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國易字第6號
上 訴 人 林運鴻
訴訟代理人 劉鴻傑律師
張恆嘉律師
上 訴 人 洪聖超
訴訟代理人 許朱賢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沈喬玫
訴訟代理人 洪偉勝律師
胡珮琪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劉庭安
訴訟代理人 李明洳律師
張靜如律師
胡珮琪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沈柏耀
莊于葶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尤伯祥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陳玥靜
郭叡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張玲綺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童智偉
訴訟代理人 林建宏律師
被 上訴人 李孟芝
訴訟代理人 許朱賢律師
被 上訴人 張詠晴（原名張議井）
郭姵婕（原名郭姵妏）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陳柏舟律師
被 上訴人 謝宜芮（原名謝邑霆）
訴訟代理人 郭德田律師
被 上訴人 陳俞君
訴訟代理人 洪偉勝律師
胡珮琪律師
上訴人即附
帶被上訴人 臺北市政府
法定代理人 蔣萬安
訴訟代理人 王皓正律師
黃志文律師
上訴人即附
帶被上訴人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
法定代理人 張榮興
訴訟代理人 游儒倡律師
宋子瑜律師
於知慶律師
複 代理人 廖苡慈律師
被 上訴人 行政院
法定代理人 陳建仁
被 上訴人 內政部警政署
法定代理人 黃明昭
上 二 人
訴訟代理人 陳佳瑤律師
李嘉泰律師
葉昱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國家賠償事件，上訴人林運鴻、洪聖超、臺北
市政府、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月22日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105年度重國字第148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被上
訴人沈喬玫、劉庭安、沈柏耀、莊于葶、陳玥靜、郭叡、童智偉
並為附帶上訴，本院於112年7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林運鴻、洪聖超之上訴均駁回。
臺北市政府、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之上訴均駁回。沈喬玫、劉庭安、沈柏耀、莊于葶、陳玥靜、郭叡、童智偉之附帶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林運鴻、洪聖超、臺北市政府、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上訴部分；及沈喬玫、劉庭安、沈柏耀、莊于葶、陳玥靜、郭叡、童智偉附帶上訴部分；由其等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上訴人臺北市政府（下稱北市府）之法定代理人原為柯文哲 ，變更為蔣萬安；上訴人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下稱北市警察 局）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陳嘉昌，後變更為楊源明，再變更為 張榮興；被上訴人行政院之法定代理人原為蘇貞昌，變更為
