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家上字第47號
上 訴 人 高瑞宏（即高永華之承受訴訟人）
闕美雲（即高永華之承受訴訟人）
高佩鈴（即高永華之承受訴訟人）
甲○○（即高永華之承受訴訟人）
乙○○（即高永華之承受訴訟人）
丙○○（即高永華之承受訴訟人）
上 三 人
法定代理人 丁○○
上 訴 人 高永川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雅珍律師
被 上訴人 高銘鍾
訴訟代理人 洪巧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遺囑無效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7年6月12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家訴字第26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3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高永華（下稱其名）於民國107年10月14日死亡 ，上訴人闕美雲、高瑞宏、高佩鈴、甲○○、乙○○、丙○○（下 各稱其名，合稱高瑞宏等6人）為其全體繼承人，有死亡證 明書、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足參（見本院卷第193至199、 397至407頁），業據高瑞宏等6人具狀聲明承受訴訟，合先 敘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伊與上訴人高永川（下稱其名）、高永華（ 與高永川合稱高永川等2人）為兄弟，均為被繼承人詹金連 （下稱其名）之子，詹金連於104年12月26日死亡，伊與高 永川等2人為詹金連之全體繼承人，應繼分各三分之一。詹 金連於104年10月6日所立代筆遺囑（下稱系爭遺囑），係事 先繕打完成，再由代筆人兼見證人許惠峰律師（下稱其名） 依事先擬具之書面唸讀，經詹金連簽名，非詹金連之意思。 詹金連並未於代筆人及見證人前口述系爭遺囑內容，系爭遺 囑亦非許惠峰筆記或繕打，不符代筆遺囑之法定要式。又許 惠峰在宣讀遺囑時，刻意省略重要部分，對於詹金連不甚明 瞭所提出之問題，亦含混帶過，致詹金連陷於錯誤簽署系爭
遺囑，系爭遺囑並非詹金連之真意，應屬無效。因系爭遺囑 效力不明，有侵害伊應繼分之虞，而有以判決除去之必要， 爰求為判決確認系爭遺囑無效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非本 院審酌範圍，不另贅述）。
三、上訴人則以：系爭遺囑係由許惠峰、鍾佩陵律師（下稱其名 ）事先依詹金連之意思，以電腦打字擬具，詹金連再指定許 惠峰為代筆人兼見證人，及鍾佩陵、陳昱龍（下合稱鍾佩陵 等2人）為見證人，在許惠峰律師事務所，由許惠峰持系爭 遺囑書面，逐字向詹金連宣讀、講解，經詹金連認可後，由 見證人及詹金連同行簽名，符合代筆遺囑之法定要式等語， 資為抗辯。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即確認系爭遺囑無效，上訴人不 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確認系爭遺囑無效部分 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 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查詹金連於104年12月26日死亡，被上訴人與高永川等2人為 其全體繼承人，詹金連於104年10月6日所立系爭遺囑，見證 人為許惠峰、鍾佩陵等2人，代筆人為許惠峰等情，有系爭 遺囑可參（見原審卷一第85至8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 見原審卷二第152頁），堪信為真。本件應審酌者厥為：系 爭遺囑之製作是否符合代筆遺囑之法定要式？經查： ㈠按代筆遺囑，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 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 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 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為 民法第1194條所明定。是代筆遺囑須由遺囑人在所指定三人 以上之見證人均始終在場聽聞其親自口述遺囑意旨下為之， 遺囑人並須以言語口述，不得以其他舉動表達。倘事先撰擬 遺囑文字，由見證人唸讀，遺囑人僅以點頭或其他動作示意 表達，而未以言語口述遺囑意旨者，不得解為遺囑人之口述 ，以確保並得為互證遺囑內容係出於遺囑人之真意，防止他 人左右遺囑之意思或誤解遺囑人之舉動。次按，法律行為， 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民法第73條前段定有明文。而遺囑 制度乃在尊重死亡人之遺志，且在遺囑人死亡後發生效力， 易使遺囑是否確為遺囑人本意在遺囑人死亡後而繼承開始時 已難以對質，況遺囑內容多涉及重要事項，尤關於遺囑人之 財產分配，易造成利害關係人間之糾紛，故為確保遺囑人之 真意，並避免糾紛迭起，遺囑自須具備法定方式，始生效力 。
