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字第781號
上 訴 人 林慧雯（Lim, Vivian Wai Man，即林方世之承受
林彥邦（Lim, Derek Ganbang，即林方世之承受訴
林彥廷（Lim, Ted Ganting，即林方世之承受訴訟
林亘知（Lim, Maxine Kingti，即林方世之承受訴
林宛知（Lim, Stephanie Wanti，即林方世之承受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劉永培律師
複 代理人 洪聖濠律師
被 上訴人 胡秋香
陳啓光
陳嘉琦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周德壎律師
複 代理人 陳鵬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3月16日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642號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
追加，本院於112年9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含追加部分）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
㈠上訴人林方世於民國112年1月25日過世（見本院卷㈡第31、37 頁死亡證明資料）；其配偶林慧雯、子女林彥邦、林彥廷、 林亘知、林宛知（下合稱林慧雯等5人）於112年6月26日具 狀承受訴訟（見同卷第5-7頁聲明承受狀、第51-141頁身分 資料），經核相符，應予准許。
㈡關於管轄權與準據法：
⑴按民事案件涉及外國人或構成案件事實中牽涉外國地者，
即為涉外民事事件，應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定法域之管 轄及法律之適用（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695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按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並未規定涉外事件之 國際管轄權，即應類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1條第1項前段等 規定以認定管轄法院（最高法院97年度台抗字第185號裁 定意旨參照）。經查，上訴人主張訴外人吳鴻裕（85年12 月1日死亡）於79年9月14日，在美國加州討洛思阿圖斯山 丘律師事務所簽立遺囑，將全部財產遺贈予林方世（下稱 系爭遺囑）；兩造為此發生遺贈爭議等情。茲系爭遺囑係 在美國所成立，依前開規定，本件屬涉外民事事件。又被 上訴人胡秋香居住於原法院轄區（見原審卷㈠第165頁戶籍 謄本），依上述說明，類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1條第1項前 段、第20條前段規定，我國法院就本件有管轄權。 ⑵再按「繼承，依被繼承人死亡時之本國法。但依中華民國 法律中華民國國民應為繼承人者，得就其在中華民國之遺 產繼承之」、「遺囑之成立要件及效力，依成立時遺囑人 之本國法」，98年12月30日修正前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 22條、第24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系爭遺囑之被繼承人即 遺囑人吳鴻裕為我國人民（詳後述），是本件因系爭遺囑 所生爭執，應以中華民國法律為準據法。
⑶又按86年4月2日公布、同年7月1日施行之香港澳門關係條 例第4條第1項規定：「本條例所稱香港居民，指具有香港 永久居留資格，且未持有英國國民（海外）護照或香港護 照以外之旅行證照者」，查吳鴻裕固然為香港居民（詳後 述），惟其於上開條例施行前之85年12月1日已過世，故 吳鴻裕之繼承關係並無適用上開條例之餘地。
㈢另按上訴人於原審曾主張死因贈與請求權（見原審卷㈡第11頁 ）。嗣於本院111年8月15日準備程序撤回此一請求權之上訴 （見本院卷㈠第321頁及卷㈡第331頁筆錄），故此部分請求權 業已撤回上訴確定。
