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更一字第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洪文德
選任辯護人
即法扶律師 顏子涵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重傷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
訴字第819號，中華民國110年4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營偵字第241號），提起上訴，經最高
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洪文德與趙建豪為朋友關係，於民國108年12月6日15時50分 《至營新醫院就醫之時間》之前某時（起訴書誤繕為16時許， 應予更正），在臺南市○○區○○里○○00號，因故與趙建豪發生 衝突，其主觀上雖無致趙建豪受重傷害之故意，然客觀上應 可預見眼睛係人體甚為脆弱之器官，倘徒手毆擊他人頭部及 臉部，可能傷及眼睛導致視能嚴重減損之重傷害結果，竟因 一時心生不滿，未能多加思考，而主觀上疏未能預見及此， 基於傷害之犯意，出拳毆打趙建豪頭部及臉部，導致趙建豪 受有兩眼眶挫瘀腫傷、頭痛及左眼眼球挫傷併水晶體移位等 傷害，其左眼經手術治療後，仍有青光眼之情形，視力難以 恢復，及最佳矯正後視力左眼為0.2之嚴重減損左眼視能之 重傷害。嗣經警據報處理，始悉上情。
二、案經趙建豪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報請臺灣臺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證據能力方面：
一、證人即告訴人趙建豪於警詢之供述，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 外所為之陳述，被告及辯護人不同意作為證據，且查無例外 得作為證據之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無 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其餘引用屬於具傳聞性質之證據，均已依法踐行調查 證據程序，且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 ，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 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 ，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均有證據能力。
三、本判決所引用其餘非供述證據部分，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 均不爭執其證據能力，亦查無有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 與本案待證事實又具有關聯性，均得採為證據。乙、實體方面：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洪文德固坦承於前揭時、地與告訴人發生 口角衝突，並徒手毆擊告訴人成傷等事實，並對告訴人左眼 傷勢已達重傷害程度之事實不爭執，惟矢口否認有傷害致重 傷之犯行，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
㈠告訴人左眼傷勢雖已達重傷害程度，但是同時肇因於告訴人 原已患有糖尿病，及被告之傷害行為，即除因被告施以傷害 行為外，亦累積合併有糖尿病症之因素，則此重傷害結果， 無法認定得單獨歸責於被告之傷害行為，二者間無相當因果 關係。