陳建仁；被上訴人內政部警政署（下稱警政署，與前三機關 合稱北市府4機關）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陳家欽，變更為黃明 昭（見本院卷六第17頁、卷二第353頁、卷六第65、13頁、 本院卷四第5至7頁），均經依法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五 第59至60頁、卷四第5至7頁、卷六第9至10頁）；核與民事 訴訟法第170條、第175條規定相符，應予准許。二、上訴人林運鴻、洪聖超，及被上訴人沈喬玫、劉庭安、沈柏 耀、莊于葶、陳玥靜、郭叡、李孟芝、張詠晴（原名張議井 ，見本院卷一第257頁）、郭姵婕（原名郭姵妏，見本院卷 二第229頁）、謝宜芮（原名謝邑霆，見本院卷二第155頁） 、陳俞君、童智偉（下合稱林運鴻14人；除林運鴻外之13人 ，合稱洪聖超13人；除林運鴻、童智偉外之12人，合稱洪聖 超12人）依國家賠償法（下稱國賠法）第2條第2項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於起訴前均已向北市府4機關請求國家賠償而未 獲同意賠償（見原審卷五第349至352頁、北市警察局提供相 關資料卷第79至22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三第1 4、21至23頁），堪認業已踐行協議先行程序。三、洪聖超雖以原審就伊先位之訴漏未裁判（另李孟芝並未提起 上訴，故其此部分未繫屬本院，不予贅述）為由，主張原審 訴訟程序有重大之瑕疵，求予將原判決廢棄發回云云。查洪 聖超係以北市府4機關需負連帶國家賠償責任為由，提起先 位之訴，訴請該4機關連帶賠償新臺幣（下同）40萬元本息 。原審審理後，認本件應負國家賠償責任者僅北市府，行政 院、警政署、北市警察局則俱非賠償義務機關，因而駁回伊 其餘請求（見原判決第38至39、45頁）。核就洪聖超先位之 訴並無漏未裁判情形。故洪聖超主張原審訴訟程序有重大瑕 疵，求予將原判決廢棄發回云云，容有誤會。
貳、實體部分
一、林運鴻等14人主張：緣民間團體以停建核四為訴求，於民國 103年4月27日發起集會遊行活動（下稱系爭活動），參與民 眾於臺北市中正區忠孝西路以靜坐等和平方式進行，時臺北 市市長郝龍斌卻於當晚對所屬警察機關下令於翌日上午前讓 臺北市交通恢復正常；時警政署署長王卓鈞依北市警察局申 請調派警力支援，並坐鎮北市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下稱中 正一分局）指揮監督，翌日凌晨2時42分許，警政署及北市 警察局開始執行淨化忠孝西路及中山南路任務，並以高壓水 車噴水等方式強制驅離。惟因警察未依集會遊行法（下稱集 遊法）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則強制驅離即屬違法，其手 段亦不符合比例原則，參與系爭活動之洪聖超12人因受警察 攻擊而受傷（各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主張受傷情形」
欄所示）；而受活動主辦單位所託架設喇叭及音響設備之童 智偉則遭警察毀損其音源線2條及取走其擴音喇叭2只（下稱 系爭喇叭）；另在中山南路及濟南路附近評論驅離行動之林 運鴻則遭警察壓制而受有頭部外傷併頭皮擦傷、胸部、腹部 及背部挫傷、左手扭傷及右膝擦傷；自得就各自所受損害請 求國家賠償（除林運鴻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40萬元、童智 偉請求財產及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計40萬元外，洪聖超12人請 求詳如附表「請求金額」欄所示）。爰依110年10月19日修 正前警械使用條例（下稱修正前警械條例）第11條第2項、 國賠法第2條第2項及民法侵權行為法則等規定，擇一求為命 北市府4機關連帶或不真正連帶給付伊等各40萬元，並均加 計自協議書送達翌日即105年4月28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 決（原審判命北市府給付洪聖超12人各如附表「判決結果」 欄所示金額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及命北市警察局給付童智 偉3萬4000元本息外，並駁回其餘之訴。