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金上易字第18號
上 訴 人 宋文正
被 上訴人 黃素珠
訴訟代理人 賴宇宸律師
複 代理人 紀伊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投資款及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12年3月1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299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11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壹佰零參萬伍仟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5年7月間經由訴外人黃玉秋、黃 彗綺介紹認識上訴人，上訴人明知多層次傳銷事業不得以介 紹他人參加為主要收入來源，且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取存款業 務，亦不得以收受投資等名義對不特定多數人收受款項或吸 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竟以多層次 傳銷方式對不特定多數人吸收資金。伊經由宋文正說明思鎧 集團點數方案後，由其招攬而決定投資思鎧方案，並成為會 員，於同年8月8日將新臺幣（下同）105萬元投資款（下稱 系爭款項）匯入上訴人名下帳戶。詎伊嗣後欲取回系爭款項 未果，受有財產上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179條 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應給付伊10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聲 請供擔保宣告假執行（原審依被上訴人所請為其全部勝訴之 判決，上訴人全部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 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僅為思鎧集團之消費會員，亦為受害人之一 ，被上訴人應向思鎧集團求償。被上訴人係經由黃彗綺介紹 加入思鎧集團，非由伊招攬加入，伊非被上訴人之上線。實 則被上訴人於105年7月間欲購買思鎧集團點數，因資金不足 ，遂商請由伊先代墊105萬元以購買點數，被上訴人始於同 年0月間將系爭款項匯入伊帳上以清償該借款。再者，被上 訴人有收領思鎧集團點數至少超過100萬元，獲利超過119萬 元，已高於其投資本金，未受有任何損失等語，資為抗辯。
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 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被上訴人於105年8月8日自中華郵政帳戶提轉105萬元至上訴 人帳戶之事實，有被上訴人郵政存簿儲金簿影本可證（原審 卷第17至19頁），且為兩造所未爭執，堪信為真實。四、茲就兩造之爭點及本院之判斷，分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請求上訴人賠償，有無理由？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 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民法第 184條第1、2項定有明文。次按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非銀 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為股 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 ，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 報酬者，以收受存款論。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29條之1分 別定有明文。前揭規定，旨在保障社會投資大眾之權益，有 效維護經濟金融秩序，故將此種脫法收受存款行為擬制規定 為收受存款，依其立法趣旨，參照同法第1條兼有保障存款 人權益之立法規範目的，亦屬保護他人之法律。又違反保護 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 184條第2項復有明文。是以倘違反銀行法上開規定，幫助非 法吸收存款者，即屬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而為民法第184 條第2項所定之侵權行為（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334號 判決意旨參照）。而多層次傳銷事業，應使其傳銷商之收入 來源以合理市價推廣、銷售商品或服務為主，不得以介紹他 人參加為主要收入來源，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8條定有明文 。依其立法理由為「多層次傳銷事業如使其傳銷商之主要收 入來源，係來自於介紹他人參加，則其後參加之傳銷商必因 無法覓得足夠之人頭而遭經濟上損失，但發起或領導推動之 人則毫無風險、徒獲暴利，並造成嚴重社會問題，爰明文加 以禁止。」足見該規定係為保護參加者不會因不當傳銷行為 遭受經濟上損失，及避免破壞市場機能、造成社會問題，自 屬保護他人之法律。
⒉查訴外人林瑞基於104年1月在菲律賓設立「SKYBEENZ INFORM ATION CORPORATION」即思鎧集團，並擔任該集團負責人， 然並未向我國申請公司設立登記，思鎧集團自非依銀行法組 織登記之公司。林瑞基為招募會員吸收營運資金，設計「思 鎧集團點數方案」（即思鎧方案），方案內容為：投資人可 以35萬元（購買1萬遊戲幣，鑽石級）、17萬5000元（購買5 000遊戲幣，金級）、10萬5000元（購買3000遊戲幣，銀級
