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上字第62號
上 訴 人 林黃秀英
林虹美
林家興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鄭皓文律師
視同上訴人 林家隆
被 上訴 人 林德叁
訴訟代理人 楊水柱律師
複 代理 人 謝佳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1月
6日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23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2年4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 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 不利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 款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係依協議書及繼承之法律 關係，請求訴外人林德雄之繼承人即上訴人及林家隆就原判 決附表一所示土地（下分別以系爭946、947、948、949地號 土地稱之，並合稱系爭土地）、附表二所示房屋（下稱系爭 房屋，並與系爭土地合稱系爭房地）辦理繼承登記，及移轉 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3及系爭房屋之所有權登記予被上訴 人，是其主張之訴訟標的，對於林德雄之繼承人即上訴人與 林家隆必須合一確定，今雖僅由上訴人提起上訴，然其等之 上訴，形式上有利於林家隆，故提起上訴之效力應及於林家 隆，爰將之列為視同上訴人，合先敘明。
二、林家隆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 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被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
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原為被上訴人、林德雄及訴外人林 德和3人（下合稱林德叁3兄弟）之父林春長所有，林春長於 生前即預先分配財產，於民國82年5月13日將系爭土地以贈 與為原因移轉登記在林德雄名下，並與林德叁3兄弟約定日 後由林德雄將系爭土地分成3份，由林德叁3兄弟各取得應有 部分1/3之所有權，3人為免發生爭議，並共同於82年9月10 日簽訂「家產分配取得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載明 林德叁3兄弟各取得系爭土地1/3所有權等語；而被上訴人於 系爭946地號土地上興建系爭房屋並設籍居住，故林德叁3兄 弟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亦約定系爭房屋所有權歸被上訴人 所有。嗣林德雄於109年10月19日死亡，上訴人及林家隆均 為林德雄之繼承人，迄未辦理所有權繼承登記，詎被上訴人 向上訴人請求辦理系爭房地之繼承登記及依系爭協議書履行 ，竟遭其等拒絶。為此依系爭協議書及民法第1148條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及林家隆應於辦理系 爭房地應有部分各1/4分之繼承登記後，再將系爭土地各應 有部分中之1/3所有權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及系爭房 屋之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
二、林家隆及林黃秀英則以：林春長因不欲祖產遭被上訴人變賣 ，遂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林德雄，嗣林德雄為避免與被上 訴人及林德和發生爭執，乃依代書之建議撰寫系爭協議書， 然林德雄之真意並無與被上訴人及林德和依系爭協議書發生 契約關係之意思，而此一事實亦為被上訴人及林德和所明知 ，林德雄自不受系爭協議書之拘束。縱認系爭協議書具備契 約性質，惟系爭協議書上之簽名及印章，均非林德叁3兄弟 本人所為，亦未授權他人代行，系爭協議書形式上並非真正 ，被上訴人自不得基於系爭協議書請求上訴人履行等語置辯 。
三、林虹美、林家興於原審並未到庭，亦未提出書狀作何聲明或 陳述。
四、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為 時效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 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本院之論斷：
㈠林德雄應否受系爭協議書之拘束？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又表意人無欲為其意思表示 所拘束之意，而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不因之無效。
但其情形為相對人所明知者，不在此限，同法第86條亦有明 定。上訴人固主張當初林德雄係為避免與被上訴人及林德和 發生爭執，始撰寫系爭協議書，然其真意並無與被上訴人及 林德和依系爭協議書發生契約關係之意思云云，被上訴人則 予否認，依前開說明，自應由上訴人就此負舉證之責任。經 查：
⒈林家隆於原審已自陳系爭協議書雖非林德雄親簽及蓋印， 但係林德雄找代書寫的，因為當時被上訴人一直吵，故林 德雄找代書撰寫系爭協議書，並將系爭協議書交予林德叁 3兄弟各1份等語在卷（見原審卷第158至159頁、第238頁 ），佐以林家隆所提出由林德雄、林德和收執之協議書（ 見原審卷第161頁、第245至246頁），其內容確與被上訴 人所提之系爭協議書相同（見原審卷第41頁），適與林家 隆所述林德雄委託代書製作系爭協議書後，交予林德叁3 兄弟各執一份之情節相符，且益證林德叁3兄弟均知悉並 同意該內容，始會於收受後均無異議，是系爭協議書自屬 真正，上訴人前開所辯，尚無可採。
⒉上訴人復主張林德雄並無受系爭協議書拘束之意思，且此 為被上訴人及林德和所明知云云，然系爭協議書開宗明義 即記載「茲林德叁等三昆仲，共同取得家父林春長之不動 產（詳列於后），惟因農地自耕能力證明書取得困難，同 意全部登記予次子林德雄名下，三昆仲皆擁有參分之壹所 有權利，為確保各兄弟應得權利及明瞭起見，互訂本協議 …」等語（見本院卷第41頁），已載明擬訂系爭協議書之 緣由及目的；設若林德雄本無受系爭協議書拘束之意，且 此為被上訴人及林德和所明知，實無須另慎重製作3份相 同內容之協議書，並交3人分別持有之理，上訴人此部分 所辯實無足採。至林家隆雖於原審提出由林德和之子林平 昆收執之「家產分配取得協議書」，並於其上記載「僅供 堂弟家隆觀看 林平昆2022.8.31」等語（見原審卷第245 頁），欲證明系爭協議書僅作為「出示、提供觀看」之用 云云。惟林平昆並非系爭協議書之當事人，其於事隔20餘 年後之111年8月31日始於其上書寫上開文字，應僅係其個 人於交付林家隆時，為避免遭林家隆使用於其他用途所為 之註記，與林德叁3兄弟於82年9月10日系爭協議書作成時 之真意無涉，仍無從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