㈡告訴人本件事發前，應已因糖尿病症而患有眼部病變，惟告 訴人對此情不自知，更難認被告對於其傷害行為，可能因告 訴人患有糖尿病而導致重傷害結果乙節，有能預見而未預見 之過失，無以加重結果犯評價被告之行為。
㈢若認應以傷害致重傷害罪評價被告之行為，考量被告係受告 訴人先行挑釁毆打，一時義憤始反擊傷害告訴人，並非無端 傷人或預謀犯罪，與典型預謀暴力犯罪者有別，行為之惡性 及應受非難性應較輕微。且被告患有惡性淋巴癌、左眼視力 前因視網膜剝離，於108年4月15日經診斷未矯正視力0.01， 於110年4月29日僅餘光感視覺。被告近年身心狀況每況愈下 ，經診斷罹多血症（真性紅血球增生症），須持續接受治療 性放血，以避免血栓、心肌梗塞等病狀，除生理性疾病外， 亦有憂鬱症須定期回診追蹤之心理病症，致被告無求職謀生 能力，生活情狀堪值憐憫，亦因此礙難賠償告訴人以達成和 解。然被告願籌措新台幣（下同）6,000元，賠償告訴人損 害，可見被告惡性非鉅且已感悔悟，為此請依刑法第59條酌 減其刑。
二、經查：
㈠被告於108年12月6日15時50分之前某時，在臺南市○○區○○里○ ○00號因故與告訴人發生衝突，被告乃徒手毆打告訴人頭、 臉部，致告訴人受有兩眼眶挫瘀腫傷、頭痛及左眼眼球挫傷 併水晶體移位等傷害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偵訊中供稱事 發前與告訴人及葉朝明一起喝酒，酒後因告訴人言語挑釁， 並先出手打我臉部（嘴角，未告訴），我才還手打告訴人臉 部、頭部，雙方互相拉扯互毆，事後才知告訴人眼睛受傷（ 警卷第2-3頁、109年度營偵字第241號卷《下稱偵卷》第18頁
）；於審理中供稱告訴人先打我，我也有打他（原審卷第46 頁、本院上訴卷第178頁）；於本院更一審審理中供認出手 毆打告訴人致左眼受傷（本院更一審卷第55、183-184頁） ；並經證人即告訴人趙建豪於偵查中證稱：於108年12月6日 在臺南市○○區○○00號，酒後與被告發生爭執，被告徒手打我 兩隻眼睛，打到我的兩隻眼睛瘀血等語（偵卷第18頁）；於 原審審理時證稱：我於000年00月0日下午4時許，在臺南市 鹽水區與被告及葉朝明喝酒、吃東西，之後我站起來，被告 就出手揍我眼睛，揍到我兩隻眼睛瘀青凝血，我也不知道被 告為何要打我等語（原審卷第263-266頁）。復經證人葉朝 明於偵訊時證稱：我於108年12月6日在臺南市鹽水區後厝12 號與被告、告訴人一同飲酒，當日被告與告訴人有發生衝突 ，因為告訴人辱罵被告，告訴人喝酒都會這樣，告訴人先起 身打被告，兩個人就打起來了，我去勸架，還被告訴人推， 告訴人自己都不記得了等語（見偵卷第19頁）；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我於108年12月6日有跟被告、告訴人在臺南市鹽水 區吃飯喝酒，我們3個人都是朋友，告訴人喝酒後就會對人 家大聲或動手，後來告訴人嗆被告，就要約被告打架，我有 看到告訴人先出手，之後兩個人就打起來了，我就在中間勸 架，還被他推等語綦詳（原審卷第273-280頁），復有臺南 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鹽水分駐所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 、營新醫院診斷證明書、現場照片（警卷第10、11、12頁） 、奇美醫療財團法人奇美醫院（下稱奇美醫院）109年1月11 日診斷證明書（偵卷第25、27頁）在卷可按；足認被告有於 事實欄所載時、地，因故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並出手毆打告 訴人，致告訴人受有兩眼眶挫瘀腫傷、頭痛及左眼眼球挫傷 併水晶體移位等傷害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告訴人左眼所受之傷害已達重傷害程度：