㈣又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 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二、請求之基礎事實同 一者」，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並依同 法第446條第1項適用於第二審程序。經查，上訴人於原審以 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179條為本件訴訟之請求權，嗣於本 院111年8月15日準備程序追加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為請求 權（見本院卷㈠第320頁筆錄），被上訴人則反對追加（見同 頁筆錄）。茲起訴與追加之基礎事實均為上訴人所主張吳鴻 裕於79年9月14日所簽立系爭遺囑；依上開規定，應准許追 加。
二、上訴人主張：香港人吳鴻裕並無我國國籍，生前為坐落花蓮 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所有權人。吳鴻 裕曾於79年（西元1990年）9月14日在美國加州簽署系爭遺 囑，將全部財產遺贈予血緣姪孫林方世（下稱系爭遺贈 ）。吳鴻裕於85年12月1日死亡後，林方世因繼承人不明致 無從請求系爭遺贈，嗣台東縣台東地政事務所於107年12月1 3日發函駁回伊遺贈登記之申請，伊始知胡秋月（110年12月 20日過世，由被上訴人陳啓光、陳嘉琦承受訴訟）與被上訴 人胡秋香於101年6月6日，以母親胡吳鳳（94年7月9日過世 ）繼承遺產為由，登記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並以買賣為原 因在105年5月30日移轉登記予第三人，致伊受有無法依系爭 遺囑取得系爭遺贈之損害，以系爭土地價值為新臺幣（下同 ）412萬6482元，扣除可能特留分1/3，其餘價額為275萬098 8元。林慧雯等5人繼承林方世受遺贈之權利，陳啓光、陳嘉 琦則繼承胡秋月所負履行遺贈之債務，且與胡秋香負連帶責 任。由於胡吳鳳實非吳鴻裕繼承人，故被上訴人應負民法第 179條及第184條第1項前段責任，縱使（僅屬假設）胡吳鳳 係吳鴻裕繼承人，被上訴人亦應依民法第179條及第226條第 1項負責。為此訴請：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伊275萬0988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撤回與追加見第一段 第㈢㈣小段）。
三、被上訴人則以：吳鴻裕係我國人民，其繼承法律關係與系爭 遺囑效力，均應適用我國法律。吳鴻裕已離婚且無子女，胞 妹胡吳鳳為唯一繼承人，依法繼承系爭土地，後由女兒胡秋 香與胡秋月繼承並登記為所有權人；2人出售該地並移轉登 記予第三人，自無不當得利或損害賠償責任可言。上訴人迄 未提出系爭遺囑原本，且系爭遺囑不符合法定要件，無從對 伊主張權利。依系爭遺囑，林方世為受遺贈人兼遺囑執行人 ，吳鴻裕於85年12月1日死亡，林方世即可依系爭遺囑請求 履行系爭遺贈；但是其遲至109年12月3日始起訴，各項請求 權均已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就上訴人前開請求，為其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 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7 5萬098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 辯聲明：㈠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撤回與追加見第一段第㈢㈣小段）五、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㈠第287、319頁） ㈠系爭土地原登記為吳鴻裕所有，於101年6月6日以繼承登記為
原因，登記為胡秋香與胡秋月所有；另於105年5月30日以買 賣為原因，登記為第三人熊姓人士所有（依序見原審卷第㈠1 71-181頁土地謄本、第185-189頁異動索引、第183頁土地謄 本）。
㈡訴外人吳永金親屬關係如下：（見原審卷㈠第169頁繼承系統 表）
⑴吳永金配偶為吳蕭氏玉（即吳蕭玉），吳蕭氏玉於7年9月7 日過世，吳永金於37年11月16日死亡（見原審卷㈠第143、 141頁戶籍謄本）。2人育有後列9名子女。 ⑵長子吳鴻祈：
吳鴻祈係民前00年0月0日生，於民前00年0月00日出養。 女兒吳碧香，吳碧香育有子女林方世（見原審卷㈠第315-3 17頁戶籍資料）。
