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470號
原 告 林秀錦
訴訟代理人 葉重序律師
複代理人 徐人和律師
被 告 高信任
訴訟代理人 蘇家宏律師
陳儀文律師
被 告 沈雪巖
訴訟代理人 林正椈律師
王耀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6月
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本件原告林秀錦為被告高信任之配偶，雙方自70年11月8日結 為連理，並育有二名子女。詎，被告高信任之性情暴躁、乖 戾，動輒即對原告林秀錦拳腳相向，並以粗言穢語辱罵原告 林秀錦，原告林秀錦即屢遭被告高信任因細故毆打成傷；后 ，被告高信任近年來除因自身收入漸減之情下，除經濟生產 能力不足供給家中所需，而全然仰賴原告及子女們支應生活 所需外，被告高信任更變本加厲，家庭暴力之情形日亦嚴重 ，除無端對原告林秀錦口出穢語且拳打腳踢外，更時常對原 告林秀錦嚇稱原告林秀錦將不得好死。
㈡被告高信任於107年5月6日，再次無故對原告林秀錦施暴並將 原告林秀錦與子女等三人趕離雙方於門牌號碼新北市○○區○○ 路000巷0弄0號3樓之共同住居所地，原告林秀錦遂忍無可忍 ，而於107年6月23日向 鈞院訴請裁判離婚，並於109年12月 31日經 鈞院以107年度婚字第791號判決（下簡稱另案）判 准與被告高信任離婚，原告林秀錦並得向被告高信任請求新 臺幣（下同）6,332,743元夫妻剩餘財產分配，且未經被告 高信任提起上訴而為確定；詎被告高信任於雙方判決離婚前 ，為降低原告林秀錦將來可得請求之剩餘財產分配數額，竟 故意預先隱匿其財產，與被告沈雪巖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而於107年6月8日簽署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並於107年6月2 5日以買賣為原因，將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 3樓及其坐落之土地（下稱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被告沈雪巖所有。
㈢被告高信任固於另案審理中辯稱，系爭不動產移轉予被告沈 雪巖所有之目的，係用以抵償對訴外人高希文（即被告沈雪 巖之母親）之債務云云；實則，被告高信任與訴外人高希文 間除根本未存有任何債權債務關係外，依被告高信任於另案 之陳述，被告高信任於107年6月8日簽署不動產買賣契約書 約定將系爭不動產出售予被告沈雪巖時，其所積欠訴外人高 希文之債務總額，亦僅有3,784,750元，而系爭不動產經另 案審理中囑託鑑定價值之結果，於000年0月間之價值則至少 為14,957,396元，是被告高信任所減少之財產與其所稱抵償 之負債間，要存有高達11,172,646元之差距，被告高信任顯 有減少自己名下積極財產之意思甚為明顯，被告高信任抗辯 僅係為清償與訴外人高希文間之債務而為處分云云，顯不合 理，亦無可採；況，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被告沈雪巖所有 後，仍持續由被告高信任居住、使用，被告二人間更無任何 實際租金交付行為，再再可徵被告間實無真實買賣系爭不動 產之合意，亦欠缺物權移轉之真意，至為灼然，純係為使被 告高信任減少財產，而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所為。 ㈣綜上，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契約應屬無效，被告 高信任以上述方式隱匿其財產，致其於109年度名下財產已 不足以清償積欠原告林秀錦之剩餘財產分配數額，原告林秀 錦為維權益，爰依民法第87條、第242條本文、第767條、第 113條之規定法提起本件訴訟，以聲明求為確認系爭不動產 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關係不存在，並代位被告高信任請 求被告沈雪巖塗銷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 ㈤本件被告間自始即欠缺買賣系爭不動產之真意，且被告二人 就系爭不動產之交易過程亦有諸多違於一般交易常情及經驗 法則之處，準此，系爭不動產買賣行為及所有權移轉行為顯 係被告間基於通謀虛偽之意思表示所為，故依民法第87條第 1項前段規定，自屬無效而不存在：
⒈本件原告林秀錦與被告高信任自106年起，即有因大小爭執與 家庭暴力行為等情分房而居，並數度有談及協議離婚之事宜 ，嗣原告林秀錦並於107年5月6日時遭被告高信任驅離雙方 住所即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之住所後， 即於107年6月23日時，向 鈞院提起離婚及剩餘財產分配訴 訟。詎，原告林秀錦於上開剩餘財產分配之訴訟中，經調閱 被告高信任之婚後財產資料時，遂發現被告高信任為逃避系 爭不動產成為雙方剩餘財產分配之範圍，而與被告沈雪巖基 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將雙方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購得之系 爭不動產，於107年6月8日與被告沈雪巖簽訂系爭不動產之
