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字第268號
上 訴 人 葉貴英
訴訟代理人 蔡穎瑩律師
林宏都律師
被上訴人 葉岩州
葉吳雲珠
兼上一人
法定代理人 葉淑端
葉昶攸
葉樹明
被上訴人 葉鳳媚
葉樹忠
上 六 人
訴訟代理人 錢裕國律師
複代理人 廖慈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月
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251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0年7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當事人喪失訴訟能力或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代理權消滅者 ，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其訴 訟以前當然停止；前開條文所定之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 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170條及第175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監護宣告之裁定，於裁定送達或當庭告 知法院選定之監護人時發生效力，家事事件法第169條第1項 亦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葉吳雲珠（下稱葉吳雲珠）於本院 審理中經原法院於民國(下同)110年4月23日以109年度監宣 字第512號裁定宣告為受監護宣告之人，並選定葉樹明、葉 淑端、葉昶攸(下個別以姓名稱之，合稱葉樹明3人)共同為
監護人，有上開裁定影本可稽（見本院卷第117至131頁）， 依前開規定，葉吳雲珠已喪失訴訟能力，應由葉樹明3人為 其法定代理人，代為並代受訴訟行為之意思表示，葉樹明3 人並已具狀聲明承受訴訟，及陳明承受訴訟前之訴訟行為均 予追認（見本院卷第211、213頁），核無不合，應予准許。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葉吳雲珠為訴外人葉松協(已歿)之配偶、 伊與葉樹明3人、被上訴人葉鳳媚、葉樹忠及葉岩州(下個別 以姓名稱之)均為其子女。葉松協生前為感念伊平日照顧， 乃於106年11月22日口頭允諾將其所有坐落臺北市○○區○○段0 ○段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8分之1，下稱系爭土地)及其上同 小段00建號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0段00號房屋(權利範 圍全部，下稱系爭房屋，與系爭土地合稱系爭房地)一半權 利(下稱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贈與伊，雙方成立贈與契 約(下稱系爭贈與契約)。詎葉松協竟於107年7月13日將系爭 房地所有權全部以夫妻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葉吳雲珠，致 系爭贈與契約陷於給付不能，伊自得請求葉松協負債務不履 行損害賠償責任，並以系爭房地於起訴時(即 109年2月16日 )之市價1944萬2624元一半計算伊所受損害為 972萬1312元( 1944萬2624元÷2)。嗣葉松協於108年2月4日死亡，被上訴人 均為其繼承人，且未拋棄繼承，其等自應就葉松協所遺債務 於繼承遺產範圍內負連帶賠償責任，爰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 規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於繼承遺產範圍內，連 帶給付伊972萬1312元，及自原審擴張訴之聲明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等語 。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後，於 第二審減縮利息起算日為原審擴張訴之聲明狀繕本最後送達 翌日(見本院卷第108頁)，合於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 第2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應予准許，該減縮部分即脫離繫 屬，非本件裁判範圍。