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訴字第3186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詩園
選任辯護人 汪士凱律師
被 告 藍巧如
選任辯護人 高亘瑩律師
被 告 張簡勝裕
選任辯護人 蘇家宏律師
施宥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1年
度訴字第496號，中華民國112年4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6408、15967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詩園係址設桃園市○○區○○○路000號國 立體育大學（下稱體育大學）副教授級專業人員兼射箭隊總 教練，被告藍巧如係體育大學射箭隊教練兼採購承辦人，被 告張簡勝裕則係址設桃園市○○區○○○街00巷0號1樓神射手體 育用品社負責人，竟為下列行為：
(一)緣體育大學射箭隊於民國000年0月間，接受教育部體育署新 臺幣（下同）100萬經費補助，辦理107年「射箭器材及耗材 」採購案（標案案號：107089，下稱本採購案），採公開招 標及最低標決標方式，本採購案於107年9月11日上網公告， 107年9月25日傍晚5時截止投標，107年9月26日開標。詎被 告陳詩園、藍巧如均明知政府採購法第34條第1項前段規定 「機關辦理採購，其招標文件於公告前應予保密」，竟共同 基於洩露國防以外秘密消息之接續犯意聯絡，被告陳詩園先 指示被告藍巧如於本採購案公告招標前之000年0月00日下午 3時44分許，以LINE通訊軟體傳送檔案名稱為「估價單（器 材）.docx」、「估價單（耗材）.docx」（下合稱估價檔案 ）之本採購案器材與耗材規格表予被告張簡勝裕，被告陳詩
園並於同日傍晚6時41分許以LINE通訊軟體傳送檔案名稱為 「改善訓練器材經費表.xlsx」、「射箭隊發展特色經費.xl sx」（下合稱經費檔案）等本採購案相關文件予被告張簡勝 裕，並將本採購案採購規格表中需求耗材包括「Ambospiral Flex 1又3/4吋，可左右手共用捲羽片50入*2包」、「Ambo 鋼珠箭尾12入*2包」（下合稱「Ambo」品牌耗材）之消息（ 下合稱器材訊息）告知被告張簡勝裕，被告陳詩園復於107 年9月7日被告張簡勝裕向其詢問「詩，可以先告知NS規格磅 數嗎?」、「幾吋/幾磅/數量」、「全部都木芯嗎?」等問題 時，回復以「全木芯」等語（下稱木芯訊息），以此方式洩 漏本採購案之相關資訊予被告張簡勝裕，使被告張簡勝裕於 本案公告招標前即已知悉各項採購需求及規格而得提前估價 及備標。嗣本採購案於107年9月26日辦理第1次開標作業， 結果流標（107年9月27日公告），107年10月4日辦理第2次 開標作業，結果僅神射手體育用品社投標，並以85萬元順利 得標。
(二)本採購案於履約階段，因採購契約內「複合弓用卸弦架含移 動底座(X-PRESSPRO BOW PRESS)」（下稱卸弦架）、「27吋 中央安定桿(Doinker Hero Ultra Hi-ModStabilizer 27") 」（下稱中央安定桿）與「2組S尺寸放箭器（T.R.U. BallH oney Badger Claw 尺吋：S號/3指/右手放箭器）」（下稱 放箭器）等器材進口遲延（就契約之卸弦架、中央安定桿及 放箭器，下亦合稱系爭契約器材），致神射手體育用品社無 法順利於107年10月18日驗收日交貨，被告陳詩園、藍巧如 、張簡勝裕均知前情，然為使神射手體育用品社完成驗收， 避免後續逾期違約金之計罰，竟共同意圖為神射手體育用品 社（被告張簡勝裕）不法之利益，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得 利之犯意聯絡，於107年10月18日辦理本採購案驗收當日， 由被告張簡勝裕將前述遲延進口之卸弦架以庫存舊品充數、 中央安定桿及放箭器則以不符合採購契約約定規格之貨樣交 貨（就實際驗收之卸弦架、中央安定桿及放箭器，下亦合稱 系爭驗收器材），並由負責擔任本採購案會驗人員之被告陳 詩園、藍巧如在驗收現場清點貨樣時，對於神射手體育用品 社前開以舊品及不符規格之貨樣充數之行為隱而未宣，被告 陳詩園並於記載「驗收經過：驗收合格，規格數量符合契約 規定，同意付款」、「驗收結果：與契約、圖說、貨樣規定 相符、本案驗收通過，應依合約給付價金」等文字驗收紀錄 之會驗人員欄位署名，佯以本採購案驗收一切合格，使體育 大學相關承辦人員陷於錯誤，誤認神射手體育用品社已如期 履約完成，而使神射手體育用品社（被告張簡勝裕）獲取免
