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訴字第465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芷寧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
度偵字第4061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劉芷寧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洗錢罪，共貳罪，各處有期徒刑肆月，各併科罰金新臺幣貳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劉芷寧於民國000年0月間，因酒店工作認識姓名年籍不詳之 成年人「阿偉」，為求業績之故，明知前往客運配送站領取 包裹，再轉交他人之行為至為容易，且我國配送方式發達， 選擇距離收貨人住處附近之收貨處收取包裹，並由收貨人本 人實名領取毫無困難，若非運送不法物品，要無刻意將物品 寄送至無地緣關係之處或委由他人代為收貨之必要，而依其 智識及一般社會生活經驗，應可預見該包裹內之物品極可能 係他人交付之金融帳戶提款卡等資料，且該等資料亦可能供 作詐騙他人金錢並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工 具，竟仍不違背其本意，與「阿偉」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 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犯意聯絡（無證據證明 劉芷寧除「阿偉」以外尚知悉有其他共犯參與，詳後述）， 先由「阿偉」或其所屬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於000年0月下旬某 日，以網路刊登借款廣告方式向張仟鈺(所涉詐欺等罪嫌， 現於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偵查中)索討金融機構帳戶，張仟 鈺將其不知情之男友黃弘銘所申辦之臺灣銀行高雄中正分行 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提款卡，於111年3月30日（起訴書 誤載為3月3日，逕予更正）以空軍一號客運高雄站（高雄市 ○○區○○○路00○00號）配送至三重站（址設新北市○○區○○○街0 00號）方式寄予詐欺集團成員，並以LINE告知詐欺集團成員 提款卡密碼，嗣於111年3月31日13時31分許，劉芷寧經「阿 偉」告知，依指示前往空軍一號客運三重站領取含有上開提 款卡之包裹後，翌日在臺北市○○區○○○路000號酒店內交予「 阿偉」。嗣「阿偉」或其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於收受上開帳戶 提款卡及密碼後，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分別為下列犯 行：㈠於111年4月2日，假冒誠品、中國信託客服人員，向莊
佩芬佯稱因訂單錯誤須按指示操作取消云云，使莊佩芬陷於 錯誤，於同日22時1分、22時8分、22時26分許，分別匯款新 臺幣（下同）2萬9,988元、2萬8,985元、2萬9,988元至上開 帳戶；㈡於111年4月2日，假冒婕洛妮絲、玉山銀行客服人員 ，向李宜珊佯稱因內部人員設定錯誤須按指示操作取消云云 ，使李宜珊陷於錯誤，於同日22時許匯款4萬9,985元（起訴 書誤載為4,995元，逕予更正）至上開帳戶內，旋遭詐欺集 團成員提領，而掩飾、隱匿該等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嗣 經莊佩芬、李宜珊發現遭騙，報警處理，始查悉上情。二、案經莊佩芬、李宜珊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重分局報告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判決所引用被告劉芷寧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屬傳 聞證據，然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表示同意作為證據（金訴 卷第41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尚無違 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 適當，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認有證據能 力。
二、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開時、地前往空軍一號客運三重站 領取包裹，再轉交姓名年籍不詳之「阿偉」，及告訴人莊佩 芬、李宜珊因遭詐騙而將前開款項匯入包裹內黃弘銘之臺灣 銀行帳戶內，旋遭詐欺集團成員以該帳戶提款卡提領等情， 惟矢口否認有何詐欺取財、洗錢犯行，辯稱：000年0月間我 在做酒店，認識一個叫「阿偉」的客人，他叫我幫他領包裹 ，「阿偉」說如果有包裹來他會通知我、給我地址，叫我去 領，領完後第二天上班時我會把包裹拿給他，我和他約定如 果有領包裹，隔天他會來消費捧場、跟我拿包裹，總共有3 次，當時我不懂也沒有問，他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覺 得我是被騙的等語。然查：
㈠張仟鈺將其不知情之男友黃弘銘所申辦之臺灣銀行高雄中正 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提款卡，於111年3月30日以空 軍一號客運高雄站配送至三重站方式寄予詐欺集團成員，並 以LINE告知詐欺集團成員提款卡密碼，再由被告依「阿偉」 指示，於111年3月31日13時31分許前往空軍一號客運三重站 領取含有上開提款卡之包裹後翌日轉交「阿偉」；告訴人莊 佩芬於111年4月2日遭詐欺集團成員假冒誠品、中國信託客 服人員，佯稱因訂單錯誤須按指示操作取消云云，使告訴人 莊佩芬陷於錯誤，於同日22時1分、22時8分、22時26分許， 分別匯款2萬9988元、2萬8985元、2萬9988元至上開帳戶； 告訴人李宜珊於111年4月2日，遭詐欺集團成員假冒婕洛妮