㈡上訴人自承系爭遺囑內容係高永華告訴鍾佩陵，由鍾佩陵以
電腦打字擬具，經高永華跟詹金連確認後，才到律師事務所 見證等語（見本院卷第73、158頁）。高瑞宏另陳稱：詹金 連告訴高永華想要立遺囑，高永華才去找律師，由律師擬遺 囑內容，伊跟高永華到律師事務所跟律師討論遺囑內容，鍾 佩陵在簽立遺囑前幾天把遺囑內容交給高永華等語（見本院 卷第158至159頁）。又證人許惠峰於原審證稱：高永華打電 話給鍾佩陵說詹金連要立遺囑，是高永華與鍾佩陵傳送文件 ，鍾佩陵告訴伊是高永華講媽媽的意思，鍾佩陵擬好文件後 給高永華，高永華再跟媽媽討論，來回修過幾次，具體細節 伊並不清楚。定稿後才約好時間到伊律師事務所，詹金連只 有在立遺囑當天到伊事務所，伊當天用台語向詹金連解釋， 並詢問詹金連是否同意鍾佩陵等2人見證，過程均有錄影等 語（見原審卷二第39至42頁）。足見詹金連在104年10月6日 前，從未親自向許惠峰或鍾佩陵表示要立遺囑，或委任其等 先撰擬書面內容。鍾佩陵係依高永華提供之資料，並與高永 華討論後，事先擬具系爭遺囑內容。
㈢系爭遺囑內容除前言外，分為動產、不動產及遺囑執行人三 部分，其中不動產、動產部分內容如下：「不動產部分：1. 台北市○○區○○段地號24-5土地（下稱24-5土地），⑴此筆土 地應先扣除後述第二點第1項9,300萬元及給付高永川等2人 各1.5億元後，餘額由高永川等2人及三子高銘鍾等三人平均 繼承。⑵此筆土地之被繼承人高清潭過世後積欠華南銀行借 款約9000多萬之債務係由三子高銘鍾代為清償，是以，高永 川等2人須各自償還三子高銘鍾30,278,504元。此部分由高 永川等2人分別開立永豐銀行以高銘鍾為受款人之銀行本票 ，由龐波國際法律事務所許惠峰律師代為保管。⑶日後經許 惠峰律師通知三子高銘鍾塗銷此筆土地之抵押權登記，並返 還詹金連之借據後，由許惠峰交付上述二張本票予高銘鍾兌 現。⑷立遺囑人曾請求三子高銘鍾代為清償上述丈夫高清潭 對華南銀行約9000多萬元之債務。並曾與三子高銘鍾訂立公 證契約。若公證契約內容中有額外給予高銘鍾應繼分以外之 利益，該利益應列入遺產，由全體繼承人均分。2.台北市○○ 區○○段地號39-17土地（下稱39-17土地）：⑴此筆土地原為 立遺囑人之丈夫高清潭所有，高清潭因故借名登記於三子高 銘鍾名下，三子高銘鍾應塗銷此筆土地所有權之登記，將此 筆土地歸為高清潭之遺產，由所有繼承人平均分配。⑵目前 此筆土地雖在訴訟中（案號：103年度重訴字第874號），為 恐日後子孫因此一訴訟再傷和氣，全體子孫應依法院最終判 決結果執行，不得再有爭議。3.其他不動產：高永川等2人 與三子高銘鍾平均分配。二、動產部分：1.立遺囑人曾於10
4年7月8日簽訂公證書，其內容如下：分配予長媳闕美雲6,0 00萬元、次子媳陳潔中與三子媳李怡芳以及過繼予哥哥之兒 子詹永傳每人各1,000萬元（合計3,000萬元）、以及孫輩高 佩鈺、高佩鈴、詹媛茹每人各100萬元（合計共300萬元）之 現金或等值之有價證券或動產。本遺囑再次確認立遺囑人之 意思，後嗣子孫應遵奉執行，不得有異詞。2.若仍有其他動 產，由高永川等2人與三子高銘鍾平均繼承」（見原審卷一 第85至89頁）。遺囑內容將詹金連因被上訴人代償高清潭積 欠華南銀行約9000多萬元之債務，而與被上訴人訂立公證契 約，對被上訴人所應負擔之義務，列為被上訴人因此獲取之 利益，將該利益列入遺產，由全體繼承人平均分配；及將登 記為被上訴人所有之39-17土地列為高清潭之遺產，由所有 繼承人平均分配等情，除已逾詹金連得處分之財產範圍外， 就遺囑內容為如此複雜之設計，是否為詹金連之真意，即非 無疑。