繳逾期違約金1萬3,001元之不法利益。
(三)因認被告陳詩園、藍巧如就犯罪事實㈠所為，均涉共同犯刑 法第132條第3項之非公務員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嫌；被告陳 詩園、藍巧如、張簡勝裕就犯罪事實㈡所為，均涉共同犯刑 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得利罪嫌（ 被告陳詩園、藍巧如罪嫌應分論併罰）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 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 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 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 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 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 之判決。復按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 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 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其立法旨意在防範被告或共犯 之自白與真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 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上揭所稱「其他必要之證 據」即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身之外，其他足 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 ，雖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 與自白之相互印證，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相當確信者，始足當 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053號判決意旨參照）。且 被告或共犯之自白，其供述自己犯罪部分（即對己不利陳述 部分），即屬被告之自白；其供述及於其他共同犯罪者之犯 罪事實部分（即對其他共同被告不利陳述部分），則屬共犯 之自白，為防範被告或共犯自白之虛擬致與真實不符，無論 係「對己」或「對其他共同被告」之不利陳述，均應有補強 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始可採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最高 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191號判決參照）。再共犯不利之陳 述（自白）具有雙重面向，一方面為就自己犯罪事實供述之 被告自白，另一方面為對他人犯罪事實供述之共犯自白，基 於此等供述所含之虛偽蓋然性，尤其後者，更有推諉卸責栽