１告訴人遭被告毆傷後，先後至醫院治療，復經原審、本院分 別函詢，囑請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 ）鑑定告訴人左眼傷勢之情形，茲依序說明如下： ⒈告訴人在案發後，先於108年12月6日15時50分許至營新醫院 急診，經醫師診斷後認為受有「兩眼眶瘀紫腫傷」之傷勢， 有該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109年5月28日營新109發字第1 090000034號函及所檢送之病歷資料存卷足按（見偵卷第29 、43-45頁）。
⒉隨後，告訴人至柳營奇美醫院就醫，再轉診至奇美醫院，當 時除了有「頭痛」及「左眼眼球挫傷併水晶體移位」之情形 外，並於109年1月10日接受微創簡單性玻璃體切除及白內障 摘除併人工水晶體置入手術。手術有回診，醫師認為「左眼
受傷後有青光眼之情形，恢復狀況不佳，視力未來預後情形 不佳，難以恢復，目前最佳矯正視力左眼為0.3。」等情， 有奇美醫院之診斷證明書、奇美醫院109年5月6日（109）奇 醫字第1970號函及檢送之病情摘要附卷可稽（見偵卷第25、 27、35-37頁）。
⒊原審於109年8月11日發函詢問奇美醫院有關告訴人最後一次 測得之視力為何？有無改善回復視力之可能？經該院回覆稱 ：「病人趙建豪於108年12月16日因左眼眼挫傷造成左眼水 晶體異位併左眼外傷性青光眼至柳營奇美眼科，接受顏用昌 主任診斷治療，顏主任建議病人轉診至奇美醫院進一步接受 手術治療。病人於109年1月2日前來本院就診，經理學檢查 ：右眼裸視0.5，矯正視力0.7；左眼裸視0.01、矯正視力0. 1，眼壓：右眼17mmHg(正常）、左眼26mmHg(升高、外傷性 青光眼），右眼輕度白內障、左眼無水晶體（外傷性水晶體 異位至左眼玻璃體內），雙眼輕度至中度糖尿病性視網膜病 變。診斷：【主要診斷】：左眼眼挫傷造成左眼水晶體異位 合併左眼外傷性青光眼，【次要診斷】：右眼輕度白內障， 雙眼輕度至中度糖尿病性視網膜病變，以藥物治療病人青光 眼，並建議病人接受左眼手術治療。病人同意，於109年1月 10日以全身麻醉的方式，施行左眼玻璃體清除併移除異位的 左眼水晶體、左眼人工晶體植入術、左眼視網膜雷射治療。 109年1月11日、109年1月17日、109年1月23日、109年1月30 日、109年2月13日、109年2月27日、109年3月10日、109年3 月24日、109年4月7日、109年4月21日、109年5月12日、109 年6月9日、109年8月11日、109年8月18日門診追蹤：左眼病 況穩定，右眼裸視0.5、矯正視力1.0，左眼裸視0.2、矯正 視力0.3。109年8月25日門診追蹤。109年9月15日門診追蹤 ：左眼病況穩定，右眼裸視0.5、矯正視力1.0，左眼裸視0. 1、矯正視力0.2，左眼外傷青光眼穩定，左眼眼壓14mmHg( 正常），持續給予左眼治療，並且開始治療雙眼糖尿病性視 網膜病變。109年8月18日、109年8月25日、109年9月15日最 後3次之客觀雙眼視力結果，目前右眼矯正視力1.0，左眼矯 正視力0.2-0.3，左眼視力應該無法恢復正常，但是未來有 進步的空間。」等情，有該院109年10月20日（109）奇醫字 第4733號函及檢送之告訴人病情摘要、病情說明及109年度 之全部病歷資料存卷足按（原審卷第67-231頁）。 ⒋本院前審於110年5月28日發函詢問奇美醫院有關告訴人之左 眼視力有無改善、恢復之可能？經該院函覆稱：「病人趙建 豪於109年1月11日、109年1月17日、109年1月23日、109年1 月30日、109年2月13日、109年2月27日、109年3月10日、10
