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號
原 告 臺灣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施瑪莉
訴訟代理人 易定芳律師
被 告 黃秋碧
訴訟代理人 賴宇宸律師
複代理人 徐子淳律師
被 告 張家慶
上列當事人間確認買賣契約無效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0月1
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先位之訴駁回。
二、被告乙○○、丙○○間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於民國110年9月22日 所為之買賣（實為贈與）債權行為，及於110年10月5日所為 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物權行為，均應予撤銷。
三、被告丙○○應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於110年10月5日以買賣為原 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四、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原告之法定代理人於訴訟進行中變更為甲○○，並經其聲明承 受訴訟在案（本院卷㈡第238頁），核屬合法。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乙○○（下稱乙○○）於民國101年11月13日起至111年3月9 日止，曾任職於宜蘭縣○○鎮○○路0段00號之臺灣銀行蘇澳分 行(下稱臺銀蘇澳分行)，先後分別擔任櫃台人員、理財專員 等職務，負責處理各項存匯及放款利息之收款、付款、託收 票據，及招攬客戶、提供客戶理財諮詢規劃、對客戶解說各 項理財商品、銷售或轉介臺灣銀行核准之各項金融商品、協 助客戶進行資產規劃與配置等業務，被告丙○○（下稱丙○○， 與乙○○合稱被告）於90年12月24日至000年0月00日間與乙○○ 間為夫妻關係。嗣乙○○於000年0月間起，在臺銀蘇澳分行陸 續向其客戶不法取財達新臺幣（下同）7,210萬8,787元，乙 ○○之犯行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以111年度 金訴字第950號判決有罪，臺灣高等法院以112年度金上訴字 第24號上訴駁回，嗣均已由原告全數賠償受害人，造成原告 受有7,210萬8,787元之損害。
㈡被告於110年9月15日辦理離婚登記，乙○○旋即於同年9月22日 將其持分為二分之一之坐落宜蘭縣○○鎮○○○段00000○000000 地號土地及其上同段573建號即門牌號碼宜蘭縣○○鎮○○里00 鄰○○街000號一、二、三層建物（單指乙○○原本所持分二分 之一房地，以下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如稱該房地全部，以 下合稱系爭不動產）以買賣為原因，於同年10月5日辦理所 有權移轉登記予丙○○，使丙○○取得系爭不動產權利範圍全部 。
㈢惟乙○○從102年起即陸續不法盜取客戶之金錢高達7仟餘萬元 ，足供其揮霍運用，無出售其所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予丙○○ 之必要，況且被告於辦理離婚登記完成後旋即為如附表所示 不動產之買賣移轉，意在脫產以防原告追償甚明，再依國稅 局之贈與稅免稅證明書，可知乙○○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係意 在贈與，卻以買賣為原因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丙○○，被告 間顯無買賣之真意，彼等間之買賣移轉行為係屬通謀之意思 表示而為無效，爰先位依民法第87條第1項、第113條、第24 2條、第767條規定提起本訴。
㈣退步言，被告間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 係為贈與，屬無償行為，自有害及原告之債權，原告得依民 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撤銷此以買賣為原因移轉之物權行為 ，並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請求丙○○塗銷如附表所示不 動產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爰備位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 定提起本訴。
㈤聲明：
⒈先位聲明：
①確認被告間就如附表所示之不動產，於110年9月22日所為買 賣之債權行為及於110年10月5日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 行為均無效。
②丙○○應將前項不動產於110年10月5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 有權移轉登記塗銷。
⒉備位聲明：
①被告間就如附表所示之不動產，於110年9月22日所為買賣之 債權行為及於110年10月5日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 均應撤銷。
②丙○○應將前項不動產於110年10月5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 有權移轉登記塗銷。