林運鴻、洪聖超、 北市府、北市警察局各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 另沈喬玫、劉庭安、沈柏耀、莊于葶、陳玥靜、郭叡、童智 偉〈下稱沈喬玫7人〉各就其敗訴部分，提起附帶上訴。未繫 屬本院部分，則不予贅述）。林運鴻、洪聖超並於本院上訴 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林運鴻、洪聖超後開之訴部分廢棄 。㈡北市府4機關應不真正連帶給付林運鴻40萬元，及自協議 書送達翌日即105年4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㈢北市府4機關應連帶或不真正連帶（除原判決命北市府 給付5萬元本息外）給付洪聖超40萬元，及自協議書送達翌 日即105年4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沈喬 玫7人則於本院附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沈喬玫7人 後開之訴部分廢棄。㈡北市府應再給付沈喬玫34萬元、劉庭 安34萬元、沈柏耀37萬元、莊于葶36萬元、陳玥靜39萬元、 郭叡36萬元；北市警察局應再給付童智偉36萬6000元，及均 自協議書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另洪 聖超13人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文第2項所示。二、對造則以：㈠北市府部分：修正前警械條例第11條僅規定警 察使用警械致人死傷或財產損失，由各該級政府支付醫療費 、慰撫金、補償金或喪葬費，非規定各級政府負損害賠償責 任，是法理上應以警察機關為賠償義務機關。又伊係因系爭 活動參與群眾佔據交通要道，影響民眾通行權益及居住安寧 ，故授權北市警察局驅離，北市警察局於000年0月00日下午 依集遊法25條規定向系爭活動群眾舉牌警告及命令解散未果 ，基於維護公共秩序等公益目的而依法警告及驅離，手段亦 無違反比例原則，故未具不法性。且林運鴻13人所提證據，
亦無從認定其等所受傷勢係警察驅離行為所致；㈡北市警察 局部分：伊非修正前警械條例第11條第2項所規定之賠償義 務機關，本件因系爭活動參與群眾佔據並癱瘓交通要道，經 伊所屬中正一分局忠孝西路派出所（下稱忠西所）所長陳明 宗在館前路與忠孝西路路口，於16時15分、18分、21分、25 分先後舉牌警告、命令解散、制止，及同分局忠孝東路派出 所（下稱忠東所）所長崔企英在監察院前，於16時26分、31 分、36分、41分先後舉牌警告、命令解散、制止，又於翌日 凌晨柔性勸導現場群眾離去未果，因而執行上級指示之淨化 違法占據道路群眾任務，且伊採取盾牌推進、抬離群眾、噴 水車灑水及高壓噴水槍噴水等驅離方式亦符比例原則，林運 鴻、洪聖超主張伊應負國家賠償責任，應就渠等所受損害係 由伊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人民權利等 要件負舉證責任；又群眾透過擴音喇叭呼籲警方離開，致警 方柔性勸導無效，為免群眾持續集結，遂以即時強制方式扣 留童智偉之系爭喇叭，嗣系爭活動結束而無繼續扣留必要， 已將系爭喇叭發還；㈢行政院、警政署部分：伊等均非警械 條例及國賠法所定賠償義務機關，且本件執行強制驅離勤務 者雖包括中央保安警察及各縣市警察機關之機動警力，然非 由伊指揮，係由北市警察局指揮，且集會遊行管理核屬地方 自治事項，是北市府為系爭活動之主管機關，北市府依權責 決定是否驅離，不受伊等拘束，自應以北市府為賠償義務機 關；各等語，資為抗辯。北市府及北市警察局並於本院上訴 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北市府、北市警察局部分廢棄。㈡前開 廢棄部分，洪聖超13人在第一審之訴均駁回。另北市府4機 關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文第1、3項所示。