買賣契約書後，於107年6月25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相 系爭不動產移轉予被告沈雪巖所有。
⒉再查，被告高信任鑑於原告林秀錦經其家庭暴力行為並遭其 驅離後，勢將對之提起離婚訴訟，而為避免系爭不動產成為 原告林秀錦請求夫妻剩餘財產分配之範圍，遂意圖脫產而迅 為上開形式之買賣。縱，被告高信任與訴外人高希文就該買 賣契約於另案一致辯稱，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係於107年6月 8日簽訂，用以抵償被告高信任所積欠訴外人高希文3,784,7 50元之債務云云；然，被告高信任於另案第一次準備程序進 行時，除就與被上訴人高希文間之債權債務關係為何？所積 欠之數額總計為何？之相關問題時，不僅閃爍其詞含糊不明 ，就借貸相關金額之用途，更是避重就輕說詞前後矛盾外， 詳細爬梳被告高信任於另案提出用以佐證相關債務存在之證 明，更多為事後補簽而不為另案判決所採，足認系爭不動產 之所有權移轉，並非單純之買賣、低償債務關係。 ⒊審酌被告高信任所稱對訴外人高希文之債務，乃自78年時起 計算至104年止，均未曾有所清償。如以訴外人高希文對被 告高信任未清償舊債，卻仍願再借新債之情形觀之，顯見訴 外人高希文對被告高信任並無積極催討之意願，然被告高信 任闕於107年5月原告林秀錦離家與之分居時，迅即以清償債 務為由而處分系爭不動產，時機上自已有可疑；況，被告高 信任出售系爭不動產之目的既為償還對訴外人高希文之全部 債務，則依常情觀之，其除將該不動產作價清償外，更應詳 載相關抵償之數額並簽立相關清償之證明。距，相關買賣契 約價金除係記載2,500,000元，而與渠等結算之債務數額毫 不相符外，系爭不動產之價值更與渠等間所稱存在之債務總 額差距高達11,172,646元之譜，再再可徵被告高信任主張系 爭不動產係用以抵償債務之說，實不可採，顯有疑義。 ⒋衡諸被告間簽署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之時間恰為原告林秀錦 遭被告高信任趕離家中後數日，以及被告高信任聲稱移轉系 爭不動產所有權予被告沈雪巖供作清償債務，闕又持續無償 使用系爭不動產等節。足徵被告高信任無非係為減少原告林 秀錦對於夫妻剩餘財產之分配權益，方假藉抵債之名而試圖 瞞天過海並處分系爭不動產，被告高信任移轉登記系爭不動 產之債權行為與處分行為，均係為減少原告林秀錦對於剩餘 財產之分配所為，被告二人間就系爭不動產顯然自始就欠缺 為合法買賣之真實合意，亦欠缺物權移轉之真意，至為灼然 。
⒌揆諸前情，被告二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前開買賣及所有權 移轉登記行為，核有多所悖於經驗法則及交易常規等情事存
在，被告間自始即欠缺買賣關係成立及所有權移轉之真意， 且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之交易時間、價格、買賣動機及其移 轉所有權后之權利義務行使等處，均明顯悖於一般交易慣例 及常理，足堪益證被告二人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行為及 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顯係相互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故依 據民法第87條第1項前段規定，渠等間之買賣關係核屬通謀 虛偽之意思表示，自為無效而不存在。被告高信任仍為系爭 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其自應依民法第113條及第767 條規定 請求被告沈雪巖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登記 為其所有，要無疑義。
⒍甚者，被告高信任現有之財產，除系爭不動產外，僅餘有中 華郵政之銀行存款5,788元，並另有991,167元之債務。從而 ，被告高信任將系爭不動產處分後，其名下實已無任何積極 資產，就原告林秀錦對其6,332,743元之債權，顯已無法全 數清償，從而，系爭不動產上虛偽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要足 以妨礙原告林秀錦對被告高信任所有6,332,743元債權受償 之權益；惟，因本件係肇因於被告二人間通謀虛偽之意思表 示所為，自難期原所有權人即被告高信任向被告沈雪巖請求 塗銷登記，且被告二人於107年6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辦畢所 有權移轉登記迄今，被告高信任猶未行使其所有物返還請求 權，顯有怠於回復原狀之情事。準此，原告林秀錦為保全債 權，爰依民法第242 條等規定，代位被告高信任行使此項權 利，即請求被告沈雪巖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之移轉登記予以 塗銷，以回復為被告高信任所有之登記，應屬有據。 ㈥並聲明：