二、乙○○則以：我對刑事判決的刑期沒意見，但丙○○不知我的犯 罪行為，我是基於外遇離婚之補償心態，希望丙○○跟小孩有 生活的地方，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移轉登記係基於夫妻離婚剩 餘財產分配。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丙○○則以：
㈠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所有權移轉之原因關係為被告間離婚約定 剩餘財產之分配，背後原因包含因乙○○外遇而補償丙○○，及 由丙○○照顧未成年子女(按：據該雙方離婚協議書內容「下 稱系爭協議書」，渠等所生子女均由丙○○擔任親權人，負責 照顧)之意，並非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亦非無償行為。 又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係物權行為，縱因登記之原因 有誤，亦不影響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所有權變動之效力。 ㈡被告於協議離婚時，乙○○尚為臺銀蘇澳分行員工，月薪7萬餘 元，其名下帳戶亦有存款，應屬具有資力之人，又原告並未 舉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移轉時其已具有對乙○○之損害賠償請 求權，抑或得以行使撤銷權，以及乙○○有陷於無資力之狀態 ，則原告據此主張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請求撤銷如附表所示 不動產買賣之債權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並為塗 銷所有權移轉登記，應無理由。
㈢觀諸實務夫妻剩餘財產分配判決，多係以契約債務(比如房屋 貸款、信用卡債務、私人借貸)作為婚後債務之認定標準， 甚少以侵權行為債務作為婚後財產扣除之標的，互核前揭剩 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立法目的，配偶犯罪衍生之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請求權，似與家務操持、教養子女及發展事業、累積財 富等立法考量無涉，核有目的性限縮解釋婚後財產及婚後債 務範圍之必要。故丙○○主張婚後債務不包含配偶因犯罪所生 之侵權行為債務，甚且其在婚姻存續期間，根本不知悉乙○○ 有所謂詐取投資人財務之行為，如令其因此無法主張剩餘財 產分配請求權，似有不公平之處，亦與立法目的有悖。 ㈣本案應審酌請求權利人有無雙重獲利之情形，即不論係刑事 程序或民事訴訟，均不應對丙○○為雙重經濟上不利益請求( 刑事程序上追繳金額及民事程序返還半數持分)，故本件有 無民法第244條「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要 件適用，即有可疑之處。
㈤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乙○○與丙○○於90年12月16日結婚，於110年9月15日離婚，有 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限閱卷）、系爭協議書可佐（本院 卷㈡第39頁）。
㈡被告前向素外人吳長清購買系爭不動產，系爭不動產於99年6 月17日以買賣原因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乙○○、丙○○共有系 爭不動產權利範圍各1/2，即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為乙○○所有 ），並由被告為連帶借款人，陸續向原告共同申請貸款，並 於99年11月17日、101年9月6日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予原告
，有宜蘭縣羅東鎮111年10月4日函所附所有權移轉登記申請 書、抵押權設定申請書等資料可佐（見新北地院111年度金 訴字第950號卷㈡第47-98、99-123頁）。 ㈢乙○○於110年10月5日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以買賣為原因，辦 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丙○○（下稱系爭移轉登記行為），有土 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建物登記第一類謄本、系爭不動產地籍 異動索引、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可憑（本院卷㈠第95-103 、105-109、111-123、155、156、159、160頁）。 ㈣乙○○於101年至111年2月28日擔任原告蘇澳分行行員期間，利 用職務上機會向楊林森、楊師銘等多名客戶共詐得8,546萬6 ,112元，而犯銀行法背信等罪（下稱系爭銀行法犯行），經 新北地院以111年度金訴字第950號判決有罪，臺灣高等法院 以112年度金上訴字第24號上訴駁回，有上開刑事判決附卷 可稽（本院卷㈠第306-349頁，犯罪所得部分見一審刑事判決 「被告之犯罪所得部分」說明），並經本院依職權調閱上開 刑事卷證核閱屬實。
