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原上訴字第22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永竣
選任辯護人 林妍君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
度原金訴字第31號，中華民國112年5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8030、13145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壹月。 犯罪事實
一、甲○○於民國109年10月20日接獲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 「楊專員」之人來電詢問貸款需求，經與通訊軟體LINE暱稱 「Alan Chen」、「Davis 林」（林主任）之人聯繫，得知 係以製作不實金流美化帳戶之方式辦理貸款，為此要求提供 個人金融機構帳戶帳號，以利匯入及提領款項，製作不實金 流。甲○○依其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與智識程度，知悉金融機 構帳戶為關係個人財產、信用之重要理財工具，如提供他人 使用，未加闡明正當用途，常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 具，對於犯罪集團或不法份子利用他人金融機構帳戶實行詐 欺或其他財產犯罪，有所預見，並可預見提領他人匯入自己 帳戶之來路不明款項後轉交予第三人之舉，極可能係詐欺集 團為收取詐騙所得，欲掩人耳目隱匿去向，仍不違本意，基 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與謝博偉（ 原審另行審理）及「楊專員」所屬詐欺集團成員（無證據證 明未滿18歲）基於犯意聯絡，於109年11月10日，以通訊軟 體LINE將其所有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大園郵局帳號0000 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大園郵局帳戶）之存摺封面照片傳 送至群組。「楊專員」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於109年11月9日以 通訊軟體LINE聯繫乙○○，佯為其姪女急用金錢借款，致乙○○ 陷於錯誤，於109年11月10日上午10時5分許，前往高雄市仁 武區仁雄路郵局臨櫃存款新臺幣（下同）39萬元至甲○○所有 之大園郵局帳戶，再由甲○○依「林主任」指示，於同日上午 11時37分、42分、44分許，在桃園市○○區○○路○段000號蘆竹 錦興郵局臨櫃領款30萬元，及以自動櫃員機依序提領6萬元
、3萬元後，於同日上午11時51分許，在桃園市蘆竹區中正 路某速食店2樓，將所領取之39萬元交由謝博偉轉交上游成 員，以此方式，製造金流之斷點，致無從追查，而掩飾、隱 匿該犯罪所得之去向。
二、案經乙○○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移送臺灣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本件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皆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 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檢察官、被告甲○○、辯護人於本院準 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卷第65至68、96至10 0頁），復經審酌該等證據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顯不可信與 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亦無違法不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 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 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揭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本院卷第106頁 ），核與共犯謝博偉於警詢時供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臺灣桃 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8030號偵查卷宗【下稱8030偵 卷】第48、50至51頁），並經證人即告訴人乙○○於警詢時證 述綦詳（8030偵卷第71至75頁），且有被告與「Alan Chen 」、「Davis 林」之LINE對話紀錄（8030偵卷第17至35頁） 、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8030偵卷第19至20頁）、大園 郵局帳戶存摺內頁、基本資料及歷史交易清單（8030偵卷第 22、64至67頁）、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8030偵卷第13 至14頁）附卷可資佐證，俱徵被告前揭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 符，堪信為真。
㈡又本案行為人除被告外，尚有向被告收取詐騙款項之謝博偉 ，及向謝博偉取款之上手，其共同參與詐欺行為之共犯至少 三人以上，且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承與謝博偉面交金錢時， 猶同時與「Alan Chen」或「林主任」電話聯繫確認收款人 謝博偉身分（原審110年度原金訴字第31號刑事卷宗【下稱 原審卷】第73至74頁），可見被告對於本案參與人數為三人 以上，確有認識。
㈢又洗錢防制法於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並於000年0月00日 生效施行（下稱新法）。修正前該法（下稱舊法）將洗錢行 為區分為將自己犯罪所得加以漂白之「為自己洗錢」及明知 是非法資金，卻仍為犯罪行為人漂白黑錢之「為他人洗錢」 兩種犯罪態樣，且依其不同之犯罪態樣，分別規定不同之法
定刑度。惟洗錢犯罪本質在於影響合法資本市場並阻撓偵查 ，不因為自己或為他人洗錢而有差異，且洗錢之行為模式不 祇一端，上開為自己或為他人洗錢之二分法，不僅無助於洗 錢之追訴，且徒增實務事實認定及論罪科刑之困擾。故而為 澈底打擊洗錢犯罪，新法乃將洗錢行為之處置、多層化及整 合等各階段，全部納為洗錢行為，而於新法第2條規定：「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 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 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 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 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且為避免舊法時期過度限縮洗錢 犯罪成立之可能，亦模糊前置犯罪僅在對於不法金流進行不 法原因之聯結而已，造成洗錢犯罪成立門檻過高，洗錢犯罪 難以追訴。故新法就其中採取門檻式規範者，明定為最輕本 刑為6 個月以上有期徒刑之罪，並將「重大犯罪」之用語， 修正為「特定犯罪」；另增列未為最輕本刑為6個月以上有 期徒刑之罪所涵括之違反商標法等罪，且刪除有關犯罪所得 金額須在5百萬元以上者，始得列入前置犯罪之限制規定， 以提高洗錢犯罪追訴之可能性。從而新法第14條第1項所規 範之一般洗錢罪，必須有第3條規定之前置特定犯罪作為聯 結，始能成立。