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12年度勞簡字第26號
原 告 唐國強
被 告 中央研究院
法定代理人 廖俊智
訴訟代理人 王雅芳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10月3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第二項原為 請求被告給付原告於民國111年7月25日當天交通費新臺幣（ 下同）100元以及精神撫慰金11,000元，嗣於民國111年12月 1日具狀變更訴之聲明為如後所示（見本院卷一第130頁）， 核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與上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
二、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 起，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 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 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 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 例意旨參照）。查原告主張其原於被告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 中心調查研究專題中心（下稱調研中心）擔任電話訪問人員 （下稱電訪員）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惟原告主張兩造間 為僱傭關係，且該僱傭關係仍然存在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 ，是兩造間是否有僱傭關係存在，顯已處於不安狀態，並致 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不安之狀態得 以本件確認判決予以除去，揆諸前開規定及說明，原告提起 本件確認之訴自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略以：原告自000年00月間起受僱於被告之調 研中心擔任電訪員，約定工資為每班（3小時）580元，於11 1年7月25日起調整為每班600元。按慣例，每個計畫上班分
預試2至3天及正式班5至25天班不等，每次執行前均由被告 以電話簡訊及電子郵件通知參加，即使未事先登記上班，原 告亦可依被告表訂計畫時程，於第一天前往參加上班，縱使 原告未於第一天前往參加，亦會收到被告來電告知是否可加 入第2天起之計畫執行。詎被告因於111年5月25日收到原告 所提給付加班費及提撥勞工退休金之陳情書後，於同年6月9 日、7月1日、7月21日及7月25日即不再通知原告上班，且原 告於000年0月00日下午6時12分許依被告之表訂計晝時程簽 到上班時，竟遭被告指派之督導張光中以「未事先排班不得 參與本次電訪工作」、被告之業務總監侯佩君以「未先排班 未能加部分工時勞保」及「人數已足」等情為由阻止原告參 與當天工作，致原告受有當日支出交通費128元之損害。為 此，爰訴請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另依民法第184條 第1項前段、第195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原告交通費128 元，並就原告未接獲資遣通知亦未接獲不得上班部分請求精 神慰撫金17,880元等語。並聲明：（一）確認兩造間僱傭關 係存在。（二）被告應給付原告18,008元。二、被告則以：被告之研究人員因專題計畫遇有調查需求，而委 託調研中心協助辦理學術性調查時，調研中心始會召募電訪 員，以因應個別性計畫調查而採單一計畫、個別與電訪員簽 訂「中央研究院調研中心電訪員契約書」之承攬契約，各契 約執行期間不定，皆視研究需求，短則3到5日、長則3、40 日，且各契約均註明參與之電話訪問專題研究名稱、參與期 間，並約定契約期滿當然失效，是電訪員與被告間皆係應個 別研究專案而締結短期、不連續之承攬契約，於屆期而消滅 。又兩造間所締結之電訪員契約書，其文義上即已載明承攬 之旨，且被告並無設置打卡機制，對於原告參與時段並無任 何強制性措施，其得自由決定於契約期間內之排班，更未禁 止兼差，因此有參與電話訪問即計報酬，原告縱未於所勾選 參與時段到場，亦無任何懲處措施，僅不計當日報酬，是兩 造間並無人格從屬性；由原告可自由擇定出席日數，全由自 己決定參與執行情形，其顯係為自己經濟利益提出勞務，兩 造間自欠缺經濟上之從屬性；又原告可自行決定是否與被告 訂定各專題調查計畫，縱有約定契約期間，亦可於契約期間 內自行決定參與日期，且縱未於預定時段實際參與，亦不會 造成被告專題調查計畫停頓，足見兩造間不具有組織上之從 屬性。據上，兩造間所締結電訪員契約書係具有契約期間之 承攬契約，而非勞動契約性質，且兩造間最末締結之電訪員 契約書所約定期間為111年5月16日至同年7月20日，故於111 年7月20日屆期後效力即為消滅，兩造間嗣後即不存在任何