上訴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關於駁 回上訴人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廢 棄；㈡被上訴人應於繼承被繼承人葉松協遺產範圍内，連帶 給付上訴人972萬1312元，及自原審109年11月24日擴張訴之 聲明狀繕本最後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葉松協於106年11月22日因有感未來難測， 乃與上訴人、葉吳雲珠、葉鳳媚討論其身後財產安排之事， 內容固提及系爭房地如何分配及葉吳雲珠生活照料之問題， 但葉松協並無贈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予上訴人之意思 。至葉松協於107年6月14日提及其欲保有系爭房地一半權利
，與其於106年11月22日表示系爭房地擬分配予上訴人、葉 岩州(原名葉樹孝)、葉鳳媚依序為2分之1、4分之1、4分之1 之作法不同，亦不能證明葉松協有贈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 分之1予上訴人之意思。又葉松協因年邁而雙眼失明，不可 能自行於不動產贈與契約書上按捺指印，縱然其上指印為真 正，亦係上訴人趁葉松協睡眠之際強行所為，且其指印並非 清晰，內容均為空白，難認葉松協與上訴人間成立系爭贈與 契約。退步言之，葉松協已於107年6月16日表明不願將系爭 房地贈與上訴人，並於同年6月22日告知上訴人，復於7月2 日親自申辦印鑑證明，於7月13日以夫妻贈與為原因將系爭 房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葉吳雲珠，以保障葉吳雲珠晚年 生活，可見系爭贈與契約業經葉松協撤銷而不存在。再退步 言之，葉松協死亡時，名下並無任何財產，伊等均未繼承葉 松協之遺產，自無須負擔其所遺留之債務等語。答辯聲明求 為判決：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預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葉吳雲珠為葉松協之配偶、上訴人與葉樹明3人、葉 鳳媚、葉樹忠及葉岩州則為葉松協之子女，葉松協生前於10 7年7月13日以夫妻贈與為原因將系爭房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 記予葉吳雲珠，嗣葉松協於108年2月4日死亡，兩造均為其 繼承人，且未拋棄繼承等情，有土地、建物登記謄本、異動 索引、死亡證明書、財政部臺北國稅局109年5月18日財北國 稅資字第1090017854號函暨所附遺產稅申報書、遺產稅免稅 證明書、繼承系統表等影本及原法院110年4月27日北院忠家 110年科繼582字第1109012951號函可稽(見外放限閱卷、原 審調字卷第21頁、原審卷第49至61頁、本院卷第57、151至1 67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12頁)，自堪信為真 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上訴人與葉松協間是否成立系爭贈與契約？ ⒈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 約即為成立；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 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153條第1項及 第406條分別定有明文。準此，當事人雙方就贈與契約內 容意思表示合致者，贈與契約即告成立。
⒉上訴人主張：葉松協於106年11月22日或107年6月14日允諾 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贈與伊，雙方成立系爭贈與契 約等語，業據提出106年11月22日、107年6月14日錄音光 碟及譯文、不動產贈與契約書影本為證(見原審調字卷第2 5至37頁)。觀諸上開106年11月22日錄音譯文記載在場之
