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252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孫儷溱
選任辯護人 林庭安律師
胡原龍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32844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原名孫真紀）前任教於新北市○○ 區○○路0段000號之新北市板橋區江翠國民小學（下稱江翠國 小），於民國109年8月起至111年4月止，擔任黃○○（民國10 3年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偵卷內密封對照表，下稱甲○）在江 翠國小一、二年級時之班級導師。被告明知甲○為未滿18歲 之人，竟基於對未滿18歲幼童以不法方式妨害其身心健全之 犯意，於109年10月30日，在江翠國小教室內，無故以書本 敲擊甲○頭部、於同年11月至12月間，以命令甲○自打巴掌10 0下等方式，對甲○為不法侵害，而妨害甲○身心健全云云，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6條第1項之妨害幼童發育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次按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參照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判決意旨）。再 按刑事訴訟法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 ，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 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 被告之認定（參照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 ）。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本件妨害幼童發育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 警詢及偵查中之陳述、證人即告訴人陳○○（即甲○之母，真 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陳○○）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證、證人 甲○於偵查中之證述、江翠國小校事不當管教事件調查報告 暨調查記錄1份（案號詳卷）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 否認有本件妨害幼童發育犯行，辯稱：伊沒有拿書本打甲○ ，也沒有叫甲○自己打巴掌，並無妨害幼童發育之行為等語 。
四、經查：
㈠程序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本案卷附江翠國小校事不當管教事件調查報告暨調查記錄（ 包括相關訪談紀錄），除被告陳述部分以外，均屬被告以外 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 項規定，原則上並無證據能力，且被告及辯護人已於本院審 理時爭執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該等被告以外之人之陳述， 亦查無依法得作為證明被告犯罪之證據之情形，應認上開調 查報告暨調查紀錄（包括相關訪談紀錄），除被告陳述部分 以外，均無證據能力。
㈡實體部分：
⒈關於被告是否曾命令甲○自打巴掌100下乙節： ⑴證人即被害人甲○於偵查時證稱：孫老師（即被告）是我 們一年級的老師，二年級教到一半就有代課老師，關於 老師叫我打巴掌的事情，我的部分是1次，因為我上課 的時候有插嘴，我是坐在座位上打自己的左右臉頰，我 只記得老師叫我打100下，我不記得實際有沒有打到100 下，其他同學我不曉得老師叫他們打幾下，但我記得另 一個同學陳○恩也是打100下。老師沒有叫我打過自己的 嘴巴，但有一些同學有云云；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一 、二年級，孫老師在教我時，我有被處罰過，老師曾叫 我打巴掌，老師除了我之外，同一次也叫1號（陳○恩） 、6號（陳○宥）、4號（李○昇）打自己巴掌，當時老師 指著我叫我打巴掌100下，我就開始打，老師就沒有看 我，所以我打了20幾下就沒繼續打了。老師處罰時只說 打巴掌，但我們全班都知道打巴掌是說臉頰，她是指著 那個人說「你給我打巴掌」，老師只會講打巴掌，不會 講打嘴巴，就只有一種處罰，只有打巴掌沒有打嘴巴云 云，則依前揭證述可知，證人甲○於偵查中陳稱被告對 學生之懲罰方式為「打巴掌」及「打嘴巴」，甲○係被
要求打巴掌，被告另有「打嘴巴」之處罰方式，打巴掌 時，被告叫其打100下，但其不記得實際打幾下；然於 審理時改稱被告對學生之懲罰只有「打巴掌」，沒有「 打嘴巴」，其只打了20幾下，則甲○之證述前後已明顯 不一，是否可採，已屬可疑。
⑵參以甲○於110年12月29日校事調查時先陳稱：老師是說 「自己打嘴巴100下」云云，其後改稱：老師是說「自 己打巴掌100下」云云，旋又改稱是「自己打嘴巴100下 」云云，顯見甲○於校事調查時，說詞已前後不一，且 此與其於偵查時、審理中所述又不盡相同。輔以甲○年 幼，經歷學校、家長等多方詢問，可能因此出現記憶混 淆、模糊等情，則依甲○之證述，已難率爾論斷甲○確實 遭被告命令自打巴掌100下。
