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3503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高億（原名林中驥）
林建宏（原名林汶錫）
紀信吉（原名紀勝文）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
0年度訴字第1482號，中華民國112年1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0年度調少連偵字第8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院審理之範圍：
本案檢察官起訴被告林高億、林建宏、紀信吉（下稱被告3 人）等人持棍棒、汽油燃燒物等物毀損「恩菲檳榔攤」物品 部分，均係犯刑法第175條第1項之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第 354條之毀損器物罪嫌；起訴被告3人毀損「益欣車行」物品 部分，均係犯刑法第354條之毀損器物罪嫌。原審審理後， 就毀損罪部分均判處罪刑，就所涉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部分 ，則均諭知無罪。本案僅檢察官針對原判決無罪部分提起上 訴（見本院卷第144頁），被告3人並未上訴，是本案上訴範 圍為原判決無罪部分，合先敘明。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高億、林建宏、紀信吉、共犯少年葉 ○維、張○翔及多名年籍不詳之人共同基於放火燒燬他人所有 物品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7年10月28日5時3分許，前往邱 必豐所有、由告訴人薛家欣及徐福誼共同經營之桃園市○鎮 區○○路○○段000號恩菲檳榔攤，由年籍不詳之人持汽油燃燒 物，毀損恩菲檳榔攤鐵門及電錶，致令不堪使用（毀損邱必
豐房屋部分，另為不起訴處分），因認被告林高億、林建宏 、紀信吉涉犯刑法第175條第1項之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罪嫌 等語。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若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且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
四、檢察官認被告3人涉有上揭犯行，無非係以：㈠林高億、紀信 吉於警詢及偵訊之供述、林建宏於偵訊之供述、㈡少年葉○維 、張○翔於少年法庭訊問之證述、㈢告訴人薛家欣、徐福誼於 警詢及偵訊之指述、證人邱必豐於警詢及偵訊之指述、證人 崔馨月於警詢之指述、目擊證人周士凱於警詢之指述、㈣現 場照片、被告3人特徵照片及桃園市政府消防局107年11月12 日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3人固均坦承有於前揭時間持棍棒前往恩菲檳榔攤 共同毀損檳榔攤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參與放火之犯行，林 高億辯稱：放火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要去放火， 我也不知道有人放火等語；林建宏於本院審理時經合法傳喚 未到庭，然據其於準備程序辯稱：我不知道有人帶汽油等語 ；紀信吉則辯謂：我沒有放火，事先我也不知道有人要放火 等語。
六、經查：