贓嫁禍，並分散風險利益之誘因，因此在共犯事實範圍內， 其供述欲成為其他共犯被告有罪之證據者，除應依人證之調 查方式為之，尤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之必要（最高 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1599號、110年度台上字第2110號判決 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陳詩園、藍巧如、張簡勝裕（下分稱被告及 其名，合稱被告等）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等於調查 局詢問時與偵訊時之供述、證述、證人即資茂公司負責人陳 婷妮、證人即資茂公司員工李森靖、證人黃向軒於調詢時及 偵訊中之證述，及卷附通訊監察譯文、譯文摘要時序表、通 訊監察作業報告表、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聲監字第751號 、107年聲監續字第1185、1350、1534、1696號通訊監察書 、法務部調查局高雄市調查處數位證據檢視報告、LINE對話 紀錄、扣案行動電話、本採購案公開招標公告（標案案號： 107089)、無法決標公告、決標公告、開標/議價/決標紀錄 、廠商減價紀錄表、射箭器材及耗材案號：107089決標後標 價清單、採購案建議底價表、採購案底價表、簽陳、體育大 學投標須知、體育大學107年10月4日財物採購契約、採購規 格書、神射手體育用品社107年7月26日報價單、體育大學10 7年10月18日驗收紀錄、資茂公司進口報單、統一發票、神 射手體育用品社匯款資料、體育大學驗收結果簽、匯款資料 、支出機關分攤表等其主要論據。
四、被告等對於公訴意旨所指辦理系爭採購案之過程，及驗收通 過之客觀事實，且關於驗收通過等情固供認不諱，惟均堅決 否認有何洩密或加重詐欺得利等犯行。被告陳詩園辯稱：關 於公訴意旨指述犯罪事實㈠所指洩漏秘密部分，相關檔案及 訊息傳送只是詢價的過程，必須這樣才有辦法採購，而且是 學校事務組所要求才會這樣作；關於公訴意旨指述犯罪事實 ㈡部分，本案有辦理驗收，並無以庫存舊品充數，也沒有任 何體育大學承辦人員陷於錯誤情形等語。被告陳詩園辯護人 辯護意旨略以：被告陳詩園是希望能在預算內用比較低的價 格買更多設備供學生使用，如果知道犯罪怎可能將報價單呈 給事務組，且被告陳詩園還自掏腰包購買新式電動卸弦架等 語。被告藍巧如辯稱：關於公訴意旨指述犯罪事實㈠所指洩 漏秘密部分，相關檔案傳送，是因為被告陳詩園請其與廠商 即張簡勝裕聯繫；關於公訴意旨指述犯罪事實㈡部分，被告 藍巧如本無驗收職責，僅在場協助搬運東西等語。被告藍巧 如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估價檔案並不符合政府採購法第34 條第1項所謂招標文件，若將招標程序完成前所有資料都納 入保密範圍，顯然違背構成要件明確性，且被告藍巧如根本
未施用何等詐術或使任何人陷於錯誤等語。被告張簡勝裕辯 稱：本案並無舊品替代新品等語。被告張簡勝裕辯護人辯護 意旨略以：本案是資茂公司出貨，驗收當下有其他人員的簽 證，被告陳詩園並無指揮、監督其他驗收人員之權力，無法 擔保不合格之物件過關，也無法控制整個採購案件；就連體 育大學自己並不認為陷於錯誤，被告張簡勝裕沒有必要為1 萬3千餘元利益鋌而走險等語。
五、經查：
(一)公訴意旨指述被告陳詩園、藍巧如涉有犯罪事實㈠非公務員 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嫌部分：
