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854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恊興
選任辯護人 吳漢成律師
陳志銘律師
劉家榮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
字第2492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蔡恊興犯偽造有價證券罪，處有期徒刑壹年捌月。緩刑參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向公庫支付新臺幣捌拾萬元，及接受法治教育貳場次。如附表所示之支票壹張沒收。
事 實
一、蔡恊興於民國108年4月間自友人陳朝保處得知侯佩華需資金 周轉，遂同意借款新臺幣（下同）1,500萬元予侯佩華，並 由侯佩華開立本票(發票日：108年4月26日，票據號碼：146 548號，票面金額：1,500萬元)及如附表所示未填載發票日 期之支票(下稱本案支票)各1紙以供擔保。嗣因蔡恊興與侯 佩華間另有土地買賣之債權債務關係，經蔡恊興承諾於侯佩 華完成土地過戶後，將本案支票返還予侯佩華。詎料蔡恊興 卻於110年10月28日10時38分許以通訊軟體LINE傳送訊息告 知侯佩華欲將本案支票存入銀行，侯佩華見狀即於同日11時 6分許傳送訊息告知蔡恊興不得自行填載發票日，蔡恊興仍 基於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於同日11時15 分前某時許，委由不知情之女兒蔡亞伶在本案支票上，填載 發票日期「110年10月28日」而偽造本案支票，並在支票背 面「提示人（行）填寫存款帳號或代號」欄位填入蔡恊興帳 戶及蓋用蔡恊興印文後，於同日11時15分許，在高雄市○○區 ○○○路000號「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鼓山分行」（ 下稱鼓山分行），持向該行承辦人員臨櫃辦理存入行使之， 嗣該支票因存款不足而退票，經銀行通知侯佩華後，始悉上 情。
二、案經侯佩華訴由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說明
本院下列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證據，檢察官、被告蔡恊興及 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訴字卷第222至2
36頁），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 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又本院審酌該等證據 之作成情況，並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且與本案均具關聯 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自均具有證據能力。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
㈠訊據被告固不諱言有於108年4月間向告訴人侯佩華取得本案 支票，作為告訴人向其借款之擔保，而其嗣後於110年10月2 8日10時38分許曾以LINE傳送訊息告知告訴人欲將本案支票 存入銀行，告訴人則於同日11時6分許傳送訊息告知不得自 行填載發票日。惟其於同日11時15分前某時許，即委由不知 情之女兒蔡亞伶在本案支票上填載發票日期「110年10月28 日」後，於同日11時15分許，持向鼓山分行行員辦理存入等 情（訴字卷第39至40、43至44頁）。惟否認有何偽造有價證 券之犯行，辯稱（含辯護人辯護意旨）：⒈空白授權票據為 實務所肯認之制度，且支票未填載發票日形同廢紙，因此被 告倘若未取得告訴人之授權，怎可能同意告訴人以本案支票 作為借款之擔保，又在告訴人需錢孔急之情形下，告訴人勢 必有授權被告得以自行填載本案支票發票日，以利自己向被 告取得借款；復觀以支票持票人得以背書轉讓，是以支票為 提示證券、流通證券及無因性之特性觀之，應可認定發票人 於開立支票時即有授權持票人填載發票日之意思；又被告後 續亦已踐行通知告訴人之行為，則授權被告填載本案支票發 票日之條件即已成就，被告自無偽造有價證券可言；⒉再者 ，被告為本案行為前曾請教過律師之建議，且係認知告訴人 有錢卻惡意不歸還之情形下始為本案行為，應認被告主觀上 並無行使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又被告委託不知情之女兒填 載本案支票發票日及軋票時，尚未收到告訴人告知不得填載 發票日之訊息，於事後也願意將本案支票抽回，足認被告並 無意行使偽造有價證券；⒊另被告與告訴人間土地買賣契約 之糾紛，為單純民事糾葛，並無法僅因雙方對於買賣價金與 上開借款債務可否抵銷產生爭議一事，逕為推論被告係基於 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而為本案行為等語（訴字卷第39至40、 53至55、205至208-2、239至247頁）。經查： ⒈被告不諱言之事實，除有被告前揭之供述外，並經證人即告 訴人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人即雙方談論借款時之 在場人陳朝保於偵訊中，證人即被告女兒蔡亞伶於本院審理 時證述明確（他二卷第41至45、91至93、163至165頁；訴字 卷第137至139、142至143、163至168頁），復有本案支票影 本、被告與告訴人LINE對話紀錄、票據信用資訊查詢明細、
