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交訴字第37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姚程雄
選任辯護人 柯宏奇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1
242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姚程雄因過失傷害人，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犯罪事實
一、姚程雄係遊覽大客車司機，於民國111年1月24日6時28分許 ，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客車，沿OO縣OO鎮OO路O段 由西往東方向行駛，行經OO路O段與OO路O段交岔路口之時， 本應注意該路段劃設有禁止變換車道線，應遵守道路交通號 誌、標線、號誌之指示，不得跨越變換車道，也應注意車前 狀況及兩車並行之安全間隔，隨時採取必要安全措施，而依 當時天候雨、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濕潤鬆軟、無障礙物、 視距良好之路況，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 貿然跨越禁止變換車道線而往右變換車道行駛。適有葉碧珍 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亦沿彰美路3段由西往 東方向行駛至上址，兩車因而發生碰撞，葉碧珍人車倒地， 受有頭部外傷合併腦出血腦室出血等傷害（葉碧珍嗣因慢性 腎衰竭，於111年3月8日死亡）。
二、案經葉碧珍之女葉佩君告訴彰化縣警察局和美分局報告臺灣 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以下引用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被告姚程雄及辯護人於 本院審理時未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90、159至161頁） ，且本院審酌各該證據均非屬違法取得之證據，復經本院於 審判期日就該等證據進行調查、辯論，是以依法均得做為本 案證據使用。
二、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揭犯罪事實，訊據被告坦承不諱（見偵卷第19至24、29頁 、本院卷第46、161至162頁），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 調查報告表㈠、㈡-1、現場照片、路口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 、行車紀錄器影像翻拍照片、彰化基督教醫院診斷書在卷可 稽（見偵卷第31至53頁、他卷第25頁），足徵被告前揭自白
應與事實相符。
㈡按駕駛人駕駛汽車，應遵守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之指 示；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又禁止變換車道線，用以禁 止行車變換車道。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0條第1項前段、第9 4條第3項前段、道路交通標誌標線號誌設置規則第167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上開路段劃設有雙白實線一節，有 現場照片為證（見偵卷第37頁），足見該路段設有禁止變換 車道線。又被告自承：其在上開路段有往右變換車道等語（ 見偵卷第20頁、本院卷第162頁），核與路口監視錄影及行 車紀錄器影像顯示：被害人葉碧珍所騎乘之機車原本在被告 同向右前方，被告駕車變換車道並超越被害人所騎乘之機車 後，被害人人車倒地一節相符（見偵卷第49至53頁），足見 被告確實有在劃設禁止變換車道線之路段變換車道，且於超 車時未充分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安全間隔，致本案車 禍發生，則被告違反前揭不得變換車道、應注意車前狀況及 兩車並行安全間隔之注意義務甚明。再者，本案經送交通部 公路總局臺中區監理所彰化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鑑定， 亦認定：被告不當跨越禁止變換車道線超車，且未注意車前 狀況及並行之安全間隔，為肇事原因；被害人無肇事因素等 情，有鑑定意見書存卷可查（見偵卷第93至95頁），而同此 認定。從而，被告就本案車禍之發生顯有過失甚明。 ㈢因被告前揭過失，致本案車禍發生，被害人因而受有如犯罪 事實欄所示傷害，可見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所受傷害間 ，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被告自應負過失傷害罪責。 ㈣至於公訴意旨認為：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於111年3月8日 之死亡結果間，有因果關係，是被告所為應該當刑法第276 條過失致死罪嫌等語。惟被告、辯護人否認被告有何過失致 人於死犯行，辯稱：被害人於本案車禍後經送醫，於111年1 月28日出院時意識清楚、生命徵象穩定；嗣被害人於同年2 月25日因水腦症及代謝性腦病變住院，與本案車禍無關；又 被害人於同年3月2日停止洗腎，因而導致其於同年3月8日死 亡，其決定停止洗腎才導致死亡結果，屬於學說上所謂的「 超越的因果關係」，是本案車禍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並無因 果關係等語。則本案爭點應為：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 於111年3月8日之死亡結果間，有無因果關係。經查： ⒈按刑法第276條過失致人於死罪，必須行為人有應注意、能注 意，而疏未注意之義務違反，且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與 行為人之欠缺注意，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客觀歸責，始能成 立。因果關係，乃指行為與結果間所存在之客觀相當因果關