人包括上訴人、葉松協、葉吳雲珠及葉鳳媚，對話內容略 以：「上訴人：爸，你剛才說怎麼分，要給鳳媚多少?葉 松協：○○街按4份；貴英(即上訴人，下同)占2份、樹孝占 1份、鳳媚占1份，鳳媚4分之1，樹孝也4分之1，貴英4分 之2....淑端也想要那房子，我講『你肚量放大一點』 ，她有一個小孩，有3間房子，夠了，花蓮還有地....」 、「葉吳雲珠：我呢?我沒有。上訴人：以後若沒人顧， 帶妳回去，沒人顧我一定會顧，好不好?」、「葉吳雲珠 ：不行啦，沒錢給我怎麼辦？上訴人：不然到時候我拿一 筆錢給妳，放妳存簿裡，好不好？」、「葉吳雲珠：一筆 錢是多少？上訴人：你要多少？100萬夠不夠？....不然 放200萬在妳名下，我來保管，簿子給妳看，但以後這錢 大家不能分，妳沒用要還我....沒用要還我，若再不夠大 家就要幫忙，這樣好不好?」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25、27 頁)，可知葉松協向在場之上訴人、葉吳雲珠及葉鳳媚表 明擬將系爭房地分配予上訴人、葉岩州及葉鳳媚依序為2 分之1、4分之1、4分之1，葉吳雲珠聽聞後，擔心其生活 未能獲得保障，上訴人乃允諾照顧葉吳雲珠，並提供金錢 資助以確保其晚年生活無虞。
⒊又觀諸上開107年6月14日錄音譯文記載上訴人與葉松協、 葉樹明之對話內容略以：「哥(即葉樹明，下同)：七個就 只有妳在吵。上訴人：因為七個只有我一個沒有拿」、「 葉松協：現在你們是吵什麼？哥：在吵○○街，貴英在吵 ，我們都沒有吵」、「上訴人：爸，我幹嘛要吵，你都說 給我了不是嗎？我吵什麼？你不是說辦過戶嗎？葉松協 ：○○街房子(即系爭房地)貴英要一半過戶，一半就給她過 戶好了，有什麼好吵」、「上訴人：爸，辦完過戶以後 ，錢會每個月統統用在你和媽媽身上，你不用擔心....。 葉松協：○○街一半給貴英，她不怕繳稅就給她過戶一半 ，還有一半沒關係，我留著也可以」、「上訴人：每個人 都拿了，然後說我不能拿，這就是你們的良心....。葉松 協：貴英啊，就這樣子好了，○○街一半過戶。....○○街一 半給貴英沒有話講，她要過戶我就讓一半給她，還有一半 我自己留著，你們就不要吵了」、「葉松協：現在房子就 是這樣決定，淑端願意顧我就顧我，不願顧我沒關係 ，輔導會有2萬元....我房子送一半給貴英。上訴人：好 ，謝謝你」、「葉松協：妳叫我蓋章嗎？妳是貴英嗎？上 訴人：我是貴英」、「葉松協：好，我給妳蓋章。上訴人 ：爸，我有3份贈與書，你等一下幫我蓋手印。上訴人： 你幫我蓋，我沒有印泥。葉松協：蓋這個手，左手。上訴
人：好，那蓋左手....有3張。葉松協：要蓋那麼多章？ 上訴人：今天不蓋章，明天他們鎖門不讓我進來了。葉松 協：○○街房子，我第一個有權，其他人沒權講話，我死了 是大家的，我沒死，送人家也好，賣給人家也好，沒一個 人能干涉我」、「上訴人：今天這是爸爸蓋的手印，.. ..爸爸是自願蓋的....我會再找人來正式辦手續。葉松協 ：以後不要再吵了....貴英，早點回家，現在不要吵，妳 來看我，我也歡喜妳....辛辛苦苦帶大的孩子，哪有不愛 的」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31至37頁)，參以葉樹明、葉 淑端提出之監視畫面翻拍照片顯示上訴人於107年6月14日 晚間11時18分許，持書面予葉松協按捺指印(見原審調字 卷第89頁)，而上訴人提出之不動產贈與契約書上「贈與 人」欄確蓋有1枚不完整之指印(見原審調字卷第29頁 )，可知上訴人於107年6月14日晚間前往葉松協住處，要 求葉松協移轉系爭房地應有部分2分之1，葉樹明為此與上 訴人發生爭吵，葉松協則明確表示要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 2分之1贈與上訴人，並在上開不動產贈與契約書上按捺指 印，堪認上訴人與葉松協間已達成系爭贈與契約之意思表 示合致。
(二)系爭贈與契約是否業經葉松協撤銷而失其效力？上訴人依 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 帶賠償其損害，是否有據？
⒈按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其一部 已移轉者，得就其未移轉之部分撤銷之，民法第408條第1 項定有明文。揆其立法理由，贈與為無償行為，應許贈與 人於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有任意撤銷贈與之權。又應證 之事實雖無直接證據足資證明，但可應用經驗法則，依已 明瞭之間接事實，推定其真偽；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 ，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 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 而該間接事實與應證事實之間，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已 足推認其有因果關係存在者，自非以直接證明應證事實為 必要（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05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觀諸葉松協於107年6月16日與葉樹明、葉淑端間之談話內 容略以：「葉樹明：爸，你○○街的事要怎麼處理。葉松協 ：給你就好了....你有權，你是老大。葉樹明：好」、「 葉淑端：爸，以後○○街交給哥哥處理喔。葉松協：嗯。.. ..辦過戶要大家同意....你們六個....沒有辦法處理就到 法院好了」、「葉淑端：爸，那下禮拜還要辦過戶嗎？東 西要不要給她（指上訴人）？葉松協：辦過戶妳東西不要