林方世於112年1月25日過世，繼承人為林慧雯等5人（見 本院卷㈡第19頁繼承系統表）。
⑶次子吳鴻裕；
吳鴻裕係0年0月00日生，85年12月1日過世 （見原審卷㈠ 第147-149頁戶籍謄本）。前於80年12月4日與林紅蘅離婚 ，81年1月28日辦理離婚登記（見同卷第147頁戶籍謄本） 。
⑷七女胡吳鳳：
胡吳鳳配偶胡旺德於47年間過世（見原審卷㈡第110-111頁 戶籍謄本）。胡吳鳳於於94年7月9日過世，繼承人為女兒 胡秋香與胡秋月（見原審卷㈠第163-167頁戶籍謄本，第16 9頁繼承系統表）。
胡秋月於110年12月20日過世，繼承人為子女陳啓光、陳 嘉琦（見原審卷㈡第133-137頁戶籍謄本、第141頁繼承系 統表，但兩造爭執胡吳鳳與養父鄭發興間是否終止收養） 。
⑸吳永金女兒沈氏杏於0年00月00日出養，女兒陳娘於00年0 月0日出養，女兒簡吳蘭74年10月28日過世，女兒蔡勸於8 3年3月18日過世；長女、三女資料不明（見原審卷㈠第151 -161頁戶籍謄本）。
六、本件爭點為：㈠吳鴻裕是否為中華民國人民？㈡吳鴻裕繼承人 為何人？㈢系爭遺囑是否為真？㈣上訴人得否請求被上訴人連 帶給付275萬0988元本息？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七、關於吳鴻裕是否為中華民國人民方面：
上訴人主張吳鴻裕係香港人，並無我國國籍云云（見本院卷 ㈡第247-251、259-265、335頁）。被上訴人則辯稱吳鴻裕係 中華民國人民，上訴人對於吳鴻裕國籍發生爭執，應以行政
訴訟解決爭議等語（見同卷第291頁）。經查： ㈠按「中華民國人民依左列之規定定其戶籍：一、在一縣或一 氏域內有住所三年以上而在他縣市內無本籍者以該縣或市為 本籍。二、子女除別有本籍者外以其父母之本籍為本籍。三 、棄兒父母無可考者以發現人報告地為本籍。四、妻以夫之 本籍為本籍贅夫以妻之本籍為本籍」，35年1月3日修正前戶 籍法第4條第1至4款定有明文（見本院卷㈡第361頁）。次按 「中華民國人民戶籍之登記依本法之規定」、「合於左列各 款情事之一者，應為設籍之登記：一、出生者。二、因結婚 、離婚而自願轉籍者。三、未成年子女因父母離婚而約定轉 籍者。四、因被認領、收養或其關係終止而轉籍者。五、原 無本籍而在一縣內居住三年以上者。六、由他縣入有久住之 意思者。七、外國人取得中華民國國籍或中華民國人民回復 國籍者。八、死亡宣告撤銷者。九、因其他原因致無本籍者 」，35年1月3日修正之戶籍法第1條、第18條第1項第1至9款 亦定有明文。再按「無中華民國國籍者不得於中華民國領域 內設定本籍其在中華民國之縣市內有住所或居所滿六個月以 上上者以該縣市或市為其寄留地」、「本法關於寄籍之規定 於寄留地準用之」、「外國人在中華民國境內寄留者，其查 記辦法，由內政部會同外交部定之」，35年1月3日修正前戶 籍法第6條第1、2項（見本院卷㈡第361頁）、35年1月3日修 正之戶籍法第59條亦分別定有明文。綜觀上開規定，34年臺 灣光復後，中華民國人民始得設立戶籍，外國人則適用寄留 規定。
㈡吳鴻裕戶籍謄本記載：「次男」「民國○年○月○○日生」 、「○○區○○里○鄰○○○路000號」、「…原住西谷民國參柒年拾 壹月弍伍日遷入設本籍」、「民國肆拾年遷出香港」、「民 國伍拾年拾弍月玖日遷出香港」、「配偶姓名林紅蘅（離） 」、「民國捌拾年壹拾貳月肆日與林紅蘅離婚民國捌壹年壹 月貳捌日申登」、「民國捌伍年拾貳月壹日死亡民國捌捌年 肆月玖日申登」（見原審卷㈠第147-149頁戶籍謄本）。可知 吳鴻裕於37年11月25日已設籍於台北市，40年與50年分別離 境前往香港，另於80年12月4日與林紅蘅離婚，隨即於81年1 月28日申辦離婚登記。對照前開戶籍法規定，可知吳鴻裕確 係中華民國人民，方能設籍於台北市，其自37年至81年間， 曾申辦設籍與離婚登記；吳鴻裕於85年12月1日過世後，另 由他人在88年間申辦除戶登記。再者，上開登記並非外國人 寄留登記性質；參酌內政部並無許可吳鴻裕喪失國籍之資料 ，亦有內政部110年10月25日台內戶字第1100138763號公函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㈠第471頁），且上訴人迄未提出有關吳
鴻裕國籍之行政爭訟資料以推翻前開中華民國人民戶籍資料 之記載；應認吳鴻裕確為中華民國人民，並未放棄我國國籍 。