⒈確認被告間就附表所示之不動產（門牌號碼：新北市○○區○○ 路000巷0弄0號3樓），於107年6月8日所為買賣契約之債權 行為及於107年6月25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均 不存在。
⒉被告沈雪巖應就前項附表所示之不動產（門牌號碼：新北市○ ○區○○路000巷0弄0號3樓），於107年6月25日經地政機關以 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 被告高信任所有。
二、被告答辯：
㈠被告高信任部分：
⒈本件原告主張被告2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契約為通謀 虛偽意思表示，被告高信任否認之，是自應由原告就上開主 張負舉證責任。
⒉原告以「被告與訴外人高希文間之消費借貸關係不存在，是 被告沈雪巖無從自高希文受讓債權，而與被告高信人之買賣
價金債權抵銷」，而主張被告間之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顯無理由：
⑴本件系爭不動產買賣之簽署緣由及簽約、履約過程：查本件 被告高信任因向被告沈雪巖母親高希文（即高信任之妹妹） 借款105萬元、允諾支付高希文代墊之兩人母親之扶養費及 喪葬費用之半數等，而積欠被告沈雪巖之母親高希文（即高 信任的妹妹）242萬7550元之債務，此有被告高信任與高希 文簽署之借條、高信任允諾給付高希文所代墊之兩人母親高 賴寶彩之養護費用支出收據為證。而高希文因106年間罹患 癌症，擔心若其不久於人世而可能使向高信任之追討債務事 宜造成繼承人之麻煩或舉證困難，遂與被告高信任於107年 間商討債務償還事宜。因此，被告高信任與高希文於107年4 月30日簽署債務協議書，約定被告高信任將其所有之系爭不 動產（即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之房屋即 其坐落基地）作價抵債，將系爭不動產以311萬之價金出售 與高希文兒子被告沈雪巖，（含買受人被告沈雪巖應清償系 爭不動產之抵押貸款619,600元作為價金之部分給付），被 告2人遂於107年6月8日簽署不動產買賣契約，高希文並將其 對沈雪巖之借款、代墊費用返還其中之220萬債權讓與被告 沈雪巖，被告沈雪巖便以該債權中之220萬元與高信任之買 賣價金債權中之220萬元債權相互抵銷，沈雪巖並代高信任 以匯款清償系爭不動產之抵押貸款619,600元，剩餘買賣價 金則以現金給付高信任付清。
⑵次查依契約自由原則，買賣價金如何給付本可由買賣雙方自 行約定，本件被告2人約定買方以抵銷之方式給付買賣價金 ，自無不可。是本件買賣價金之給付業因沈雪巖以受讓自高 希文對高信任之債權中的220萬元與高信任之買賣價金債權 中之220萬元債權相互抵銷而履行買賣契約義務。 ⑶退步言之，縱高希文對高信任之債權不存在而使沈雪巖無從 自高希文受讓債權而向高信任主張抵銷，依前揭最高法院及 新北地方法院實務見解，買賣價金未確實支付，不即表示未 有效成立買賣，系爭不動產之價金有無給付，與被告間是否 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無涉，是原告既未能舉證證明被告2 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行為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原告依民法第87條第1項主張被告2人之買賣契約無效即回 復登記，毫無理由。
⒊原告以「被告間約定之系爭不動產買賣價金與交易市價顯不 相當」而主張被告間之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顯無 理由：查系爭不動產為海沙屋，縱其市價經估價達上千萬， 實際上仍有行無市，是否真能以上千萬元出售，已非無疑，
況被告2人間為親屬間交易，基於親人關係情誼買賣價金低 於市價本無違常情，況該筆交易的目的也是為了處理被告高 信任與高希文間之債務問題，而與一般買賣著重市場價格有 別，基於私法自治、契約自由原則，本可由買賣雙方自行約 定買賣價金，縱系爭不動產被告2人約定之買賣價金低於市 價，亦不等於兩造之買賣契約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且被告 沈雪巖有實際支付買賣價金，給付方式業如前述，原告徒以 被告2人間就系爭不動產之交易價格低於市價而主張被告2人 間之買賣債權即物權契約為通謀意思表示而無效，顯無理由 。