絲、玉山銀行客服人員，佯稱因內部人員設定錯誤須按指示 操作取消云云，使告訴人李宜珊陷於錯誤，於同日22時許匯 款4萬9,985元至上開帳戶內，旋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等情， 除經被告坦認而不爭執（金訴卷第40至42頁）外，尚據告訴 人莊佩芬（偵卷第14至15頁）、李宜珊（偵卷第16至18頁） 及證人黃弘銘（偵卷第6至8頁）、張仟鈺（偵卷第9至11頁 ）於警詢時證述甚詳，復有空軍一號簽收簿照片2張（偵卷 第20頁）、監視器翻拍照片6張（偵卷第12至13、19頁）、 黃弘銘與張仟鈺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及交易明細截圖1份（ 偵卷第31至33頁）等資料在卷可稽，首堪認定。 ㈡被告雖以前開情詞置辯，惟查：被告關於聽從客人「阿偉」 指示前往領取包裹乙節，迄今未能提出任何證據以供佐證， 其雖於另案中曾提出通信軟體Telegram聯絡人、訊息頁面截 圖2張為據（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偵查卷第27頁），而該等 截圖僅顯示被告手機中有位名為「阿偉」之聯絡人，有關被 告與「阿偉」之訊息對話內容均付之闕如，要難逕以被告前 開供述即認其單純受「阿偉」指示前往領取包裹等節屬實， 自無從對被告為有利認定。縱認被告係聽從「阿偉」指示前 往領取包裹乙節可採，以被告於另案審理中供稱之領取包裹 過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金訴卷《下稱士院卷》第65頁，）， 係在2日間分別搭乘「阿偉」付費安排之計程車前往板橋、 三重、內湖等處領取不同收貨人之包裹，再於酒店內交付「 阿偉」，衡情該等包裹若為「阿偉」本人之物品，理應統一 寄送至同一或鄰近之收貨地址以方便領取，豈有分別寄送至 板橋、三重、內湖等毫無毗鄰地緣關係之處所，再要求認識 不到1個月之被告前往代為領取，甚至付費派車接送被告前 往，徒增交易成本之理？又若該等包裹之內容物均為合法之 物品，「阿偉」大可親自出面領取，豈需以不同人別之名義 取貨，再大費周章派車接送被告先後前往數個毫無地緣關係 之處所領取？再者，若被告係遭「阿偉」詐騙始前往領取上 開包裹，主觀上認為包裹內係合法物品，則何以其於空軍一 號客運三重站領取收件人「王先生」之本案包裹時，竟簽署 取件人為「陳怡君」，而非簽署被告真實姓名，且留下非被 告使用之手機號碼？是上開取貨過程顯然悖於一般社會常情 。衡酌被告自承有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15歲時即出社會工 作，在本案前已在餐飲業工作3、4年，之後即在酒店工作， 現在餐飲業工作（士院卷第30、68至69頁；金訴卷第105頁 ），要非智識淺薄之人，且應較同齡之人有更豐富之一般社 會生活經驗，則其對於時下詐欺集團蒐集人頭帳戶對他人施 詐之犯罪型態，應時有所聞，因認其對上開領取包裹不合情
理之處，當知之甚明，且對該等包裹內之物品極可能係他人 遭詐欺所交付之金融帳戶提款卡等資料，而該等資料可能供 作詐欺他人金錢並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之工 具使用等節，亦可預見，此由其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自承：我 知道提供帳戶給別人有可能有詐欺的風險，我也沒有辦法確 保包裹裡面的東西都是合法的等語（金訴卷第41頁），觀之 益徵。是被告明知為他人領取內有不明非法物品之包裹，將 可能使詐欺集團利用包裹內之金融帳戶提款卡對他人詐騙、 收取犯罪所得，並以之掩飾、隱匿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其 行為要屬完成詐欺犯行行為過程中不可或缺之一部，猶聽從 「阿偉」指示前往領取包裹轉交，容任對告訴人詐欺、洗錢 等犯罪結果之發生，核其所為，主觀上自係基於詐欺、洗錢 之不確定故意甚明。
㈢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所為係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 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惟共同正犯因為在意思聯絡範圍 內，必須對於其他共同正犯之行為及其結果負責，從而在刑 事責任上有所擴張，此即「一部行為，全部責任」之謂，而 此意思聯絡範圍，亦適為「全部責任」之界限，若他共犯所 實施之行為，超越原計劃之範圍，而為其所難預見者，則僅 應就其所知之程度，令負責任，因此共同正犯之逾越（過剩 ），僅該逾越意思聯絡範圍之行為人對此部分負責，未可概 以共同正犯論。而依當今社會電話詐欺之犯罪型態，固確常 有複數以上之詐欺共犯，或有詐騙被害人、指定被害人匯款 帳戶者；或有負責提領款項者；或有前階段蒐購、騙取人頭 帳戶以供被害人匯款者，然被告是否確實已預見「本案實際 進行詐欺犯行者為三人以上」之構成要件事實既為該款加重 詐欺罪刑罰權成立之基礎事實，即屬嚴格證明事項，所採證 據應具備證據能力，並應於審判期日依法定程序進行調查， 始能作為刑罰量處之依據，不能僅憑臆斷定之。查被告於警 詢（偵卷第3至5頁）、偵查（偵卷第45至46頁）及本院審理 時（審金訴卷第36頁；金訴卷第40至41頁）始終供稱本案實 際指示其領取包裏之人均為「阿偉」，不認識LINE暱稱「張 勝瑋」為何人等情一致，又查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證被告於領 取或交付本案帳戶時，尚有與「阿偉」以外之詐騙集團成員 接觸，故不能僅憑此類犯罪常有多名共犯之臆斷，遽論被告 主觀上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之犯意，而犯刑法第339條 之4第1項第2款之罪，揆諸上開說明，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 定，認定其所為係與「阿偉」共犯普通詐欺取財之犯行。 ㈣綜上所述，被告所辯，無非臨訟卸責之詞，難以採信，本案 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罪科刑。
三、論罪科刑：