1、依被告陳詩園、藍巧如供述意旨，本案相關傳送檔案、訊息 係（受命）詢價之過程，尚無從據為對其等不利之認定。而 被告張簡勝裕調查局詢問及檢察官訊問時，供稱略以：107 年7月26日被告陳詩園傳送「大學國立體育大學」檔案，是 因為「這是之前陳詩園辦理本採購案時，有向我詢問各品項 的報價」、「要我在各品項後面填入單價及總金額製作成報 價單給他」、「這個報價單是我先做好後傳給陳詩園，價格 也報給他，陳詩園應該是問我價格能否再低一點」等語（見 109年度他字第663號卷【下稱他卷】第186、241至242頁） ；於原審審理中以證人身分證稱略以：相關過程係詢價、報 價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86至187頁）。依其上開供述，被告 張簡勝裕收受相關檔案、訊息，均係為了詢價、報價，且於 107年7月26日傳送上開檔案，係因被告陳詩園先前詢價所致 ，是公訴意旨所指檔案、訊息，非無可能係因詢價而傳送。 至證人陳婷妮、李森靖及黃向軒等人證述內容，並未有見聞 或參與上開各該傳送檔案、訊息之過程，是依其等證述，尚 難逕認被告陳詩園、藍巧如涉犯洩漏秘密罪嫌。 2、關於被告藍巧如於000年0月00日下午3時44分許，傳送估價 檔案予被告張簡勝裕部分：
①被告陳詩園、藍巧如早於107年3月15日起，即已開始討論相 關卸弦架等器材詳細型號、價位等相關器材及經費事宜（見 109年度偵字第15967號卷【下稱偵15967卷】第34至39、88 至93頁之法務部調查局高雄市調查處數位證據檢視報告）。 ②嗣於000年0月00日下午3時44分，被告藍巧如稱：「張簡大哥 你好，我是體大的教練巧如，想要麻煩你幫我開立以下這兩 項需要的器材及耗材的估價單」等語，才一併傳送估價檔案 予張簡勝裕。後者於同日下午5時21分詢問被告陳詩園：「 國體有傳來2張要估價，這是？？？」，並傳送檔名「國體 估價單（器材）.docx」、「國體估價單（耗材）.docx」予 陳詩園，後續並有聯絡。被告張簡勝裕至次日下午4時18分
回傳藍巧如：「最慢幾時得回覆呢？」，被告藍巧如回覆： 「儘量7/23星期一前，再麻煩了」、「謝謝您」，被告張簡 勝裕回覆：「OKOK了解」。被告藍巧如則於107年7月23日再 次催問「大哥要麻煩你給我估價單～謝謝您」等語（見偵159 67卷第40至41、62至63、94至95頁）。可見被告藍巧如均表 明係為詢價之目的而聯繫、傳送上開估價檔案，已足合理懷 疑本案估價檔案傳送僅係為詢價所為。另觀諸被告張簡勝裕 接收被告藍巧如訊息後，仍需詢問被告陳詩園用意為何，且 對於被告藍巧如訊息不甚即時的回覆、尚待被告藍巧如再度 催促等情狀，也無法認定被告張簡勝裕表現出收到「秘密」 後的積極作為。自無法據此採為被告陳詩園、藍巧如不利之 認定。
3、關於被告陳詩園於107年7月16日傍晚6時41分許傳送經費檔 案予被告張簡勝裕部分：
①查被告藍巧如係於107年7月16日傍晚6時1分傳送經費檔案給 被告陳詩園，被告陳詩園再於同日傍晚6時41分轉傳上開經 費檔案予被告張簡勝裕（見偵15967卷第40至41、62、94至9 5頁），但其中「改善訓練器材經費表.xlsx」所顯示者，仍 係各種器材之種類、型號及價錢，且下有「總價」及「八五 折」記載（見偵15967卷第41、95頁）。綜觀前揭估價檔案 、經費檔案之聯繫時序、流程及內容，亦可見：⑴被告藍巧 如係於000年0月00日下午先傳送估價檔案予被告張簡勝裕， 同日傍晚再傳送經費檔案給被告陳詩園、被告陳詩園再轉傳 經費檔案給被告張簡勝裕，內容亦均與器材、型號或價錢有 關；⑵其後被告藍巧如與被告張簡勝裕於107年7月17日相互 溝通何時回覆，同屬詢價、報價事項；⑶107年7月23日由藍 巧如再行催促「估價單」等情，亦堪合理懷疑經費檔案仍係 為同一詢價、報價需求之過程而傳送。
②次查：⑴107年7月22至24日間，被告張簡勝裕傳送相關文件、 Ambo器材圖片予被告陳詩園，被告陳詩園再轉傳被告藍巧如 ，彼此有所聯絡，且被告藍巧如107年7月23日催問被告張簡 勝裕估價單；⑵被告張簡勝裕於000年0月00日下午1時36分傳 送「大學國立體育大學.xls」予被告陳詩園；⑶被告陳詩園 再於同日下午4時7分傳送「大學國立體育大學.xls」予被告 藍巧如；⑷被告藍巧如再於000年0月00日下午2時37分傳送「 國立體育大學報價單.xls（截圖）」給被告陳詩園並詢問「 教練請問是直接調整單價嗎」等語；⑸被告藍巧如於同日下 午3時29分再傳送「107器材及耗材採購規格書.odt」、「10 7年射箭器材及耗材指定廠牌理由書.odt」、「國立體育大 學報價單.xls」予被告陳詩園；⑥被告藍巧如另於107年7月3
