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重訴字第72號
原 告 戴春緞（戴旺生之承受訴訟人）
戴春龍（戴旺生之承受訴訟人）
兼 上一人
特別代理人 戴美枝（戴旺生之承受訴訟人）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祐任律師
被 告 戴春榮
訴訟代理人 江順雄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
年8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將坐落高雄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經高雄市○○地 ○○路○地○○○○○○○000○路地○○000000號收件，於民國109年9月 16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二、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147萬元，及自民國111年3月8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四、本判決第二項於原告以新臺幣49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 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147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 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戊○○（民國111年2月23日死亡，由原告承受訴訟 ）於109年8月間或更早以前即有失智情況，並於同年8月18 日至臺南市立醫院神經內科就診，於同年月24日住院，至同 年月31日出院時，仍欠缺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所為 意思表示均屬無效。被告竟於109年8月17、19、20日自戊○○ 所有農會帳戶各提領新臺幣（下同）49萬元，合計147萬元 ，戊○○既已無法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其贈與金錢或授權被 告提領款項之意思表示即屬無效，若被告未經授權，被告所 為則係侵權行為，被告應將147萬元返還戊○○。再被告於109 年8月26日即戊○○住院時，辦理坐落高雄市○○區○○段0000地 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土地登記申請書及所有權贈與移 轉契約書，復於同年8月31日戊○○出院後，隨即將其攜至訴 外人甲○○處辦理系爭土地之贈與事宜，簽立事前贈與同意聲
明書（下稱系爭聲明書），並於109年9月16日辦畢所有權移 轉登記，戊○○於000年0月00日所為贈與契約、同年月31日簽 立之系爭聲明書及同年9月16日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物權行 為，因戊○○欠缺意識能力均屬無效，被告自應塗銷上開所有 權移轉登記。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79條、第184條 規定，提起本件訴訟，擇一求為有利原告之判決等語，並聲 明：㈠被告應將系爭土地經高雄市○○地○○路○地○○○○○000○路 地○○000000號收件，於109年9月16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所為 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㈡被告應給付147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予兩造公同共有。㈢聲明第二項，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
二、被告則以：戊○○於000年0月00日時，身心已康復，醫院方同 意其辦理出院，故其簽署系爭聲明書係在意識正常之情形下 所為，系爭聲明書亦符合其105年3月2日在臺灣高雄地方法 院所屬民間公證人丙○○事務所簽立之遺囑內容，系爭聲明書 應有效成立。再戊○○前於108年5月間召開家庭會議，於會議 後即要求被告儘早將系爭土地辦理過戶登記，並請被告先提 領其戶頭內之款項，以備將來繳納土地增值稅及贈與稅之用 ，故被告提領戊○○農會帳戶之款項已獲戊○○授權，系爭土地 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登記均符合戊○○之真意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告分別於109年8月17日、19日、20日自戊○○農會帳戶各提 領49萬元，共計147萬元。
