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4年度簡上字第144號
上 訴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江仁俊律師
被上訴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陳明宗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4年4
月26日本院中壢簡易庭93年度壢簡字第1040號第1 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94年10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上開廢棄部分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 ㈠伊生父高興泮過世後，上訴人經姑姑（高玉庭）通知後，始 知為繼承人，因被上訴人先前已委託謝芳閨代書處理繼承事 宜，伊乃繼續委託辦理繼承相關事宜。嗣伊知悉高興泮生前 負有債務，已向鈞院聲請限定繼承，嗣辦理限定繼承後，認 為有撤銷兩造間就坐落桃園縣新屋鄉○○○段十五間小段第 1052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贈與之必要。 １伊於民國（下同）93年6 月間處分其中1 筆遺產即坐落於 同小段第119 地號土地（下稱第119 地號土地），價金新 臺幣（下同）145 萬元，均用以清償高興泮生前債務。限 定繼承公示催告期滿，上訴人已清償債務1,210,624 元； 未清償之債務為235,526 元（原審狀載224,516 元）。因 土地售價扣除已清償239,376 元，未清償債務為235,526 元，另高興泮積欠現金卡、信用卡利息及燃料稅、牌照稅 、違規之滯納金等債務尚未清償完畢。
２除已出售第119 地號土地外，其餘坐落同小段第145 之4 、145 之8 、145 之10、155 之2 地號及新竹縣湖口鄉○ ○段第438 之5 、499 等地號土地，均係上訴人與他人共 有，雖委託仲介公司銷售，但無人聞問。
３參諸民法第1160條「繼承人非依前條規定償還債務後，不 得對受遺贈人交付遺贈」之規定，在未清償被繼承人之債 務前，不得為贈與行為，以避免損害債權人之債權，茲既 尚未完全清償各債權人之債權，自須撤銷系爭贈與，且已
於93年9 月27日以存證信函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 ㈡上訴人贈與系爭土地並非為履行道德上義務： 按為履行扶養義務所為贈與，並非基於履行道德上義務之贈 與，有台灣台中地方法院（下稱台中地院）92年度簡上字第 35號民事判決可資參考。再民法第1114條第1 款規定，直系 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義務，上訴人係高興泮認領之子女，與 被上訴人間本即有血緣關係，故兩造間即屬直系血親之關係 。上訴人因生父高興泮過世，上訴人乃基於直系血親間互負 扶養義務而為贈與，而非履行道德上義務而贈與，自得依同 法第408 條第1 項規定撤銷贈與，從而，被上訴人訴請辦理 系爭土地移轉登記，應無理由。
三、證據：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
乙、被告方面：
一、聲明：
㈠上訴駁回。
㈡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 ㈠按民法第1160條規定，係指被繼承人有遺贈之情形，然本件 上訴人所以應江系爭土地移轉與被上訴人，是基於上訴人（ 繼承人）之贈與，並非基於其被繼承人高興泮之遺贈，是上 訴人是否完全清償遺產債務，與本件贈與，實無關聯。 ㈡次按負扶養義務人有數人時，應依左列順序定其履行義務之 人：一、直系血親卑親屬。二、直系血親尊親屬。三、家長 。四、兄弟姊妹。五、家屬。六、子婦、女婿。七、夫妻之 父母。同係直系尊親屬或直系卑親屬者，以親等近者為先。 負扶養義務者有數人而其親等同一時，應各依其經濟能力， 分擔義務」，民法第1115條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為被上訴 人之孫，其間即二親等之直系血親關係，但被上訴人迄今為 止，均只由其一親等之直系血親順卑親屬即其女高玉庭履行 扶養義務，是上訴人所為之贈與，顯非基於法定之扶養義務 所為，其理甚明。
