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64號
原 告 詹順英
訴訟代理人 陳婉瑜律師
被 告 林亮文
林靜君
林鈺柔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純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0月3
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於繼承林清淵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29萬9,738元，及自民國112年9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於繼承林清淵遺產範圍內連帶負擔百分之16，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29萬9,738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其 新臺幣（下同）181萬9,63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嗣於訴狀送 達後，改為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其189萬9,738元，及自民國11 2年9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核屬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揆諸前揭法條規定， 其所為訴之變更，於法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原告主張：被繼承人林清淵罹患食道癌後，自109年12月22 日起至111年4月14日死亡時止，均係由伊照護其日常起居， 並為其支付醫療費用、就醫之交通車資及購買亞培安素等物 品，且其於住院期間均係由伊看護。伊支出之醫療費用共18 萬1,357元，支出之車資共9萬1,900元，購買亞培安素等物 品共支出2萬4,781元，並借款40萬5,000元以支出其他生活
費用。此外，伊看護林清淵所支出看護床位費用為1,700元 ，看護478日，以每日2,500元計算，共119萬5,000元。以上 金額合計189萬9,738元，被告均為林清淵之繼承人，爰依民 法第176條第1項、第179條規定（二者請擇一為有利於伊之 判決）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於繼承林清淵遺產範圍內 ，加計法定遲延利息連帶給付伊189萬9,738元等語。並聲明 ：㈠被告應於繼承林清淵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原告189萬9,73 8元，及自112年9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三、被告則以：林清淵生前並非毫無資力，除103、4年間分別領 取勞工保險老年一次金給付36萬220元及新制勞工退休金23 萬6,458元外，108至110年間均尚有工作收入，並自109年9 月起領取中低老人生活津貼每月7,759元。此外，復於106年 7月間出售土地予訴外人林重佑，得款65萬元。原告主張其 以自己之金錢，為林清淵支付醫療費用、交通車資、看護床 位費用、生活費用及購買亞培安素等物品，甚至因而向林清 淵之大姐柯林明月及二姐林軒慧借款使用，被告均予以否認 。又縱使確有借款，亦無法證明原告有為林清淵支出之事實 。關於原告請求看護費用部分，應屬報酬請求權之性質，不 得依無因管理之規定請求，亦難認原告受損害，林清淵受利 益，且兩者之間有因果關係，故亦不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 。況原告與林清淵有事實上夫妻關係，類推適用民法第1116 條之1規定，其彼此間應互負扶養義務，原告縱有為林清淵 支出醫療費用、交通車資、生活費用、購買物品費用、看護 床位費用及看護照顧林清淵之事實，亦屬履行其扶養義務， 並無適用無因管理或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而得向林清淵請求 給付或返還可言。從而，被告亦無須因繼承關係而對原告負 給付之責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 為假執行。