㈢上訴人固然主張在34年10月25日光復以前，吳鴻裕業已出境 ，事後並未入境。依據「在外台僑國籍處理辦法」，吳鴻裕 必須辦理登記恢復國籍手續，始能恢復我國國籍；由於吳鴻 裕並未登記恢復國籍，故不可能申請戶籍登記云云。並舉學 者湯熙勇文獻為依據（見本院卷㈡第263、335、343頁、卷㈠ 第167頁）。惟查，上訴人迄未說明吳鴻裕於光復前出境之 具體日期，也未提供任何出境資料；是其空言吳鴻裕在光復 前早已出境，應適用在外台僑國籍處理辦法才可回復中華民 國國籍云云，洵無可採。其次，外交部領事事務局110年11 月2日領一字第1105323065號函略稱，並無吳鴻裕申領護照 紀錄（見原審卷㈠第473頁）；又外交部僅保留50年以後之護 照紀錄（見同卷第481頁電話紀錄）；對照吳鴻裕戶籍謄本 記載其在40年出境前往香港，顯見其在50年以前早已申領護 照並出境，是以外交部領事事務局前述公函亦無從推論吳鴻 裕並未持用中華民國護照出境。至於上訴人所舉吳鴻裕身份 證明書，其上載明「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證」、「本證持有 人擁有香港居留權」、「在香港簽發於一九八七年四月廿九 日，期滿日期一九九七年四月廿八日」（見原審卷㈠第263-2 67、437-441頁），依其文義，上開證件僅係76年（西元198 7年）香港定期居留證，並非英國公民之身分證明文件，亦 無從推論吳鴻裕曾放棄我國國籍。
㈣綜上，吳鴻裕確係中華民國人民。
八、關於吳鴻裕繼承人為何人：
上訴人主張胡吳鳳於6年8月19日由鄭發興收養，且收養關係 並未終止，其與本生親屬（如二哥吳鴻裕）間權利義務停 止，無從繼承吳鴻裕遺產云云（見本院卷㈡第255-259頁） ；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㈠按「遺產繼承人，除配偶外，依左列順序定之：一、直系血 親卑親屬。二、父母。三、兄弟姊妹。四、祖父母」，民法 第1138條定有明文。
㈡查吳鴻裕並無子女；其父母為吳永金、吳蕭氏玉（即吳蕭玉 ）；吳永金夫婦早逝，2人育有9名子女，除次子吳鴻裕與七 女胡吳鳳之外，長子吳鴻祈（即林方世祖父）、五女沈氏杏 ，六女陳娘均已出養，女兒簡吳蘭、蔡勸在85年12月1日以 前已過世，長女、三女資料不明（見不爭執事項㈡）。依戶 籍謄本所示，胡吳鳳係吳鴻裕繼承人。
㈢再依胡吳鳳戶籍謄本記載，親屬關係變動如下：
⑴日本時期戶籍謄本記載，「鄭氏鳳」父母為吳永金、吳蕭 氏玉，於「大正6年8月19日養子緣組入戶」，養父為鄭發 興，戶主鄭春枝（見原審卷㈡第105頁即第183頁戶籍謄本 。「養子緣組」意指收養）；可知胡吳鳳（當時名為鄭氏 鳳）於大正0年（即民國0年）0月00日出生後，隨即在同 年8月19日由鄭發興收養，當時鄭發興設籍地址之戶長為 父親鄭春枝。
⑵鄭發興於昭和11年（即民國25年）5月10日分家，成為戶長 （見原審卷㈡第106頁），鄭氏鳳戶籍謄本事由欄於次年增 列：「…昭和12年（即民國26年）7月30日離緣復籍 」（見同頁，「離緣復籍」指終止收養回復戶籍），可知 年滿20之鄭氏鳳與鄭發興於26年7月30日終止收養。上訴 人固然主張鄭氏鳳與鄭發興終止收養一事，並未登記載於 戶長鄭春枝戶籍謄本，可見收養關係尚未終止云云（見本 院卷㈡第255-259頁）；惟查，鄭發興既在25年分家自立為 戶長，其與養女鄭氏鳳在26年終止收養，顯與鄭春枝設籍 處所無關，是以鄭春枝戶籍謄本並未記載上開終止收養情 事（見原審卷㈡第105頁謄本），尚符合實際戶籍狀況 ；是上訴人前述質疑，並無依據。鄭氏鳳既與鄭發興終止 收養，立即回復本生父母吳永金夫婦、兄長吳鴻裕之親屬 關係。
⑶鄭氏鳳終止收養後，姓名原為「吳氏鳳」（見原審卷㈠第38 7頁戶籍謄本），其與胡旺德結婚後，姓名則登記為「胡 吳鳳」（見原審卷㈡第110頁戶籍謄本）。
㈣上訴人另稱鄭發興配偶為鄭林寶貴，二人為胡吳鳳（當時名 為鄭氏鳳）之養父母，26年7月30日並未經養父母共同與胡 吳鳳終止收養，故收養關係並未終止云云（見本院卷㈡第257 -258頁）。惟查，胡吳鳳於6年8月19日經收養，當時戶長為 鄭春枝，鄭發興為其次男，鄭氏鳳戶籍謄本關於養親之記載 僅為「次男鄭發興養女」（見原審卷㈡第105頁即第183頁戶 籍謄本）；並無鄭發興已婚之記載，也未記載鄭氏鳳當時係 由鄭發興與鄭林寶貴共同收養，自難認鄭林寶貴係鄭氏鳳之 養母。再者，直到35年，始出現鄭林寶貴與鄭發興結婚資料 （見同卷第107-108頁戶籍登記申請書與戶籍謄本）。是上 訴人前開主張，殊無可取。（上訴人曾主張胡吳鳳係由訴外 人吳生才出養，見本院卷㈠第321頁；嗣於111年9月26日準備 程序撤回此一主張，見同卷第335頁，併予敘明） ㈤綜上，吳鴻裕之妹胡吳鳳於6年8月19日為鄭發興所收養，嗣 於26年合法終止收養，回復與本生父母與兄姊之身分關係。 迨吳鴻裕於85年12月1日死亡時，胡吳鳳為繼承人，已如前
述，上訴人先位主張胡吳鳳並非吳鴻裕繼承人，其繼承人胡 秋月與胡秋香竟出售系爭土地予第三人，致侵害上訴人系爭 遺贈權利，被上訴人應依民法第179條及第184條第1項前段 規定連帶返還、賠償275萬0988元云云（見本院卷㈡第334頁 筆錄）；於法不符，不應准許。