㈤原告於111年8月30日就乙○○系爭銀行法犯行，與部分犯罪被 害人楊林森、楊師銘等人達成和解，由原告陸續賠償被害人 共7,210萬8,787元，有和解協議書及轉帳傳票可佐（本院卷 ㈠第226-230、238-288頁）。
五、爭點：
㈠被告間以買賣為原因移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是否為通謀虛 偽意思表示而無效？
㈡被告間移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是否為無償行為？ 六、本院之判斷：【被告以買賣之虛偽意思表示，隱藏贈與行為 ，應適用贈與之規定，原告得請求撤銷】。
㈠被告間並無買賣關係存在：
按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 行為之規定，民法第87條第2項定有明文。民法第345條第1 項規定：「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 ，他方支付價金之契約。」乙○○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移轉登 記予丙○○所有，依土地登記申請書之記載，登記原因為「買 賣」（本院卷㈠第150頁），附繳證件為110年9月22日「土地 建築改良物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其上雖有記載買賣價 款總金額（本院卷㈠第155、159頁），然該土地建築改良物 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僅係為辦理所有權移轉之公契，事 實上丙○○並無支付乙○○買賣價金之義務，雙方亦無買賣之事 實，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㈡第155頁），則被告就如附 表所示不動產之移轉並非基於買賣行為之原因關係，可以認 定。
㈡被告雖主張移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係居於夫妻剩餘財產分 配及因乙○○外遇而對丙○○之補償及給小孩之保障，然查： ⒈侵權行為被害人對於加害人之損害賠償債權，於該債權發生 時，即應認為已屆清償期（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676號 民事裁判意旨參照）。又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法定財 產制關係消滅時，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扣除婚姻關係存 續所負債務後，如有剩餘，就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始有夫 妻剩餘財產分配之問題。
⒉經查，依被告自行陳報之婚後財產情形，被告主張乙○○之婚 後剩餘財產為1,052萬4,067元，另丙○○婚後剩餘財產則為51 6萬2,722元（本院卷㈡第95頁），縱認被告此部分主張為真 ，然乙○○於婚姻存續期間因系爭銀行法犯行，侵吞客戶共8, 546萬6,112元，對外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則乙○○之1,052 萬4,067元婚後財產於扣除婚姻存續期間所負8,546萬6,112 元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務後，已無剩餘財產可分配給丙○○， 亦即丙○○對乙○○並無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可得行使。則被告 主張是基於夫妻剩餘財產分配結果移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 即難認可採。
⒊又我國民法對於計算夫妻剩餘財產差額時，僅將因繼承或其 他無償取得之財產或慰撫金排除計算，至於婚姻關係存續所 負債務，是否排除侵權行為所生債務，則法無明文，基於立 法者明示其一，排除其他之法理，此部分可認為立法者有意 省略。再者債務人之財產為債權人之總擔保，夫妻一方之婚 後財產因債務人對一方即時取償，他方現實上自僅能就一方 現存之婚後財產為主張剩餘財產分配，然若因債務人需循訴 訟途徑而未能即時取償，而於訴訟確定前，夫妻即就現存婚 後財產先為分配，而排除一方因婚姻存續期間侵權行為所生 債務，不啻承認夫妻之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優先於一般普通 債權，或有鼓勵預先脫產之脫法行為風氣。是丙○○主張婚後 剩餘財產之計算，應排除侵權行為所生債務，實屬無據。 ⒋再觀諸系爭協議書記載內容「…二、除本協議書另有約定外， 雙方互相拋棄其餘對方之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及其他一 切財產上及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六、甲方（乙 ○○）應於每月5日前將子女扶養費7萬元整，匯款至乙方（丙 ○○）玉山銀行...」（本院卷㈡第39頁），對此，丙○○於本院 言詞辯論時以當事人身分具結稱：乙○○薪水比我高，我因為 簽訂該協議書，就不向乙○○請求婚後財產之差額，也拋棄贍 養費跟精神賠償（本院卷㈡第317-319頁），可認丙○○已拋棄 對乙○○可得行使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配偶權）。且雙方已 就離婚後子女扶養費用之負擔方式為明確約定，並約定拋棄
