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1071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徐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年
度易字第76號，中華民國112年6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2734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徐菲與告訴人謝維哲前係鄰居關係，平 日相處不睦，被告因認其信件遭告訴人拿取，竟基於公然侮 辱之犯意，於民國110年11月23日至告訴人位於新北市○○區○ ○街000號0樓住處大門上，以粉筆書寫「小偷 小偷」（下稱 系爭言語）之方式貶抑謝維哲之人格，復於110年11月25日 在上址門口及謝維哲之1樓信箱上，分別張貼內容「丟臉 你 媽都要哭！偷信！」「丟不丟臉000號0樓住戶偷信」等語之 字條（下稱系爭紙條），而貶抑告訴人之人格，嗣經警據報 而查獲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 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證、指認犯罪嫌疑人 紀錄表及現場蒐證相片等件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 於告訴人住處門口書寫系爭言語並將其所書寫之系爭紙條張 貼於公訴意旨所指地點，惟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 其係因鄰居林俞璿告知告訴人竊取其與林俞璿之信件，林俞 璿告知其信件遭竊當日亦有警察到場處理，其書寫系爭言語 並張貼系爭紙條非憑空捏造，當時係想以此方式要求告訴人 處理噪音問題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因與告訴人不睦，而於上開時、地書寫系爭言語並張貼 系爭紙條等節，業據被告自承在卷【見原審112年度易字第7 6號卷（下稱原審卷㈡第48頁至第49頁、第58頁】，核與告訴
人於警詢中及偵查中之證述大致相符【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 署（下稱士林地檢）111年度偵字第12734號卷（下稱偵卷） 第10頁至第13頁、第32頁至第34頁】，並有於告訴人提出之 照片（偵卷第16頁至第20頁反面）在卷可稽，先堪認定。 ㈡惟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 護，然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當 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誹 謗罪之規定，即為保護個人法益而設。而言論可區分為陳述 事實與發表意見，事實固有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 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立法者為兼顧言論自由 之保障，復於同條第3項、第311條分就「事實陳述」及「意 見表達」之不同情形，明定阻卻違法事由：就事實陳述部分 ，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以對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 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 刑罰權之範圍，然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 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客觀之真實，始能免於刑責。行為 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可認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 或非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者，即不能 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參照） 。另言論內容縱屬真實，如純屬個人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 ，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但書規定，仍無法解免於誹謗罪責之 成立。而所謂私德乃私人之德行，有關個人私生活之事項； 所謂公共利益，乃與社會上不特定或多數人有關之利益。而 是否僅涉及私德與公共利益無關，應依一般健全之社會觀念 ，就社會共同生活規範，客觀觀察是否有足以造成不利益於 大眾之損害以定，並非單以行為人或被害人等之陳述作為唯 一判定標準。就意見表達部分，因涉及個人主觀之價值判斷 ，無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惟為容許各種價值判斷，對於可 受公評之事項，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 批評，亦應認為仍受言論自由權之保障，是刑法第311條第3 款規定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而善意發表言論者 ，自得免其刑事責任。而所謂「善意」與否，自非以被評論 人名譽是否受損、評論人是否意在使被評論人名譽受損為判 斷之依據，而仍應以其評論客觀上是否適當為準。如評論人 本於就事論事原則，對被評論人之言行為適當合理之評論， 即以所認為之事實為依據，加以論證是非，縱其意在使被評 論人接受此負面評價，亦難認非屬善意發表言論。刑法第30 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一般以為 ，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