九、關於系爭遺囑是否為真方面：
上訴人主張吳鴻裕於79年（即西元1990年）9月14日，在加 州討洛思阿圖斯山丘律師事務所（Berliner Cohen Attorne y At Law），由James P Cashman草擬內容，並與Carmen He a共同見證，遂製做系爭遺囑。嗣由香港特別行政區高等法 院（下稱香港高等法院）在105年7月8日認證，再經臺灣士 林地方法院在105年10月5日認證，系爭遺囑確屬真正等語（ 見本院卷㈡第225-227頁、卷㈠第325-327頁、原審卷㈠第257-2 59頁）。被上訴人則抗辯上訴人並無系爭遺囑原本，系爭遺 囑欠缺形式真正云云（見本院卷㈡第287-291頁）。經查： ㈠按「公證人對於下列文書，亦得因當事人或其他關係人之請 求予以認證：二、公、私文書之繕本或影本」、「駐外領務 人員，得依法令授權，於駐在地辦理公證事務」、「私文書 經本人或其代理人簽名、蓋章或按指印或有法院或公證人之 認證者，推定為真正」、公證法第2條第2項第2款、第150條 第1項、民事訴訟法第358條第1項定有明文。 ㈡系爭遺囑影本記載：「二、…本人無任何在世或已經亡故的小 孩…三、若林方世仍在世，本人將本人個人、家庭與花園之 各類財產之全部利益，交付、遺贈及遺留給林方世…。四 、若林方世仍在世，本人將本人死亡之時擁有的全部剩餘財 產(位處地不拘) 交付、遺贈及遺留給林方世…。十一（A） 本件任命林方世為本遺囑的執行人…」（見原審卷㈠第337-34 3頁、中譯本見同卷第327-331頁）。嗣林方世將系爭遺囑影 本送交香港高等法院，於105年7月8日完成驗證（見原審卷㈠ 第335-359頁）。林方世隨即將香港高等法院前述驗證資料 併同聲明書與中譯本（見同卷第323-334頁）送交台北經濟 文化辦事處（香港），於105年9月13日完成驗證（見同卷第 321頁文件證明專用證書）。再由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公證人 在105年10月5日認證上開文件無誤（見同卷第321-359頁） ；依公證法第2條第2項第2款、第150條第1項、民事訴訟法 第358條第1項規定，系爭遺囑影本與香港高等法院驗證資料 業已發生公證法之認證效力，應推定其形式上為真正。 ㈢上訴人於本院112年8月14日準備程序提出上開香港高等法院 驗證資料（不含原審卷㈠第359頁公文），經勘驗並拍照附卷 （見本院卷㈡第189-191頁筆錄、第193-205頁翻拍相片，第1
93頁右上方「驗證原本」文字並非文件原有記載）；依上開 勘驗資料，上訴人所提出蓋用香港高等法院驗證章之文件僅 為系爭遺囑影本。且上訴人所提出香港高等法院驗證文件亦 載明所驗證文書為系爭遺囑影本（見原審卷㈠第335頁 ），對照上訴人所提出中譯本亦記載：「現特告知：吳鴻裕 …於1996年12月1日亡故，其最終的遺囑（檢附書面遺囑影本 1份）已於2016年6月22日向香港高等法院遺囑驗證司法管轄 權下獲得認證和登記…」（見原審卷㈠第325頁），益證香港 高等法院於105年7月8日係就系爭遺囑影本為驗證。至於上 訴人主張其將系爭遺囑原本提交驗證，香港高等法院於驗證 後並未退還原本，僅提供影本云云（見本院卷㈡第227頁）； 並未舉證以實其說，故非可採。又上訴人此部分主張雖非可 取，但是駐外單位與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公證人前述認證文件 效力，並不因此受影響。
㈣系爭遺囑影本經香港高等法院驗證後，先後經我國駐香港單 位與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公證人認證，且被上訴人並未提出反 證推翻前開認證資料；依公證法第2條第2項第2款、第150條 第1項、民事訴訟法第358條第1項規定，應認系爭遺囑影本 形式上為真正。
十、關於上訴人得否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275萬0988元本息方 面：
㈠上訴人備位主張胡吳鳳雖係吳鴻裕繼承人，其子女胡秋香與 胡秋月並未依系爭遺囑交付遺贈物（系爭土地），反而將該 地售予第三人，侵害其關於系爭遺贈權利；故被上訴人應依 民法第179條規定，連帶返還275萬0988元本息云云（見本院 卷㈡第334頁）。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為時效抗辯（見同卷 第336頁）。經查：