0日上午11時23分將「國立體育大學報價單.xls」傳送予張 簡勝裕確認數量及單價等情（見偵15967卷第42至47、63至6 7、96至98、117至120頁）。足見被告等後續相關聯絡、檔 案傳送及修改過程仍相當頻繁，並未因所謂「秘密」而幾乎 成為定局、或顯然節省其他的心力，堪認上開過程仍可合理 懷疑係進行詢價、報價之相關事項。
③另參諸照卷附「國立體育大學採購案建議底價表」，申購單 位建議底價記載「1.分析：該案取得之報價單金額為市售定 價金額之85%」（非建議底價，見他卷283頁），恰與上開經 費檔案中「改善訓練器材經費表.xlsx」顯示「總價」及「 八五折」情節相符，益徵上開經費檔案所顯示者，可能同為 被告張簡勝裕報價內容，且由被告陳詩園簽核採購時，告知 長官該報價單金額與市售定價之比例。
4、關於被告陳詩園曾告知器材訊息予被告張簡勝裕部分： 姑不論公訴意旨有無具體特定其所指傳送器材訊息，然依前 揭被告張簡勝裕於107年7月26日傳送「大學國立體育大學.x ls」檔案給被告陳詩園、被告陳詩園再傳送給被告藍巧如， 被告藍巧如嗣後於次日下午2時37分傳送給被告陳詩園「國 立體育大學報價單.xls（截圖）」顯示，亦有「Ambo spira l Flex 1-3/4吋，可左右手共用捲羽片50入*2包」、「Ambo 鋼珠箭尾12入*2包」之器材訊息（見偵15967卷第43、97頁 ），依上開訊息流動之過程及前揭估價、經費檔案所顯示之 內容，堪認公訴意旨所指器材訊息之內容，係源於同一詢價 、估價過程，亦可能係出自被告張簡勝裕草擬估價（公訴意 旨並未認定本案涉及綁標相關罪嫌）。
5、關於被告陳詩園於107年9月7日經被告張簡勝裕提問後，回 覆木芯訊息部分：
被告張簡勝裕雖曾於107年9月7日向被告陳詩園詢問「詩， 可以先告知NS規格磅數嗎?」、「幾吋/幾磅/數量」、「全 部都木芯嗎?」等語。然被告陳詩園僅回覆「全木芯」，其 餘事項並未告知（見偵15967卷第67、121頁）。又於詢、報 價過程中，107年7月16日之「改善訓練器材經費表.xlsx」 品名中已經出現「NS WOOD-FLAX CORE」的記載（見偵1596 7卷第41頁）。從而，亦合理可信木芯訊息同屬前揭詢價、 估價過程內容，客觀上並非採購之秘密事項。至於被告張簡 勝裕係因記憶不清、疏懶、因故未再自行檢視或其他原因， 而再向陳詩園詢問，即無再行調查必要。
6、綜上所述，足見被告等間關於檔案、訊息傳遞情形，可合理 懷疑係屬詢價過程甚明。
7、公訴意旨雖另稱：被告陳詩園、藍巧如在本採購案公開招標
前，即將本採購案之估價單、規格表傳送給被告張簡勝裕， 並將採用「Ambo」品牌耗材之訊息告知被告張簡勝裕，使得 被告張簡勝裕經營之神射手公司得以掌控完全的資訊及得標 優勢，進而排擠其他廠商之投標意願或得標機會，已造成不 公平競爭之結果；且依政府採購法第34條第1項但書「須公 開說明或藉以公開徵求廠商提供參考資料」及政府採購法施 行細則第34條：「機關依本法第34條第1項規定向廠商公開 說明或公開徵求廠商提供招標文件之參考資料者，應刊登政 府採購公報或公開於主管機關之資訊網路」之規定可知，機 關於內部研議草擬招標文件之階段如有詢價需求，應以在政 府採購網站公開之方式辦理，且陳詩園、藍巧如亦可逕行以 上網或請廠商提供型錄之方式詢價，況且若要詢價亦應係請 多家廠商提供報價，但被告陳詩園、藍巧如僅提供本採購案 之招標文件予特定廠商，顯非正常之詢價程序云云（見原審 卷二第70至71頁）。惟查：
①按機關辦理採購，其招標文件於公告前應予保密。但須公開 說明或藉以公開徵求廠商提供參考資料者，不在此限。又機 關辦理招標，不得於開標前洩漏底價、領標、投標廠商之名 稱與家數及其他足以造成限制競爭或不公平競爭之相關資料 （政府採購法第34條第1項、第2項）。其立法意旨，係為落 實機關辦理採購不得為無正當理由之差別待遇（政府採購法 第6條第1項），避免造成限制競爭或不公平競爭之情狀。是 以，上開規定第1項就「招標文件」原則應予保密；第2項前 段規定就底價、領標、投標廠商應予保密，第2項後段則規 定「其他足以造成限制競爭或不公平競爭之相關資料」亦應 保密之概括規定。準此，為避免過度入罪且可得由實務遵循 辦理，上開規定第2項後段所謂「足以限制或不公平競爭之 相關資料」，其解釋關於態樣、方式或程度，應與前段之底 價、領標、投標廠商之名稱與家數之資訊情形接近。又採購 之詢價、訪價作為，係在決定需求與適宜之採購方式，於詢 價、訪價時接觸對象包括廠商，也需要揭露若干自身需求， 否則等同無益作為，亦無從實際執行。雖機關於內部研議階 段而需向廠商詢價、訪價時，得公開說明或藉以公開徵求廠 商提供參考資料，但此並非強制投標文件形成前之詢價、訪 價階段均應採用，小型採購依現有廠商名冊或過去類似採購 契約加以調查，甚至透過同領域曾參與採購廠商探知資訊等 ，應均無一概禁止之理。而其是否造成限制或不公平競爭之 情形，則應視個案事證而定。