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稱之誹謗。 然而，言論中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在概念上本屬流動，有時 難期其涇渭分明。是若言論內容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而評論 ，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 即不能不考慮事實之真偽問題。亦即，此時不能將評論自事 實抽離，而不論事實之真實與否，逕以「意見表達」粗俗不 堪，論以公然侮辱。否則屬於事實陳述之言論因符合刑法第 310條第3項之要件而不罰，基於該事實陳述而為之意見表達 ，反因所為用語損及名譽而受處罰，自非法理之平（最高法 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012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查證人林俞璿於原審審理中具結證稱：有一天我外出吃早餐 返回住處時，大樓管理員將被告寫給我的紙條交給我，並說 是告訴人從我家鐵門裡拿出來的，因為告訴人拿上開紙條並 未經過我同意，我便上樓找被告並告訴被告信遭竊之事，被 告說信原本放在我住處鐵門與紗窗中間，我應該是詢問完被 告才報警，警察有到場並叫我裝監視器，但未依我要求製作 筆錄或移送等語（見原審卷㈡第51頁至第57頁），告訴人復 於原審審理中自承：我為了保留證據才將紙條拿走交給管理 員，林俞璿有報警等語（見原審卷㈡第60頁至第61頁），核 與被告於原審審理中所述：本案行為前1、2個月，2名警察 陪同證人林俞璿來找我，證人林俞璿請我在屋內不用出來並 告訴我我信件被偷等語（見原審卷㈡第59頁至第60頁）相符 ，堪信告訴人確實有未經證人林俞璿同意擅自取走被告寫給 證人林俞璿之紙條並經證人林俞璿報警處理，則被告認告訴 人竊取信件而張貼載有「偷信」內容之系爭紙條，尚非憑空 杜撰，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 定免罰。又被告所書寫系爭言語及系爭紙條，分別以「小偷 」、「丟臉」、「丟不丟臉」對告訴人為負面評價，且書寫 、張貼在告訴人住處大門、社區信箱等不特定住戶均得以觀 覽之處所，自有在公開場所侮辱、輕蔑告訴人名譽之故意， 固堪認定。然系爭紙條同時載有「偷信」等具體事實，載有 「丟臉 你媽都要哭！偷信！」之系爭紙條復係與系爭言語 在相近時間、同一地點張貼，則「小偷」、「丟臉」、「丟 不丟臉」應均係彰顯告訴人未經同意拿取證人林俞璿紙條之 事實，而屬對告訴人擅自拿取住戶紙條表達不滿，顯非僅以 毀損告訴人等人名譽為唯一目的。且被告所書寫「小偷」、 「丟臉」、「丟不丟臉」等語，係隨同拿取紙條之具體事實 混為公開陳述，則揆之前開說明，自不能將該等評論自被告 所陳之事實抽離。又被告所陳「偷信」之具體事實，既符合 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免責事由而應不罰，已如上述，則被告
基於該事實所為之意見表達（即「小偷」、「丟臉」、「丟 不丟臉」等語），雖用語尖刻，惟被告就其評論中所描述之 具體事件有相當依據確信其為真實業如前述，復依整體評論 觀之，所夾雜上開用語無非係被告在具體事件中予以主觀評 價之意，衡諸被告所處同社區住戶之角色及立場，其所書寫 、張貼之系爭言語、系爭紙條乃就社區居住安全為之，具相 當公益性，核屬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又被告依據上開具體事 實，指稱告訴人小偷、丟臉等，亦難認所發表言論已逾越合 理評論之範圍，而係惡意攻擊告訴人，縱使令被評論人感到 不快，亦不應以公然侮辱之刑責相繩。
五、上訴駁回之理由：
㈠檢察官上訴理由略以：被告與告訴人前係鄰居關係，本即相 處不睦，被告明知道證人林俞璿當天僅係報警，且明知告訴 人係將信件或紙條交給管理員而無據為己有之意，亦明知證 人林俞璿與告訴人前有噪音糾紛，自更應小心求證，豈有見 縫插針，籍機大肆渲染並公然羞辱告訴人之理，且被告學歷 為大學畢業，豈有不知竊盜罪須有不法所有意圖之理？本件 原審判決認事用法既有上述不備之處，自難認原判決妥適， 請撤銷原判決，另為適當之判決等語。
㈡惟被告係家庭主婦，曾任牙科行政櫃台等情，業經被告陳述 在卷（見原審卷㈡第61頁），足見被告並不具法律專業，自 難期被告知悉刑法竊盜罪除一般人普遍知悉「不告而取」（ 即破壞持有建立持有）外，尚須有不法所有意圖。本案被告 既係經證人林俞璿告知告訴人未經同意取走紙條一事，復親 自見聞警察到場處理，依被告智識經驗已有相當理由確信告 訴人竊取信件為真實，檢察官上訴意旨主張尚難採憑。 ㈢綜上所述，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難證明被告有公然侮 辱或誹謗之犯行，揆諸前開說明，自屬犯罪不能證明，應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檢察官上訴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潔如提起公訴，檢察官郭季青提起上訴，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9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魏俊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胡硯溱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