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473號
原 告 陳顯璋
訴訟代理人 張績寶律師
複 代理人 莊惠祺律師
被 告 羅鳳鱟
陳慧美
訴訟代理人 陳佳鈺
上列當事人間撤銷贈與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0月20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2、7款定有明文。經查： 原告起訴時係以民法第244條第1、4項所定詐害債權之撤銷 回復法律關係為訴訟標的，並於起訴時聲明：被告間就如附 表所示之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於民國107年1月4日 所為贈與（下稱系爭贈與）之債權行為、於同年月18日所為 所有權移轉（下稱系爭移轉）之物權行為，應予撤銷；被告 陳慧美應將系爭不動產之系爭移轉登記，予以塗銷。嗣於11 0年3月24日、同年8月20日先後以書狀，追加以民法第226條 第1項所定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法律關係為訴訟標的，並追 加備位聲明：被告羅鳳鱟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736萬0 ,738元，並自更正備位聲明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8月21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 一第285至288、卷二第17至18頁）。經核原告追加請求之備 位聲明基礎事實，與起訴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且不甚礙 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合於上開規定，應予准許。二、被告羅鳳鱟經合法通知，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 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聲請，由其一 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略以：
㈠緣訴外人陳繁男死亡時，留有含系爭不動產在內之遺產，其 繼承人為被告羅鳳鱟即原告之母、原告、被告陳慧美即原告 胞妹、訴外人陳美燕、陳美華、陳美玲。原告曾對其等提起
分割遺產事件，經本院家事庭以103年度家訴字第19號受理 並判決，原告提起上訴後，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家事庭 以104年度家上易字第9號受理並達成調解（下稱系爭調解） ；調解成立內容為：「二、系爭不動產...，分歸視同上訴 人羅鳳鱟」、「四、羅鳳鱟承諾於自己『百年後（死亡）』， 將系爭不動產贈與給陳顯璋或陳燕霖（即原告兒子）；但陳 顯璋今後如有對於羅鳳鱟、陳慧美、陳美燕、陳美華、陳美 玲有違反家庭暴力行為不在此限」（下稱系爭約定）。 ㈡惟被告羅鳳鱟竟違反系爭約定，於107年1月4日將系爭不動產 贈與被告陳慧美（即系爭贈與），並於同年月18日將系爭不 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與被告陳慧美（即系爭移轉），屬無償 行為，且已損害原告依系爭約定於日後可享有之受贈及受移 轉債權或期待利益，屬詐害債權行為；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4 4條第1、4項規定，訴請撤銷系爭贈與之債權行為、系爭移 轉之物權行為，並請求受益人即被告陳慧美塗銷系爭移轉登 記。
㈢原告係因訴外人即仲介人員李全成於109年6月23日查詢系爭 不動產登記第二類謄本時，發現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人已非被 告羅鳳鱟，並於同日告知原告，原告始知悉前情，並即於10 9年7月17日提起本件訴訟時，尚未逾1年之撤銷權除斥期間 ，故原告仍得行使撤銷權。
㈣倘認被告羅鳳鱟將所為系爭贈與及移轉之無償行為，僅害於 系爭約定之特定債權，認原告不得行使撤銷權，及請求回復 原狀；被告羅鳳鱟所為系爭移轉，已使自身喪失就系爭不動 產之處分權，無法再將系爭不動產移轉與原告，乃可歸責於 被告羅鳳鱟事由，致給付不能，原告得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 規定，請求被告羅鳳鱟賠償其所受損害即系爭不動產市價73 6萬0,738元。
