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選上訴字第1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郁峻
選任辯護人 程光儀律師
張義群律師
陳韋碩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投票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選
訴字第2號、第3號，中華民國112年5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選偵字第15號、第56號、112年
度選偵字第13號、第25號，追加起訴案號：112年度選偵字第44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王郁峻部分撤銷。
王郁峻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郁峻為設籍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之里 民，為民國111年度地方公職人員選舉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 里長之有投票權人，黃淑卿（經原審法院判決其共同犯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交付賄賂罪確定）於91年間設 立景人社區發展協會【嗣更名為景人社區關懷協會(據點)， 址設臺北市○○區○○街0號，下稱關懷協會】並擔任理事長， 李冰心（經原審法院判決其共同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 條第1項交付賄賂罪確定）於107年間參加關懷協會擔任志工 ，並於109年間受黃淑卿請託掛名登記為關懷協會理事長， 惟仍依黃淑卿指示辦理該協會之行政工作，亦與黃淑卿交好 ，呂淑惠（經原審法院判決其共同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99條第1項交付賄賂罪確定）為址設新北市○○區○○路000號11 樓中華國際自然能量養生協會(下稱養生協會)及中華道統和 諧發展協會(下稱發展協會)理事長及實際負責人，曾於107 年至110年間以養生協會名義致贈若干白米及農曆中月普渡 之祭品予黃淑卿供關懷協會發送給景仁里里民而與黃淑卿交 好。呂淑惠與李冰心均支持黃淑卿競選111年度景仁里里長 ，呂淑惠於111年8月20日即知悉黃淑卿欲參選里長，乃以養 生協會名義致贈花藍並表達「祝 黃淑卿里長 高票當選」之 意，渠為使黃淑卿勝選，同意以養生協會名義贊助黃淑卿40 0份中元普渡祭品禮盒，每份市價大約新臺幣(下同)350元， 供黃淑卿於同年9月24日，以「重陽敬老 景人有禮」之名目
贈送設籍景仁里之65歲以上里民，博取里民好感俾投票支持 黃淑卿。黃淑卿旋於登記參選後在其臉書通訊軟體及自己連 繫之若干景仁里里民群組中公告：關懷協會將於111年9月24 日在關懷據點即其競選服務處之文山區景福街5號，舉辦「 重陽敬老 景人有禮」活動，參加對象為設籍景仁里65歲以 上長者，只要攜帶身分證件洽關懷據點即可免費贈送(領取) 前揭禮盒共計300份(送完為止)，作為賄選之對價。黃淑卿 、呂淑惠、李冰心及其餘競選服務處成員劉錦淑（經原審法 院判決其幫助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交付賄賂 罪確定）即共同基於對於有投票權之不特定里民，以1人1份 之方式交付前揭禮盒而約彼等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犯意聯絡 ，於當日上午9時到11時許，在關懷協會將上開禮盒贈與王 麗珠(王麗珠為被告王郁峻之母，提供健保卡委託被告王郁 峻代為領取，僅領1份，其上訴不合法經本院駁回上訴，原 審法院判決王麗珠犯有投票權人收受賄賂罪確定)等本屆選 舉有投票權之人，黃淑卿並當場在領取禮盒之里民身旁耳語 ，期約彼等於投票時支持渠當選里長，若干收受禮盒者或以 點頭默許，或對其高喊"當選"而表達承諾支持之意，呂淑惠 亦到場見證渠贈送禮盒之發送過程，黃淑卿及呂淑惠並於贈 送禮盒結束後與在場競選成員合影且共同高喊「凍蒜(閩南 語)」（預祝黃淑卿當選里長之意）；而被告王郁峻(代理王 麗珠領取)則提供身分證明文件供李冰心等人核對電話地址 ，當場簽名後收受前揭賄選禮盒而默示投票支持之意。因認 被告王郁峻涉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有投票權人收受賄賂而 許以為一定之行使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 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 何有利之證據，復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可資參 考。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 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此 亦有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 可參。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