⑴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 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 ，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次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 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 務。但權利、義務專屬於被繼承人本身者，不在此限」， 民法第1148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
⑵經核，吳鴻裕於85年12月1日過世時，胡吳鳳係繼承人，依 民法第1148條第1項規定，當然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嗣 胡吳鳳於94年7月9日過世，女兒胡秋香與胡秋月為其繼承 人（見不爭執事項㈡之⑷），亦依上開規定當然取得系爭土 地所有權。則胡秋香與胡秋月辦理繼承登記後，將名下系 爭土地出售第三人（見不爭執事項㈠），係所有權人以買 賣為原因所為處分，所受利益非無法律上原因。是上訴人
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其連帶返還不當得利275萬0988元 本息；殊無可取。
㈡上訴人另備位主張胡吳鳳雖係吳鴻裕繼承人，其子女胡秋香 與胡秋月並未依系爭遺囑交付遺贈物（系爭土地），反而將 該地售予第三人，侵害其關於系爭遺贈權利；故被上訴人應 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連帶賠償275萬0988元本息云云 （見本院卷㈡第334頁）。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為時效抗辯 （見同卷第336頁）。經查：
⑴「繼承人非依前條（指民法第1159條）規定償還債務後， 不得對受遺贈人交付遺贈」、「繼承人違反第1158條至第 1160條之規定，致被繼承人之債權人受有損害者，應負賠 償之責」、「前項受有損害之人，對於不當受領之債權人 或受遺贈人，得請求返還其不當受領之數額」，民法第11 60條、第1161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遺囑人所為 遺贈，僅具債權效力，且交付遺贈，乃處分行為，繼承人 履行遺贈債務而須移轉不動產物權者，必待辦理繼承登記 後，始得為之。土地登記規則第123條第1項明定：受遺贈 人申辦遺贈之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應由繼承人先辦繼承 登記後，由繼承人會同受遺贈人申請之（最高法院110年 度台上字第2459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遺贈之債務人為 繼承人，受遺贈人應向其請求履行債務。其對於未辦理繼 承登記之不動產，受遺贈人亦得請求繼承人辦理繼承登記 ，再共同申辦受遺贈登記。
⑵再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 間較短者，依其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 起算。以不行為為目的之請求權，自為行為時起算」，民 法第125、128條定有明文。另按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係 指行使請求權在法律上無障礙時而言，請求權人因疾病或 其他事實上障礙，不能行使請求權者，時效之進行不因此 而受影響，權利人主觀上不知已可行使權利，為事實上之 障礙，非屬法律障礙（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125號 判決意旨參照）。請求權應於無法律上之障礙時始可行使 ，而所謂法律上之障礙，乃有法律上明文規定所致之妨礙 請求權行使之事由，在請求權本身及其透過法院訴訟程序 加以實現均有障礙，且該障礙係客觀上存在之情形（最高 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120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因 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 償損害」，民法第226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損害賠償之債 ，性質上為原債權之延長、變形，與原債權有同一性，請 求權消滅時效亦自原債權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最高法院