三、查，㈠系爭活動過程之客觀事實：⒈中正一分局以103年4月26 日北市警中正一分督字第10332696501號核定集會遊行變更 通知書（下稱系爭集遊通知書）；⒉於000年0月00日下午3時 20分許遊行開始出發，其後：⑴現場狀況如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下稱北院）104年度審易字第130號刑事判決（下稱系爭 刑事判決）附件1、2、3之蒐證錄影光碟勘驗結果（北市警 察局執行淨化行動時要求執勤警察攜帶警棍，並授權警方使 用噴水車）；⑵中正一分局主張命令系爭活動應予解散原因 如其103年12月27日北市警中正一分督字第10332567400號函 ；⒊臺北市市長於103年4月27日晚間7時36分許到達北市警察 局指揮所，當晚10時30分許在北市警察局一樓大廳舉行記者 會（翌日在臺北市議會接受質詢）；⒋北市警察局於103年4 月27日晚間10時10分許，召開第2次0427專案警衛會議。警 政署於103年4月27、28日應北市警察局申請支援機動保安警
力，支援警力均受北市警察局指揮監督；⒌北市警察局局長 於103年4月28日凌晨2時42分許，以系爭活動群眾佔據館前 路至中山南路間之忠孝西路非法活動而影響交通為由，下令 實施淨化行動，驅離群眾；㈡林運鴻14人各別部分：⒈林運鴻 於103年4月28日上午約7至8時許，在中山南路及濟南路附近 評論驅離行動時，被北市警察局警察壓制（原審勘驗當時錄 影光碟檔案結果詳如原審卷三第230至231頁），當日受有頭 部外傷併頭皮擦傷、胸部、腹部及背部挫傷、左手扭傷及右 膝擦傷等傷勢；⒉洪聖超在監察院附近參與系爭活動，於103 年4月28日凌晨至清晨被警察驅離，當日受有如附表編號11 所示傷勢（漏列三處瘀青應予補充，下仍簡稱附表編號11所 示傷勢），並支出醫療及診斷證明書費計1800元；⒊沈喬玫 在監察院前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4月28日凌晨5時許經警 驅離，當日受有如附表編號3所示傷勢，並支出醫療費2563 元；⒋劉庭安在忠孝西路及館前路口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 4月28日凌晨5至6時許北市警察局開始驅離參與民眾，其則 在監察院前經警以水砲車驅趕（原審勘驗當時錄影光碟檔案 結果如原審卷六第187至188頁），當日受有如附表編號5所 示傷勢；⒌沈柏耀在監察院前參與系爭活動，其於103年4月2 8日凌晨4時許沿忠孝西路步行至公園路口時經警驅離及逮捕 （原審勘驗當時錄影檔案詳如原審卷三第228至230頁），當 日受有如附表編號1所示傷勢（漏列膝蓋外傷應予補充，下 仍簡稱附表編號1所示傷勢）；⒍莊于葶在忠孝西路及館前路 口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4月28日凌晨3時許經警驅離，其 於翌日上午就醫經診斷有如附表編號2所示傷勢；⒎陳玥靜於 103年4月28日就醫，經診斷有如附表編號6所示傷勢，並支 出醫療費200元；⒏郭叡在忠孝西路及館前路口參與系爭活動 ，於103年4月28日凌晨2至3時許經警驅趕（原審勘驗當時錄 影光碟檔案結果如原審卷三第238頁），當日受有如附表編 號7所示傷勢，並支出醫療費1260元及藥品費900元；⒐李孟 芝在臺北車站及教育部附近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4月28日 凌晨5至6時許經警驅離，當日受有如附表編號12所示傷勢， 並支出醫療及診斷證明書費計800元；⒑張詠晴在忠孝西路及 南陽街口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4月28日凌晨5至6時許經警 驅離，當日受有如附表編號9所示傷勢；⒒郭姵婕在忠孝西路 及館前路口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4月28日凌晨2至3時許經 警驅離；⒓謝宜芮係在忠孝西路及館前路口參與系爭活動， 於103年4月28日凌晨2至3時許經警驅趕，當日受有如附表編 號4所示傷勢；⒔陳俞君係在監察院前參與系爭活動，於103 年4月28日凌晨5至6時許經警驅離（原審勘驗當時錄影檔案