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鼓山分行111年3月8日北富 銀鼓山字第1110000015號函等件在卷可憑（他二卷第47至59 、109、115頁）。基上，此部分事實，先堪予認定。 ⒉被告及其辯護人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⑴告訴人確曾有授權被告填載本案支票發票日之情形。 告訴人雖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絕對沒有同意被告等我日後 案子完成時，可以由他自己填載發票日，我有明確跟他說不 可以等語（訴字卷第140至141頁）。然其於偵訊時卻證述： 我當時並沒有特別講說不可以填本案支票的日期，我是說看 我還款情況等語（他二卷第92頁），參以證人陳朝保於偵訊 中亦證稱：侯佩華向蔡恊興借款1,500萬元當時，我和他們 就在侯佩華九如路公司的辦公室，蔡恊興有要求侯佩華開立 本票、支票及押日期來擔保債務，但是侯佩華說她案子完成 的時間不確定，可不可以把支票的日期空白，等案子完成後 ，再由蔡恊興填寫兌現，但要事先告知她，讓她可以準備這 些錢等語（他二卷第164頁）。綜合其等2人證述，應可推知 告訴人於開立本案支票當時，並無明確告知被告不得自行填 載本案支票發票日的情形。復衡以告訴人開立本案支票係為 擔保自身向被告借貸之1,500萬元之債務，此亦為告訴人所 不爭執（訴字卷第138、141頁），則雙方當無可能以一張未 載發票日之無效支票作為1,500萬元債務之擔保。又告訴人 既已將本案支票交付予被告，更無多此一舉向被告取回本案 支票自行填載發票日後，再交由被告提示之可能。故告訴人 於開立本案支票供被告作為債務之擔保時，應已實質授權被 告日後得自行填載本案支票之發票日甚明。
⑵被告與告訴人間曾存在雙方是否成立不動產買賣契約（被告 為買方，告訴人為賣方），以及可否以該契約價款抵銷本案 支票債務等民事糾紛。
①告訴人曾於109年9月14日就上開1,500萬元之債務，先行返還 被告200萬元，有匯款單據在卷可憑（他二卷第67頁），並 為被告所不爭執（訴字卷第40頁），先予敘明。 ②而有關被告與告訴人間就剩餘債權債務之處理方式，經告訴 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簽訂如他二卷第63至65頁土地買賣 契約的第一期款項1,918萬元，分別是要抵蔡恊興的債權1,3 00萬元及第三人林大傑的債權618萬元，事後我有傳LINE給 蔡恊興講到本案支票，但簽約後1個月他們就說不買了，是 蔡恊興先傳LINE說要約我見面，我們於110年10月22日通電 話時，我跟他說我沒有空，後來有再跟他約同年10月26日到 我公司談等語（訴字卷第154至156頁）。被告雖表示反對該 筆與告訴人間之土地買賣交易，然觀諸其2人間之LINE對話
紀錄內容，可見告訴人曾於110年10月15日向被告表示：「 興哥上次簽約後忘記拿回我的支票，看您什麼時候有空，我 再去找您拿支票」，經被告於翌（16）日回覆：「等過戶完 成再給你，好嗎」（他二卷第47頁）。被告復自承：該對話 中所提到的支票就是本案支票等語（訴字卷第40頁）。是以 ，依照上開LINE對話紀錄，明顯可知被告在將本案支票軋入 之前幾日，告訴人確實有要以其與被告間土地買賣契約之價 款與本案支票債務相互抵銷，並取回本案支票之意思，且被 告主觀上亦知悉上情，並答應要返還本案支票，則在本筆債 務有上述情形，而與告訴人向被告借得1,500萬元之初已有 不同之情況下，其等原約定被告得自行填載發票日之授權尚 難認仍存續。
⑶告訴人於被告將本案支票軋入銀行之前，已再次明確向被告 表明原約定授權之情形已不存在，被告亦即時收受告訴人上 開之意思表示。
①本案支票係於110年10月28日11時15分許，經被告女兒及某不 詳女性臨櫃辦理存入，有前引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 司鼓山分行111年3月8日北富銀鼓山字第1110000015號函附 卷可稽。而被告與其女兒蔡亞伶、告訴人間之LINE對話訊息 及傳送時間如下（他二卷第47至57頁；訴字卷第77頁）：編號 時 間 訊息內容 1 【被告與告訴人】 110年10月28日 10：38 被告：那我今天會把支票存到銀 行，告知你一下。 2 【被告與其女兒】 110年10月28日 10：38 【語音通話0：09】 3 【被告與告訴人】 110年10月28日 11：05 告訴人：你千萬不要做這樣的事，我的支票沒有押日期，你如果自己填上存進銀行就是偽造有價證券，這是有刑法的問題... 4 【被告與告訴人】 110年10月28日 11：07 被告：我現在已經告知你了。 5 【被告與告訴人】 110年10月28日 11：08 告訴人：而且我欠你的金額也沒有1,500萬，我希望你們細思量我們還是把這個土地買賣完成好嗎？ 6 【被告與告訴人】 110年10月28日 11：09 被告：我們一切按照法律程序來走。 7 【被告與其女兒】 110年10月28日 11：17 被告女兒：支票存進去了，但要3天才會入帳。 8 【被告與其女兒】 110年10月28日 11：20 被告：好。 ②由上開往來對話紀錄可知，在被告女兒存入本案支票之時點 前，告訴人已分別在同日11時5分許、11時8分許先傳送如上 開編號3、5所示之訊息予被告，明確將「被告不得自行填載 發票日」之意思表示傳達予被告，被告更是隨後於11時7分 許、11時9分許回覆如上開編號4、6所示之訊息，顯然告訴 人前揭意思表示已達到被告，而再次明確向被告表明原約定 授權之情形已不存在。又被告在同日11時5分許知悉告訴人 不允許其填載本案支票發票日及提示後，仍有相當充裕之時 間聯絡女兒不要提示本案支票，卻仍任由不知情之女兒填載 本案支票之發票日後提示，其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本案支 票之犯意及犯行甚為明確。被告猶辯稱：因當時人在外地打 高爾夫球，致未能即時讀取告訴人訊息後，阻止女兒提示本 案支票云云，尚難採信。至被告事後雖有抽回本案支票之行 為，但已不影響其在提示本案支票前具有之偽造有價證券犯 意及犯行，併此敘明。
⑷另證人黃俊嘉律師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我不知道蔡恊興與侯 佩華於110年12月28日的LINE對話紀錄內容，我們是事後才 知道侯佩華有跟蔡恊興說不能提示本案支票等語（訴字卷第 132頁）。是被告辯稱：我曾請教過黃俊嘉律師，律師說這