⒊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林德雄就系爭協議書有真意保留， 並為被上訴人及林德和所明知，則依前開規定，林德雄就 系爭協議書所為之意思表示即不因之無效，其仍應受系爭 協議書之拘束，自堪認定。
㈡上訴人之時效抗辯有無理由？
⒈按當事人因重大過失，逾時始行提出攻擊或防禦方法，有 礙訴訟之終結者，法院得駁回之。且當事人於第二審程序 中，除有民事訴訟法第447條但書所列情形外，原則上不 得提出新攻擊防禦方法，否則第二審法院得駁回之，民事 訴訟法第196條第2項、第447條固規定甚明。然審判所追 求者，為公平正義之實現，如依個案具體情事，不准許當 事人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顯失公平者，應例外准許當 事人提出之，以兼顧訴訟當事人之權益，並維持實質之公 平。是當事人逾時提出之新攻擊防禦方法，是否可發生不 得提出之失權效果，仍應由法院依具體個案情形妥適裁量 之（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245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當事人於二審始提出時效抗辯，固屬新攻擊防禦方法之 提出，然因時效完成係法有明文賦予債務人得拒絕給付之 權利（民法第144條第1項參照），而本件被上訴人請求權 有無時效完成，依兩造所提之事證即可明瞭（無庸另為調 查）；且上訴人並已釋明若不許其提出時效抗辯，對其顯 有失公平，應認上訴人提出時效抗辯，核與民事訴訟法第 447條第1項第6款規定並無不合。故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提 出時效抗辯，顯屬新攻擊防禦方法之提出為由，主張違反 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前段規定云云，亦無可採（最高 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2481號判決意旨亦同此意旨）。 ⒉查上訴人雖係於上訴本院後，始提出時效抗辯，惟查兩造 於原審主要爭執點乃為系爭協議書是否真正、林德雄有無 受拘束之真意，此有原審言詞辯論筆錄可參（見原審卷第 252頁），是上訴人於原審攻防之重點自僅著重在上述爭 點，待原審判決認定系爭協議書為真正及林德雄應受拘束 ，被上訴人得依系爭協議書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 履行移轉登記之義務後，上訴人於上訴本院之上訴理由狀 隨即主張時效抗辯，亦有上訴人提出之上訴狀在卷可憑( 見本院卷第14頁)，應屬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3款對 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補充；又依被上訴人於原審提出之系 爭協議書可知，本件被上訴人之請求權有無時效完成，不 待重新調查，即可判斷，且時效完成係法有明文賦予債務 人得拒絕給付之權利，若不許其提出時效抗辯，對其顯有 失公平，符合同條第1項第6款之情事，故揆諸首開規定及 判決意旨，上訴人雖於本院始提出時效抗辯，仍應予准許 。
⒊至被上訴人雖援引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1611號、103年 度台上字第2501號判決，主張本件上訴人之時效抗辯延滯
訴訟且違反誠信原則云云，惟查，90年度台上字第1611號 當事人係於歷次準備程序中均未曾提出時效抗辯，遲至言 詞辯論始為之（見本院卷第98頁）；而103年度台上字第2 501號則闡釋請求權之所以罹於時效係因職司土地登記之 當事人任令登記錯誤之狀況持續30年，致對造不知行使權 利，故時效之抗辯違背誠信原則等語（見本院卷第102頁 ），與本件上訴人於上訴理由狀即已為時效抗辯，且本件 被上訴人之請求權罹於時效，係因其個人長期未依系爭協 議書行使權利，上訴人係於林德雄109年間死亡後為繼承 人，並無可歸責事由之情，迥然不同，無從比附援用採為 被上訴人有利之認定，併予敘明。
⒋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再按消滅時效，自請 求權可行使時起算。以不行為為目的之請求權，自為行為 時起算，民法第125條、第128條分別定有明文。查系爭 協議書第三點明載「嗣後農地過戶限制解除，林德雄應無 條件立即付交過戶有關印鑑證明、印章、文件，將林德和 、林德叁應得之農地所有權利（即每人三分之一）過戶返 還清楚」等語（見原審卷第41頁），而舊土地法第30、30 -1條關於「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 為限，並不得移轉為共有」、「農地繼承人部分不能自耕 者，於遺產分割時，應將農地分歸能自耕者繼承之」之規 定，業於89年1月26日修正刪除，嗣後承購農地，均依修 正後農業發展條例規定辦理即可，故被上訴人自89年土地 法修正解除農地過戶之限制後，即可依系爭協議書請求林 德雄移轉系爭房地，然其遲至111年3月9日始提起本件訴 訟，此有原審起訴狀收文章可查(見原審卷第11頁），實 已逾15年之請求權時效，是上訴人主張時效抗辯，應屬有 據，被上訴人之請求權確已因時效完成而消滅，上訴人及 林家隆自得拒絕履行。從而，被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協議書 之約定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及林家隆就系爭房 地辦理繼承登記後，移轉所有權登記予被上訴人，即屬無 據。
六、綜上所述，林德雄與被上訴人、林德和間確有如系爭協議書 之約定，然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已因時效完成而消滅，故被上 訴人依系爭協議書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及林家隆 於辦理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各1/4之繼承登記後，再將系爭土 地各應有部分中之1/3所有權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及 系爭房屋之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均無理由 ，應予駁回。原審逕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確有違誤 ，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4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蘇 姿 月
法 官 郭 宜 芳
法 官 謝 雨 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24 日 書記官 王佳穎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