㈡戊○○於000年0月00日簽立系爭聲明書。 ㈢戊○○於000年0月00日將其所有系爭土地以贈與契約為登記原 因移轉所有權登記予被告。
㈣辛○○於110年5月6日向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聲請對戊○○為 監護宣告，經該院以110年度監宣字第340號案件受理，並於 111年2月21日為監護宣告。
㈤戊○○於000年0月00日經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鑑定 認為已達監護宣告程度。
㈥戊○○於000年0月00日死亡，兩造均為其繼承人。四、本件之爭點：
㈠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147萬元， 是否有據？
㈡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767條規定，請求被告塗銷 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是否有據？
五、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147萬元， 是否有據？
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被告分別於109年8月17日 、19日、20日自戊○○農會帳戶各提領49萬元，共計提領147 萬元一事，為兩造所不爭執。被告雖抗辯戊○○於108年5月間 家庭會議後，有請被告提領147萬元，以供將來繳納系爭土 地增值稅及贈與稅，被告配偶及兒子均有在場等語（見本院 卷第109頁）。惟證人即被告配偶乙○○證稱：伊不知道戊○○ 存摺、提款卡如何保管，也不瞭解戊○○是否曾請子女提款或 轉帳，伊沒看過戊○○請子女提款等語（見本院卷第207頁） ；證人即被告之子丁○○陳證：伊不知道戊○○存摺、提款卡如 何保管，也沒看過戊○○請子女提款或轉帳等語（見本院卷第 217頁），一致證述其等未曾見聞戊○○授權子女提款，被告 上開所辯顯與證人乙○○、丁○○所述不符，不足採信，難認被 告自戊○○帳戶提領147萬元，係經戊○○同意而為。是被告取 得該147萬元款項乃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戊○○受有損 害，應負不當得利返還之責。又被告係應將147萬元返還戊○ ○，然戊○○業於111年2月23日死亡，並由原告承受訴訟，爰 命被告返還147萬元予原告即戊○○之承受訴訟人，該款項性 質上仍屬戊○○之遺產，由其繼承人即兩造公同共有，是原告 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147萬元，即屬有據。至原 告依民法第184條規定請求部分，即無再予論述之必要。 ㈡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767條規定，請求被告塗銷 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是否有據？
⒈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 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為民法 第75條所明定。戊○○於000年0月00日簽立系爭聲明書，並於 109年9月16日將系爭土地以贈與為登記原因，移轉所有權登 記予被告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惟原告主張戊○○為系爭土 地贈與時，欠缺意識能力，前開行為應屬無效乙情，則為被 告所否認，是本件兩造爭執之點，應在於戊○○為系爭土地贈 與之債權、物權行為時，是否具有意識能力。經查： ⑴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土地登記申請書所載原因發生日 期為109年8月26日，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上所載立約日期 亦為109年8月26日，有高雄市政府地政局路竹地政事務所11 1年2月10日回函暨檢附資料在卷可稽（見審訴卷第155-161 頁），可知戊○○與被告係於109年8月26日為系爭土地贈與契 約。被告雖辯稱贈與契約日期為109年8月31日，僅誤繕為10
9年8月26日等語（見本院卷第52頁），惟經本院勘驗戊○○10 9年8月31日簽立系爭聲明書時之錄影檔案，未見戊○○另於所 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上簽章，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憑（見 本院卷第151-157頁），被告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佐證所有 權贈與移轉契約書係於109年8月31日簽立，此部分所辯，即 非可採。