結果詳如原審卷五第53至56頁），當日受有如附表編號8所 示傷勢；⒕童智偉係就系爭活動提供喇叭及音響設備進行廣 播，其於103年4月28日凌晨遭北市警察局值勤警察取走其系 爭喇叭（但未製作扣押物品清單或其他單據），嗣系爭喇叭 於103年5月5日上午在中正一分局前由該分局歸還；童智偉 主張其遭毀損之音源線2條價值2000元，及系爭喇叭每只每 日租金2000元（2只8日，共計3萬2000元）等情，為兩造所 不爭執（見本院卷三第13至23頁），堪信為真。 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北市警察局於000年0月00日下午4時許之舉 牌是否符合集遊法第25條第1項及同法第3條第1項之規定？㈡ 若否，則林運鴻14人依國賠法第2條第2項規定，提起本件訴 訟是否有據？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北市警察局於000年0月00日下午4時許之舉牌是否符合集遊法 第25條第1項及同法第3條第1項之規定？
⒈按憲法第14條規定人民有集會之自由，旨在保障人民以集體 行動之方式和平表達意見，與社會各界進行溝通對話，以形 成或改變公共意見，並影響、監督政策或法律之制定，係本 於主權在民之理念，為實施民主政治以促進思辯、尊重差異 ，實現憲法兼容並蓄精神之重要基本人權。為保障該項自由 ，國家除應提供適當集會場所，採取有效保護集會之安全措 施外，並應在法律規定與制度設計上使參與集會、遊行者在 毫無恐懼的情況下行使集會自由。次按有左列情事之一者， 該管主管機關得予警告、制止或命令解散：一、應經許可之 集會、遊行未經許可或其許可經撤銷、廢止而擅自舉行者。 二、經許可之集會、遊行而有違反許可事項、許可限制事項 者。三、利用集遊法第8條第1項各款集會、遊行，而有違反 法令之行為者。四、有其他違反法令之行為者。集會遊行之 不予許可、限制或命令解散，應公平合理考量人民集會、遊 行權利與其他法益間之均衡維護，以適當之方法為之，不得 逾越所欲達成目的之必要限度。而集遊法所稱主管機關，係 指集會、遊行所在地之警察分局。同法第25條第1項、第26 條、第3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由此可知，人民就政策或法 律制定，以集體行動方式和平表達意見之集會、遊行自由， 係屬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若就集會、遊行予以警告、制 止或命令解散，則需符合上開規定之程式，而由集會、遊行 所在地之警察分局為之，並應遵守比例原則，方符合憲法保 障集會自由之本旨。
⒉其次，行政處分有缺乏事務權限之情形，該處分無效；而行 政機關得依法規將其權限之一部分委任所屬下級機關執行之 ，行政機關因業務上之需要，得依法規將其權限之一部分委
託不相隸屬之行政機關執行之。前二項情形，應將委任或委 託事項及法規依據公告之，並刊登政府公報或新聞紙，行政 程序法第15條、第111條第6款定有明文。依上開規定，行政 機關須依法規，並踐行行政程序法第15條第3項之公告程序 ，方可將其權限委任所屬下級機關或委託不相隸屬之行政機 關執行。而集遊法第25條就人民集會、遊行所規定之警告、 制止及命令解散，係就憲法所保障之人民集會、遊行自由予 以限制，惟集遊法並無得委由他人執行之規定，則主管之警 察分局除無從將此法定權限授予其他機關或單位外；從集會 、遊行自由之防衛權性質而言，人民以和平方式行使此項權 利時，應可期待不受他人干擾，或至少其受公權力限制時， 行使公權力之機關係嚴守法定程式。準此以觀，上開警告、 制止及命令解散，自應由得代表該警察分局之分局長直接為 之，始符上開規定，並足以令在場參與集會、遊行之人民知 悉係有權處分之主管機關所為，進而預測若未停止違反法令 或許可事項之行為或自行解散，隨之而來者，將係集遊法第 25條第2項所定強制制止及解散之法律效果，且衡之前述比 例原則，亦必該管警察分局依法所為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 ，不為集會、遊行之群眾所接受，方有進而以強制手段為制 止及解散之必要性，乃屬當然。是由主管之警察分局依法先 予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而未果，乃係以強制手段就集會、 遊行予以制止及解散之前提及合法要件。