9年3月24日、109年4月7日、109年4月21日、109年5月12日 、109年6月9日、109年8月11日、109年10月22日、110年1月 12日、110年3月18日門診追蹤。109年10月22日門診追蹤： 左眼病況穩定，右眼視力0.4(1.0)、左眼視力0.1(0.1)，左 眼眼壓：1OmmHg，左眼眼底斷層掃瞄，發現左眼糖尿病性黃 斑部水腫，安排11月16號接受左眼眼內注射治療。110年1月 12日門診追蹤：左眼病況不穩定，右眼視力0.3(0.9)，左眼 視力0.2(0.2)，左眼眼壓：27mmHg，左眼眼底斷層掃描：持 續左眼糖尿病性黃斑部水腫，安排1月18號接受左眼眼內注 射治療，左眼青光眼繼續接受藥物控制。110年3月18日門診 追蹤：左眼病況不穩定，右眼視力0.3(1.0)、左眼視力0.2( 0.2)，左眼眼壓：36mmHg，左眼眼底斷層掃描：持續左眼糖 尿病性黃斑部水腫，安排3月29號接受左眼眼內注射治療， 左眼青光眼繼續接受藥物控制。最後3次之客觀雙眼視力結 果，目前視力功能，右眼矯正視力1.0，左眼矯正視力0.2， 左眼視力因糖尿病造成之相關視網膜病變，與外傷性青光眼 眼壓控制不良，左眼眼睛功能無法恢復正常。但是未達刑法 第10條之重傷程度」等情，有該院110年06月28日（110）奇 醫字第2850號函及所檢送之告訴人病情說明附卷可憑（本院 上訴卷第73-75頁）。
⒌嗣經本院前審囑請成大醫院鑑定告訴人之左眼是否已達嚴重 弱化或減損的程度？有無恢復之可能？經該醫院函覆稱：「 ㈠（告訴人趙建豪於案發之前並無左眼眼球挫傷併水晶體移 位、青光眼、視力嚴重受損或左右眼嚴重視差的情形，案發 後左眼裸視下降到只有0.01-0.2、矯正後視力下降到剩0.1- 0.3，告訴人的左眼是否已達嚴重弱化或減損的程度？）答 覆：是，告訴人之左眼已達嚴重弱化或減損的程度。㈡（告 訴人之雙眼是否有因糖尿病造成相關視網膜病變？）答覆： 根據奇美醫院109年1月2日之病歷紀錄顯示：告訴人手術前 雙眼皆有『非增殖性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手術後根據110年7 月27日病歷紀錄顯示：告訴人右眼仍為『非增殖性糖尿病視 網膜病變』，左眼則已進展為『增殖性糖尿病視網膜病變』。㈢ （依醫學臨床經驗，因糖尿病所造成的相關視網膜病變，經 藥物或其他治療後，視力有無改善或恢復之空間？）答覆： 需視糖尿病造成視網膜病變之嚴重程度而定，無法一概而論 ，一般而言若及早接受治療視力較有改善或恢復之空間。㈣ （倘若告訴人糖尿病控制不良，雙眼視網膜病變影響雙眼視 力之程度是否應相當或類似？）答覆：因糖尿病控制不良會 同時影響雙眼，故大致上雙眼視網膜病變影響雙眼視力之程 度應相當或類似。㈤（承上題，糖尿病控制不良有無可能造
成『右眼裸視視力0.3，矯正後視力1.0，而左眼裸視視力0.2 ，矯正後視力仍為0.2』，經矯正後僅左眼視力未見改善之情 形？）答覆：承鑑定事項㈣所述，糖尿病控制不良影響雙眼 視力之程度應會相當或類似，所以這種雙眼視力差距如此大 且左眼視力無法改善之情形，臨床上的確較為罕見。㈥（倘 本案告訴人糖尿病控制良好，左眼矯正後視力是否可以恢復 正常，或與右眼矯正後視力相當之程度？）答覆：因告訴人 左眼已經受到外傷並接受手術治療，且合併有青光眼與黃斑 部水腫等病症，即使告訴人糖尿病控制良好，依醫學臨床經 驗左眼之矯正後視力應無法恢復至正常，或恢復至與右眼矯 正視力相當之程度。㈦（本案告訴人之左眼視力持續經藥物 或其他治療，告訴人左眼眼睛功能及視力是否仍無法恢復正 常？左眼視力是否已達刑法第10條規定之嚴重減損之程度？ ）答覆：依醫學臨床經驗，告訴人左眼視力持續經藥物或其 他治療應仍無法恢復正常。左眼視力的確已達刑法第10條規 定之嚴重減損之程度。」等情，有該院110年10月28日成附 醫秘字第1100021319號函及所檢附之病情鑑定報告書在卷可 按（見本院上訴卷第139-142頁）。
２綜合告訴人左眼受傷後就醫歷程，告訴人先至營新醫院急診 ，經診斷有「兩眼眶瘀紫腫傷」之傷害，後因「左眼眼挫傷 造成左眼水晶體異位併左眼外傷性青光眼」，轉診至奇美醫 院，而其右眼則經診斷有輕度白內障，雙眼有輕度至中度糖 尿病性視網膜病變，左眼經手術治療後，恢復狀況不佳，視 力預後情形不佳；經門診追蹤治療及持續給予左眼治療，並 治療雙眼糖尿病性視網膜病變結果，右眼矯正視力1.0，左 眼矯正視力僅0.2，且因糖尿病造成之相關視網膜病變，與 外傷性青光眼眼壓控制不良，導致左眼眼睛功能已無法恢復 正常等情。而考量視力為日常生活閱讀、從事各項活動、接 收資訊、應付周圍環境變化所必須，人雖有雙眼，但如其中 一眼視力嚴重減損，非僅易使另一健康之單眼因使用過度而 疲勞，造成功能上之退化，且因僅有一健康之眼睛，將使視 野、對焦受到影響，容易產生視覺死角。