㈤爰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前段、第226條等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先位聲明如前開起訴時聲明，備位聲明如前開追 加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羅鳳鱟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據其前於準備程序期日 到場及被告陳慧美抗辯略以：
㈠被告羅鳳鱟與陳繁男其餘繼承人於系爭遺產分割事件中達成 調解，用意在使子女知悉，於被告羅鳳鱟百年後（死亡）， 不要再次為遺產興訟。
㈡系爭約定係以被告羅鳳鱟百年後（死亡）作為條件，尚未成 就；系爭贈與以被告陳慧美應將系爭不動產租金歸被告羅鳳 鱟享有作為對價，非無償行為；被告羅鳳鱟名下尚有其他不 動產，非陷於無資力之人，倘原告日後能對其孝順，仍可贈
與原告。
㈢被告陳慧美仍為單身，於陳繁男生前、臥病、辦理喪事期間 ，乃至被告羅鳳鱟近期之生活，均係由被告陳慧美從旁照料 、支應開銷；反之，原告成家立業之費用，均由陳繁男及被 告羅鳳鱟提供，對被告羅鳳鱟未曾盡過任何扶養之責，於系 爭調解後，與被告羅鳳鱟幾無任何互動，卻覬覦被告羅鳳鱟 百年後取得系爭不動產；被告羅鳳鱟始決定將系爭不動產贈 與被告陳慧美。
㈣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三、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陳繁男死亡時，留有含系爭不動產在內之遺產，其 繼承人為被告羅鳳鱟即原告之母、原告、被告陳慧美即原告 之妹、陳美燕、陳美華、陳美玲。原告曾對其等提起分割遺 產事件，經本院家事庭以103年度家訴字第19號受理並判決 ，原告提起上訴後，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家事庭以104 年度家上易字第9號受理並達成調解（即系爭調解）；調解 成立內容為：「二、系爭不動產...，分歸視同上訴人羅鳳 鱟」、「四、羅鳳鱟承諾於自己『百年後（死亡）』，將系爭 不動產贈與給陳顯璋或陳燕霖（即原告兒子）；但陳顯璋今 後如有對於羅鳳鱟、陳慧美、陳美燕、陳美華、陳美玲有違 反家庭暴力行為不在此限」（即系爭約定）。被告羅鳳鱟以 107年1月4日贈與作為原因（即系爭贈與），於同年月18日 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與被告陳慧美（即系爭移轉） ；原告係因仲介人員李全成於109年6月23日查詢系爭不動產 登記第二類謄本時，發現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人已非被告羅鳳 鱟，並於同日告知原告，原告始知悉前情，並即於109年7月 17日提起本件訴訟時，尚未逾1年之撤銷權除斥期間等事實 ，為被告所不爭執，復有原告所提出之系爭調解筆錄及原審 判決、系爭不動產土地登記第二類及第一類謄本、異動索引 、原告與李全成間之對話紀錄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25至 47、61至64、149至166頁）；且有南投縣埔里地政事務所11 0年2月1日函附之系爭移轉登記申請相關資料存卷可考（見 本院卷一第219至267頁），並本院調取並核閱系爭調解事件 及原審訴訟事件卷宗無訛；從而，原告上開主張，自堪信為 真實。
㈡先位聲明部分：
⒈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法 院撤銷之；債務人之行為非以財產為標的，或僅有害於以給 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者，不適用前2項之規定；債權人依 第1項或第2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
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 在此限，民法第244條第1、3、4項定有明文。前開撤銷權之 規定，係以保障全體債權人之利益為目的，非為確保特定債 權而設，亦即，債務人係以全部財產，作為全體債權人總債 權之共同擔保，個別債權人僅於總債權之共同擔保減少，致 害及全體債權人之利益時，方得行使撤銷權，爰參考日本民 法第424、425條之規定，於前開條文增訂第3項規定，明文 不得僅為保全特定債權而行使撤銷權（民法第244條立法意 旨、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645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債 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或有償行為，僅有害於以給付特定物為 標的之債權（即特定債權）者，債權人不得聲請法院撤銷（ 