起公訴及上訴，檢察官王清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30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張 智 雄 法 官 林 源 森 法 官 陳 鈴 香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羅 羽 涵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