交給她。葉淑端：那過戶要不要辦，印鑑證明要不要辦？ 葉松協：現在這樣子不辦了」、「葉吳雲珠：那我呢？葉 淑端：都是妳的。葉樹明：那確定了喔。葉淑端：爸，你 不要改來改去，確不確定辦過戶給貴英(即上訴人 )？葉松協：要大家同意就可以，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葉淑端：爸，那你要不要辦過戶，辦印鑑證明給貴英。 葉松協：那我不要辦了」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91、92頁 )，可知葉松協雖有於107年6月14日與上訴人就系爭房地 應有部分2分之1達成贈與之意思表示合致，但在移轉登記 予上訴人前，顧及其餘子女有反對意見，隨即於107年6月 16日向葉樹明、葉淑端表明將系爭房地交由葉樹明處理 ，經葉淑端徵詢是否仍要交付辦理過戶相關文件予上訴人 時，葉松協回應「不要辦了」，顯有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 意思。
⒊雖上訴人主張：葉松協回應「不要辦了」，僅係表達暫時 不履行系爭贈與契約之意，並非撤銷贈與，退步言之，伊 於107年6月16日不在場，葉松協所為之意思表示並未到達 伊，不生撤銷贈與之效力云云。惟查，觀諸葉松協於107 年6月22日與上訴人、葉樹忠間之談話內容略以：「上訴 人：爸，過戶還是要先過，以後大家要打官司。葉松協： 現在妳文化大學畢業....妳讀什麼書，妳要同情我們一家 人，不要在那裡吵鬧」、「上訴人：爸，我們講好約好都 蓋了手印，你隨時變，一下寫同意書又變了，你給我寫的 同意書，你不是也變了嗎?爸你寫的同意書也變了。那我 寫的同意書他們也變，每個人都變了。那就過戶前一份在 這邊拿去公證啊，我就說公證啊。葉松協：妳要是這樣， 我沒有辦法談，我就交給樹明去處理」等語（見原審調字 卷第93頁)，可見上訴人已知悉葉松協有撤銷贈與上訴人 之意思及表示，方懇求葉松協不要變卦，於過戶前先辦理 贈與契約公證，但遭葉松協拒絕，堪認該撤銷之意思表示 業已到達上訴人。再參酌葉松協於107年7月2日與葉淑端 、戶政人員之談話內容略以：「戶政人員：我們是戶政事 務所，你知道今天要做什麼？葉淑端：爸，戶政事務所的 來了，今天你要辦什麼給媽媽？葉松協：辦房子過戶就好 了。我怕我死後，妳媽媽沒人養她。戶政人員：嗯」、「 戶政人員：那繼續問，問他出生年月日。葉淑端：爸，你 的出生年月日講出來。葉松協：民國12年。葉淑端：幾月 ？葉松協：11月13日」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95、96頁)， 且系爭房地隨即於107年7月13日以夫妻贈與為原因移轉登 記予葉吳雲珠，足見葉松協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後，決定將
系爭房地所有權全部贈與葉吳雲珠，俾使葉吳雲珠晚年生 活獲得保障，上訴人前開主張，要無可採。從而，系爭贈 與契約業經葉松協撤銷而不存在，上訴人不得依系爭贈與 契約對葉松協有所請求，葉松協亦不負移轉系爭房地應有 部分2分之1予上訴人之義務，上訴人以葉松協將系爭房地 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葉吳雲珠，構成給付不能為由，依 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 帶賠償其損害972萬1312元，洵屬無據。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及繼承法律關係 ，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上訴人972萬1312元，及自原審109 年11月24日擴張訴之聲明狀繕本最後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從而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審酌，核與本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附此 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翁昭蓉
法 官 羅惠雯
法 官 鍾素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