112年度台上字第1339號判決意旨參照）。 ⑶吳鴻裕於系爭遺囑將全部財產（含系爭土地）遺贈予林方 世，並以林方世為遺囑執行人（見第九段第㈡小段理由） 。依前開說明，吳鴻裕85年12月1日過世後，胡吳鳳為其 繼承人，林方世依民法第1160條規定，可以立即請求胡吳 鳳履行遺贈義務；且林方世行使系爭遺贈債權並無任何法 律上障礙，是以林方世就系爭遺贈債權之請求權應於85年 12月1日起算消滅時效。上訴人固然稱台東縣台東地政事 務所於107年12月13日以東地所字第000099號函駁回其遺 贈登記之申請，消滅時效應自此時起算云云（見本院卷㈡ 第281-285頁）；惟其所述，純係林方世基於個人主觀因 素以致未能即時行使系爭遺贈債權，自屬事實上障礙，並 非法律上障礙，故為本院所不採。從而，林方世系爭遺贈 債權請求權自85年12月1日起，計至100年12月1日，已屆 滿15年；且上訴人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主張之損害賠償請 求權，為原債權之延長，亦隨同罹於時效。則被上訴人辯 稱林方世（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於109年12月3日始起訴， 請求權業已罹於時效而為時效抗辯一節（見本院卷㈡第336 頁）；應屬可採。
⑷再者，胡吳鳳（當時名為鄭氏鳳）於26年終止收養關係後 ，隨即回復至吳永金戶籍內（見原審卷㈠第383、387頁戶 籍謄本），當時吳鴻裕亦在同一戶籍內（見同卷第383頁 ）。則吳鴻裕85年12月1日過世後，其繼承人胡吳鳳資料 明確，並無民法第1177條所列繼承人不明情事。上訴人另 稱本件涉及繼承人不明時，受遺贈人（林方世）無從依民 法第1178條第2項聲請選任遺產管理人，系爭遺贈債權之 請求權消滅時效應自「遺產管理人依民法第1179條第1項 第3款聲請公示催告、並經法院公告受遺贈人願受遺贈與 否通知時」起算；由於吳鴻裕遺產管理人迄未產生，故其 系爭遺贈債權之請求權消滅時效無從起算云云（見本院卷 ㈠第339-341頁、卷㈡第341-343頁）；洵無可採。 ㈢是以，上訴人備位主張胡吳鳳為吳鴻裕繼承人，其繼承人胡 秋香與胡秋月竟出售系爭土地予第三人，造成上訴人系爭遺 贈權利之損害，於扣除胡吳鳳特留分（1/3) 以後，被上訴 人應依民法第179條及第226條第1項之規定，連帶返還、賠 償系爭土地價額2/3即275萬0988元云云；亦無可採。十一、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79條及第226條第1項之規 定，訴請：「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75萬0988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聲請，失所附麗，應併
予駁回。是則原審依此駁回其訴及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 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上訴人於本院追加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 段規定而為前開聲明之請求；亦屬無理由，應駁回追加之訴 。
十二、本件事證已臻明確，上訴人聲請調取鄭發興配偶鄭林寶貴 戶籍資料、吳永金等人戶籍資料、吳鴻裕出入境與戶籍資 料，胡吳鳳戶籍資料（見本院卷㈠第267-277頁）；均無必 要。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 以影響本判決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十三、據上論結，本件上訴與追加之訴均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17 日 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慈惠
法 官 謝永昌
法 官 吳燁山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17 日 書記官 莊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