②經查：
⑴被告張簡勝裕固曾供稱：（Ambo）這個產品只有我這邊有，
其他廠商沒有」、「這個材料只有我這邊有」等語（見他卷 第188、243頁）；但其於原審審理中，對於加重詐欺罪先為 認罪答辯，又稱Ambo品牌耗材是否為其廠商獨有並不清楚等 語（見原審審訴卷127頁）；再於審理中證稱略以：Ambo是 比較新的品牌、其並未代理該品牌或簽署獨家契約，是從國 外進貨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05、208頁）。是本案詢價過程 中關於「Ambo」是否為被告張簡勝裕獨占、進而導致上開器 材訊息形成限制或不公平之競爭乙節，僅依被告張簡勝裕先 前審判外與審理中衝突之陳述為據，其事實尚屬不明，亟待 其他證據補強。
⑵證人即偵查中同案被告李森靖雖曾於調詢證稱：「Ambo」品 牌耗材規格特殊，且國內市場僅有張簡勝裕得取得，係為提 高神射手體育用品社得標本採購案之機會等語（見他卷第25 9頁）。但其於檢訊時即稱：不知為何把Ambo品牌寫進去、 「我的意思是他比較特殊，可能會提高得標的機會」、「因 為我的角度來看，我沒這項東西，我就沒辦法去標這個案子 ，就是有這東西的人可以去標」，且於具結後另稱其並未如 同調詢筆錄記載說過「證人陳婷妮應該知道張簡勝裕將Ambo 寫進需求書內」等語（見偵6408卷68、69、70頁）；又於原 審審理中證稱：該廠牌設計比較特殊，但各種品牌都有人用 ，「（你講國內市場只有張簡勝裕有辦法拿到貨，是這樣子 嗎？）我只有詢問他這樣子」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70至271 頁）。足見證人李森靖於調詢時地位屬於共同被告，而有不 利他人陳述；但其於檢察官訊問時之陳述意旨，並非指稱僅 有被告張簡勝裕可取得Ambo品牌，而是以其自身立場發言， 認為自己沒有該類物品而不會參與標案，又於具結後檢察官 訊問特定問題時，澄清先前調詢筆錄記載有誤；再於審理時 ，就Ambo是否屬於被告張簡勝裕獨占乙節，並不肯定。則李 森靖於調詢中之不利他人陳述，因其訴訟地位、特定問題答 案有所改變，其證明力不無可疑，亦同需補強。 ⑶證人陳婷妮於調詢、檢察官訊問時證述稱：每個選手慣用廠 牌不同，體育用品採購可以依照選手或教練考量指定包含Am bo在內之廠牌，Ambo在臺灣是比較冷門的牌子，但「我不會 特別覺得只有他們在提供」等語（見他卷第123、147頁）， 其證述內容亦無從採為被告陳詩園、藍巧如不利之認定。 ⑷綜上所述，Ambo是否為被告張簡勝裕獨占市場而形成不正競 爭之資訊，或是否有其餘廠商（可以向國外訂購）得以循一 般正常商業流程進貨、提供乙節，僅有被告張簡勝裕、證人 李森靖於調詢或檢察官訊問時不甚一致之陳述，且其等於偵 查階段既然均屬同案被告，依前述說明，其等陳述均應有補
強法則之適用，但公訴人就此部分事實並未舉出其他積極證 據以供認定。從而，該品牌縱然作為詢價資訊之環節，仍難 以逕認形成限制競爭、不公平競爭之情形（公訴意旨並未認 定本案涉及綁標相關罪嫌）。
③另徵諸證人即本案招標承辦人黃向軒於原審審理中證稱：「 （關於詢價）目前沒有特別怎樣的規範，…但如果是公開徵 求廠商的程序的話，但沒有強迫一定要用這個程序」、「走 一個公開的程序會比較避免別人質疑找特定廠商」、「可以 保護需求單位在訪價過程中，其實它本來就有這個程序，只 是之前沒有特別這樣做」、「通常都會有（向廠商詢價）」 、「100萬元以上的案子會要求各個單位…這案子時學校沒有 特別這樣做（公開程序）」，與其先前任職之桃園市體育局 、環保局等政府機關單位相較「目前知道就我們學校這樣」 、主要是有規定招標前不能向廠商提供採購招標相關文件、 但需求單位又有詢價的需要，避免私底下訪價、詢價踩到紅 線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97、306、313、315至316頁），足 見政府採購法規禁止流出資訊之抽象性規定，與現實詢價、 報價之需求常有衝突，且公開徵詢制度亦無強制性。從而， 被告陳詩園、藍巧如於本案招標之前階段未以公開詢價方式 為之，縱使存在行政瑕疵或缺失，亦不能逕認構成刑事犯罪 。