⒊緣系爭活動經中正一分局以系爭集遊通知書許可，起迄時間 為103年4月27日0時起至24時止，遊行路線為由凱達格蘭大 道出發，左轉中山南路、左轉常德街、右轉公園路、左轉襄 陽路、右轉館前路、右轉忠孝西路、右轉公園路、左轉青島 西路、右轉中山南路，再右轉回到凱達格蘭大道；而系爭活 動於當日下午3時20分許從凱達格蘭大道出發後，因參與群 眾以靜坐、演說、呼口號等方式，佔據自館前路與中山南路 間之忠孝西路道路，雖導致車輛無法通行上開路段，且部分 佔據路段已非許可遊行路線，但現場秩序平和；在忠孝西路 與館前路口之忠西所所長陳明宗，以系爭活動參與群眾佔據 道路及影響交通為由，於16時26分、31分、36分、41分先後 舉牌警告、命令解散、制止及要求立刻解散；另在忠孝東路 與中山北路口之忠東所所長崔企英，亦以參與集會遊行群眾 佔據道路及影響交通為由，於16時26分、31分、36分、41分 先後舉牌警告、命令解散、制止及要求離開等情，有系爭集 會遊行通知書、系爭刑事判決附件1至3之現場錄影勘驗結果 、時序表、中正一分局103年12月27日北市警中正一分督字 第10332567400號函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254頁、卷二第
159頁背面至第163頁、卷一第255至257頁、卷二第201至202 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三第13至23頁），可見 於上開時地對系爭活動為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者，並非該 管中正一分局分局長方仰寧，即與集遊法第25條第1項應由 該管主管機關予以警告、制止或命令解散之規定不符，難認 業經合法警告、制止或命令解散，本院104年度上易字第188 9號刑事判決亦同此認定（見原審卷二第164至170頁）。 ⒋北市府及北市警察局雖抗辯：前述000年0月00日下午4時許之 舉牌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行為，係中正一分局分局長指示 所屬忠西所所長陳明宗及所屬忠東所所長崔企英所為，符合 集遊法第25條第1項規定云云。惟查：
⑴人民以和平方式行使集會、遊行權利，本得期待不受他人 干擾，或至少其受公權力限制時，行使公權力之機關係嚴 守法律程式，業如前述；而集遊法第25條第1項係規定主 管機關方得對集會、遊行予以警告、制止或命令解散，則 若非由該管之警察分局分局長對集會、遊行直接予以警告 、制止或命令解散，以示權責，在場聚集之群眾無從辨識 、知悉係有權處分之主管機關所為，此與忠西所所長及忠 東所所長是否經中正一分局分局長下令或指示而為警告、 制止及命令解散無涉，亦非中正一分局分局長出現在現場 一隅可以取代。
⑵況以忠西所所長及忠東所所長為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之 地點，即忠孝西路與館前路口至忠孝東路與中山北路口間 ，僅數百公尺距離，中正一分局分局長當時未見有何不能 由其直接為警告、制止或命令解散處分之情事，是由忠西 所所長及忠東所所長所為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無從認 係該管主管機關依法所為，則縱集會、遊行確有集遊法第 25條第1項各款所列情事，然既非由該管警察分局分局長 對集會、遊行直接予以警告、制止或命令解散，揆之前揭 說明，即無以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不為集會、遊行之群 眾所接受，進一步依集遊法第25條第2項以強制手段為制 止及解散之餘地。
㈡、林運鴻14人依國賠法第2條第2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是否有 據？
⒈有關洪聖超12人部分：
⑴因警方強制驅離，致系爭活動參與群眾之自由及權利受侵 害，何機關應負國家賠償責任？
①按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 侵害人民自由或權利者，國家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而公 務員怠於執行職務，致人民自由或權利遭受損害者亦同