⑶再查，證人即甲○同學黃○祐於偵查時明確證稱：同學插 嘴或講話時就要打自己嘴巴，沒有叫同學打臉頰，打5 、10或100下等語；參以甲○之同學陳○恩於校事調查時 陳稱：「（問：那她（即被告）是要你們打嘴巴還是打 臉頰？）嘴巴。」等語，甲○之同學李○昇於校事調查時 陳稱：「（問：那你記不記得，老師曾經有叫班上的學 生打自己的嘴巴或巴掌100下？）老師都沒有講過。」 等語，甲○之同學陳○宥於校事調查時陳稱：「（問：老 師有沒有叫班上同學打自己或用拍的方式，打嘴巴或臉 頰？）沒有。」等語，有江翠國小校事不當管教事件調 查報告（案號詳卷）在卷可稽，則依證人黃○祐之證述 及甲○同學陳○恩、李○昇、陳○宥之陳述，已與證人甲○ 所述之「打巴掌」乙節有所不符，依其他學生之證述、 陳述，亦難推論被告有命令學生「打巴掌」等情。 ⑷況查，若甲○確實遭被告命令其自行用力打巴掌100下， 衡情臉部應有明顯紅腫之傷勢，輔以甲○之母陳○○相當 關心甲○在校內遇到之狀況（此有陳○○與被告間之Line 對話紀錄擷圖在卷可佐），卻從未發現甲○因此受有相 關之傷勢，而卷內亦無相關之診斷證明書作為間接證據 足茲證明甲○曾自行打巴掌而受到傷害，是此部分尚難 僅憑甲○前後不一之證述，即遽認被告曾命令甲○自打巴 掌100下。
⑸公訴人雖另提出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陳述、證人陳○○ 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證、上開江翠國小校事不當管教事 件調查報告暨調查記錄1份為據，然被告自始均否認有 命甲○自打巴掌100下，而證人陳○○就甲○自打巴掌100下 乙節，亦係時隔甚遠後方聽甲○轉述，而非親眼見聞，
輔以甲○前後所述不一，尚難排除有記憶混淆、模糊、 誇大之情形，則證人陳○○聽聞甲○所述之部分亦難作為 不利被告之認定，另關於江翠國小校事不當管教事件調 查報告暨調查記錄，此部分係江翠國小相關行政調查、 懲處，關於被告以外之人之陳述，在本案（刑事案件） 中並無證據能力，已如前述，自不得據以認定被告有此 部分犯行。
⒉關於被告是否曾以書本敲擊甲○頭部乙節： 證人甲○於偵查中證稱：有次圈詞考試寫完後，我拿課本 出來，老師看到就以課本敲我頭，我覺得很痛等語。證人 即甲○之母陳○○於偵查中證稱：甲○曾被被告以課本敲頭， 因為甲○考試拿課本出來，他寫完考卷就拿課本出來核對 ，老師誤以為甲○作弊，當時剛入學時我會去學校幫忙， 我知道被告有敲甲○頭，我打電話給被告，被告剛開始否 認，後來說是輕點等語。參以證人陳○○與被告之109年10 月30日Line對話紀錄擷圖（見本院112年度訴字第252號卷 〈下稱本院卷〉第87頁），雙方明確提及甲○作弊、甲○考試 打開課本乙事，足見證人甲○、陳○○所述為真，被告確曾 於109年10月30日，因甲○於考試時拿出課本，而以書本敲 擊甲○頭部一下。
⒊綜上，依前揭事證，本件僅得據以認定被告於109年10月30 日，因甲○於考試時拿出課本，而以書本敲擊甲○頭部一下 ，至被告命令甲○自打巴掌100下乙節，依卷內事證，尚難 據以論斷確有此事。
⒋按刑法第286條第1項規定之妨害幼童發育罪，是以對於未 滿18歲之人，施以凌虐或以他法足以妨害其身心之健全或 發育為其要件；而所謂「施以凌虐或以他法」，係就其行 為態樣所為之規定，凌虐係指通常社會觀念上之凌辱虐待 等非人道之待遇，不論積極性之行為，如時予毆打，食不 使飽，或消極性之行為，如病不使醫，傷不使療等行為均 包括在內（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3481號判決意旨參照 ）。所謂「凌辱虐待等非人道之待遇」之具體認定標準， 則得審酌待遇之期間、所產生之生理、心理影響、受待遇 人之性別、年齡、健康狀況、待遇本身之內容、執行之態 度與方式等因素，加以判斷。查，依前揭證據可知，本件 僅得認定被告於109年10月30日，因甲○於考試時拿出課本 ，而以書本敲擊甲○頭部一下，已如前述，然是否已達妨 害幼童身心健全之程度，仍須依相關證據為佐。惟查，證 人陳○○於本院準備程序時陳稱：考試敲頭一事，甲○當日 回家有反應，我印象非常深刻，故以電話聯絡老師等語，
顯見證人陳○○當日即已知悉此事，則甲○若因此受有傷害 ，衡情證人陳○○應會有所查知，然遍觀全卷，卻無相關診 斷證明等證據足認甲○因此頭部受傷，則本件尚難認被告 係以足以成傷之力道，以書本大力敲甲○頭部。本件係因 甲○考試時拿出課本，被告始施以懲處，以書本敲甲○頭部 一下，被告之敲頭行為雖有不當，惟依相關之證據，既難 認定被告之力道甚大，亦無甲○受有傷害之證明，且次數 僅為「一下」，則此部分尚難認定為「社會觀念上之凌辱 虐待等非人道之待遇」，是依卷內證據，尚難遽認被告所 為構成妨害幼童發育罪。
五、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已構成妨害幼童發育罪（即 妨害甲○身心之健全）之程度。此外，卷內復無其他證據足 認被告有公訴人所指妨害幼童發育罪之犯行，本件不能證明 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堉力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19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筑婷
法 官 陳佳妤
法 官 廣于霙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郭佩瑜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