又因該受傷眼睛無 法正常運作，整體視力之立體化、空間感及對距離之掌握， 將嚴重受影響。且迄至告訴人至奇美醫院最後就診日110年7 月27日（本院更一審卷第155-157頁奇美院函附之病情摘要 ），告訴人左眼最佳矯正視力左眼亦僅為0.2，無法再進步 ，左眼眼睛功能顯難以恢復達正常矯正之視力。且經囑請成 大醫院鑑定結果，亦認告訴人左眼視力持續經藥物或其他治 療應仍無法恢復正常，左眼視力已達刑法第10條規定之嚴重 減損之程度，堪認告訴人左眼所受之傷害，已達刑法第10條
第4項第1款所規範之「嚴重減損一目之視能」之重傷害程度 。
３至於奇美醫院雖曾函覆稱「告訴人左眼視力未來有進步空間 」（原審卷第71頁奇美醫院{109}奇醫字第4733號函檢送之 病情說明）；但迄至本院前審再向該醫院函詢結果，告訴人 左眼視力並未進步；且奇美醫院事後並函覆稱左眼眼睛功能 已無法恢復正常（本院上訴卷第75頁奇美醫院{110}奇醫字 第2850號函檢送之病情說明）。復經成大醫院鑑定認告訴人 左眼矯正視力無法恢復至正常，或恢復至與右眼矯正視力相 當之程度，已如上述，足見奇美醫院{109}奇醫字第4733號 函附之病情說明認「告訴人左眼視力未來有進步空間」，尚 非可採。又奇美醫院雖函覆本院前審認「告訴人左眼眼睛功 能未達刑法第10條之重傷程度」（本院上訴卷第75頁、奇美 醫院（110）奇醫字第2850號函檢送之病情說明）；與成大 醫院鑑定結果不同，最高法院發回意旨亦指摘此節，再經本 院向奇美醫院、成大醫院函詢認定依據：
①成大醫院函覆稱「依據國際衛生組織（WHO)國際疾病分類 第11次修訂版本(2018年）視力損害分成輕度〔低於6/12至 6/18(前為距離單位公尺/後為字體大小單位字號；若以萬 國視力表表示0.5至0.3)〕、中度〔低於6/18至6/60(0.3至0 .1)〕及重度〔低於6/60至3/60(0.1至0.05)〕。本案病人經 受到外傷並接受手術治療，左眼矯正後視力仍為0.2，屬 於中度視力損害且無法恢復，因此判斷左眼視力的確已達 刑法第10條規定之嚴重減損」，有成大醫院成附醫秘字第 1120012580號函附之病情鑑定報告書可按（本院更一審卷 第151-153頁）。
②奇美醫院則函覆稱「醫院提供視力報告，當時視力0.2(左 眼）；是否符合重傷程度，應由貴單位判斷；病患最後就 診日為0000-00-00,無法提供近期有意義之相關資料」， 有奇美醫院（112)奇醫字第2804號函附之病情摘要可稽（ 本院更一審卷第155-157頁）。
③是依成大醫院、奇美醫院函覆內容，成大醫院就告訴人左 眼眼睛功能已達重傷害程度之認定，顯有客觀依據，並依 其專業而為鑑定，其鑑定結果自可憑信；而奇美醫院認定 未達重傷害程度，既乏客觀依據，尚無可採。況被告就告 訴人左眼傷勢已達重傷害程度亦不再爭執（本院更一審卷 第230頁），則本件告訴人左眼功能已達重傷害程度，亦 可認定。
㈢被告毆打告訴人之行為，與告訴人左眼重傷害有相當因果關 係：
１被告辯護人雖辯護稱告訴人左眼傷勢雖已達重傷害程度，但 是同時肇因於告訴人原已患有糖尿病，及被告之傷害行為， 難認被告行為與告訴人左眼之重傷害有相當因果關係。 ２但查：
⒈觀諸告訴人健保就醫紀錄（原審卷第325-331頁），告訴人於 本件事發前，僅曾於106年10月24日、107年3月28日至建明 眼科診所就診，依建明眼科診所檢送之告訴人病歷資料，告 訴人並無左眼眼球挫傷併水晶體移位及青光眼之情形，也沒 有視力嚴重受損或左右眼嚴重視差之記載（見原審卷第343- 345頁）。惟本件事發後，依奇美醫院上開函文說明及病歷 記載，告訴人雙眼經治療後，右眼裸視為0.5、矯正視力為1 .0，受攻擊的左眼裸視為0.01，矯正視力為0.2，告訴人左 右眼經治療後之視力差異甚大，若果僅是因告訴人罹患糖尿 病，此病情於本件事發前應已存在，衡情豈有左右眼經治療 後之視力，會有上開甚大之差異，已見其疑。