㈠被告3人、共犯少年葉○維、張○翔及多名年籍不詳之人於107 年10月28日5時3分許，前往邱必豐所有、薛家欣及徐福誼共 同經營之桃園市○鎮區○○路○○段000號恩菲檳榔攤，過程中， 紀信吉持改造手槍與棍棒（所涉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部分 ，業經原審法院以108年度訴字第393號判處罪刑確定），林 高億、林建宏、少年張○翔、葉○維及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 持棍棒，及另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人持汽油燃燒物，毀損恩 菲檳榔攤鐵門及電錶，致令不堪使用（被告3人持棍棒毀損 部分，業據原判決判處毀損罪確定）等情，業據被告3人分 別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時坦承不諱(見原審訴卷第345頁， 本院卷第144至145頁)，並據證人即共犯葉○維、張○翔於少 年法庭訊問、告訴人薛家欣、徐福誼、證人邱必豐、崔馨月
、目擊證人周士凱於警詢證述在卷（109年度少連偵字第336 號卷一〈下稱少連偵卷一〉第83至85、105至107、113至115、 119至121、131至133頁，110年度調少連偵字第8號卷〈下稱 調少連偵卷〉第66至68、72、90至91頁，少連偵卷對照表詳 如附表），且有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平鎮分局員警職務報告、 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桃園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 查鑑定書（少連偵卷一第137、139至147、283至309頁）、 桃園市政府消防局拍攝之現場照片（少年偵卷二第3至71頁 ）、原審111年6月15日及7月6日勘驗案發現場監視錄影畫面 筆錄及截圖（原審訴卷第192至193、199至203、264至265頁 ），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關於被告3人至案發現場之緣由、目的：
1.林高億於警詢供稱：薛家欣跟徐福誼與四海幫海耀堂的成員 葉○維有債務糾紛，新北市○○區○○○路00號禾興盛工程開發有 限公司是海耀堂的據點，107年10月27日晚上，當時我堂弟 紀信吉去找禾興盛的屋主拿東西，站在門口莫名其妙遭薛家 欣等人打傷，我知道就很生氣，我堂弟並不是海耀堂成員， 也不關我們的事，薛家欣等人還要毆打紀信吉，於是107年1 0月28日凌晨我跟紀信吉在鶯歌二號公園喝酒，海耀堂的林 汶錫綽號小白，就是林建宏，他跟葉○維打電話給我，說要 跟薛家欣他們吵架，問我要不要挺他，就跟我約在新北市鶯 歌區陶博館，我跟我弟就搭乘友人綽號叫阿狗的人開黑色BM W一同至陶博館會合等語（少連偵卷一第30至31頁），可知 因上述糾紛，案發前林建宏、葉○維聯絡林高億至現場相挺 ，與薛家欣等人吵架。
2.林建宏於原審供稱：這件事是葉○維跟薛家欣的債務糾紛， 對方有先到我們鶯歌的建設公司砸，所以我們才會到恩菲檳 榔攤找他們談，但他們說不談，他們要用砸的方式來解決， 而當時是葉○維跟我說今天要處理，所以我認為我勢必要出 現，因為這件事情牽扯到建設公司，實際上去砸跟放火的人 事誰我不清楚；我當時坐別人的車，是跟著葉○維，他跟張○ 翔知道對方的據點，是他們提供的地點等語（原審訴卷第12 4、143、265至266、338至339頁），可知因前述糾紛，葉○ 維遂聯絡林建宏到場「砸店」解決糾紛。
3.紀信吉於警詢供稱：案發前幾天我下班去禾興盛工程開發有 限公司海耀堂的據點拿鑰匙，我在那邊喝了一點酒要回家的 時候，薛家欣就帶人至海耀堂據點的門口，並詢問我是不是 海耀堂的人，我跟他說不是，就遭到他們持球棒毆傷，後來 隔天綽號小白跟葉○維打電話給林高億說我被打，小白、葉○ 維因為之前跟薛家欣有債務糾紛，也知道我被打，剛好找我
，我才一起跟葉○維他們一起去砸店，於是我跟林高億就到 新北市鶯歌區陶瓷博物館上了一台阿狗開的黑色BMW去平鎮 區砸店，當天是葉○維提議帶頭前去的等語（少連偵卷一第1 2至15頁）。可知因前述糾紛，葉○維找林高億、紀信吉一同 去「砸店」。