其他請求權，故被告間侵害配偶權或離婚損害及子女扶養費 用之事由，充其量僅為移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之動機，但並 非為適法之有償對價關係（因為子女扶養費用已明文約定或 拋棄其他權利）。是被告辯稱移轉如附表所示不動產，除基 於夫妻剩餘財產分配外，同時亦為因乙○○外遇而對丙○○之補 償及給小孩之保障，即與系爭協議書之約定內容矛盾，無法 據以解釋系爭移轉登記行為係有償行為。
⒌綜上，丙○○於婚姻關係消滅時，並無夫妻剩餘財產分配權可 得對乙○○主張，且系爭協議書已明確約定子女扶養費之負擔 方式，同時拋棄對乙○○其餘請求權，則乙○○移轉如附表所示 不動產予丙○○，既無對價，當屬無償之贈與行為（下稱系爭 贈與行為），2人間虛偽意思表示為「買賣」，實為「贈與 」行為，依民法第87條第2項規定，應適用關於贈與之規定 。
㈢原告得請求撤銷被告間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並請求丙○○ 塗銷移轉登記：
⒈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院 撤銷之。民法第244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無償行為之受益人 不以受益時明知有損害債權人之權利者為必要，此觀諸同條 第2項對於「有償」行為之反面解釋即明。
⒉經查，乙○○因於婚姻存續期間所為系爭銀行法犯行，經僱用 人即原告先行賠付被害人7,210萬8,787元，此為兩造所不爭 執。則原告依民法第188條第3項規定，對於乙○○應有7,210 萬8,787元之求償權。然被告所陳報之乙○○婚後財產為1,052 萬4,067元，對照乙○○111年度除20萬8,762元之薪資、股利 所得外，名下其餘財產總額為356萬5,430元，有本院職權查 詢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憑（見限閱卷）， 足認乙○○全部財產顯不足以清償原告前揭內部求償權之債務 ，乙○○猶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移轉登記予丙○○所有，更自陷 於無資力支付原告之狀態，系爭贈與、移轉登記行為，即屬 有害原告之債權。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訴請撤銷， 並依同條第4條規定請求受贈人丙○○塗銷系爭移轉登記，即 屬有據。
⒊又原告本件起訴，僅係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回復登記至乙○○ 名下，其對於乙○○之求償權不因此而實現獲得滿足，故丙○○ 辯稱有原告雙重獲利情形，並不可採。
⒋債權人依第1項或第2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 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民法第244條第4項前段亦有明文 。被告間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所為之系爭贈與行為及物權登 記行為既經撤銷，則原告當可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同時
訴請丙○○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如附表所示不動產原本 之物權登記狀態。是丙○○辯稱不動產登記之原因縱有誤，亦 不影響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所有權變動之效力，實有誤會。並 非有據。
七、綜上所述，原告先位之訴請求確認被告間就如附表所示不動 產所為之買賣契約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均無效，並請求丙 ○○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至原告備位之訴主張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 ，請求撤銷系爭贈與行為及系爭移轉登記行為，及丙○○應將 系爭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舉證，經本院斟酌 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敘明。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6 日 民事庭 法 官 蕭淳元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16 日 書記官 邱信璋
附表： 編 號 土 地 坐 落 地目 面 積 權利範圍 縣 市 鄉鎮市區 段 地 號 平方公尺 １ 宜蘭縣 ○○鎮 ○○○段 000-0 000.02 1/2 2 宜蘭縣 ○○鎮 ○○○段 000-00 00 0/2
編 號 建 號 基地坐落 -------- 建物門牌 建築式樣主要建築材料及房屋層數 建物面積（平方公尺） 權利 範圍 樓層面積合計 附屬建物用途、建築材料及面積 １ 宜蘭縣○○鎮○○○段000○號 宜蘭縣○○鎮○○○段00000地號 --------宜蘭縣○○鎮○○街000號 3層、鋼筋混凝土造 一層：64.75 二層：65.34 三層：63.11 總面積：193.20 陽台：31.16 1/2 備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