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908號判決意旨參照）；惟於特定 債權被侵害，而得轉換為損害賠償債權者，倘債務人之資力 不足賠償損害時，仍屬債權之共同擔保減少而害及全體債權 人之利益，債權人自得行使前開規定之撤銷權（最高法院96 年度台上字第2714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於特定債權被 侵害，而得行使前開規定之撤銷權者，應以「轉換為損害賠 償債權」為前提（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214號判決意 旨參照），且應以債務人「已陷於資力不足賠償損害」為限 ，始不違反前開規定僅欲保權總債權額之立法意旨，暨自由 經濟下之債權平等原則（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983號判 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原告主張依系爭約定，對被告羅鳳鱟（日後）享有請 求移轉系爭不動產之債權（或期待利益）等等，縱使為真， 亦為以給付特定物為標的之債權，屬特定債權；被告羅鳳鱟 與被告陳慧美間所為之系爭贈與與移轉行為，縱有害及該特 定債權之履行，依民法第244條第3項規定，原告仍不得行使 第1項規定之撤銷權。再者，縱認該特定債權之履行，得轉 換為損害賠償債權，然被告羅鳳鱟名下尚有多筆不動產，且 現值總額逾系爭不動產現值非微，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 調件明細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125至138、215至218頁 ），顯非陷於資力不足賠償損害之人，揆諸前開說明，原告 亦不得行使前開規定之撤銷權甚明。
⒊從而，原告先位主張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請求撤銷 系爭贈與之債權行為、系爭移轉之物權行為，並請求被告陳 慧美將系爭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為無理由。
㈢備位聲明部分：
⒈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 賠償損害，民法第226條第1項，是依本條請求損害賠償之對 象，自應以債務人為限，請求權之發生，除給付不能外，亦
應以一方給付義務已發生、他方受有損害為要件。次按人之 權利能力，始於出生，終於死亡，民法第6條定有明文，是 人於死亡時，即喪失權利能力，自不能再生權利義務關係。 復按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 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 ，民法第1147條、第1148條第1項本文定有明文，是繼承人 自繼承開始時，始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又 繼承人於被繼承人死亡前，固有將來可以繼承其遺產之期待 權，惟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生前處分其財產，既不得為任何 之異議，自不生其期待權被侵害之問題（最高法院88年度台 上字第1662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附停止條件之法律行為 ，於條件成就時，發生效力；附始期之法律行為，於期限屆 至時，發生效力，民法第99條第1項、第102條第1項定有明 文，又期限係當事人約定以將來確定事實之到來，決定其法 律行為效力發生或消滅之一種附款，與條件乃當事人約定以 將來客觀上不確定事實之成就與否，決定其法律行為效力發 生或消滅之附款，並不相同（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202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