係而言，即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 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 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 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間乃有因果關係。反之，若在 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之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觀察，認為 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 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自無因果關係可言。換言之 ，行為人行為與結果之發生有無相當因果關係，應就行為當 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此即所謂「相當因 果關係理論」。又所謂「客觀歸責理論」係指：唯有行為人 之行為對於行為客體製造或昇高法所不容許的風險，並且該 風險在具體事件歷程中實現，導致構成要件結果之發生者， 該結果始可歸責於行為人。就風險實現言，結果之發生必須 是行為人所製造之不容許風險所引起外，該結果與危險行為 間，必須具有「常態關聯性」，行為人之行為始具客觀可歸 責性，換言之，雖然結果與行為人之行為間具備（條件）因 果關係，惟該結果如係基於反常的因果歷程而發生，亦即基 於一般生活經驗所無法預料的方式而發生，則可判斷結果之 發生，非先前行為人所製造之風險所實現，此種「反常因果 歷程」（不尋常的結果現象）即阻斷客觀歸責，行為人不必 對於該結果負責。且採取相當因果關係理論之說法，因立基 於條件因果關係的判斷，在判斷是否「相當」時，也應先判 斷是否有所謂「因果關係超越」之情形，亦即每個條件必須 自始繼續作用至結果發生，始得作為結果之原因，假若第一 個條件（原因）尚未對於結果發生作用，或發生作用前，因 有另外其他條件（原因）的介入，而迅速單獨地造成具體結 果，此其後介入之獨立條件（原因）與具體的結果形成間， 具有「超越之因果關係」，使得第一個條件（原因）與最終 結果間欠缺因果關係，即所謂「因果關係中斷」或「因果關 係超越」。換言之，最終結果因為係其他原因所獨立造成者 ，即有超越之因果，與前述客觀歸責理論所持「反常的因果 歷程」概念類似，在客觀上無法歸責予形成第一個條件（原 因）的行為人（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5170號判決意旨 參照）。
⒉依照卷附被害人病歷資料，被害人自111年1月24日本案車禍 後至同年3月8日死亡間，其身體狀況大致如下： ①111年1月24日本案車禍後，被害人於同日入院治療，於同年0 月00日出院，當時病情穩定，意識清醒，生命徵象穩定，且 醫師指示被害人頭部外傷需觀察三個月等情，有彰化基督教 醫院出院病歷摘要在卷可按（見偵卷第127、132至133頁）
。
②被害人於111年2月25日入院，入院診斷記載為「hydrocephal us」（水腦症）、「metabolic encephalopathy」（代謝性 腦病變）；於同年3月1、2日間，洗腎時抽出血塊，被害人 及其女兒決定不再洗腎，嗣被害人於同年3月8日死亡等情， 有同醫院出院病歷摘要、血液透析治療過程紀錄表附卷可參 （見偵卷第135、144、489至492頁）。 ③被害人111年3月8日死亡後，經同醫院開具死亡證明書，記載 直接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為「慢性腎衰竭」（見他卷第59 頁）。
⒊另經本院函詢被害人死亡原因，上開醫院函覆內容如下：被 害人於同年1月28日出院時意識清楚；被害人顱內出血必須 追蹤治療觀察一個月，持續治療，需等血塊自行吸收，但出 院時，生命現象穩定、意識清楚。被害人死亡原因為慢性腎 衰竭，與固有疾病有關（ESRD-End Stage Renal Disease） ，因洗腎導管阻塞，後續決定不洗腎。被害人近幾年洗腎不 太順利，車禍後整體狀況變差。被害人自述身體病痛影響生 活品質，身體不佳原因與固有疾病及車禍都有相關，所以被 害人在洗腎導管阻塞後，決定不洗腎。被害人若洗腎順利， 生命可能延續數個月等情，有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 基督教醫院112年5月1日一一二彰基病資字第1120400067號 函、同年月26日一一二彰基病資字第1120500080號函附卷可 參（見本院卷第59、65頁）。