，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 ，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其立法意旨乃在防範被告或共犯 之自白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 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 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自白之犯罪 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所補強者，並非 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相互利用 ，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所稱共犯，應包括 任意共犯及必要共犯（包含對向犯罪之共犯）在內。再按收 受賄賂之有投票權人，刑法第143條亦設有收賄罪之處罰規 定，與行賄人二者乃必要共犯中之對向犯。行賄人應有表示 該賄賂或不正利益為約使有投票權之受賄人為投票權一定之 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受賄人雖不以允諾或進而為一定投票 權之行使或不行使為必要，但仍須對於行賄者交付之目的有 所認識而予收受，雙方始因意思合致而成立犯罪。是科刑判 決關於行賄、收賄者雙方主觀上意思如何合致？有投票權人 就行賄者交付賄賂之目的有無認識？是否基於受賄之意思而 收受賄賂或不正利益等構成要件事實，自應予以明確之記載 ，並敘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及理由，始為適法（最高法院11 0年度台上字第1052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無非 係以：同案被告黃淑卿、呂淑惠及李冰心之自白、同案被告 即里民王麗珠、黃省祝、黃阿玉、謝佑承、王銘玉、王潘阿 麵、張妙娟、傅子義及游吉媛之供述、證人即臺北市文山區 景仁里里幹事陸蓉珍於調詢時之證述、證人即臺北市文山區 景仁里里長何進輝於偵查中證述、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111 年度(第14屆)里長參選人登記資料、養生協會登記資料、黃 淑卿個人臉書及臉書粉專「景仁里─黃淑卿」貼文、法務部 調查局臺北市調查處111年9月24日錄影音蒐證畫面及譯文資 料、案關禮盒內容物於蝦皮網站查價結果、111年9月24日重 陽敬老發放名冊、扣案之黃淑卿手機(IMEI碼：00000000000 0000號)畫面截圖、扣案之呂淑惠手機(IMEI碼：0000000000 00000號)畫面截圖、111年11月8日之搜索扣押筆錄及聖弘普 渡祭品送貨單2張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為設籍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之里民，為11 1年度地方公職人員選舉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里長之有投票 權人，有於上開時、地代理其母親王麗珠領取關懷協會發放 之禮盒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有投票 權人收受賄賂犯行，辯稱：我是代理母親領取協會所發放關 於重陽敬老的禮盒，不知道與選舉有關等語。
五、本院之判斷：