⒉且依成大醫院鑑定結果，若①因糖尿病控制不良，雙眼視網膜 病變影響視力之程度應相當或類似，告訴人雙眼視力差距如 此大，且左眼視力無法改善，在臨床上較為罕見；②因告訴 人左眼已經受到外傷並接受手術治療，且合併有青光眼與黃 斑部水腫等病症，即使告訴人糖尿病控制良好，依醫學臨床 經驗左眼之矯正後視力應無法恢復至正常，或恢復至與右眼 矯正視力相當之程度等情，已如上述，可見告訴人左眼所受 之重傷害，非因告訴人罹患糖尿病造成之相關視網膜病變之 單一因素所造成，與告訴人左眼遭受被告毆傷亦有關係。 ⒊又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你於當天受傷前，你眼睛 的視力如何？）我原本兩隻眼睛都很好，視力都很好。（是 否不需要戴眼鏡？）不用。（是否有老花或者其他狀況？） 沒有。」、「（事發前，你有無近視？）沒有。（事發前， 有無青光眼？）沒有。」、「（事發後，你看東西有什麼影 響？）就開刀的左眼看不清楚而已。（是怎樣的看不清楚？ ）霧霧的。（是否只看到影子而已？）是。（晚上是否看得 清楚？）有啊，就用是好的右眼。（左眼晚上是否看得清楚 ？）左眼也是看不到【證人遮眼睛手勢】。（你現在看我是 否看得到我長的什麼樣子？）看不清楚，只有看到影子。（ 你是否看得到我有無戴眼鏡？）這樣遮著看不出來，只有影 子而已【證人遮眼睛手勢】。（晚上是否更看不清楚？）看 不到，現在看東西都用右眼看。」等語（原審卷第266、269 、270-271頁）；佐以告訴人事發前上開眼科就診紀錄，可 見告訴人於本件事發前，並未就其雙眼視力感到不適，嗣因 受被告毆傷後，始感覺其左眼視力模糊不清，須依賴其右眼
視力，且經治療後，其左眼視力亦僅為0.2而無法恢復，造 成視力之嚴重減損。益足見告訴人左眼視力嚴重減損，非因 糖尿病造成之相關視網膜病變單獨造成，亦應有因外力即被 告之攻擊行為，造成其左眼眼球挫傷併水晶體異位併左眼外 傷性青光眼併合所致（原審卷71頁之奇美醫院病情說明、本 院上訴卷第142頁之成大醫院病情鑑定報告書），難認糖尿 病造成之相關視網膜病變為獨立原因，而有「因果關係超越 」之情事。
⒋再參酌告訴人受傷後就醫歷程，告訴人確是因受被告毆傷而 至營新醫院急診，經診斷有「兩眼眶瘀紫腫傷」之傷害，復 因「左眼眼挫傷造成左眼水晶體異位併左眼外傷性青光眼」 ，轉診至奇美醫院醫治，經診斷結果：【主要診斷】：「左 眼眼挫傷造成左眼水晶體異位合併左眼外傷性青光眼」，【 次要診斷】：右眼輕度白內障、雙眼輕度至中度糖尿病性視 網膜病變，以藥物治療告訴人青光眼，並建議接受手術治療 （原審卷第69-71頁），惟手術後回診，告訴人左眼受傷後 青光眼情形，恢復狀況不佳，視力預後情形不佳（偵卷第37 頁），經持續給予左眼治療，並治療告訴人雙眼糖尿病性視 網膜病變，雖告訴人右眼矯正視力已達1.0，但左眼經治療 後矯正視力僅0.2而無法恢復等情，已如上述。可見被告之 傷害行為，造成告訴人左眼眼挫傷造成左眼水晶體異位合併 左眼外傷性青光眼，為主要診斷之病因，且接受手術治療， 左眼視力仍有嚴重減損之不利結果，呈現持續狀態，其間連 繫始終一貫而無中斷。至告訴人左眼雖有因糖尿病造成之相 關視網膜病變，但既非造成告訴人左眼視力嚴重減損之獨立 原因，充其量僅為左眼視力嚴重減損之併合因素，非獨立原 因肇致因果關係中斷，尚難否定被告傷害行為為告訴人左眼 重傷害結果之關鍵原因，是被告傷害行為，與告訴人左眼重 傷害之結果，二者有相當因果關係，可堪認定。被告辯護人 所辯無相當因果關係云云，尚無可採。
㈣被告主觀上具有傷害犯意，客觀上能預見重傷害結果之發生 ：
１加重結果犯，係為避免不問行為人之主觀意思，即因偶然之 事實，使行為人負結果責任，有失刑罰基本原則，乃在客觀 主義規範下，於刑法第17條明定以行為人客觀上所能預見之 範圍內，始令其負加重責任。而論加重結果犯之責任，須先 審認該基本構成要件之行為，與加重結果之間，行為人是否 有客觀預見可能性，如無預見可能性存在，縱加重結果係由 行為人之行為所引發，亦不能使行為人負加重結果部份之責 任。又預見可能性之判斷標準，實務採客觀說，即依一般人
能力予以論定，如結果發生為客觀上可能之事，行為人即應 負加重結果犯之罪責，縱有被害人本身生理因素介入，以助 成其結果，如非獨立之自然原因或第三者介入，仍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397號判決意旨參照） 。