四、查原告與林清淵有同居之事實上夫妻關係，被告均為林清淵 之子女，為其遺產繼承人，林清淵於110年3月24日發現罹患 食道癌，且於111年4月14日死亡等事實，有病歷資料及戶籍 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65頁、本院卷二第206頁）， 並為兩造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自堪信為真實。五、本件之爭點為：㈠本件原告請求之醫療費用、交通車資、生 活費用、購買物品費用、看護床位費用，是否係原告為林清 淵所支出？㈡原告是否有為林清淵支出醫療等費用之義務？㈢ 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之數額為若干？茲分述如下： ㈠本件原告請求之醫療費用、交通車資、生活費用、購買物品
費用、看護床位費用，應係原告為林清淵所支出： ⒈經查，林清淵自109年2月間起，即因身體不適而持續就醫， 並於110年3月24日發現罹患食道癌，有診斷證明書及病歷資 料附卷可佐（見本院卷一第255至399頁）。又林清淵自108 年間起，即未再工作，並無收入，且名下除被告林亮文因分 割遺產而取得之坐落屏東縣○○鄉地○段000○0地號土地外，亦 無其他財產，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及遺產稅 免稅證明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29至236、241頁）， 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則林清淵顯然無財產可資負擔醫療費用 、交通車資、看護床位及生活物品等費用。參諸證人柯林明 月、林軒慧亦證稱：林清淵生病時，醫療費用係原告所支付 等語（見本院卷一第437、441頁），則原告主張林清淵生病 期間之醫療費用、交通車資、生活費用、購買物品費用、看 護床位費用，均由其所支出等語，堪信為實在。 ⒉被告雖抗辯林清淵生前並非毫無資力，除103、4年間分別領 取勞工保險老年一次金給付36萬220元及新制勞工退休金23 萬6,458元外，108至110年間均尚有工作收入，並自109年9 月起每月領取中低老人生活津貼7,759元，此外，又於106年 7月間出售土地予林重佑，得款65萬元等語。惟查，被告雖 稱林清淵於生前尚有資力，但依前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 調件明細表，並未發見林清淵有何財產或收入，被告復未提 出其他證據證明，且林清淵（43年6月10日生）在此之前即 為60餘歲之人，是否仍有工作及收入，誠屬可疑，此部分自 無從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又林清淵雖確於103、4年間分別 領取勞工保險老年一次金給付36萬220元及新制勞工退休金2 3萬6,458元，且自109年9月起每月領有中低老人生活津貼7, 759元，有屏東縣枋寮鄉公所函及勞動部勞工保險局函附卷 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44、251頁），然上開退休金係於103 、4年間領取，且金額並非甚鉅，至其罹患食道癌即109年間 ，恐早已用於生活而花用殆盡，至林清淵出售土地所得之65 萬元，原告陳稱：已全部用於整修房屋而無所剩等語（見本 院卷二第202頁），並非全無可能，則被告前開抗辯，即無 所據。
㈡原告並無為林清淵支出醫療等費用之義務： ⒈被告抗辯原告與林清淵乃事實上夫妻關係，應類推適用民法 第第1116條之1規定，其彼此間互負有扶養之義務，原告為 林清淵支出醫療等費用，乃履行其扶養義務，如其不然，亦 屬單純贈與或好意施惠關係等語。惟查，大法官釋字第647 號解釋認為，鑒於無配偶之人相互間主觀上具有如婚姻之共 同生活意思，客觀上亦有共同生活事實之異性伴侶與具法律
上婚姻關係之配偶間之相似性，立法機關自得本於憲法保障 人民基本權利之意旨，斟酌社會之變遷及文化之發展等情， 在無損於婚姻制度或其他相關公益之前提下，分別情形給予 適度之法律保障，故是否給予適度性之法律保障，屬立法者 之形成自由，司法者並不得加以干預，且此處乃立法者刻意 所為與婚姻保障不同之決定，故亦非立法之漏洞，應不得以 類推適用民法婚姻之規定。又當事人既明知彼此間欠缺結婚 登記之形式要件，而僅以夫妻般形態共同生活，自應清楚其 等所建立者乃係不具法律拘束力之生活體即「事實上夫妻」 關係，此種同居之生活形態為當事人自由選擇者，法院既不 能無視於立法機關有意識之漏洞，而進行法官造法，亦不能 將不具拘束力之同居生活體，類推適用具拘束力之民法相關 婚姻制度規定，否則不啻規避結婚登記之形式要件，將使之 形同虛設，且侵害憲法保障人民追求無法律拘束力之類似夫 妻生活體之自由權。