④自上開訊息傳送過程、檔案內容綜合觀察，合理可信被告陳 詩園係為完成相關詢價過程，而傳送上開經費檔案（並非底 價）予被告張簡勝裕，且被告藍巧如係銜被告陳詩園之命， 為與被告張簡勝裕完成報價流程而傳送估價檔案；相關訊息 均屬同一估價過程；至於Ambo是否為獨占、而僅得由張簡勝 裕提供，僅有被告張簡勝裕、證人李森靖（部分）先前與後 來證述不相同之審判外陳述為據，尚乏充分補強，無法認定 屬於政府採購法所定禁止外流之資訊。是公訴意旨所指被告 陳詩園、藍巧如之相關傳送檔案、訊息行為，尚難認定已構 成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嫌。
8、綜上所述，依前開傳送檔案、通知訊息過程，有合理懷疑可 認被告陳詩園、藍巧如係為完成詢價過程之環節，而不具備 主觀犯意。縱使認為被告陳詩園、藍巧如於辦理採購之過程 未臻嚴謹、便宜行事或未履踐公開詢價程序，也僅屬行政不 法或缺失事項，尚無法逕認係構成刑事犯罪。
(二)公訴意旨指述被告等涉有犯罪事實㈡加重詐欺得利罪嫌部分 ：
1、公訴意旨認被告等涉有犯罪事實㈡指述加重詐欺得利罪嫌， 固有卷附通訊監察譯文所示內容(即被告等對於系爭契約器
材是否能順利交付驗收，有所商討【見他卷第233至236頁， 起訴書證據清單編號7】)，及資茂公司107年11月7日（原判 決誤載為「111.11.07」應予更正）進口報單中，有「Doink er Stabilizer Long Hreo Ultra Hi-Mod 27"」、「TRU Ba ll Release Honey Badger Claw Quicksilver 3 Finger Sm all」貨樣等記載（見偵15967卷284頁，起訴書證據清單編 號12），日期晚於驗收之時點，因認本案被告等是否為了形 式上遵守履約期限，而先以其他物品替代驗收（嗣後再替換 回正確器材）云云。
2、惟查：
①參諸被告陳詩園於調詢、檢察官訊問時供稱：驗收時都沒有 問題（見他卷第86頁）；有尺寸不一樣、換貨的問題，「我 們覺得東西都有來，售價又是一樣，我們本來就有換貨問題 ，所以我們認為沒有問題，我們隨時可以再換」等語（見他 卷第113、114頁）；於原審供稱：「我們有清點廠商交付貨 品的數量、型號與採購契約相符」等語（見原審審訴卷第95 頁），均否認有何以舊品、尺寸不合之物交付驗收之情形。 足見被告陳詩園檢察官訊問時雖供稱「換貨」沒有問題，毋 寧係指縱有換貨，亦不構成犯罪之旨，且其偵、審中均一致 強調驗收合法。是關鍵的驗收階段，即被告張簡勝裕得標後 、協力廠商人員李森靖實際交付之系爭驗收器材，是否確為 舊品或不合採購規格所定尺寸之器材，尚無積極證據足資認 定，自屬事實不明。
②被告藍巧如固於調詢時供稱：驗收過程「有」以舊品驗收， 惟就如何得知，則係「張簡勝裕有跟我講，他說驗收過後， 學長（李森靖）會送新品到校，他應該是用line或打電話跟 我講的」、「我當時就有跟陳詩園講張簡通知我驗收過後才 會補正新品這件事，陳詩園說他已經知道」等語（見他卷第 154至155、156頁）；其後於調詢時又供稱：「李森靖有告 知我會先以尺寸不符的安定桿及右手放箭器驗收」、「我有 向陳詩園報備，陳詩園有向我表示他知道」，至於後續系爭 驗收器材如何抽換回來沒有印象、其於驗收當下僅負責整理 安置商品等語（見偵15967卷第81、82頁）；於檢察官訊問 時供稱：「陳詩園有跟我說張簡勝裕把這幾項送來學校，我 只問教練東西放在哪邊，但問完後我沒有去看，項目（原判 決誤載為「向富」，應予更正）七中的編號6、項目九是我 後來才看到學長李森靖送來」，被告張簡勝裕說有些品項李 森靖之後會補進來，驗收完後李森靖有到學校說他送貨的項 目是什麼，我才知道當時驗收時沒有這些東西等語（見他卷 第174頁）；然其於原審則辯稱：驗收並非其職務，其僅於