⑵戊○○於000年0月00日至臺南市立醫院神經內科就診，主訴「s peech disturnbance,mental dull for l/2 month（言語障 礙，精神遲鈍半個月），有時叫不出兒子名稱」；於同年月 24日住院，主訴「兩週前開始不認得家人，胡言亂語，到處 尿」，近十幾日有無邏輯對話之症狀；於同年月26日主訴「 仍不認得家人，胡言亂語，答非所問」，且有「speech dis turnbance, mental dull（言語障礙，精神遲鈍）」症狀等 節，有門診病歷、出院病歷摘要等在卷可參（見審訴卷第18 、21、25、41頁）。又經本院勘驗外籍看護所攝錄影像，依 檔案5勘驗結果，可見戊○○於000年0月00日全身赤裸蹲坐在 房內地板，經外籍看護一再催促其洗澡，並詢問「這等一下 再做啦，你做什麼啦？」戊○○回答：「我都沒洗，我身體都 還沒洗完」等語，有答非所問之情形。再依檔案1、2勘驗結 果，可見戊○○於000年0月00日隨意在家中地板小便；戊○○於 000年0月00日就外籍看護之提問僅回答「啥？」或未作回應 ，並有喃喃自語之情況，亦有胡言亂語、隨處小便之情形， 有本院勘驗筆錄及影片截圖照片可佐（見本院卷第83-101、 110-114、199-201、223頁），與上開就診主訴之症狀相同 ，可認戊○○於109年8月間確有言語障礙、精神遲鈍之病症， 難與他人為有意義之溝通。而戊○○於為系爭土地贈與契約即 109年8月26日時，仍有言語障礙、精神遲鈍症狀，有上開病 歷資料可佐，足認當時戊○○之思考及判斷能力已顯著減低， 無法正確理解不動產贈與之意義，就現實狀況做出合理決定 ，不具辨識其行為法律上效力之意識能力，不能為有效之意 思表示，系爭土地贈與契約依民法第75條後段規定，應屬無 效。
⑶又戊○○於000年0月00日出院後，即簽立系爭聲明書乙節，為 兩造所不爭執。系爭聲明書記載：本人於105年3月2日在臺 灣高雄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丙○○事務所簽立一份遺囑… 今109年8月31日…同意不離遺囑意旨內容前提下將不動產改 贈與方式，事前將本人所有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 本人之長男己○○，本人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0地號土 地所有權1/2移轉登記予孫子丁○○，本人所有坐落高雄市○○ 區○○段0000地號土地所有權1/2移轉登記予孫子戴良明…等語
（見審訴卷第239頁）。而經本院勘驗系爭聲明書簽立過程 影像，檔案時間8秒至32秒間，甲○○詢問戊○○是否記得有寫 一份文件，要將一塊土地給大兒子即被告，另外一塊土地給 兩個孫子，及戊○○之姓名時，戊○○均未能回應；檔案時間44 秒至1分5秒間，甲○○再次詢問戊○○是否記得自己有兩筆土地 ，一筆要給被告時，戊○○點頭，看著甲○○不說話；檔案時間 2分5秒至2分26秒間，甲○○又詢問戊○○今天意思也是一塊土 地要給被告，一塊土地要給孫子嗎，戊○○僅看著甲○○不說話 ，有本院勘驗筆錄可憑（見本院卷第151-157頁）。依上開 勘驗結果，可見戊○○均未以言詞表示要將土地贈與被告，且 於甲○○第三次詢問時，戊○○仍僅看著甲○○，而未予回應，戊 ○○是否理解甲○○上開提問之意義，顯有疑義。再檔案時間3 分32秒至3分48秒間，甲○○取出文件，請戊○○在文件上簽名 ；檔案時間4分26秒至5分1秒間，（04：26）己○○：「戊○○ 」欸？（戊○○停筆）（04：30）甲○○：你是不是叫做「戊○○ 」？（戊○○看著甲○○）（04：32）戊○○：喔…（04：34）甲○ ○：啊不要緊，你在旁邊再寫一遍就好（04：38）己○○：寫 「戊○○」（04：39）甲○○：嗯…「戊○○」…你的名字。爸爸… 你的名字（04：43）戊○○：繼續低頭寫字（見本院卷第153- 154頁），亦可見戊○○有遺忘自身姓名，須經他人提醒方能 正確書寫姓名之情況，足認當時戊○○之思考能力不足，在判 斷及處理過程上明顯處於弱勢，係受他人之影響而為行為， 難以就現實狀況做出合理決定。且經本院函詢臺南市立醫院 有關戊○○109年8月31日出院時之意識狀況，據覆：出院時仍 意識狀態改變，推測辨識自身行為能力有障礙等語，有該院 111年8月15日回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5-77頁），益徵 戊○○109年8月31日簽立系爭聲明書時，仍無法辨識自身行為 之意思，不能為有效之意思表示，故系爭聲明書依民法第75 條後段規定，亦屬無效。被告辯稱戊○○簽署系爭聲明書時， 尚能點頭或陳述回應，意識應屬正常等語，要非可採。 ⑷證人乙○○雖證稱：我跟被告自109年8月18日開始與戊○○同住 ，住在一起之前也每天都有回來看戊○○，戊○○身體狀況很正 常，沒有失智。戊○○是110年5月住院後，身體才變差，記憶 力時好時壞，110年5月前沒有這些情況。戊○○109年8月去臺 南市立醫院神經內科就診前有點恍惚，記憶力也變差，講話 不太清楚，醫師說他小腦中風，微血管堵塞。後來戊○○應該 是急診才去住院，是我跟被告一起去的，我們跟醫生說戊○○ 的記憶變差了，講話有點不正常，但還認得出我們，名字叫 得出來，經過治療，出院前1、2天就已經恢復蠻多，可以正 常溝通，思維也很清晰，什麼都記都得起來，吵著要出院。
