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986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江明遠 年籍與住址詳卷
選任辯護人 林俊峰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101
8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江明遠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江明遠之子與告訴人李○○（民國000年 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均就讀桃園市桃園區○○國民小學（ 校名詳卷），其子因與告訴人在安親班時有口角衝突，被告 於110年12月20日下午3時30分許，竟趁告訴人下課排路隊之 際，基於傷害及強制等犯意，在桃園市桃園區○○國民小學校 門口，徒手掐住告訴人脖子，攔阻告訴人離去，致告訴人受 有頸部挫傷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及 同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等罪嫌。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412號判決 意旨參照）。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 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 認；而無具結能力之人之證言，雖非絕對無證據能力，然其 證言是否可信，亦應為其他證據之調查，以為取捨之依據（ 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3年台上字第3501號判例意 旨法理參照）。蓋證人之陳述，往往因受其觀察力、記憶力 、陳述能力及性格等因素之影響，在一般性之證人，已不無 或言不盡情，或故事偏袒，致所認識之事實未必與真實事實 相符，故仍須賴互補性之證據；在對立性之證人（如被害人 、告訴人）、目的性之證人（如刑法或特別刑法規定得邀減 免刑責優惠者）、脆弱性之證人（如易受誘導之幼童）或特 殊性之證人（如秘密證人）等，因其等之陳述虛偽危險性較
大，除施以具結、對質詰問等預防方法外，尤應認有補強證 據以增強其陳述之憑信性，始足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依據 （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075號、第3381號判決意旨參 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江明遠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及同法第 304條第1項強制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之供述 、證人李○○（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之證述、證人趙念魯 （即告訴人學校班導師）於偵訊之證述、臺北榮民總醫院桃 園分院診斷證明書、現場監視器翻拍照片及員警職務報告為 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間、地點，上前質問告訴人是否 為李○○、為何多次傷害其子等情不諱，惟堅詞否認有何公訴 意旨所指之犯行，辯稱：當天我要接小朋友江○○去新的安親 班報到，我跟我太太（蔡佳玲）同行，我本來不認得李○○， 巧遇李○○時我兒子江○○還沒出來，是我太太告訴我的，我就 上前詢問他，過程中我只有張開手臂沒有觸碰到他，我上前 時我太太也在旁邊，當時李○○旁邊有很多人，因為當時是下 課排路隊，大家一起走，李○○在路隊中，他的前後還有其他 同路隊的人；我當時是對著李○○講話，因為我不清楚他是不 是李○○，我有問他是不是李○○，他沒有回話，然後我就詢問 他為何三番兩次傷害我家小孩，他說沒有，然後李○○就往後 走向安親班的路線，我沒有跟上去，就退回人行道的旁邊， 繼續等我的小孩；之後隔了大概十幾秒，李○○的班導師就出 現了，是李○○帶他班導師過來的，當時我有問他班導師是不 是這位同學（即李○○）打我們家小孩，班導師說這個交給學 校去處理就好，然後我們就沒有對話了，之後班導師跟李○○ 就離開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上揭時間、地點，上前質問告訴人是否為李○○、為何 多次傷害其子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本院準備程序 及審判中所是認（見偵字卷，第7至9、42至43頁；訴字卷， 第61至64、250至252頁），復有證人李○○於警詢、偵訊及本 院審判中所證可佐（見偵字卷，第19至21、42頁；訴字卷， 第154至162頁），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李○○固於本院審判中證稱：當時我放學要去安親班，遇 到被告，被告用手把我攔下來，有稍微碰到我的身體，然後 問我的名字，我就說我是李○○，然後他就勒我脖子，我覺得 很痛，有一點不太能呼吸，被告大概抓我脖子5、6秒，後來 被告他自己鬆手，快勒完的時候，被告就說以後再欺負他的 小孩就死定了；好像沒有老師看到，但是路上有其他同學看 到；過程中蔡佳玲（即被告配偶）站在被告後面，被告用手