驗收時在場幫忙搬運東西，並無清點數量、僅有看到貨樣等 語（見原審審訴卷第103頁，原審卷一第142頁）。是被告藍 巧如於調詢、偵查中分別供稱消息來源是被告張簡勝裕、證 人李森靖、被告陳詩園，各不相同，但均強調其並無驗收職 務、驗收時也只是在場協助搬運貨物（即未清點檢視）。換 言之，依被告藍巧如所言，其於驗收時，並不清楚系爭驗收 器材之具體客觀情形（系爭器材是否果真為舊品、尺寸不合 物品）；且系爭器材送貨、換貨之過程亦非親自見聞，而是 傳聞自不同的消息來源（且依其共同被告之地位，陳述之信 用性亦有待補強），自難依其供述內容逕認系爭驗收器材之 實際客觀情形。
③又參諸被告張簡勝裕於調詢時供稱：放箭器、中央安定桿是 以其他尺寸、長度替代，卸弦架沒有另外拿東西替代，無法 確定資茂公司送來的卸弦架是新品還是舊品，只有卸弦架可 能是用舊品頂替，但後來於000年00月間（原判決誤載為110 .11月間，應予更正）有換回來3樣產品，資茂公司（晚於驗 收時間的）107年11月7日進口報單上載僅有中央安定桿、放 箭器、沒有卸弦架等語（見他卷第190至192頁）；於檢察官 訊問時供稱：驗收當日，採購規格書上第七大項第一小項（ 中央安定桿）、第六小項（放箭器）尺寸大小不合，第九大 項（卸弦架）有缺零件，但少零件仍然可以使用；有討論過 卸弦架來不及提供的話先以舊品送去，驗收當時有包起來， 所以不清楚實際上是新是舊等語（見他卷第245、247頁）。 其後檢詢時，由辯護人答稱：當天驗收的品項都正確，所謂 舊品只是庫存品，但仍然是新品等語，如果認定適合緩起訴 則請通知等語（見109年度偵字第6408號卷【下稱偵6408卷 】第180、200頁）；於原審準備程序中先承認犯罪，但忘記 有無跟被告陳詩園、藍巧如說系爭契約器材會驗收後補送等 語，且請求緩刑等語（見原審審訴卷第126至127、131至136 頁）；嗣後於原審審理中又改以無罪答辯（見原審卷一第34 7至357頁），並以證人身分證稱：實際驗收器材均在公差範 圍，卸弦架跟原來國外商品一樣有封住，無法確認是新品或 舊品，系爭驗收器材是協力廠商資茂公司（李森靖）送過來 ，並不清楚系爭契約器材是否已經自國外進口、也沒確認過 ，向校方解釋包裝膜顏色、尺寸公差在容許範圍之過程時， 驗收相關人員都在場；之前偵查中所稱後換是因為器材可能 來不及的話，可以先點給其他，如果不可以就接受罰款，不 曉得資茂公司後來有無替換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93至194、 195至196、201、203、207、211至214頁），但同時又稱拿 其他尺寸辦理驗收、卸弦架有部分零件欠缺沒有辦法及時供
應都「是」事實（見原審卷一第215頁），足見被告張簡勝 裕對於驗收器材是否合於契約，其前後陳述相當衝突；參以 其共同被告身分之陳述、（由律師協助）答辯不構成犯罪、 但仍爭取緩起訴及緩刑之情狀，有相當理由可疑其係為自身 之利益出發而為相異陳述，尚難逕認其供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
④另參諸證人李森靖於調詢中供稱：其未參加驗收，當時有馬 上下定系爭契約器材，驗收時中央安定桿、放箭器先以其他 尺寸交貨，卸弦架以舊品交貨，後來替換回來，不知道是怎 通過驗收的，卸弦架包起來，是為了看起來像是新品等語（ 見他卷第261至262、263頁）；於檢察官訊問時供稱：有些 驗收的物品還沒有到，但沒有用舊的驗收，「（你於調查筆 錄中稱『複合弓卸弦架含移動底座以舊品交貨』，有何意見？ ）那個不是二手，只是囤放很久沒有包裝」等語（見偵6408 卷第69頁）；於原審以證人身分證稱：放箭器印象中只有部 分數量，系爭契約器材公司基本上都會有庫存，也有一些是 在跟國外訂貨，驗收時其不在場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63至2 64頁），有告知張簡勝裕有其他尺寸、沒有跟陳詩園、藍巧 如講過，交付的卸弦架是舊款，並未與張簡勝裕討論中央安 定桿、放箭器都沒有到貨如何通過驗收，而是就現有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