以日益猖獗之詐欺集團犯罪為例，詐欺集團 向被害人施用詐術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 被害人將其款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 該集團所屬之車手前往提領詐欺所得款項得逞，檢察官如能 證明該帳戶內之資金係本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 於新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另過去實務認為，行為 人對犯特定犯罪所得之財物或利益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 行為，或僅將自己犯罪所得財物交予其他共同正犯，祇屬犯 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非本條例所規範之洗錢行為，惟依新 法規定，倘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 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甚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予以隱 匿，而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即難 認僅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應仍構成新法第2條第1或 2款之洗錢行為（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425號、第2500 號判決意旨參照）。告訴人遭詐騙將金錢存入大園郵局帳戶 ，其款項係「楊專員」所屬詐欺集團成員犯刑法第339條之4 第1項第2款之罪而得，自屬特定犯罪之所得，被告交付個人 金融機構帳號，供「楊專員」所屬詐欺集團作為向告訴人收 取詐騙款項之人頭帳戶，復依「林主任」指示提領帳戶內之 金錢後，交由謝博偉轉交詐欺集團上游成員而為傳遞，即足
掩飾、隱匿該等特定犯罪所得之去向，自已該當洗錢防制法 第2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行為。 ㈣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㈡被告與謝博偉及「楊專員」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就上開犯行， 互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皆為共同正犯。
㈢被告以一行為觸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二罪， 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罪處斷。
㈣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條 前段定有明文。而所謂自首，係指於尚未發覺犯人之前，主 動向有偵查犯罪權限之公務員或機關陳述其犯罪事實，進而 接受裁判。經查，被告於109年11月25日警詢時雖坦承提供 大園郵局帳戶之帳號，並依指示提領匯入帳戶款項（8030偵 卷第8至10頁），然本案係桃園市政府警察局蘆竹分局分析 詐欺提領熱點資料，查悉被告提供大園郵局帳戶作為人頭帳 戶並提領款項，即聯繫被告到案製作筆錄，有桃園市政府警 察局蘆竹分局111年4月20日蘆警分刑字第1110011608號函在 卷足稽（原審卷第145頁），被告並非於犯罪未被發覺前， 向有偵查犯罪權限之警員陳述其犯罪事實，自與自首之要件 不符，無從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㈤至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考其立法意旨，科刑時 原即應依同法第57條規定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各款 所列事項，以為量刑標準。刑法第59條所謂「犯罪之情狀顯 可憫恕」，自係指裁判者審酌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以及其他 一切與犯罪有關之情狀之結果，認其犯罪足堪憫恕者而言（ 即犯罪另有其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等），即必於審酌一切之 犯罪情狀，在客觀上顯然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縱予宣告 法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45年台上 字第1165號、51年台上字第899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 邇來詐欺犯罪甚囂塵上，詐騙手法層出不窮，所獲不法款項 每經製造金流斷點而遭掩飾、隱匿，被告雖非詐欺集團核心 地位，然其行為已助長詐欺風氣，更使詐騙首腦、主要幹部 得以隱身幕後，難以追查、取回贓款，不僅造成告訴人財產 損害，更嚴重影響經濟秩序，危害金融安全與社會治安，犯 罪情狀並非輕微，客觀上實無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顯可憫 恕之處，難認對被告科以最低度刑尤嫌過重，而有情輕法重
之弊，自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餘地。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及科刑審酌事由：
㈠原審以被告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一般洗錢罪，事證 明確，予以論罪科刑，雖屬卓見。惟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已坦 承犯行，原審未及審酌而為量刑，容有未合。被告上訴主張 符合自首要件，並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經本院 指駁如前，雖無可採，然其以原審量刑過重提起上訴，尚非 無據，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正值青壯，並曾受高職 教育（本院卷第45頁），非無謀生能力，不思正道取財，奮 發有為，可預見提供個人金融機構帳戶，並提領匯入款項轉 交他人，恐係參與詐欺集團之犯罪行為，仍貿然從事，欠缺 尊重他人財產法益之守法觀念，非僅造成告訴人財產損失， 金額非微，更製造金流斷點，掩飾、隱匿詐欺集團之不法所 得去向，危害金融市場及民生經濟，應嚴予非難，兼衡被告 之素行，於本院審理時自承之工作所得、經濟能力，扶養親 屬之家庭生活狀況（本院卷第104頁），及被告犯罪之動機 、目的、手段，復念被告於本案犯罪結構中，係受其他成員 指揮、依指示行事之角色，尚非核心地位之涉案情節及參與 程度，且無證據證明被告獲有利潤分配，暨被告犯後於本院 審理時坦承犯行（所犯洗錢罪部分合於112年6月16日修正前 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減刑規定），然未能與告訴人達成 和解、賠償損害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 資為懲儆。
㈢又本院斟酌被告資力、侵害法益之類型與程度、因犯罪所保 有之利益，以及對於刑罰儆戒作用等，經整體觀察並充分評 價後，認對被告科以上開徒刑足使罪刑相當，尚無併科洗錢 罪罰金刑之必要，俾免過度評價，附此敘明。
四、沒收：
被告提供「楊專員」所屬詐欺集團成員使用之大園郵局帳戶 業經列管警示，應無再作非法用途之虞，其沒收與追徵欠缺 刑法上之重要性，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 收、追徵。又被告自其帳戶提領39萬元，業已全數交由謝博 偉轉交詐欺集團上游成員，復無證據證明被告實際獲取犯罪 所得，無從諭知沒收、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項前段（依刑事判決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廖榮寬提起公訴，檢察官鍾曉亞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2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楊仲農
法 官 廖怡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芷含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 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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