⒉現行實務否定事實上夫妻關係得類推適用民法第1030條之1條 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或繼承之規定，倘認事實上夫妻關係得 類推適用民法第1116條之1互負扶養義務之規定，則將會出 現事實上之夫妻間必須互負扶養義務，但在解除或消滅事實 上夫妻關係時，卻無從向他方請求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甚 至繼承他方之遺產，此種無權利卻負有義務之不合理結果。 總言之，在人民選擇此種不具法律拘束力之同居生活體時， 本就不期待對於他方之財產擁有權利，當然亦認為對於他方 不負有扶養之義務，如法院仍以其生活形態近似婚姻，而強 加其等間必須具有互負扶養照護之義務，毋寧侵害人民選擇 與他人生活共居之自由權，亦同時違反法律規範適用上之平 等，而有違憲法平等權之保障，準此，自不應承認事實上夫 妻關係應類推適用民法第1116條之1互負扶養義務之規定。 ⒊經查，原告雖自承其與林清淵乃主觀上具有如婚姻之共同生 活意思，客觀上亦有共同生活事實之事實上夫妻關係，惟揆 諸上揭說明，原告自無為林清淵支付醫療費用、交通車資、 生活費用、購買物品費用及看護床位費用之義務，況參酌本 件個案情形，原告亦無穩定收入，依證人柯林明月、林軒慧 所稱：原告向其等借錢，係用於繳納林清淵之醫療費用等語 （見本院卷一第437至441頁），其所支付之醫療費用亦係其 向他人借貸所得，如又認其有為林清淵支付之義務，毋寧係 要求原告舉債為林清淵支付醫療費用，但對於林清淵之遺產 卻無置喙之餘地，顯然有失公平。又其等間既非夫妻關係， 亦不互負有扶養之義務，原告為林清淵支付該等費用，自不 解釋係好意施惠關係或單純贈與。被告雖提出部分實務見解
以支持其說詞，然該見解顯然忽略配偶間之所以得如此解釋 ，係應其等間有互負扶養之義務，且基於法定財產制雙方對 於婚後財產乃共有之狀態，而此均非事實上夫妻關係所可相 與比擬者，自不應逕以事實上夫妻類同婚姻配偶關係，而作 如是解釋，被告上開抗辯，亦無足採。況依民法第1117條所 定受扶養之要件，必以不能維持生活為其要件，被告一方面 抗辯林清淵生前並非無資力，一方面抗辯原告與林清淵間互 負有扶養義務等語，則林清淵如非無資力，即無所謂不能維 持生活之情形，原告自無因扶養而為其支付費用之義務，被 告此部分抗辯，顯然前後矛盾，無從採信。
㈢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之數額為：
⒈按管理事務，利於本人，並不違反本人明示或可得推知之意 思者，管理人為本人支出必要或有益之費用，或負擔債務， 或受損害時，得請求本人償還其費用及自支出時起之利息， 或清償其所負擔之債務，或賠償其損害。民法第176條第1項 定有明文。又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 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但權利、義務專屬於 被繼承人本身者，不在此限。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 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清償責任。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 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連帶責任。民法第1148 條及民法第1153條第1項分別設有明文。
⒉原告於林清淵生前未受委任，並無義務，而為其支出醫療等 費用，為林清淵管理事務，而該支出醫療等費用之管理事務 ，利於林清淵，並不違反林清淵明示或可得推知之意思者， 則原告為林清淵支出之前述必要費用，自得請求林清淵償還 。惟林清淵業已死亡而由被告繼承其遺產，則揆諸上揭法條 規定，被告就此部分支出之必要費用，於繼承所得遺產範圍 內應對原告負連帶給付之責，至原告另依民法179條規定為 請求，核屬選擇的訴之合併，已無再加審究之必要，併予敘 明。至其被告應支付原告必要費用之數額為若干，以下析論 之：
⑴醫療費用18萬1,357元：
原告主張其為林清淵支出醫療費用18萬1,357元乙節，業據 其提出醫療費用收據為證（見本院卷一第57至87頁），被告 對此亦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10頁），故原告此部分之請求 ，應予准許。
⑵交通車資9萬1,900元：
原告主張其為林清淵支出交通車資9萬1,900元乙節，業據其 提出收據為證（見本院卷一第89頁），且低於診斷證明書及 醫療費用收據所載林清淵就醫之次數（見本院卷一第57至87
、184頁），堪信確為林清淵往來就醫之交通車資，而為原 告為林清淵所支出之必要費用，故原告此部分之請求，應予 准許。
⑶購買亞培安素等物品2萬4,781元：