㈠被告受「阿偉」之指示領取包裹內之本案帳戶，再由「阿偉 」或其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對告訴人2人施用詐術，使之陷於 錯誤，依指示匯款至本案帳戶，旋遭其他不詳成員領出，以 此迂迴層轉方式移轉犯罪所得，已製造金流斷點，使犯罪偵 查者難以溯源追查犯罪所得之實質流向與後續持有者，達到 隱匿犯罪所得之效果，要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掩飾或 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之洗錢行為，而構成同條 例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是核被告就事實欄一㈠、㈡所 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2 條第2款、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公訴意旨認被告所為係 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 ，容有未恰，已如前述，惟此部分事實與檢察官起訴之社會 基本事實應屬同一，且本院於審理時已告知檢察官及被告普 通詐欺罪名，無礙其等之攻擊、防禦，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 0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
㈡被告與「阿偉」間，就上開犯行，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均應論以共同正犯。
㈢被告領取本案帳戶後，再由其他成員依指示領取帳戶內之款 項，該行為除為詐欺取財犯罪之分工行為外，同時亦屬掩飾 、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之行為，二行為間具有局 部之同一性，在法律上應評價為一行為，為一行為觸犯數罪 名之想像競合犯，均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之一 般洗錢罪處斷。
㈣被告所犯事實欄一㈠、㈡兩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 分論併罰。
㈤爰審酌被告非無謀生能力，竟不思以正當方法賺取財物，貪 圖小利，聽從「阿偉」指示領取包裹內之人頭帳戶提款卡， 而對告訴人詐欺取財，並掩飾、隱匿犯罪得之去向及所在， 不僅造成告訴人蒙受財產上損失，亦使後續檢警偵查、告訴 人索償不易，危害社會治安甚篤，暨其犯後否認犯行，迄未 與告訴人和解或賠償損害，並考量被告之素行、本案之犯罪 分工、被害人所受損害，暨其自承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 、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各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罰金 刑部分均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四、不定應執行刑之說明：
按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 於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 署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無庸於每一個案判決時定其應 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刑，不但能保障被告（受刑人）之
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刑罰之可預測性，減 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生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抗大字第489號裁定意旨參照）。依卷 附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及本案相關卷證資料所示（金訴卷第 57至72、95至96頁），被告尚另涉犯其他數件洗錢、詐欺取 財罪案，經法院另案判處罪刑或尚在審理中，足認被告就本 案所犯各罪，尚有可能與其他案件合併定執行刑。參酌上開 說明，應俟其所涉數案全部判決確定後，如符合定應執行刑 之要件，另由檢察官合併聲請裁定為宜，爰就其本案所犯， 不定其應執行刑，附此敘明。
五、不予沒收之說明：
㈠按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明定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 原則上均應沒收之。此乃基於任何人都不得保有犯罪所得， 目的在於澈底剝奪犯罪行為人之犯罪所得，使其不能坐享犯 罪成果，以杜絕犯罪誘因，性質上屬於類似不當得利之衡平 措施。基此，上開所謂「屬於犯罪行為人」，應指行為人對 該利得已取得實際支配力而言。被告於本案偵審中均供稱： 沒有拿到任何報酬等語（偵卷第5、46頁；審金訴卷第36頁 ），始終否認取得報酬，且卷內亦乏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就本 案實際獲有報酬或利益，爰不予宣告沒收、追徵犯罪所得。 ㈡次按洗錢行為之標的是否限於行為人者始得宣告沒收，法無 明文，惟洗錢防制法並未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均 沒收」，自仍以屬於被告所有者為限，始應予沒收。告訴人 匯入本案帳戶之款項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後，現有證據尚不 能證明被告對於此部分洗錢之標的物具有所有權及事實上處 分權限，自無從依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 附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曾開源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堉力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8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何燕蓉
法 官 吳宗航
法 官 陳秋君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連思斐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罪）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