4.共犯少年葉○維於少年法庭供陳：我跟薛家欣原本有糾紛， 是摩托車債務的糾紛，那時候薛家欣用電話跟我聯絡說要談 ，八德有一間公司叫禾興盛，是薛家欣他們去砸的，一開始 我們要談我之前跟薛家欣借摩托車然後我自摔要賠償的事情 ，後來發生砸禾興盛的事，所以就無法談，我們這邊就有人 起鬨要去砸檳榔攤跟摩托車店，先砸檳榔攤、後砸摩托車店 等語（調少連偵卷第90頁）。
5.綜上，關於被告3人前往恩菲檳榔攤毀損之緣由、目的，主 要係因薛家欣等人與葉○維間有債務糾紛、或紀信吉遭薛家 欣等人毆打等故，遂在葉○維聯絡下，一同前往恩菲檳榔攤 「砸店」等情，核與葉○維之上開陳述相符。而「砸店」一 語，通常指徒手或以棍棒等方式搗毀店內設備而言，且案發 時，被告3人及其他共犯，確實係持棍棒毀損檳榔攤鐵門及 電錶，堪認被告3人與其他共犯間，係共同謀議至現場砸檳 榔攤，具毀損他人物品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㈢葉○維於少年訊問時固陳稱：我到檳榔攤前，他們就一人發一 支木棍，我知道他們要去談事情，等我回過神之後他們就開 始打了，他們在酒瓶裡裝汽油，我到集合地點後已經有裝好 汽油的酒瓶，當時我以為只是酒瓶，到了檳榔攤才知道那是 汽油彈可以點燃；去檳榔攤的人很多，但我不知道丟汽油彈 的是誰，我們去的時候就有人帶汽油去，我們原本講好是去 砸，當時汽油是裝在酒瓶裡，我不知道是汽油彈等語（調少 連偵字第8號卷第36、90頁）。然依其語意，至多僅能證明 於集合地點時，有人發給每人一支木棍，在場葉○維雖有看 到酒瓶，但不知內裝有汽油，直到了檳榔攤見有人點燃放火 後，才知是汽油彈。至於當時葉○維所見酒瓶時之狀況、數 量及環境如何？客觀上可否看出是裝有汽油之可燃燒物？現 場係何人持該酒瓶？有無人表示會持以去現場丟擲放火？等 ，均難以證明，已難認事前被告3人均明知或預見至檳榔攤 砸店時，會有人丟裝有汽油之酒瓶放火。
㈣觀諸原審勘驗恩菲檳榔攤現場監視錄影畫面結果（原審訴卷 第192至193、264至265頁）：
1.畫面顯示時間05：10：24至05：10：59部分： 【鏡頭1】可見有數汽、機車駛自畫面左側駛入畫面，此時 【鏡頭2】之畫面亦可見有數輛汽、機車駛入畫面中，車輛
靜止，旋有十餘人下車，持長型棍棒等物衝向畫面中之鐵捲 門，不停朝鐵捲門猛烈揮擊、敲打，甚至以腳踢擊，【鏡頭 1】亦可見畫面中有數人持長型棍棒等物，朝鐵捲門揮擊、 敲打，鐵捲門因而劇烈晃動。
2.畫面顯示時間05：11：00至05：11：27部分： 【鏡頭1】、【鏡頭2】均呈現數人揮擊、敲打鐵捲門後，剎 時朝馬路走去，此時，忽有一人出現在【鏡頭2】畫面中央 ，朝鐵捲門有一丟擲之動作，接著【鏡頭1】畫面中央即出 現一陣火光，火焰繼而竄出並持續燃燒，該名丟擲動作之人 旋即與眾人欲隨同車輛離去之時，又折返彎腰撿拾物品後， 朝天空有一扔拋的動作，接著全員離開現場。
3.由上勘驗結果可知，案發時約有10餘人乘坐汽、機車到場， 下車後即持棍棒揮擊鐵捲門一段時間，於離去之際，忽有一 人朝鐵捲門丟擲某物而發生燃燒之情形。是以，當時10餘人 到場持棍棒砸店時，尚未有任何放火行為，係眾人離去之際 ，始出現1人丟擲某物放火。則被告3人並非在毀損行為實行 中，見有人放火而旁鼓譟或仍持續為砸店之行為，難認確有 利用他人放火之行為，以遂行自己之犯罪之意思。 ㈤按共同正犯因為在意思聯絡範圍內，必須對於其他共同正犯 之行為及其結果負責，從而在刑事責任上有所擴張，此即「 一部行為，全部責任」之謂，而此意思聯絡範圍，亦適為「 全部責任」之界限，若他犯所實施之行為，超越原計劃之範 圍，而為其所難預見者，則僅應就其所知之程度，令負責任 ，因此共同正犯之逾越(過剩)，僅該逾越意思聯絡範圍之行 為人對此部分負責，未可概以共同正犯論。而與共同正犯是 否具有共同犯罪之意思聯絡之事實，應依積極證據認定之。 查被告3人雖有與張○翔、葉○維及該等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 人持棍棒至現場砸店，然依本案既存卷證，尚乏積極事證足 以證明被告3人事前對於到場之人中有1人持汽油燃燒物放火 之行為有所認識，且依現場情形，眾人持棍棒砸店結束離去 之際，忽有1人丟擲汽油燃燒物放火，事發突然，時間短暫 ，被告3人對該放火之行為，實已超過原毀損犯意聯絡之範 圍，而難以預見，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原則，自應 為有利於被告3人之認定。