２被告辯護人另辯護稱本件事發前，告訴人已因糖尿病症而患 有眼部病變，惟告訴人對此情不自知，被告更難預見其傷害 行為，可能因告訴人患有糖尿病而導致重傷害結果，而有能 預見而未預見之過失云云。
３經查：
⒈被告與告訴人在本件行為之前係朋友關係，彼此間並無仇恨 ，為被告、告訴人及證人葉朝明陳明在卷，本件係因被告與 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被告因此心生不滿，出手毆打告訴人 ，可認被告主觀上並無致告訴人受重傷之犯意與動機，應僅 有普通傷害之犯意，告訴人左眼重傷害之結果，應非出於被 告之本意。
⒉惟人體之臉部及眼睛部位，係人體脆弱五官所在之處，若對 之予以毆擊，極可能傷及眼睛，造成眼睛機能完全喪失或嚴 重減損之重傷害，此為一般人依其知識經驗，客觀上所能預 見。被告於行為時，為心智成熟之成年人，對此結果，在客 觀上有預見之可能性；且攻擊到眼睛部位，有致重傷害之危 險，難認係一異常事態，為具一般智識之人可得知；本案又 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無認識該危險之情事存在，自難認被告 對於告訴人左眼嚴重減損之重傷害結果無預見可能性。乃竟 疏未預見，基於傷害之犯意，毆打告訴人左眼造成左眼視力 嚴重減損之重傷害結果，是被告之傷害行為與告訴人所受重 傷害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被告自應負傷害致重傷害 之加重結果責任，被告辯護人所辯亦無足取。
㈤又刑法上所謂當場激於義憤而傷害人，係指他人所實施之不 義行為，在客觀上足以引起公憤，行為人猝然遇見該不義行 為，一時憤激難忍，而當場對被害人實施傷害行為者而言（ 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4672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本 件是因被告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被告因而為本件傷害行 為，並造成告訴人左眼重傷害，已如上述。上開情狀僅為日 常朋友間發生之摩擦，尚非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無可容忍 之憤怒，或有何違反正義或不義之情而當場所激起者，自不 符合義憤傷害之構成要件，被告辯護人辯稱被告是一時義憤 反擊，尚屬無稽。另依被告及證人葉朝明上開供證，本件縱 認是告訴人先出手毆打被告，被告才出手毆打告訴人，然被 告亦有毆打告訴人之反擊行為，並致告訴人受有傷害，可見
被告是出於氣憤而反擊，並非單純出於防衛之意，且已難分 辨各次出手之動機，難認被告是基於防衛之意思抵擋攻擊， 且其所為並非必要排除侵害之反擊行為，具有傷害告訴人之 犯意存在，被告所為不該當正當防衛。
㈥綜上所述，被告及辯護人所辯，均無可採。本件事證明確， 被告傷害致重傷害之犯行，堪以認定。
三、論罪部分：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 ㈡被告辯護人雖以被告是因告訴人先行挑釁毆打被告，因一時 義憤（氣憤）始反擊傷害告訴人，並非無端傷人，且被告因 心理、生理疾病，須持續接受治療，致無求職謀生能力，事 後亦願籌措6千元給被告，但因自身經濟能力不佳，故未能 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非無賠償之誠意，本件對被告而言， 實屬情輕法重，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等情。然： １刑法第59條規定，在避免法律所定刑罰對於具體犯罪事實有 過度嚴苛之情形，核屬例外所施救濟，必於審酌一切之犯罪 情狀，認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顯然足以引 起一般同情，即使宣告法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 用。是否適用該規定酌量減輕其刑，係屬法院得依職權自由 裁量之事項。