⒋原告以「被告高信任為減少原告之剩餘財產分配，而將系爭 不動產於被告提起離婚訴訟後移轉予被告沈雪巖」，然被告 高信任係於原告提起離婚訴訟前即與訴外人高希文約定欲將 系爭不動產出售與原告，且原告於離婚訴訟中亦承認被告2 人間買賣契約之效力進而主張其權利，與本其本件之主張自 相矛盾，是被告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債權行為與物權行為 乃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並無理由：
⑴查本件被告高信任係於107年4月30日簽署債務協議書，約定 以被告高信任出售系爭不動產與被告沈雪巖之方式解決高希 文與高信任之債務問題，被告2人並於107年6月8日簽署系爭 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而原告係107年6月23日始提起前案離婚 訴訟，雖被告2人係於107年6月25日辦理系爭不動產移轉登 記，惟前案法院係107年7月12日始發出第一次調解通知，是 被告高信任係辦理系爭不動產過戶完峻後始悉原告竟對被告 高信任提起離婚訴訟，是被告高信任既於簽署債務協議書、 不動產買賣協議書、辦理移轉過戶時均不知悉原告欲對被告 高信任提起離婚訴訟，則高信任根本無為減少原告之剩餘財 產分配而與被告沈雪巖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可能，原告以 被告高信任係於原告提起離婚訴訟後移轉系爭不動產予被告 而主張被告2人之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顯無理由 。
⑵查原告曾於兩造離婚前案中並未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關係不 存在，反而以兩造買賣關係存在為前提事實而欲依民法第10 30條之3第2項請求被告沈雪巖及訴外人給付其可取得之剩餘 財產分配額，於本件卻又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關係不存在 ，顯係自相矛盾，而無足採，此有前案高院判決理由：「上 訴人主張：……又高信任為減少伊（及原告林秀錦）之剩餘財 產分配，於107年6月25日將中和房地（及系爭不動產）以『 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高希文之子及被上訴人沈 雪巖」可資證明，是原告於前案中主張並承認被告2人間買
賣系爭不動產之法律行為，並無主張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無 效，而又於本件中始主張無效，顯係自相矛盾，故其主張本 件被告2人間買賣系爭不動產之物權及債權行為因通謀虛偽 意思表思而無效，毫無理由。
⒌證人高郁茹從未親眼見聞被告2人之買賣契約簽署及過戶過程 ，亦不了解被告高信任之債務狀況，且其證述不具客觀性還 帶有偏頗之主觀臆測，是其證述無法證明本件被告2人間系 爭不動產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⒍退萬步言，縱本件高信任真係為損及原告剩餘財產差額分配 請求權，而將系爭不動產以低於市價之價格出售與沈雪巖， 然其仍有「低價出售」系爭不動產之「真意」，而非屬通謀 虛偽意思表示，基於契約自由原則，自屬合法有效之法律行 為。如原告欲就此主張權利，自可依民法第1020條之1第2項 、1020條之2於知悉買賣行為之六個月內提起撤銷訴訟，然 原告捨此不為，提起本件訴訟顛倒是非主張被告2人之買賣 行為無效，實無理由，顯不足採。
㈡被告沈雪巖部分：
⒈被告高信任與被告沈雪巖之母高希文，最早於107年4月30日 即約定以系爭不動產抵償債務，被告二人嗣於107年6月8日 正式簽訂買賣契約書，均早於原告107年6月23日提起離婚及 剩餘財產分配訴訟之前，原告稱被告二人為減少原告剩餘財 產分配請求權受償之意圖，故而為通謀虛假之交易，尚不足 採。退步言之，縱使被告高信任具有減少原告剩餘財產分配 請求權受償之意圖，此與被告間之買賣交易是否為真實或虛 假並無必然關連，尚無法證明被告二人間就系爭不動產之交 易為通謀虛偽。
⒉原告雖有提出系爭不動產之鑑價報告，質疑系爭不動產之約 定價金與鑑價金額價差過大，主張被告二人為通謀虛偽之假 交易云云。然所謂不動產市價或行情僅係提供作為買賣交易 之參考，於不動產買賣成交價格本因個案條件、買賣雙方議 價、時機等種種因素而不同，依契約自由原則，要難以個案 之不動產買賣成交價格與鑑定價格迥異即推論該買賣為通謀 虛偽意思表示所為。
⒊退步言之，縱使另案剩餘財產分配訴訟認被告高信任與高希 文間之債務，因舉證不足無從認列為被告高信任之消極財產 ，然被告沈雪巖以該債務部分用以抵銷系爭不動產買賣價金 ，僅涉及被告沈雪巖取得系爭不動產時是否已為對價給付之 問題，與被告高信任與沈雪巖間之買賣及不動產物權移轉行 為是否成立，應無絕對必然關係。
⒋原告未舉證證明被告沈雪巖及高希文知悉原告與被告高信任