㈠經查，被告為設籍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之里民，為111年度地 方公職人員選舉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里長之有投票權人，有 於上開時、地代理其母親王麗珠領取關懷協會發放之禮盒之 事實，業據被告於調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 諱，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黃淑卿、呂淑惠、李冰心於偵訊及 原審審理時、證人即同案被告陳家慧、王郁峻、王麗珠、游 吉媛於原審準備程序及審理時之供述（見臺北地檢署111年 度選他字第70號卷，下稱第70號偵查卷，第99至102頁、第1 45至147頁、第169至171頁；臺北地檢署111年度選偵字第15 號卷，下稱第15號偵查卷，第49至51頁正面、第61至63頁正 面；原審112年度選訴字第2號卷，下稱第2號卷，第117至12 0頁、第325至330頁）、證人黃省祝、黃阿玉、謝佑承、王 銘玉、王潘阿麵、張妙娟、傅子義、陸蓉珍、何進輝、張剛 毅之證述相符（見第70號偵查卷第11至18頁、第29至37頁、 第71至73頁、第75至78頁正面；第15號偵查卷第20至21頁正 面、第24至25頁、第44至45頁正面；臺北地檢署112年度選 偵字第13號卷，下稱第13號偵查卷，第7至9頁、第19至21頁 、第31至32頁、第41至42頁、第63至65頁正面、第229至230 頁正面、第233至234頁、第236至238頁、第241至242頁、第 248至249頁；臺北地檢署112年度選偵字第25號卷，下稱第2 5號偵查卷，第6至8頁、第62至63頁），並有臺北市文山區 景仁里111年度（第14屆）里長參選人登記資料、中華國際 自然能量養生協會、景人社區發展協會登記資料、法務部調 查局臺北市調查處111年9月24日錄影音蒐證畫面及譯文資料 、同案被告黃淑卿個人臉書及臉書粉專「景仁里－黃淑卿」 貼文、案關禮盒內容物於蝦皮網站查價結果、原審111年度 聲搜字1608號搜索票、法務部調查局臺北市調查處111年11 月8日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及收據、扣案之黃淑 卿OPPO手機畫面截圖、扣案之呂淑惠手機畫面截圖、111年9 月24日重陽敬老發放名冊、聖弘普渡祭品送貨單2張、李冰 心手機翻拍照片、111年9月24日及111年11月18日關懷協會 外觀照片、證人陸蓉珍提供之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110及111 年度重陽節活動執行計畫、估價單、活動宣傳海報、活動照 片、臺北市文山區垃圾焚化廠回饋經費管理委員會黏貼憑證 用紙及重陽節活動剩餘宣導品照片等件在卷可參（見臺北地 檢署111年度警聲搜字第1655號卷，下稱第1655號偵查卷， 第8頁正面、第13至14頁、第16至17頁、第19至21頁、第24 頁正面、第48至98頁；第70號偵查卷第112至114頁正面、第 158至159頁正面、第178頁；第15號偵查卷第5至10頁、第40
至41頁正面；臺北地檢署111年度選偵字第56號卷，下稱第5 6號偵查卷，第154至156頁正面；第25號偵查卷第9至23頁正 面），首堪認定。
㈡被告主觀上認為系爭禮盒是關懷協會因重陽敬老活動而發 送 之禮品，不知是黃淑卿行賄之不正利益而無收受賄賂之 故 意：
1.黃淑卿雖然在111年9月1日向臺北市選舉委員會登記參選111 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臺北市文山區景仁里里長候選人，然同 年9月24日於關懷協會(據點)並未張貼黃淑卿擬參選景仁里 里長之廣告看版，此有法務部調查局臺北市調查處111年9月 24日錄影音蒐證畫面及譯文資料（警聲搜字第1655號卷第16 -17頁）及卷附黃淑卿手機畫面截圖（選他字第70號卷第112 -114頁）、呂淑惠手機畫面截圖（選他字第70號卷第178頁 ）、李冰心手機翻拍照片（選他字第70號卷第158-159頁） 、111年9月24日關懷協會外觀照片（選他字第70號卷第154 頁）、黃淑卿個人臉書及臉書粉專「景仁里-黃淑卿」貼文 （警聲搜字第1655號卷第19-21頁）可憑，反而可見關懷 協 會據點上所掛之活動布條係載：「重陽敬老景人有禮」、 「請攜身分證（限設籍景仁里65歲以上長者）」、「主辦 單位：台北市文山區景人社區關懷據點」等語，無任何與選 舉相關之資訊顯示於現場，故被告辯稱其認知關懷協會發 送系爭禮盒是重陽節活動，因其母親符合資格而代母親領取 等語，並非無稽。
2.再者，觀諸證人即里民黃省祝於偵查中證述：我出去經過 他那裡，他的工作人員就叫我進去拿，我說不要，工作人 員說沒關係，那是景仁里的福利，他說65歲以上的人可以 領等語（選他字第70號卷第12頁），證人即里民黃阿玉於偵 查中證述：我不知道關懷協會辦公室是否就是黃淑卿的競 選服務處，我在屋外領的，領完就走了，那天我沒進到屋 内，辦公室並未看到黃淑卿競選招牌或文宣等語（選他字第 70號卷第31頁反面），證人即里民張剛毅於偵查中證述：應 該是重陽節在發重陽禮物，我們都會去領，有很多人都在 排隊，我年紀大了有資格可以領這個禮盒，我不知道當天 是否與年底選舉有關，黃淑卿沒有在現場，把禮盒交給我的 人，沒有要我支持黃淑卿等語（選他字第70號卷第72頁正 反面），證人即里民陳家慧於偵查中證述：111年9月20幾號 下旬我去美聯社買東西時，路過社區協會辦公室時看到很 多人，當時有工作人員和我說只要拿身分證或健保卡，就可 以領重陽節禮品，所以我就拿了身分證及健保卡給工作人 員看，工作人員還請我簽名，簽完工作人員就給我禮品了