２茲查，本院審酌被告僅因細故與告訴人爭執，即徒手朝告訴 人頭、臉部毆打之動機、手段，且導致告訴人受有左眼之重 傷結果，被告犯罪情節非屬輕微；依其犯罪情節、手段，及 迄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損害等情，難認其犯罪有何特 殊之原因與環境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認縱予 宣告法定最低度刑，仍嫌過重之情形，尚無依刑法第59條規 定酌量減輕其刑。又被告身體狀況、經濟能力如何，尚難認 係屬特殊之原因與環境，而有情堪憫恕，得依刑法第59條酌 減其刑之事由，辯護人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被告刑責 ，難認有據，亦無足採。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因予適用相關法條，並以行為人責任 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為朋友關係，因餐敘飲酒過程中 發生口角衝突，而為本件犯行，並非預謀性犯罪；被告為年 滿60歲之男子，前除賭博、酒駕前科紀錄外，並無其他暴力 或財產型犯罪前科紀錄之素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可按。並考量被告行為嚴重影響告訴人往後之生活，綜 合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犯罪所生之危害，暨被告 教育程度、家庭生活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3年。 ㈡經核認事用法，並無不合，所為刑之宣告係以行為人之責任
為基礎，經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與其他一切情狀 後而為，且宣告之刑並未逾法定刑範圍，或有何過輕或過重 ，或違反比例、公平及罪刑相當原則之情形；且本院審酌被 告雖罹患憂鬱症、惡性淋巴癌、左眼視網膜剝離等病症，並 因多血症須做治療性放血，有診斷證明書、治療性放血同意 書可按，復為低收入戶之經濟狀況，但其犯後否認犯行，未 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損害，暨其自陳國小畢業之智識程 度，未婚無子女，目前獨居，現無業等家庭生活、經濟狀況 ，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對量刑之意見等一切情狀，亦認原 審所為刑之宣告為允當，無再予減輕之必要。
㈢被告上訴否認犯行，並以上開情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業據本 院一一詳述不採之理由，已如上述，被告上訴並無理由，應 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淑妤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全成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4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楊清安
法 官 蕭于哲
法 官 陳珍如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睿軒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