抓我脖子時，蔡佳玲叫被告不要弄，就攔住被告；被告把我 攔下來，趙念魯老師先往前面走，後面才發現我怎麼沒有在 路隊上，回頭看我被告就已經勒完了，然後老師就往我這邊 走，老師有走過來我跟被告的這邊，老師叫我先離開，我就 先去安親班，剩下老師跟被告在現場就不知道講什麼；之後 我就去安親班，安親班老師他就問我脖子怎麼了，我就說被 人勒，我沒有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傷，但姐姐說我的脖子已經 有紫紅色的等語（見訴字卷，第155至162頁）。依證人李○○ 上揭於本院審判中所證，就被告當時以手抓勒其脖子乙節， 固與其於偵訊及警詢時（經本院勘驗其警詢錄音）所證大致 相符（見偵字卷，第42頁；訴字卷，第116至127頁）。然查 ：
㊀證人李○○於偵訊時另證稱：我走在路隊中，被告就把我拉出 來，問我為何要欺負他家兒子，他是拉我的背包，把我拉出 路隊，我就說我沒有打他家兒子，我講完後他就勒我，他是 講說以後不要欺負他兒子後，才勒我脖子等語（見偵字卷， 第42頁）；於警詢時另證稱：我跟著路隊走的時候，就被江 ○○的爸爸拖出去，說什麼如果你下次再用他，那個我就怎樣 用你，然後就直接把我推在牆角，然後就直接勒我等語（見 訴字卷，第117頁），就其所指被告以手抓勒其脖子前之行 為，與其於本院審判中上揭所證「被告用手把我攔下來，有 稍微碰到我的身體，然後問我的名字，我就說我是李○○，然 後他就勒我脖子」乙節，已有不符。其於警詢時另證稱：（ 被告行為後）然後老師就叫我過去，老師就帶我去討論討論 ，就是跟江○○的爸爸說他幹嘛勒我這樣，就是過去問江○○的 爸爸幹嘛掐我等語（見訴字卷，第119頁）；於偵訊時另證 稱：老師發現我不在路隊中，看到我在那邊後，跑過來制止 被告，老師叫我先去安親班，我就先離開等語（見偵字卷， 第42頁），就其所指被告以手抓勒其脖子後老師（趙念魯） 之行為，與其於本院審判中前揭所證「好像沒有老師看到； 被告把我攔下來，趙念魯老師先往前面走，後面才發現我怎 麼沒有在路隊上，回頭看我被告就已經勒完了，然後老師就 往我這邊走，老師有走過來我跟被告的這邊，老師叫我先離 開，我就先去安親班，剩下老師跟被告在現場就不知道講什 麼」乙節，亦有不符。是證人李○○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判 中之歷次證述，就其所指被告以手抓勒其脖子前後密接相續 之行為，已非全然無瑕。
㊁證人趙念魯就此於偵訊時證稱：我是被害人的班級導師，當 天是帶路隊，是別的同學跟我說被害人掉隊，我回過頭看， 被害人跟我說有個神經病，就拉我過去，看到被告，被告就
一直質問被害人是不是打他小孩，被告情緒很激動等語（見 偵字卷，第63頁）；於本院審判中證稱：我是走前面，他們 （學童）是走後面，到一個路口要過馬路的時候，我會回頭 去看掉隊的小朋友，當我一回頭我就看到李○○衝過來，他掉 隊，他跑過來歸隊的時候我就問李○○怎麼了，他就說有一個 神經病，我就帶他過去瞭解一下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過去的 時候，被告跟他太太站在路邊，我問怎麼了，他們兩個（被 告與李○○）都有跳針的情形，被告就問李○○說為什麼要欺負 我的小孩，李○○一直回答神經病，被告又跳針繼續問這句話 ，李○○一直回答神經病，兩個人就是一直跳針重複等語，均 未證稱其有如證人李○○於警詢及偵訊時所證有當場制止被告 或詢問被告為何勒掐李○○等行為等情（見訴字卷，第164至1 65頁），尚無以憑此佐證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 ㊂證人蔡佳玲（即被告配偶）就此於本院審判中，未證稱被告 有如證人李○○所指以手抓勒李○○脖子等傷害或妨害自由等行 為，亦未證稱其有如證人李○○所證有當場制止被告該等行為 等情，另證稱：我沒有攔阻被告，被告就走過去問李○○，其 實才一步而已，我不曉得要攔阻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李 ○○三番兩次打我們家小孩，我一直在旁邊，最後我是跟被告 說算了，不要再問，他也不會承認，我們就直接去教育部提 告等語（見訴字卷，第172至178頁）；又依現場監視器錄影 畫面，因監視器距離、角度及解析度等因素，未見得被告有 證人李○○所指以手抓勒李○○脖子等傷害或妨害自由等行為， 此有現場監視器錄影擷取畫面及員警職務報告在卷可憑（見 偵字卷，第25至28頁），檢察官就該等內容亦未指陳案關人 員之所在位置或動向，亦未敘明依此畫面如何可佐被告有證 人李○○所指之行為，均無以憑此佐證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 犯行。