，但我不認識工作人員，我以為是重陽節禮物，不知道與選 舉有關等語（選他字第70號卷第91頁），依上開里民所述渠 等所見之發放禮品過程，該等里民皆認為是關懷協會透過重 陽節之敬老活動所發送禮品，再加前開所述現場無任何有關 黃淑卿之里長選舉有關的競選文宣、海報等任何使人連結至 選舉之事物，而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認定被告收受禮盒方式與 上開里民有何不同，故被告辯稱其不知系爭禮盒是黃淑卿所 交付之賄賂，而認為系爭禮盒是關懷協會舉辦重陽節活動所 送，無收受賄賂之故意，洵屬有據。
3.此外，證人即被告母親王麗珠於調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亦 證述：我兒子王郁峻經過關懷協會，黃淑卿認出被告是我兒 子，說因為我年滿65歲，可以領重陽節禮物，當時我確診在 家，被告來我家按電鈴說黃淑卿那邊可以領老人關懷的東西 ，是重陽節的禮物，65歲以上的老人才可以領，需要健保卡 ，我就拿給我兒子請他幫我代領，他放在我的門口就離開了 ，禮盒內有燕麥片、味全花瓜罐頭、蔭鼓罐頭、玉米粒、玉 米棒等語（見選他字第70號卷第50-51頁、第57-58頁，選偵 字第15號卷第32-33頁，本院卷第212-220頁），可見被告確 實是基於領取重陽節禮物而代理其母親領取，被告也並未向 其母親轉達有關選舉之事，衡諸案發時為111年9月24日，確 實係九月份重陽節時期，而禮盒內並非十分貴重物品，屬於 一般生活食用物品，難謂與重陽節無關，縱然黃淑卿有參選 里長之意願與表示，然111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投票日為111 年11月26日，距離案發當時尚有一段期間，被告領取禮盒時 難認可聯想到與選舉有關，更何況被告係代理其母親領取重 陽節禮盒，主觀上更難認就行賄者交付賄賂之目的有認識， 而許以支持黃淑卿參選里長，有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有投票 權人收受賄賂而許以為一定之行使罪之故意。
4.至於現場高喊當選一事，依證人呂淑惠偵查中所述，當時 是某市議員參選人經過，故在場之人就出於祝福之意而喊 當選等語（選他字第70號卷第170頁反面），且依黃淑卿之 供述內容（選他字第70號卷第104-111頁、第99-102頁）， 亦未見其與被告有特別接觸、交談尋求被告支持之表示等情 事，均無法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5.被告雖於原審曾自白犯行，然其於本院審理時解釋稱：因為 我當時對法律不瞭解，想要盡快結束案件，媽媽也不希望一 直跑法院，所以才在原審認罪等語（見本院卷第140頁、第2 23頁），可見被告於原審認罪並非基於收受賄賂而許以為一 定之行使之事實，是基於其他訴訟經濟考量等因素，而被告 既然於偵查之初即已否認犯行，復於本院審理時辯解如前，
又無其他足資補強被告於原審自白與事實相符之證據，故被 告於原審之自白難認與事實相符而可採信。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
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無法證明被告就行賄者交付賄賂之 目的有所認識，尚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 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被訴涉犯刑法第143 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之犯行，揆諸首開說明，依法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原審判決遽對被告論罪科刑，於法即有違誤 ，被告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 院將此部分原判決撤銷改判，改諭知被告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士元提起公訴及追加起訴，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魏俊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胡硯溱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