樣的情況仍可以去軋票云云，亦無足採。
⒊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及其辯護人所辯之第⒉、⒊點均無 可採，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01條第1項之偽造有價證券罪。其 偽造有價證券後持之以行使之低度行為為偽造之高度行為所 吸收，不另論罪。被告利用不知情之女兒蔡亞伶於本案支票 上填載發票日，為間接正犯。
㈡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刑度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所謂顯可憫恕，係指被 告之犯行有情輕法重，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處以法 定最低刑度仍失之過苛，尚堪憫恕者而言。查刑法第201條 第1項偽造有價證券罪之法定最低刑度為3年以上有期徒刑， 處罰甚重，本件被告犯前揭之罪，雖屬不該，然其取得本案 支票之緣由乃告訴人向其借貸1,500萬元提出作為擔保，且 後續係因與告訴人有相關債權債務間之民事糾紛，始為本案 犯行，與實務上常見以偽造有價證券方式詐得他人財物之惡 性有別，亦與大量偽造影響市場交易秩序之情形迥異，對於 金融交易影響尚屬有限。是倘仍遽處以法定最低度刑即3年 有期徒刑，猶嫌過重，而認有情輕法重，客觀上足以引起一 般人同情之情形，爰依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 ㈢爰審酌被告：⒈擔任建設公司負責人多年，對於本案支票跳票 將造成告訴人公司財務營運危機及告訴人信用破產一事應知 之甚詳，卻仍不顧告訴人之反對，執意填載本案支票發票日 並提示，造成告訴人信用及公司經營遭受莫大之損害，所為 誠屬不該；⒉無前科，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 可憑；⒊犯後否認犯行，且未能與告訴人達成調解或為適度 之賠償，態度難謂良好；⒋自承之智識程度、工作、收入、 家庭生活等一切情狀（訴字卷第237頁，因涉及個人隱私， 故不予公開揭露），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㈣末查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已如前 述。考量被告偽造本案支票並非用以行騙他人，而係因其與 告訴人間債權債務糾紛之解決未如己意，一時之間意氣用事 而失慮觸法，信其經此追訴、審判之教訓，已知所警惕，實 無逕對其施以自由刑之必要，故本院認其所受宣告之刑，以 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宣告 緩刑3年。又考量被告守法觀念顯有不足，為確保被告能記 取教訓，本院認除前開緩刑宣告外，另有課予其一定負擔之 必要，爰併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4款及第8款之規定，諭知 被告應向公庫支付80萬元及接受法治教育2場次，同時依刑
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併為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之諭知 ，俾由執行機關能予適當督促，以觀後效。另依刑法第75條 之1第1項第4款之規定，被告受緩刑之宣告，而違反本件依 刑法第74條第2項第4款及第8款所定負擔，情節重大，足認 原宣告之緩刑難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得予 撤銷緩刑之宣告，併此敘明。
三、沒收之說明
按偽造、變造之有價證券、郵票、印花稅票、信用卡、金融 卡、儲值卡或其他相類作為提款、簽帳、轉帳或支付工具之 電磁紀錄物及前條之器械原料及電磁紀錄，不問屬於犯人與 否，沒收之，刑法第205條定有明文。是被告偽造如附表所 示之本案支票即應依前揭規定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玉屏提起公訴，檢察官朱婉綺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9 月 5 日（本件原定於112年9月4日宣判，惟該日因颱風停止上班，順延於開始上班後首日宣判）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書嫺
法 官 胡慧滿
法 官 陳一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9 月 5 日 書記官 王萌莉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201條】
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變造公債票、公司股票或其他有價證券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9萬元以下罰金。行使偽造、變造之公債票、公司股票或其他有價證券，或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或交付於人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9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
支票號碼 發票人 憑票支付對象 票面金額 AE0000000 侯佩華（用印） 蔡恊興 1,500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