。依第2條第2項請求損害賠償者，以該公務員所屬機關 為賠償義務機關。國賠法第2條第2項及第9條第1項定有 明文。所謂「行使公權力」，係指公務員居於國家機關 之地位，行使統治權作用之行為而言，包括運用命令及 強制等手段干預人民自由及權利之行為。而集會、遊行 自由具有防衛權性質，故人民以和平方式行使此權利時 ，應得期待不受他人干擾，或至少其受公權力限制時， 行使公權力之機關係嚴守法律程式，業如前述，從而， 機關就和平之集會、遊行所為限制，除非係依法所為適 當之限制，否則即屬不法侵害人民自由及權利。又權利 之侵害，以違法為原則，以適法為例外，依舉證責任分 配原則，主張因公務員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之行為，致 自己之權利受侵害者，只須證明權利侵害之事實即為已 足，而賠償義務機關則非證明阻卻違法事由之存在，不 得免其責任。
②次按直轄市政府置市長一人，對外代表該市，綜理市政 ；直轄市交通之規劃、營運及管理、直轄市警政、警衛 之實施為直轄市自治事項。又直轄市政府設市警察局， 掌理各該管區之警察行政及業務。直轄市警政、警衛之 實施事項，其立法及執行，應屬於直轄市。地方制度法 第55條第1項前段、第18條第10款第2目、第11款第1目 、警察法第8條、第3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甚至警政 署所設關於拱衛中樞、準備應變及協助地方治安之保安 警察，於遇有必要派往地方執行職務時，亦應受當地行 政首長之指揮、監督，警察法第6條亦定有明文。可知 直轄市政府警察局係隸屬於直轄市政府，而直轄市交通 之管理、警政、警衛之實施，亦均屬直轄市自治事項； 則直轄市政府警察局就直轄市交通管理、警政、警衛實 施，及派往直轄市執行職務之警政署保安警察，其等執 行職務均以直轄市政府命令或指示為準，其地位屬直轄 市政府命令或指示之執行人員，若因此不法侵害人民自 由或權利，亦應由直轄市政府負損害賠償責任，方與權 責相符，非由接受命令及指揮之直轄市政府警察局或派 遣支援警力之警政署負責。
③查系爭活動經忠西所所長及忠東所所長於000年0月00日 下午4時許為警告、制止及命令解散後，因參與群眾仍 以靜坐、演說、呼口號等方式佔據上開路段，致車輛仍 無法通行；臺北市市長遂以系爭活動影響臺北市交通及 市民生活為由，於當晚召開記者會，呼籲參與群眾還給 臺北市民正常生活與交通，並命令北市警察局驅離參與
群眾以恢復臺北市民正常生活；警政署則應北市警察局 申請，支援機動保安警力，支援警力到場後亦均受北市 警察局指揮；北市警察局局長於103年4月28日凌晨2時4 2分許下令實施淨化行動驅離群眾，於上午6時50分許上 開路段全部淨空而恢復通車等情，有卷附臺北市議會專 案報告詢答內容、臺北市政府秘書處新聞稿、時序表可 憑（見原審卷二第190至193頁、卷三第35頁、卷一第25 5至257頁）。可見北市警察局確係依臺北市市長之命令 ，指揮其所轄及警政署支援警力行使公權力執行驅離系 爭活動群眾之任務，俾達成恢復臺北市民正常生活及交 通之目的甚明。
④承上，忠西所所長及忠東所所長所為警告、制止及命令 解散，既無從認係該管主管機關依法所為，即無以警告 、制止及命令解散不為集會、遊行之群眾所接受，依集 遊法第25條第2項規定以強制手段為制止及解散之餘地 。然臺北市市長本其為北市府之法定代理人，及直轄市 交通管理、警政、警衛實施均屬直轄市自治事項，且警 政署派遣之支援警力亦受其指揮之地位，以系爭活動影 響臺北市交通及市民生活為由，命令北市警察局驅離參 與群眾，以恢復臺北市民正常生活，北市警察局因而指 揮其所轄及警政署支援警力，執行強制驅離參與群眾之 任務。則現場經警驅離之系爭活動參與群眾所受侵害， 係因北市府在不得依集遊法第25條第2項以強制手段為 制止及解散情況下，就直轄市自治事項及依法所得指揮 範疇下令強制驅離所發生，核屬北市府執行職務行使公 權力之不法行為，與行政院、警政署依內政部警政署處 務規程第1條規定處理內部單位之分工職掌、執行驅離 任務之北市警察局之指揮無涉。原系爭活動參與群眾在 上開強制驅離過程中遭受侵害，既係因北市府執行職務 行使公權力之不法行為所發生，則依前揭國賠法第2條 第2項及第9條第1項之規定，自應僅由北市府負國家賠 償責任。
⑤系爭活動參與群眾在上開強制驅離過程中所受侵害，既 係北市府在尚不得依集遊法第25條第2項以強制手段為 制止及解散之情況下，就直轄市自治事項及依法所得指 揮範疇下令強制驅離而發生，且執行強制驅離之警察係 屬直轄市政府命令之執行人員，則參與群眾因此所受損 害，均應由北市府負國家賠償責任，不因接受北市府下 令而執行強制驅離行動之警察人員執行方式符合比例原 則而有異，即毋庸探究警察對洪聖超12人之強制驅離是