㈢上訴人之贈與系爭土地，乃是為感念被上訴人對其幼時之養 育照料之恩，此係孝道之表現。另上訴人所提台中地院92年 度簡上字第35號判決，亦肯認為履行道德上義務之贈與，「 倫理」、「孝道」為其中心德目。是上訴人當應遵守「倫理 」、「孝道」之道德規範，從而，自無撤銷贈與可言。 ㈣關於履行道德上之義務，依學者之見解，應依社會觀念定之 ，如對於救助生命之無因管理人給予報酬、對於未經認領之 非婚生子女贈與生活費用，或對救命恩人贈與金錢等，均具 有倫理性。當事人究係依何種原因贈與，須解釋當事人之意
思、標的物之價值及交易習慣認定之。本件上訴人於其一審 書狀自承：「被上訴人所有房屋座落於該筆土地上：：讓被 上訴人有安身立命之處」等語，是上訴人顯係為感念被上訴 人對其幼時養育之恩而為贈與，此係孝道之表現，自係履行 道德上義務。
㈤民法第第408 條第2 項規定「前項規定，於經公證之贈與， 或為履行道德上義務而為贈與者，不適用之」，其立法意旨 ，實係以維持道德上規範為其圭臬，此為上開台中地院判決 精神之所在。上訴人如撤銷贈與，完全不念被上訴人對其養 育之恩，將置已處於風燭殘年之被上訴人居無定所，顯然違 反道德規範之遵守，於法不合。
三、證據：援用第1 審所提之證據。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其子高興泮於93年3 月4 日死亡， 上訴人為高興泮生前所認領之子，為其繼承人，上訴人於辦 理遺產分割協議書上，承諾於辦妥應繼財產之繼承登記後， 願無條件將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詎上訴人於辦畢繼承登 記後，竟於93年9 月27日以存證信函通知原告撤銷贈與之意 思表示，拒將系爭土地辦理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上訴人之 撤銷贈與不合法，乃訴請移轉登記等語。上訴人則以：因其 被繼承人高興泮生前負有債務，伊向法院聲請辦理限定繼承 ，前於93年6 月間已處分其中第119 地號土地，得款145 萬 元，均用以清償上開債務，仍有不足，故須處分其他繼承之 土地，除系爭土地外，其他土地均與他人共有，雖委託仲介 銷售，仍乏人問津，尚無法處理，伊為清償債務需要，實有 處分系爭土地之必要，並以存證信函向被上訴人表示撤銷贈 與。而其當初將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係因兩造間為直系 血親關係，為履行法定扶養義務，讓被上訴人有安身立命之 所才為贈與，並非為履行道德上義務而贈與，且當時謝芳閨 代書承辦簽立遺產分割協議書時，並未對伊解釋清楚，伊也 未看明即簽字，實有撤銷贈與之必要，是被上訴人請求其辦 理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並無理由等語置辯。
二、兩造就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高興泮死亡，已由上訴人繼承，並 對高興泮之遺產辦理限定繼承，系爭土地上房屋為被上訴人 所有，上訴人原於辦理繼承登記之際，同意將系爭土地所有 權贈與被上訴人，並於遺產分割協議書上簽名捺指印。嗣上 訴人於93年6 月間，先處分遺產其中第119 地號土地，得款 145 萬元，用於清償高興泮之債務，上訴人乃於93年9 月27 日，以存證信函通知被上訴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等事實， 均不爭執，並有兩造提出之遺產分割協議書、高興泮及上訴
人除戶戶籍謄本各1 件、存證信函3 件、掛號回執2 件、系 爭土地登記謄本、本院准於限定繼承民事裁定、不動產買賣 契約書、代繳規費及服務費明細表各1 件、委託銷售契約書 3 件等附卷可稽，足堪信為真實。