）、3萬5000元（購買1000遊戲幣，銅級）為投資單位，加 入成為思鎧集團會員，取得帳號及密碼後，即可至思鎧集團 網站（club.skybeenz.com）進行註冊，註冊完成，系統即 會顯示會員帳號（8碼數字）、註冊日期、等級（鑽石級、 金級、銀級、銅級）、已發優惠贈點等會員資訊，且依參加 等級產生贈點（Ｇ幣），此後系統即會每日自動發放0.5%靜 態點數至會員帳號內（400天可達200%），每1點價值30元， 此為靜態收入（以鑽石級為例，期滿可獲得2萬點，換算價 值相當於60萬元，年利率達65.18%；計算式：｛〔600000-350 000〕÷350000｝÷400×365≒0.6518）；如再介紹他人加入會員 並安排在系統直接下線，則可依該新會員投資單位獲取一定 比例之「直推獎勵」，如安排之左右下線雙軌對碰，該上線 會員可再領取一定比例之「對碰獎勵」，另尚有「安置獎勵 」，均為動態收入。上述靜態收入、動態收入均係以點數方 式發放，會員可於思鎧網站拍賣點數兌換現金，或將點數使 用於線上購物、國外旅遊、至思鎧集團位於菲律賓之賭場博 奕，亦可私下與其他會員交易換現。故參加思鎧方案之人， 除可就其投資款獲得與本金顯不相當之靜態收入外，並可藉 由介紹他人加入領取高額之動態收入。林瑞基設計此一制度 招攬不特定民眾參加思鎧方案，並吸引投資者再招攬不特定 民眾參加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83頁），堪 以認定。
⒊被上訴人主張：伊係透過上訴人招攬加入思鎧方案，並投資1 05萬元之事實，業據證人黃彗綺到庭證述：伊加入思鎧集團 後，一開始要介紹被上訴人也加入，但被上訴人不相信，故 不願意加入，黃玉秋找來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解說，上訴人就 說思鎧方案讓他賺很多錢、被上訴人也可以從這裡賺很多錢 ，被上訴人聽完後因為沒有錢，還是沒決定要加入，上訴人 又向被上訴人解說很多次，且講了很多成功的案例，被上訴 人就決定要加入，並去貸款105萬元匯到上訴人帳上等語（ 本院卷第123頁）；證人黃玉秋亦到庭證稱：因為被上訴人 對思鎧方案有興趣，所以伊與兩造、黃彗綺會見面討論，跟 被上訴人見面討論至少有2、3次，因為上訴人較早期參加， 比較清楚思鎧集團制度、參加條件，所以大部分都由上訴人 解說；黃彗綺帶被上訴人來聽思鎧方案，被上訴人經由上訴 人解說決意參加，如果沒有解說而不清不楚，被上訴人應該 不會參加。被上訴人匯款105萬元到上訴人帳戶，是參加思 鎧集團的投資，伊有看過被上訴人相關的投資方案，所以知 道被上訴人確實有加入思鎧集團等語（本院卷第131至133頁 ）；又被上訴人於105年8月8日提轉105萬元至上訴人帳戶之
事實，有被上訴人郵政存簿儲金簿影本（原審卷第17至19頁 ）可證。基此，被上訴人係經由上訴人解說思鎧方案，由其 招攬後加入思鎧集團，並將投資款105萬元匯至上訴人帳上 之事實，堪以認定。況上訴人加入思鎧集團成為會員後，有 對外招攬不特定人士參加之行為，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 庭以106年度金重訴字第6號刑事判決，認定違反銀行法第29 條之1、第29條第1項規定，依同法第125條第1項前段處斷， 且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8條規定，依同法第29條第1項 處斷，而對上訴人判處有期徒刑3年8月（目前上訴於本院刑 事庭審理中）等情，有上述刑事判決可稽。益徵上訴人辯稱 其僅為思鎧集團之消費者，並未招攬被上訴人加入云云，實 無可取。
⒋而依思鎧集團「靜態方案」觀之，投資人僅需投資，每日即 可獲得投入金額之0.5%Ｇ幣點數，400日期滿後得將Ｇ幣點數 兌換為現金領回，形同存款之利息，且無須將資金用於消費 商品或服務之義務，然國內金融機構於104至105年間公告之 一年期定存利率遠低於上述週年65.18%，民法第205條所定 最高利率限制週年20%（現已修正為週年16%）亦遠不及前開 數字，此為公眾周知之事實，足認上訴人推廣之思鎧方案， 係以收受投資、加入會員之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人收受 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 或其他報酬，顯能使多數人或不特定人受該優厚利率吸引， 而容易交付款項或資金，足使社會大眾難以抗拒而輕忽低估 風險之程度，自屬銀行法第29條之1、第29條第1項定義之「 收受存款」。又「靜態方案」執行結果，上線會員無從強制 下線會員以Ｇ幣換購商品或服務，下線會員得僅單純投注資 金獲取贈點、不為消費行為，會員依「動態方案」可獲之直 推、對碰、安置等獎金收入，係建立於介紹他人參加成為會 員，並非來自於以合理市價推廣、銷售商品或服務，即有違 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8條規定。是以，上訴人前揭所為既有 違銀行法及多層次傳銷管理法之屬於保護他人法律規定，且 被上訴人投入金錢後，業因思鎧集團倒閉，現已無法取回款 項，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前段之規定，請求上訴 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為有理由。
⒌上訴人雖辯稱：伊非被上訴人之上線，未領有被上訴人之介 紹獎金，被上訴人係由黃彗綺招攬加入云云。查，被上訴人 雖因黃彗綺而接觸思鎧集團，然係因上訴人解說招攬，方決 意參加思鎧方案並投資之事實，業據黃玉秋、黃彗綺證述一 致，已如前述，上訴人空言未招攬被上訴人加入思鎧集團， 無足可採。