戊○○109年8月31日簽立系爭聲明書時，伊也在場，戊○○那天 很正常，精神狀況很好，他一進門就知道要辦理移轉，就有 講東西全部轉移給我們，不要讓他失望就好，且要照顧庚○○ 到老等語（見本院卷第206-212頁）。然依上開系爭聲明書 簽立過程影像勘驗結果檔案時間8秒至2分26秒所示，甲○○於 109年8月31日三度詢問戊○○是否要將一塊土地贈與被告，一 塊土地贈與兩名孫子時，戊○○均未能明確以言詞回應，戊○○ 當天之言詞表達能力如何，及其原先是否知悉當天要簽立系 爭聲明書，均有疑義，證人乙○○證稱戊○○109年8月31日一進 門就知道要辦理移轉，表示全部財產都轉移給被告等人等語 ，其證詞之真實性，已堪質疑。再證人乙○○證述戊○○109年8 月間住院時，雖然記性變差，講話有點不正常，但還認得人 ，名字也叫得出來等情節，顯與上開戊○○109年8月24日、26 日住院時主訴「不認得家人」之症狀不符，足認證人乙○○此 部分證言係迴護被告之詞，不足採信。
⑸至戊○○有於109年8月13日以土地過戶為目的申請印鑑證明， 且其辦理印鑑證明時，尚能清楚表達請領使用目的與用途乙 節，固有印鑑證明、高雄市路竹戶政事務所111年10月12日 回函附卷可憑（見審訴卷第164頁、本院卷第131頁），然縱 戊○○於000年0月00日尚有表達能力，亦無從推論其於109年8 月26日、同年月31日時之意識能力是否正常，當無從以此為 有利被告之認定。
⑹承上而論，戊○○於000年0月00日為系爭土地贈與契約、109年 8月31日簽立系爭聲明書時，均不具辨識其行為法律上效力 之意識能力，其贈與系爭土地予被告之債權、物權意思表示 均屬無效。
⒉次按所有人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為民法第7 67條第1項中段所明定。戊○○贈與系爭土地予被告之物權意 思表示無效，業據認定如前，既戊○○贈與系爭土地予被告之 物權行為無效，系爭土地登記在被告名下，即妨害戊○○就系 爭土地之所有權。則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請 求被告塗銷系爭土地移轉登記，即屬有據。至原告依民法第 179、184條規定請求部分，即無再予論述之必要。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塗 銷系爭土地109年9月16日所有權移轉登記，並給付原告147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1年3月8日起（見審訴 卷第175-177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就原告金錢請求部分，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各聲請宣告准 予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額併准許之。
八、被告雖聲請傳喚甲○○、醫師曾瑞昌，欲證明戊○○109年8月31 日之意識狀態，惟戊○○當時不具意識能力，已據認定如前， 即無傳喚之必要。再原告聲請傳喚證人即代書陳次雄，證明 戊○○於000年0月0日家族會議前，對於其財產處理之意見； 被告聲請函詢阿蓮郵局、路竹地政事務所，確認戊○○之定存 係由何人辦理解除，及高雄市○○區○○段0000○0000地號土地 異動情形，以證明戊○○108年7月26日在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所 屬民間公證人丙○○事務所簽立之遺囑內容不實，暨聲請傳喚 證人陳渙昆、陳子泳以就上開遺囑作成過程為證述，然本件 所應審究者為戊○○於000年0月00日、31日之意識能力，戊○○ 於000年0月0日之意思及上開遺囑是否有效，均與本件判決 結果不生影響，亦無調查之必要。是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 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於本件判決結果無 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6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謝文嵐
法 官 蕭承信
法 官 許家菱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7 日 書記官 劉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