契約關係，非因原告向被告遞交陳情書而終止，原告固於11 1年7月25日無預警向被告表示欲參加正在進行之調查計劃， 然兩造間既無契約關係，被告亦無其他計劃缺人，被告之人 員因而拒絕原告參與當天之電訪工作，故原告請求當天未執 行調查之交通費128元及精神慰撫金17,880元，應屬無據等 語置辯。並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件經本院協同兩造整理不爭執事項如下（見本院卷一第25 7至258頁）：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1.被告之研究人員辦理各專題計畫遇有調查需求，若委託被 告之調研中心協助辦理調查時，被告之調研中心方就各該 專題計畫招募電訪員進行電話訪問，並與各電訪員就各專 題計畫締結如原證1（本院卷一第20至22頁）所示之電訪 員契約，契約期間則按各專題計畫執行期間、研究需求而 定。電訪員於契約期間可自行決定參與之時段，就已預定 參與之時段，屆時仍可自行決定是否參與，並按實際參與 時間核給報酬，惟參與班次較多者，核給之報酬基準較高 。
2.被告調研中心所指派督導人員就電訪員業務執行情形，於 電訪中會抽樣線上即時監聽、電訪後派員迴帶監聽，於計 畫結束後再按監聽結果評核分數，如連續3個專題計畫問 卷品質分數未達80分者，即不再邀請參與電訪。 3.原告自000年00月間起，於被告之調研中心擔任電訪員。 原告於111年參與被告調研中心所執行電訪業務之情形如 本院卷一第113頁之表格所示。
4.被告調研中心曾於111年6月12日以簡訊通知原告參與111 年6月13日起之「中國效應主題研究計畫」電訪業務（本 院卷一第122頁）。原告於111年6月13日未到場參與電訪 業務（見本院卷一第134 頁）。
5.原告於000年0月00日下午6時12分許到場，經被告之人員 拒絕原告參與當天之電訪工作。
（二）本件爭點：
1.兩造間之電訪員勞務契約，其性質係屬承攬契約或僱傭契 約？
2.如是僱傭契約，該僱傭契約關係是否尚存在？ 3.如是僱傭契約，原告請求被告賠償000年0月00日下午6時1 2分許到場所支出之交通費128元暨精神慰撫金17,880元有 無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兩造間電訪員契約屬僱傭契約關係：
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 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稱承攬者，謂當事 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 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82條、第490條第1項分別定有 明文。足見僱傭與承攬二者之性質並不相同，兩造間究屬 僱傭或承攬契約關係如發生爭議，應依契約當事人間之意 思及契約之實質內容與是否有從屬性等一切情狀為斷，尚 不得僅以契約之名稱逕予認定之。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約 ，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 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此觀該法第2條第3 款、第6款規定即明。勞動契約當事人之勞工，通常具有 人格從屬性、經濟上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之特徵。而承攬 契約之當事人以勞務所完成之結果為目的，承攬人只須於 約定之時間完成一個或數個特定之工作，與定作人間無從 屬關係，二者性質並不相同。又基於保護勞工之立場，一 般就勞動契約關係之成立，均從寬認定，只要有部分從屬 性，即足成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003號判決要 旨參照）。參酌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約，指當事人之一方 ，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 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就其內涵言，受僱人與僱用人間之從 屬性，通常具有：⑴人格上從屬性，即受僱人在僱用人企 業組織內，服從僱用人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之義務 。⑵親自履行，不得使用代理人。⑶經濟上從屬性，即受僱 人並不是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是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之 目的而勞動。⑷組織上從屬性，即納入僱用人生產組織體 系，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等項特徵，初與委任契 約之受委任人，以處理一定目的之事務，具有獨立之裁量 權者迥然不同（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630號判決要旨 參照）。經查：
1.兩造間之電訪員契約第3條雖記載「甲乙雙方本於承攬關 係」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0頁、卷二第36頁），惟勞務契 約之性質究屬僱傭或承攬契約尚不得僅以契約之名稱逕予 認定，業如前述，而原告執行電訪員業務，其薪資計算方 式乃以原告實際參與時間核給報酬，參與班次越多即能獲 取越多之報酬，並非按照原告完成工作之結果即電話訪問 之數量、品質為其主要報酬計算之方式，是原告執行電訪 員業務之成果乃歸屬於被告，原告係為被告之目的而提供 勞務，並係依其提供勞務之時間獲取報酬，此與承攬契約 之本質即屬有別，足認原告就本件電訪員契約確實具有經 濟上之從屬性。