間之婚姻已生破綻，且知悉被告高信任為減損原告剩餘財產 分配請求權受償之機會，故為虛假出售系爭不動產之意思表 示，並與被告高信任之虛假意思表示，相與為虛假之合意。 ⒌若系爭不動產為通謀虛偽之買賣、移轉，被告高信任仍為系 爭不動產之實際所有權人，自無可能於系爭不動產移轉時， 由被告沈雪巖繳清房屋貸款，更何況被告高信任經濟狀況窘 迫，應無資力清償系爭不動產之貸款619,600元。又系爭不 動產移轉後為被告沈雪巖管理、使用、收益，包含已設籍於 該處，並以該不動產融資使用，及繳納水電費用、相關稅賦 等，均足證明系爭不動產之交易為真實，被告沈雪巖確實已 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權利。
⒍原告以原證5之通話錄音譯文主張107年6月1日時，被告高信 任請求原告與家人搬回來居住，顯然該斯被告高信任仍是系 爭不動產所有權人云云。然而，被告高信任與高希文於107 年4月30日訂立被證7之債務協議書，嗣於107年6月25日始辦 理不動產移轉登記，此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原告所主張 107年6月1日之通話錄音，係被告高信任為了挽回婚姻破綻 ，而勸原告與子女回家團聚，於斯時系爭不動產之交易，只 進行至締結契約尚待履行之階段，尚未辦理不動產移轉登記 ，被告高信任仍為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得自行變更門鎖 、要求原告返回居住，並無任何與常理不符之情況。原告顯 然混淆系爭不動產出售之債權行為與物權行為，並以此推論 被告高信任訂立之債務協議書於並不存在，自無可採。 ⒎末查，原告於另案離婚訴訟中，一再主張，被告高信任係於 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前五年內將系爭不動產處分與被告沈雪 巖，故依照民法第1030之3條第2項，追加請求被告沈雪巖應 返還所受領取得系爭不動產之利益。由此可知，原告自始即 認為被告二人間確實存在系爭不動產之買賣及移轉，卻於提 起本件訴訟時，變更主張被告二人間為通謀虛偽之假買賣， 此與其另案離婚訴訟時之主張自相矛盾，有違禁反言原則， 原告主張被告二人就系爭不動產之買賣及移轉為通謀虛偽， 顯屬無據。
⒏綜上所述，原告僅憑單方推測之詞，卻未能舉證證明被告二 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行為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則其以被告二人間買賣關係無效為由，依民法第87條第1 項請求確認兩造間買賣關係不存在，及被告沈雪巖應將系爭 不動產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並回復登記 為被告高信任所有，均毫無理由甚明。
㈢並均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林秀錦與被告高信任於70年11月8日結婚，林秀錦於107 年6月23日向本院訴請裁判離婚，並於110年2月3日判決離婚 確定。
㈡被告高信任與沈雪巖就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 3樓房屋及其坐落基地之系爭不動產，於107年6月8日簽立不 動產買賣契約書，高信任並於107年6月25日以「買賣」為原 因，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予沈雪巖所有。
四、原告主張被告高信任於雙方判決離婚前，為降低原告林秀錦 將來可得請求之剩餘財產分配數額，竟故意預先隱匿其財產 ，與被告沈雪巖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於107年6月8日 簽署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並於107年6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 將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及其坐落之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沈雪巖所有，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 所為之買賣契約應屬無效，被告高信任以上述方式隱匿其財 產，致其於109年度名下財產已不足以清償積欠原告林秀錦 之剩餘財產分配數額，原告林秀錦為維權益，自得依民法第 87條、第242條本文、第767條、第113條之規定法提起本件 訴訟，以聲明求為確認系爭不動產之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 關係不存在，並代位被告高信任請求被告沈雪巖塗銷系爭不 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 置辯。