否符合比例原則。
⑵洪聖超12人受侵害情況：
洪聖超12人主張其等均因參與系爭活動，而於103年4月28 日凌晨至清晨遭警察驅離，各受有如附表所示傷害，且洪 聖超、沈喬玫、陳玥靜、郭叡、李孟芝並因上開傷害而依 序支出醫療相關費用1800元、2563元、200元、2160元、8 00元等情，依序有臺北醫學大醫附設醫院（下稱北醫大醫 院）診斷證明書、急診及診斷證明書收費標準資料，北醫 大醫院診斷證明書、醫療費用單據，衛生福利部臺中醫院 診斷證明書、原審就劉庭安所提光碟錄影檔案畫面之勘驗 筆錄，臺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受傷照片、原審就 沈柏耀所提光碟錄影檔案畫面之勘驗筆錄，國立臺灣大學 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院）診斷證明書、健保門診 明細表，系爭活動現場照片、原審就陳玥靜所提光碟錄影 檔案畫面之勘驗筆錄（核與現場照片及在庭陳玥靜特徵相 符，堪認其當時確在場參與系爭活動）、永和獻寶中醫診 所診斷證明書，臺大醫院診斷證明書、醫療費用單據、藥 品價格資料、傷後照片、原審就郭叡所提光碟錄影檔案畫 面之勘驗筆錄，臺大醫院診斷證明書、收費標準資料、受 傷照片，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診斷證明書、受傷照片，行 天宮醫療志業醫療財團法人恩主公醫院診斷證明書，受傷 照片、原審就陳俞君所提光碟錄影檔案畫面之勘驗筆錄在 卷可稽（見原審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5年度訴字第596號卷 〈下稱行訴卷〉第119頁、原審卷二第40至41頁，行訴卷第1 21頁、原審卷二第70頁，行訴卷第149頁、原審卷六第187 至188頁，行訴卷第117、115頁、原審卷三第228至230頁 ，行訴卷第118頁、原審卷二第218至221頁，卷一第216頁 、卷四第272、276至278、280頁、行訴卷第150頁，行訴 卷第152頁、原審卷二第25至27頁、卷一第289至290頁、 卷三第238頁背面，行訴卷第176至177頁、原審卷二第42 至43頁，行訴卷第174、173頁，原審卷二第205頁，行訴 卷第161至162頁、原審卷五第53至57頁）；而郭姵婕主張 其於遭警察驅離過程中，受有受有如附表編號10所示傷害 ，亦據證人即其姊郭姵妤於原審證述在卷（見原審卷四第 150頁），雖其並未就醫接受診斷，然其於遭警察驅離過 程中因拉扯推擠而受有前揭傷害，尚與常情不悖。則上情 均堪認定屬實。
⑶因果關係之認定：
洪聖超12人既因參與系爭活動，於103年4月28日凌晨至清 晨遭警驅趕後，即受有前揭傷勢，衡情應係於渠等經警驅
離過程中受傷，其等傷勢自與北市府因執行職務而下令強 制驅離之行使公權力之不法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 ⑷依上所述，參與前述集會之洪聖超12人，係在上開警察驅 離過程中遭受身體權之侵害，此侵害係因北市府執行職務 行使公權力之不法行為所致，則依國賠法第2條第2項規定 ，應由北市府負國家賠償責任。
⑸得請求賠償之金額
按國家損害賠償，除依本法規定外，適用民法規定；不法 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國賠法第5條、 民法第195條第1項分別有所明定。而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 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 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 當之數額。準此，北市府應對前述遭其執行職務行使公權 力而下令強制驅離之不法侵害行為受有損害之人負國家賠 償責任。上開得請求北市府為國家賠償之各人得請求北市 府賠償之金額，分述如下：
①洪聖超部分
洪聖超因遭警察驅離受有如附表編號11所示傷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