2.次查，兩造間之電訪員契約「工作規範及違反效果」部分 中，除有關於電訪員遲到應予扣薪、違反電話訪問基本原 則將扣除當日酬勞等約定外（見本院卷一第22頁），證人 陳由博於本院審理時復證稱：我陸續有於被告處擔任過電 訪員、面訪員、監聽電訪員的訪問狀況、電訪員的督導、 面訪結果的複查、電訪員的新訓輔導人，從100年下半年 開始做電訪員，做到111年；被告對於電訪員的電訪結果 有監督考核的行為，只有主管才有最後的考核權，我只是 做監聽品質的管控，監督電訪員有無按照訪問原則、規定 的去做電訪，從完訪的結果去做抽聽，因為中研院比較嚴 謹，都會把前一天的訪問缺失叫去督導室說明指導糾正， 且逐日都會做此項工作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3、15頁）， 據此，足見被告對於電訪員勞務提供之過程、結果除有監 督、考核外，亦有糾正、扣薪等懲戒之權限，從而堪認電 訪員確須服從於被告之權威，並有接受被告以扣薪方式為 懲戒或制裁之義務，是其自亦具有人格上之從屬性。 3.再者，證人陳由博另證稱：基本上計畫開始會有班表，每 個電訪員按照自己可以來的時間來劃班，班表在確定之後 會要求訪員簽名確認可以到班；電訪員不能指定代理人， 需要親自執行等語（見本院卷二第15、22頁），足見電訪 業務之執行須由電訪員親自履行，不得使用代理人。 4.據上，兩造間所締結之電訪員契約既具有人格及經濟上之 從屬性，並須由電訪員親自履行，此與承攬契約之性質顯 然有別，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基於保護勞工之立場，自 應從寬認定兩造間之勞務契約關係係屬僱傭契約、勞動契 約之性質。
（二）兩造間之僱傭契約關係業已終止：
按僱傭契約本得以定期契約之方式為約定，此觀前揭民法 第482條規定之文義自明。次按勞動契約，分為定期契約 及不定期契約。臨時性、短期性、季節性及特定性工作得 為定期契約；有繼續性工作應為不定期契約，勞動基準法 第9條第1項前段亦有明文。經查：
1.被告之研究人員辦理各專題計畫遇有調查需求，若委託被 告之調研中心協助辦理調查時，被告之調研中心方就各該 專題計畫招募電訪員進行電話訪問，並與各電訪員就各專 題計畫締結電訪員契約，契約期間則按各專題計畫執行期 間、研究需求而定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據此，已足認 電訪員工作乃係配合被告研究人員所辦理之各專題計畫調 查之需求而生，本不具有繼續性，而屬臨時性、短期性之 工作。
2.次查，兩造間所締結電訪員契約第1條定有工作期間、第9 條並約定：「本契約期間屆滿當然失效」（見本院卷一第 20頁、卷二第36頁），且證人陳由博證稱：電訪員只有在 契約約定期間才須從事電訪員的勞務提供；每個計畫都有 簽電訪員契約，但不是一年簽全部的契約，是有計畫的時 候才會找我們來簽；每個計畫都會重新簽約等語（見本院 卷二第15、23、25頁），此更足徵被告乃係就前開臨時性 、短期性之電話訪問工作，按各專題計畫所需而與電訪員 締結定期性之電訪員契約。
3.再者，原告於111年間先後參與被告調研中心就各專題計 畫所執行之電訪員業務之情形如本院卷一第113頁之表格 所示，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而依該表格所示，原告就各專 題計畫所分別締結之電訪員契約，其契約期間均僅1至2月 ，核與前述電訪員工作係屬臨時性、短期性之工作若合符 節，從而原告與被告間所締結電訪員契約自為定期性契約 之性質。而依上開表格所示，兩造間所締結電訪員契約所 定契約期間均已屆至，其中，最後締結之電訪員契約之契 約期間為111年5月16日至同年7月20日，準此，揆諸前揭 規定及說明，兩造間之電訪員僱傭契約關係於111年7月20 日後即已因契約期間屆至而終止、不復存在，從而原告起 訴請求確認兩造間之電訪員僱傭契約關係存在，自非有據 。
（三）原告不得請求被告賠償交通費、精神慰撫金： 查，兩造間電訪員僱傭契約111年7月20日契約期間屆至後 即已終止而不復存在，業如前述，則被告於此後即無容忍 原告到場執行電訪員業務之義務，是原告就其於兩造間電 訪員僱傭契約關係終止後之111年7月25日到場，以被告拒 絕其提供電訪員勞務為由，本於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 告賠償當日交通費、精神慰撫金，自均非有據。五、綜上所述，兩造間之電訪員契約雖屬僱傭契約性質，然已因 契約期間屆至而終止、不復存在，是原告訴請確認兩造間僱 傭契約關係存在，並本於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其於 契約終止後到場所支出之交通費、提供勞務遭拒絕之精神慰 撫金，均非有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於判決 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7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趙彥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7 日 書記官 陳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