經查：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277條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 ，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 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 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 上字第917號民事判例參照）。又第三人主張表意人與相對 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該第三人應負舉證之責（最高 法院48年台上字第29號民事判決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告 2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買賣契約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為被告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原告就上開主張負舉證 責任。
㈡原告固主張被告高信任與訴外人高希文間之消費借貸關係不 存在，是被告沈雪巖無從自高希文受讓債權，與被告高信人 之買賣價金債權抵銷，是被告間之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云云。惟查：
⒈本件被告抗辯高信任因向沈雪巖母親高希文（即高信任之妹 妹）借款105萬元、允諾支付高希文代墊之兩人母親之扶養 費及喪葬費用之半數等，而積欠高希文242萬7550元之債務
，而高希文因106年間罹患癌症，擔心若其不久於人世而可 能使向高信任之追討債務事宜造成繼承人之麻煩或舉證困難 ，遂與被告高信任於107年間商討債務償還事宜，於107年4 月30日簽署債務協議書，約定高信任將其所有之系爭不動產 作價抵債，將系爭不動產以311萬之價金出售與高希文兒子 沈雪巖，被告2人遂於107年6月8日簽署不動產買賣契約，高 希文並將其對沈雪巖之借款、代墊費用返還其中220萬債權 讓與沈雪巖，沈雪巖便以該債權中之220萬元與高信任之買 賣價金債權中之220萬元債權相互抵銷，沈雪巖並代高信任 以匯款清償系爭不動產之抵押貸款619,600元，剩餘買賣價 金則以現金給付高信任付清等情，業據提出被告高信任與高 希文簽署之借條、高信任允諾給付高希文所代墊之兩人母親 高賴寶彩之養護費用支出收據為證，已屬有據。 ⒉依契約自由原則，買賣價金如何給付本可由買賣雙方自行約 定，本件被告2人約定買方以抵銷之方式給付買賣價金，自 無不可。是本件買賣價金之給付業因沈雪巖以受讓自高希文 對高信任之債權中的220萬元與高信任之買賣價金債權中220 萬元債權相互抵銷而履行買賣契約義務，亦合於社會常情。 ⑶況買賣價金未確實支付，不即表示未有效成立買賣，系爭不 動產之價金有無給付，與被告間是否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無涉，是原告如未能舉證證明被告2人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 之買賣行為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則原告逕依民法第87 條第1項主張被告2人之買賣契約無效即回復登記，自非有理 。
㈢原告復以被告間約定之系爭不動產買賣價金與交易市價顯不 相當，而主張被告間之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 惟查，被告抗辯系爭不動產為海沙屋，原告並不爭執，是縱 其市價經估價達上千萬，實際上仍有行無市，是否真能以上 千萬元出售，已非無疑，況被告2人間為親屬間交易，基於 親人關係情誼買賣價金低於市價本無違常情，再者，該筆交 易的目的既為處理高信任與高希文間之債務問題，而與一般 買賣著重市場價格有別，基於私法自治、契約自由原則，本 可由買賣雙方自行約定買賣價金，縱系爭不動產被告2人約 定之買賣價金低於市價，亦不能遽指兩造之買賣契約為通謀 虛偽意思表示。遑論沈雪巖有實際支付買賣價金，已如前述 ，故原告僅以被告2人間就系爭不動產之交易價格低於市價 ，即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債權即物權契約為通謀意思表示 而無效，並無理由。
㈣被告抗辯原告以高信任為減少原告之剩餘財產分配，而將系 爭不動產於原告提起離婚訴訟後移轉予沈雪巖，然高信任係
於原告提起離婚訴訟前即與高希文約定欲將系爭不動產出售 與原告，且原告於離婚訴訟中亦承認被告2人間買賣契約之 效力進而主張其權利，與本其本件之主張自相矛盾，是被告 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債權行為與物權行為乃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而無效，並無理由等語。查：