從而，被告3人所辯非無可採，難 認被告3人有何放火燒燬他人物品之犯意聯絡，而應以刑法 第175條第1項之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罪相繩。七、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依經驗法則，不同團體幫派因故發生 爭執進而鬥毆時，雙方會攜帶球棒、鐵棍、刀械、燃燒物等 武器以供衝突使用。林高億既因紀信吉遭薛家欣等人毆打而 心生不滿，與林建宏及其他共犯共同決議砸毀恩菲檳榔攤等
處，則被告3人就本件犯罪計畫應係位於主導地位，對於其 他共犯攜帶棍棒、燃燒物等物品以遂行犯行等節，當有所認 知；再葉○維於少年法庭陳稱：我們去的時候就有人帶汽油 去，我們原本講好是要去砸，當時汽油是裝在酒瓶裡，我不 知道是汽油彈等語，可見其他共犯並未掩飾攜帶汽油燃燒物 前往現場之事實，況紀信吉更持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朝恩 菲檳榔攤射擊，則被告3人應對其他共犯將攜帶汽油燃燒物 丟擲恩菲檳榔攤等事實，屬犯意聯絡範圍之一部，難認被告 3人對此毫不知情云云。
八、本院認：查本案起因於葉○維與薛家欣等人有債務糾紛，且 紀信吉遭薛家欣等人毆打，葉○維乃邀集被告3人等人砸店， 能否謂被告3人居於主導之地位，而事前對於有人持燃燒物 放火乙節有所預見，已有疑義。又依葉○維之前開陳述，僅 能證明在集合地點時，其有見到酒瓶，然尚乏積極證據證明 被告3人事前有看到並知悉該酒瓶裝有汽油，且係準備供放 火燒燬檳榔攤使用之燃燒物，已如前述。又幫派糾眾砸店， 非必然會攜帶槍枝、燃燒物等，現場縱紀信吉有持槍射擊檳 榔攤，與本案被告3人是否認識、預見有人丟擲汽油燃燒物 ，並無關連。從而，檢察官前揭上訴意旨，難認可採。綜上 ，本件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未達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3人有檢察官所指放火燒燬他人所 有物為真實之程度，無從使本院形成有罪心證，既不能證明 被告3人犯罪，依前開法律規定，自應為被告3人無罪之諭知 。原審經調查審理後，因認不足以證明被告3人犯罪，而判 決無罪，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揭陳詞而 指摘原判決不當，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案件曾經判決確定者，應諭知免訴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 2條第1款定有明文。查被告3人本案持棍棒砸檳榔攤之毀損 犯行，業據原審判決罪刑確定（見本院卷第46、58、67頁本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是被告3人被訴同時犯放火燒燬他人 所有物罪「縱然」經認定有罪，亦與上開毀損犯行具一行為 觸犯二罪名之裁判上一罪之關係，為確定判決之既判效力所 及，而應為免訴之諭知，併此敘明。
十、林建宏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有本院送達證 書、本院在監在押查詢申請表、本院出入監簡列表、本院戶 役政等資料查詢表、個人戶役政資料查詢、本院刑事報到單 等在卷足憑，爰不待其陳述，為一造辯論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綉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遲中慧
法 官 張少威
法 官 顧正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莊佳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