三、上訴人原於準備程序以書狀主張：經辦理限定繼承後，發現 所繼承遺產有不足清償被繼承人高興泮債務之情形，有撤銷 系爭贈與之必要等語，嗣於本院審理期日，表明債權申報期 間已過，沒有其他債務，限定繼承之理由不再主張（本院二 審卷第46頁參照）。是本件兩造之爭點厥在：上訴人所為贈 與係履行道德之義務，抑或履行扶養義務。茲判斷如下： ㈠按直系血親相互間，固互負扶養之義務，民法第1114條定有 明文。惟「負扶養義務人有數人時，應依左列順序定其履行 義務之人：一、直系血親卑親屬。二、直系血親尊親屬。三 、家長。四、兄弟姊妹。五、家屬。六、子婦、女婿。七、 夫妻之父母。同係直系尊親屬或直系卑親屬者，以親等近者 為先。負扶養義務者有數人而其親等同一時，應各依其經濟 能力，分擔義務」，民法第1115條亦有明定。本件上訴人主 張當初因系爭土地上有房屋，房屋是祖母即被上訴人所有， 上訴人之父高興泮生前未盡到扶養義務，對外債務也搞不清 楚，所以要替父親盡一點扶養義務，才為本件贈與等語。惟 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孫，係屬二親等之直系血親卑親屬，但 被上訴人另有一親等之直系血親卑親屬即其女兒高玉庭在扶 養，揆諸上開民法第1115條第2 項規定，就扶養義務言，同 係直系卑親屬，以親等近者即高玉庭為先，故上訴人對於被 上訴人之扶養義務，尚在高玉庭之後，上訴人就此亦自承知 悉尚有一位姑姑等語明確（本院二審卷第51頁參照）。是上 訴人主張其所為贈與，基於法定之扶養義務云云，於法無據 ，自無可採。
㈡次按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其一部 已移轉者，得就其未移轉之部分撤銷之。前項規定，於經公 證之贈與，或為履行道德上義務而為贈與者，不適用之，民 法第408 條定有明文，就該條第2 項規定之立法理由，係認 「為履行道德上義務之贈與，不問其是否交付，均不許再行 撤銷（贈與），俾得確定法律之關係，而期遵守道德之規則 」，是上開條項所謂履行道德上之義務，實以遵守道德規則 為其最高圭臬。關於道德上之義務，學說上有認為應依社會 觀念定之，並以贈與是否具倫理性而為判斷；有認為長輩對 晚輩之贈與，可認係履行法定扶養義務，而晚輩對長輩之贈 與，則認係履行道德上義務。本件上訴人係晚輩，對其長輩 （祖母）即被上訴人贈與系爭土地，自具有倫理性，為道德
規則之體現，堪認為係履行道德上義務。再被上訴人主張： 上訴人之贈與，乃為感念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幼時養育之恩， 係孝道之表現，應認係履行道德上義務之贈與等語，上訴人 雖否認其事。惟上訴人就年幼時經高興泮認領後，因高興泮 無力扶養，曾被帶回給被上訴人扶養照料數年之事實，迄無 否認。若然，上訴人於繼承高興泮應繼財產多筆之際，明知 對被上訴人並無法定扶養義務之下，仍同意將其中系爭土地 贈與被上訴人，堪認所為係「倫理性」與「孝道」之表現， 符合道德規則之要求。又上訴人於原審93年12月15日答辯狀 第3 頁亦自承：「因原告（即被上訴人）所有房屋座落於該 筆土地上：：讓原告有安身立命之處」等語（一審卷第20頁 參照），可見，上訴人係為感念被上訴人於其幼時養育之恩 而贈與，則上訴人係為履行道德上義務而為系爭贈與無訛。 另台中地院92年度簡上字第35號之判決，係就長輩（祖父） 為謀得於晚年受晚輩（子、媳、孫子）之履行法定扶養義務 ，而對晚輩（子、媳）之贈與，認非基於履行道德上義務而 發，有該民事判決影本1 件（一審卷第38頁參照）可參。惟 本件係身為晚輩之上訴人贈與其長輩之被上訴人，且贈與之 目的並非履行法定扶養義務，是與該件之案例事實明顯不同 ，上開判決尚無參酌之餘地，附此敘明。
四、綜上，被上訴人本於贈與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辦理系爭土 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原審認為於法相符，予以准許，而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違誤。上訴人提起上訴，求予廢棄原 判決，並無理由，其上訴應予駁回。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 436 條之1 第3 項、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1 月 8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劉克聖
法 官 張震武
法 官 李昆南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1 月 8 日 書記官 林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