⒈查本件高信任係於107年4月30日簽署債務協議書，約定以高 信任出售系爭不動產與被告沈雪巖之方式解決高希文與高信 任之債務問題，被告2人並於107年6月8日簽署系爭不動產買 賣契約書，而原告係107年6月23日始提起前案離婚訴訟，雖 被告2人係於107年6月25日辦理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惟前 案法院係107年7月12日始發出第一次調解通知，是高信任係 辦理系爭不動產過戶完峻後始悉原告竟對高信任提起離婚訴 訟，高信任於簽署債務協議書、不動產買賣協議書、辦理移 轉過戶時應不知悉原告欲對被告高信任提起離婚訴訟，則高 信任根本無為減少原告之剩餘財產分配而與沈雪巖有通謀虛 偽意思表示之可能，故原告以高信任係於原告提起離婚訴訟 後移轉系爭不動產予被告而主張被告2人之買賣契約係通謀 虛偽意思表示，自非可取。
⒉原告於上開離婚前案中並未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關係不存在 ，反而以兩造買賣關係存在為前提事實，而依民法第1030條 之3第2項規定請求沈雪巖等給付其可取得之剩餘財產分配額 ，然於本件又主張被告2人間之買賣關係不存在，顯係自相 矛盾，而無足採，此有觀諸前案高院判決理由：「上訴人主 張：……又高信任為減少伊（及原告林秀錦）之剩餘財產分配 ，於107年6月25日將中和房地（及系爭不動產）以『買賣』為 原因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高希文之子及被上訴人沈雪巖」即 明，是原告於前案中主張並承認被告2人間買賣系爭不動產 之法律行為，並無主張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無效，而又於本 件中始主張無效，顯係自相矛盾，故其主張本件被告2人間 買賣系爭不動產之物權及債權行為因通謀虛偽意思表思而無 效，即無可取。
㈤證人高郁茹雖證稱：「原告林秀錦是我母親，被告高信任是 我爸爸」、「（原告訴訟代理人問：你與原告及被告二人一 直都同住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嗎？）一直同住 到107年5月前」、「（上開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 之不動產為何人所有？）是爸爸高信任的不動產」、「（為 什麼會搬離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因為高信任 會跟林秀錦要生活費，若要不要生活費，高信任會動手，這 期間很長，後來我母親林秀錦後來也生病了，媽媽受不了爸 爸就離婚，爸爸有威脅我媽媽若離婚房子是爸爸的，媽媽也
拿不到，後來媽媽很害怕，我們就帶媽媽搬離」、「（本件 兩造是否時常因爭吵而談及離婚？）這個狀況很常發生，因 為爸爸一直要跟媽媽拿錢，媽媽後來沒有錢，爸爸就會動手 ，媽媽就會求爸爸不要這樣，好好談，媽媽想要離婚，希望 爸爸放她一馬，爸爸總是會說房子是他的，媽媽別想拿一毛 錢，這個狀況很常發生」、「（於兩造談及離婚時，被告是 否都會威脅原告，圓通路房屋為其所有，如果離婚的話什麼 都別想拿到？）是的，爸爸會強調房子是他的，媽媽沒有任 何權利。爸爸會說離婚媽媽不能要求錢」、「（在被告與原 告聯繫並且塞鑰匙給原告的時候，被告有提及過他已經將房 子賣給高希文及被告沈雪巖嗎？）沒有，我們不知道這件事 事情，爸爸沒有提過」、「（被告在107年4月底時，是否曾 有提及他因為積欠高希文金錢，而已將上開新北市○○區○○路 000巷0弄0號3樓之不動產，抵押予高希文？）沒有，從來沒 有提過」、「（就你所知被告有積欠高希文錢嗎？）就我所 知高信任沒有與沈雪巖、高希文間有債務」等語。惟證人係 原告聲請傳訊，所為證言難免偏頗原告，本難全然採信，況 依上開證言內容，亦並不能直接證明本件被告2人間買賣系 爭不動產之物權及債權行為因通謀虛偽意思表思，是仍無從 為有利原告之認定依據。
五、從而，本件原告依民法第87條、第242條本文、第767條、第 113條之規定，求為判決：㈠確認被告間就附表所示之不動產 （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3樓），於107年6 月8日所為買賣契約之債權行為及於107年6月25日所為之所 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均不存在。㈡被告沈雪巖應就前項 附表所示之不動產（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 號3樓），於107年6月25日經地政機關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回復登記為被告高信任所有，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8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連士綱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9 日 書記官 游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