㈣詹金連在104年10月6日至許惠峰律師事務所，在場之人有高 永華、高永華之配偶闕美雲、許惠峰、鍾佩陵等2人，詹金 連當日並未持任何書面交付予許惠峰，且自始至終未以言語 口述系爭遺囑之內容，或要求許惠峰以鍾佩陵擬具之書面製 作代筆遺囑。當日許惠峰面前之桌面放置有二份文件，一為 系爭遺囑，一為協議書，詹金連先詢問許惠峰：這是協議書 ？許惠峰答以：這是遺囑、這是協議書後，即持鍾佩陵事先 撰擬之遺囑唸讀，詹金連在許惠峰唸讀其個人基本資料、立 遺囑目的及指定見證人時，以點頭方式表達。又許惠峰係以 台語向詹金連大略說明系爭遺囑之內容，並未逐字向詹金連 宣讀，所為之講解亦與系爭遺囑之內容，不盡相同。而詹金 連在許惠峰唸讀遺囑內容時，一再對許惠峰表達3兄弟要公 平之意思，對於許惠峰唸讀之內容，亦有諸多不明瞭或不能 理解之處，惟許惠峰（下稱許）在詹金連提出疑義時，並未 能作正確的講解，如：「剩下給高永華及高永川各1.5億分 掉，剩下的就3個兄弟平分」，前後有2個「剩下的」，其第 1個「剩下的」係指24-5土地價值扣除詹金連給付予媳婦等 之9,300萬元後，剩下的由高永川等2人各分得1.5億元，第2 個「剩下的」則指扣除3億9,300萬元，由3兄弟平分，此影 響詹金連對於財產分配方式至鉅，詹金連（下稱連）於此提 出：「等下喔！現在剩下的給你們兩個兄弟？」之疑問時， 許答：「3個，剩下3個平分，這寫3個」等語帶過。另詹金 連在過程中頻頻詢問在旁之高永華，高永華總在詹金連提出 疑問，許惠峰答覆前，先回覆或解釋，許惠峰再接著說明， 諸如：連：「照之前舊的講的那樣，現在是要重新寫嗎？」
，高永華（下稱華）：「不用」，許：「就是照這個，現在 寫了價格會變動，就按照這個，公平處理」，華：「他現在 問的問題，我解釋給他聽，以前寫的那條，許律師比較小心 ，那是頭一份，這次變第二份，兩次都寫下來，放在一起」 ，許：「放在第二點」，華：「不會第一份就變無效」；連 ：「寫2次有效嗎？」，許：「有效，後面會超過前面的， 法律上有規定，後面的遺囑會超過前面的，有時候寫的可以 再改，以後面這份為主，錢我們拿給他，再塗銷，借據還我 們這沒問題，另外一條訴訟這條39-47這筆土地這原本是你 先生高清潭的，登記在你第3個兒子高銘鍾名下，照理來講 ，這要塗銷大家平均分配，但是這有在訴訟，現在大家的意 思是看以後法院怎麼判，大家要按照法院的規定，不要再…… 。」；連：「動產是什麼意思？」，華：「就是剩下的」， 許：「就是剩下的像黃金啦，金項鍊、手錶這種東西寫大家 比較沒有意見，……」等，有錄影光碟可參（見原審卷一第99 頁），復經原審當庭勘驗，製有勘驗筆錄在卷足佐（見原審 卷一第199至204頁）。倘高永華已事先與詹金連溝通過系爭 遺囑內容，並經詹金連認可，衡情詹金連即無可能於許惠峰 講解時，有如此多之疑問，並一再交待3兄弟要公平，故上 訴人主張系爭遺囑係鍾佩陵依詹金連之意思撰擬，並經高永 華持之與詹金連討論修正後，事先取得詹金連之認可云云， 即無可取。又系爭遺囑之內容摻雜如㈢所述被上訴人個人之 財產，及欲將詹金連另與被上訴人協議，詹金連對被上訴人 所負之契約義務轉為被上訴人所獲利益，並列入詹金連之遺 產，由全體繼承人繼承，此等詹金連不能處分之財產，即便 為法律人，亦很難在短時間內釐清其真意及效力，遑論當時 已高齡之詹金連，在許惠峰短短約15分鐘（見原審卷一第20 4頁）之概要講解下，難期其能理解，是鍾佩陵事先擬具之 書面，殊難認係符合詹金連之真意。而詹金連當日簽立之文 件有系爭遺囑及協議書（見本院卷第249至275頁），且協議 書內容係就系爭遺囑中關於不動產1⑴⑵⑶⑷、2⑵部分，由詹金 連與高永川等2人另以契約方式為約定，倘詹金連有立系爭 遺囑之意，衡情即無就系爭遺囑最重要部分，再與高永川等 2人另以契約約定之可能，參以詹金連一開始即詢問許惠峰 面前之文件「這是協議書？」等情，可認在詹金連之認知上 ，其當日到許惠峰律師事務所之目的係簽「協議書」，而非 另立遺囑。
㈤綜上，詹金連事前並未委託許惠峰或鍾佩陵撰擬書面遺囑， 在前往許惠峰律師事務所前，亦不知系爭遺囑之內容，且未 在場要求許惠峰以系爭遺囑內容製作代筆遺囑，即不符「口
述遺囑意旨」之要件。又系爭遺囑內容係鍾佩陵撰擬，並非 許惠峰所代筆，許惠峰復未能完全依遺囑之內容宣讀、講解 ，已如前述，足見系爭遺囑之製作與代筆遺囑之要式不符， 依上說明，應屬無效。上訴人所援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 第1524號判決，事實與本件不同，自難比附援引。而系爭遺 囑既不符法定要式而無效，則詹金連是否受誤導而於系爭遺 囑簽名並蓋指印，有無同意系爭遺囑之內容，即無認定之必 要，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無效，即屬有據，應 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 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 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 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9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梁玉芬
法 官 何君豪
法 官 吳素勤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9 日
書記官 魏汝萍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