⒋綜合上開病歷資料及醫院函覆內容可知，被害人雖因本案車 禍而受有如犯罪事實欄所示傷害，傷勢不輕，且被害人於11 1年1月28日出院，其頭部外傷雖需觀察三個月，但當時病情 穩定，意識清醒，生命徵象穩定，是本案車禍並未直接引發 被害人之死亡結果。又本案車禍固然為被害人之後身體狀況 變差之原因之一，但被害人如果當時選擇繼續洗腎，生命仍 可延續至少數月，可見被害人因本案車禍所受傷害仍未直接 引發死亡結果。而被害人死亡之直接原因是因其決定不洗腎 所引起之慢性腎衰竭，是以被害人及其家屬決定不洗腎之後 發獨立原因，已超越先前因被告過失行為造成被害人受傷此 一先發原因，形成「超越的因果關係」。亦即，被告過失行 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之因果關係，已然為被害人決定不洗 腎所引起之慢性腎衰竭所超越，而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 。從而，本案自難認死亡結果與被告前述造成被害人上開傷 害之過失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而無從將被害人死亡結果歸 責於被告，則公訴意旨前開因果關係之論斷，容有誤會。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過失傷害犯行可以認定，應
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84條前段之過失傷害罪。至於公訴 意旨固認被告所為應該當同法第276條過失致死罪，惟被害 人死亡之直接原因是其決定不洗腎所引起之慢性腎衰竭，此 一後發獨立原因已形成「超越的因果關係」，則被告過失行 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已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是本案不能 將被害人死亡結果歸責於被告等情，已如前述，則公訴意旨 此部分論罪法條容有誤會，惟因其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經 本院將「被害人死亡結果與本案車禍間有無因果關係」一事 列為爭點進行調查（見本院卷第92頁），足認已無礙於檢察 官、被告、辯護人之攻擊、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 第300條變更起訴法條。
㈡被告於犯罪後，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務員發覺其犯 罪前，向前往現場處理之警員，承認其為肇事人而自首並接 受裁判等情，有彰化縣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 紀錄表1件附卷可參（見偵卷第59頁），足認被告對於未發 覺之罪自首而接受裁判，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 刑。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不當跨越禁止變換車道 線，且未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安全間隔，而貿然變換車 道，導致本案車禍發生，造成被害人受有如犯罪事實所載之 傷害，且於出院後仍需觀察三個月，居家休養時仍需有人陪 伴照顧、注意病情變化及預防跌到（見偵卷第133頁出院衛 教指導），足見被害人所受傷勢不輕，是被告所為實無足取 。惟念及被告坦承犯行，並與被害人家屬成立調解而依約履 行賠償完畢（見偵卷第495頁調解程序筆錄、第502頁告訴人 葉佩君之證述），是被告犯後態度尚稱良好。以及被害人家 屬於調解程序中表示：不追究被告刑事責任、原諒被告等意 見（見偵卷第495頁）。兼衡被告並無前科之素行，有臺灣 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1頁）。暨 被告自述學歷為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開車、月收入約新臺 幣5萬元、已婚、子女均已成年之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164 頁）等一切情狀，乃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 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㈣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犯後復與被 害人家屬成立調解並履行賠償，是被告犯後態度尚稱良好， 其經此偵審程序及刑之宣告後，應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 並審酌被害人家屬於調解程序中表示同意給予被告緩刑機會 ，但請求將調解金額之給付列為緩刑條件之意見（見偵卷第
495頁），本院認為前開對被告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 當，爰併予宣告緩刑，以勵自新。又被告已依調解筆錄履行 賠償完畢，是本院認無將調解筆錄所載給付方式列為緩刑負 擔之必要，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施教文提起公訴，檢察官劉智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邱鼎文
法 官 簡仲頤
法 官 張琇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3 日 書 記 官 吳冠慧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84條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