⒍上訴人復抗辯：系爭款項為兩造間之借款云云（本院卷第84 頁），並舉黃玉秋為證，然依黃玉秋證稱：「（上訴人問： 請問我有沒有借貸被上訴人105萬元？）來龍去脈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上訴人當初有協助黃彗綺進入思鎧投資，後來黃 彗綺找她的姐姐黃素珠即被上訴人，後來他們之間的金額出 入，我沒有很清楚。」、被上訴人匯105萬元到上訴人的帳 戶是參加思鎧方案的投資等語（本院卷第127、132頁），顯 與上訴人前開抗辯不符；黃彗綺亦證稱；105萬元是投資款 ，不是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的錢等語（本院卷第126頁）， 上訴人就此部分抗辯亦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亦無 足採。
㈡上訴人應賠償之數額為何？
⒈按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以填補 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又基於同一原因事實受有 損害並受有利益者，其請求之賠償金額，應扣除所受之利益 。民法第216條第1項、第216條之1分別定有明文。故同一事 實，一方使債權人受有損害，一方又使債權人受有利益者， 應於所受之損害內，扣抵所受之利益，必其損益相抵之結果 尚有損害，始應由債務人負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 上字第3268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被上訴人共計交付105萬元予上訴人，已如前述。然查，被 上訴人於本件民事起訴狀自承「本案被告宋文正也僅給付1 萬5000元予原告黃素珠」、「原告除在匯款後數月取回1萬5 000元外，並未從被告宋文正處獲取任何投資回饋紅利」等 語（原審卷第11至12頁）；於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羅東分局公 正派出所106年11月2日調查筆錄亦陳稱「（警員問：你於投 資105萬元後有無收過任何回饋？）我僅有收過宋文正於105 年09月份當面給1萬5000元」等語（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 署107年度偵字第906號卷第48頁），足認被上訴人交付投資 款成為思鎧集團之會員，曾因此受有1萬5000元回饋獎金之 利益，揆諸上開說明，應有損益相抵原則之適用，其請求賠 償之金額，應扣除所受之1萬5000元利益。故被上訴人得請 求賠償之數額應為103萬5000元（105萬元－1萬5000元）。 ⒊至上訴人另抗辯：被上訴人的帳戶係由黃彗綺管理代操，而 黃彗綺曾三度赴菲律賓旅遊，價值18萬元，又將銷售點數現 金還給黃玉秋15萬元，且銷售25萬元的點數給黃玉秋，及銷 售給其他團員至少10萬元的點數，復銷售35萬元之旅遊現金 消費點數給上訴人；另被上訴人獲有11萬5000元推薦獎勵， 是被上訴人獲利超過119萬元，未受有任何損失云云，並提 出載有參加人為黃彗綺之旅遊名單（本院卷第61頁）、本院
卷第97頁文書（下稱甲文書）及黃玉秋、黃彗綺為證。然依 黃彗綺證稱：被上訴人在上班，所以請伊幫忙看帳戶；8月 底時，上訴人跟大家說，以後沒那快領到錢，要大家將點數 轉給上訴人再購買投資。伊幫被上訴人將名下的點數賣給上 訴人，但是根本沒有拿到錢。甲文書是伊寫單，但這是伊跟 黃玉秋間之借貸，跟被上訴人無關等語（本院卷第125至126 頁）；黃玉秋則證稱：伊不知道被上訴人有沒有使用點數， 甲文書是伊跟黃彗綺間的借貸關係，黃彗綺有用點數來償還 債務，但伊不知道黃彗綺的點數是從何而來等語（本院卷第 128至129頁），是前開證據均不足證明上訴人前開辯稱為真 ，而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另黃彗綺所證稱其係使用自己點 數參加菲律賓旅遊，但是否使用上訴人點數，已不記得等語 （本院卷第126頁），亦未能證明上訴人因帳戶點數受有利 益，上訴人復未能就此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即無足採。 ㈢被上訴人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10 5萬元，惟被上訴人係因投資思鎧方案故將投資款105萬元匯 至上訴人帳上，業如前述。則上訴人受領該款項，自非無法 律上原因，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負不當得利返還責任，亦無 理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所為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 應對被上訴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應屬有據，惟被上 訴人曾受領上訴人給付之1萬5000元，經扣除1萬5000元後， 應認被上訴人於請求上訴人給付103萬5000元本息範圍內為 有理由，逾此範圍不應准許。原審就前開逾103萬5000元本 息部分，判命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 ，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 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就該部分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 行之裁判，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63條、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8 日 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李媛媛
法 官 黃珮禎
法 官 陳雯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韋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