原告主張其為林清淵支出購買亞培安素等物品2萬4,781元乙 節，業據其提出銷貨單為證（見本院卷一第91至104頁）， 觀其銷貨單內容均係為購買初乳、奶粉及浣腸液，且林清淵 係罹患食道癌、髖部骨關節炎及老年性骨質疏鬆症等疾病， 有病歷資料在卷可佐（見本院卷一第287、319頁），足認上 開亞培安素等物品均為林清淵所需之物品，而為原告為林清 淵所支出之必要費用，故原告此部分之請求，應予准許。 ⑷原告不得請求借款部分：
原告主張其為林清淵而向柯林明月、林軒慧借款40萬5,000 元，並用於支付林清淵之醫療費用及生活費用乙節，固據其 提出手抄單為證（見本院卷一第447頁），並與證人柯林明 月證稱：原告向伊借款現金32萬5,000元，用以繳納醫療費 用等語，及證人林軒慧證稱：伊借款8萬餘元予原告，用以 支付醫療費用等語，大致相符（見本院卷一第438、439、44 2頁），足認原告確有向柯林明月、林軒慧共借款40萬5,000 元。惟此僅得證明均係用於支付林清淵之醫療等費用，是否 有用於生活費用，原告並未提出證據資以證明，況生活費用 除林清淵自身外，亦有原告自身之生活費用，原告對此亦未 加以說明及區分，自無從認定屬為林清淵利益而用於支付其 生活費用，或為林清淵而負擔債務。又原告為林清淵所支付 之醫療費用合計為18萬1,357元，已如前述，如原告再以向 他人借款之金額，主張亦係為林清淵之利益所支出之必要費 用，則有重複計算之嫌，故原告依民法第176條第1項規定， 請求被告給付此部分費用，於法應屬無據。再者，既係原告 向他人借款，且無法證明除醫療費用外，係用於支付林清淵 之生活費用，則亦難謂林清淵有何無法律上原因受利益，而 致原告受損害之虞，原告自亦不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 求被告返還此部分利益，故原告此部分之請求，不應准許。 ⑸看護床位費用1,700元：
原告主張其為林清淵支出看護床位費用1,700元乙節，業據 其提出估價單為證（見本院卷一第105至107頁），堪信確為 林清淵受看護所需支出之床位費用，而為原告為林清淵所支 出之必要費用，故原告此部分之請求，應予准許。 ⑹原告不得請求護費用：
原告主張其看護林清淵共478日，以一日2,500元為計算，林 清淵受看護之費用為119萬5,000元乙節，有義大醫院函及枋
寮依院函為證（見本院卷二第39、41頁），堪認林清淵於10 9年12月22日至111年4月14日共478日，確有受看護之必要。 惟查，此並非原告為林清淵支出必要或有益之費用或負擔債 務，亦難謂原告看護林清淵受有何等損害，自無從依民法第 17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看護費用。又原告看護林清 淵既不得謂受有損害，則亦不得依民法179條規定，請求被 告給付看護費用，故原告此部分之請求，於法無據，不應准 許。
⒊依上，原告為林清淵所支出之必要費用，合計29萬9,738元（ 計算式：181357+91900+24781+1700＝299738）。六、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第17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於繼承 林清淵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其189萬9,738元，及自112年9月 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於如主 文第1項所示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則 非有理由，應予駁回。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所命被告給付 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 ，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就此所為假執行之聲請並無必 要）。此部分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經 核於法並無不合，爰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併准許之。至原 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依附，應駁回之。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5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 法 官 凃春生
法 官 薛全晉
法 官 高世軒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5 日 書記官 潘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