⑴系爭約定之內容，固為「羅鳳鱟承諾於自己『百年後（死亡） 』，將系爭不動產贈與給陳顯璋或陳燕霖（即原告兒子）； 但陳顯璋今後如有對於羅鳳鱟、陳慧美、陳美燕、陳美華、 陳美玲有違反家庭暴力行為不在此限」。然而，被告羅鳳鱟 於死亡時，即欠缺權利能力，自難同時對原告為贈與或生移 轉系爭不動產之義務，則系爭約定之真意，是否在使被告羅 鳳鱟對原告為贈與或生移轉系爭不動產之義務，已屬有疑。 再者，綜觀前開分割遺產事件之系爭調解筆錄內容，第1至3 項之約定，方屬就陳繁男遺產之分割方法，第4項之約定（ 即系爭約定），實屬就被告羅鳳鱟既已分得之財產，另行約 定於被告羅鳳鱟死亡後，應如何分配之協議甚明。況且，被 告亦抗辯：被告羅鳳鱟與陳繁男其餘繼承人（含原告）於前 開分割遺產事件中達成系爭調解，用意在使其等知悉，於被 告羅鳳鱟百年後（死亡），不要再次為遺產興訟等語。是以 ，系爭約定之性質，應認屬被告羅鳳鱟死亡時之繼承人，就 其等預期被告羅鳳鱟死亡時得因繼承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權 利，所預作之分配協議，且系爭約定之當事人，應為原告、 被告陳慧美、陳美燕、陳美華、陳美玲等人，尚不包括被告 羅鳳鱟甚明，並系爭約定之效力，應自被告羅鳳鱟死亡時， 始因始期屆至而生效。
⑵系爭約定之當事人，既不包括被告羅鳳鱟，則被告羅鳳鱟自
非系爭約定之債務人；再者，系爭約定之效力，既自被告羅 鳳鱟死亡時始為生效，則系爭約定現未生效，契約當事人之 給付義務尚未發生；況且，系爭約定之性質，乃被告羅鳳鱟 死亡時之繼承人，就其等預期被告羅鳳鱟死亡時得因繼承而 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權利，所預作之分配協議，其等至多享有 將來可以繼承其遺產之期待權，惟被告羅鳳鱟生前本得自由 處分其財產，則其所為系爭移轉，亦不能認屬侵害原告期待 權，致原告受有損害；從而，原告主張被告羅鳳鱟所為系爭 移轉，致系爭約定給付不能，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 求被告羅鳳鱟賠償損害，自屬無據。
⒊縱認系爭約定之性質，非屬被告羅鳳鱟死亡時之繼承人間， 就因繼承可取得系爭不動產權利，所預作之分配協議，而認 屬原告與被告羅鳳鱟2人間之約定。然而：
⑴按所謂「死因贈與」，乃約定以贈與人之死亡而發生效力， 並以斯時受贈人仍生存作為停止條件之贈與契約；就其性質 屬契約，須有雙方當事人意思表示之合致，始能成立乙節， 與贈與相同，惟就其效力，須於贈與人死亡時始能生效乙節 ，則與遺贈無異（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817號、88年度 台上字第91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死因贈與係以贈與人 之死亡，作為其生效之前提，且以繼承開始時（贈與人死亡 時）尚存在之被繼承人財產（贈與人遺產），作為贈與之標 的物，則依死因贈與契約而負有移轉義務之人，應為贈與人 之繼承人，顯非贈與人本人，故贈與人於死因贈與契約生效 前，當無負給付不能等債務不履行責任問題。
⑵經查：依系爭約定之內容，乃被告羅鳳鱟死亡後始將系爭不 動產贈與原告或原告之子陳燕霖，並於死亡前仍保留觀察原 告行為以決定是否贈與之決定權；則系爭約定之性質，應認 屬以贈與人之死亡而發生效力，並以斯時受贈人仍生存作為 停止條件之贈與契約，而為死因贈與。再者，系爭約定之效 力，既自被告羅鳳鱟死亡時始為生效，則系爭約定之給付義 務尚未發生，且給付義務人亦非被告羅鳳鱟，是被告羅鳳鱟 自無負給付不能責任可言；從而，原告主張被告羅鳳鱟為系 爭移轉，致系爭約定給付不能，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 請求被告羅鳳鱟賠償損害，顯屬無據。
⒋基上，原告備位主張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羅 鳳鱟賠償損害，為無理由。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先位請求撤 銷系爭贈與之債權行為、系爭移轉之物權行為，並請求被告 陳慧美將系爭移轉登記予以塗銷，難認有據；復依民法第22 6條第1項規定，備位請求被告羅鳳鱟賠償損害，亦屬無據；
原告先位及備位之訴，均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 之駁回而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原告其餘之攻擊方法及舉證，經本院審 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毋庸一一論列，併此 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4 日 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徐奇川
法 官 鄭順福
法 官 葉峻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4 日 書記官 沈柏樺 附表： 編號 土地地號/ 建物建號 面積 （平方公尺） 權利範圍 1 南投縣○○鎮○○段000地號土地 80.70 全部 2 南投縣○○鎮○○段000○號建物 （門牌號碼：南投縣○○鎮○○路000號） 36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