㊃至卷附臺北榮民總醫院桃園分院之李○○診斷證明書，診斷欄 固記載「頸部挫傷」（見偵字卷，第23頁），證人李結義（ 即李○○之父）於偵訊時固證稱：李○○脖子有勒痕、紅紅的， 我就帶他去驗傷等語（見偵字卷，第43頁），然均未指明所 指挫傷之型態、在頸部之具體位置及範圍為何，檢察官就此 亦未提出其他醫護紀錄或傷勢照片以佐其指，是已難逕認與 證人李○○所指被告行為所可能造成之傷勢相符，蓋所謂挫傷 ，乃指由鈍性物體直接作用於人體軟組織而發生的非開放性 損傷，造成之原因本不一而足，非無可能係因其他與本案無 關之原因所致。且證人趙念魯於偵訊時（經本院勘驗其偵訊 錄音）證稱：那時候（在現場）我光處理他們（被告與李○○ ）的爭吵，我也沒去觀察他（李○○）的傷口；那天我有去安
親班觀察、關心一下小朋友（李○○），安親班班主任跟我說 他（李○○）有傷口，脖子上有傷口；我去安親班的時候我是 看到有一個小小的痕，就是有一個傷痕，一條線；安親班班 主任不是講勒痕，是講他上面有個小傷口等語（見訴字卷， 第225至227頁），核其所證其當日所見李○○身體之狀況（脖 子上有傷口、一個小小的痕、一條線、小傷口），與上揭診 斷證明書所載之「挫傷」及證人李結義所證之「勒痕」並不 一致，參以證人李○○所指被告行為（110年12月20日下午3時 30分許）迄其就診時（當日晚間7時37分許），已相隔4小時 餘，則上揭診斷證明書所載之「挫傷」及證人李結義所證之 「勒痕」，是否確係被告行為所造成者，亦非無疑。而證人 趙念魯於本院審判中另證稱：我跟被告、李○○在現場的時候 ，印象中沒有發現李○○身上哪個部位有什麼不大對勁的狀況 ，李○○除了跟我說被告是神經病外，就沒有強調什麼，因為 他當時情緒很激動、很激動，他沒跟我講他被掐脖子，沒有 說被告拉住他，李○○本身算是比較黑的孩子，所以我們不可 能看到他任何的傷口，我當下沒看到任何傷口；後來李○○就 請假沒有來學校上課，李○○又來上課後，當時我們已經知道 李○○的爸爸有對被告提告，我們學校就不方便介入、涉及司 法部分，我是算蠻關心李○○的，有些話他也會跟我聊，但那 天案發的事情我們沒有再提到等語（見訴字卷，第165至171 頁），是依其所證其見聞李○○之情狀，亦無以佐證被告有公 訴意旨所指之犯行。
㊄從而，本案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尚不足以令本院對被告產 生其確有公訴意旨所指徒手掐住告訴人脖子，致告訴人受有 頸部挫傷等犯行之確信，亦無確切相反證據足以推翻被告之 說詞，依罪疑唯輕原則，即應採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㈢末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係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 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為要件，故須行為人出於強暴或 脅迫之方法始足當之，苟行為人非出於強暴或脅迫之方法， 除與其他犯罪構成要件相符，可另成立其他罪名外，自不能 成立本罪。再該條所謂「強暴」，係指以有形之實力不法直 接加諸於人或間接對物施加物理上之不法腕力；所謂「脅迫 」，乃指以加害之意通知他人，惡害內容固不以侵害具體之 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為必要，祇要對被害人而言 屬不利益即可，然仍須有相關之言語或舉動，顯示加害意思 ，或為任何條件式不利益之傳達，使相對人產生畏懼，而加 以威脅逼迫，或有所挾而強迫，始足當之。又強制罪所保護 之法益，乃個人意思決定自由及意思活動自由（依其意思決 定而作為或不作為）而非行動自由，相對於其他同以「強暴
、脅迫」行為為構成要件之犯罪，強制罪所指之「強暴、脅 迫」雖屬低強度之廣義概念，不要求相對人之自由須完全受 壓制，然仍須使被害人由於行為人所施加之威嚇，因而處於 心理或生理被強制之狀態始可。若將強制罪中「強暴」要件 擴張解釋為一切對他人達成心理強制之效果，將使強暴之構 成要件空洞化，有違構成要件明確性之要求，使人民動輒得 咎，亦不符合刑罰謙抑之精神。又行為人之行為在道德上、 社會觀念或有理虧，也違反他人意志自由，解釋上亦可能屬 「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行為，然並不 逕認此即屬於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暴」、「脅迫」行為 ，必也行為人之行為，符合上開強暴、脅迫之客觀構成要件 要素者，始克該當，而非以被害人之心理感受為唯一之判斷 標準。職此，非暴力手段之行使，對他人權益之侵害不一定 較輕微，惟倘行為人若無以強暴、脅迫妨害人行使權利之積 極行為，基於罪刑法定原則，即不能認構成刑法強制罪犯行 （臺灣高等法院111年度上易字第1957號、109年度上易字第 1212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僅能證 明被告有於公訴意旨所指之時間、地點，上前質問告訴人是 否為李○○、為何多次傷害其子等情，尚無以證明被告有以公 訴意旨所指徒手掐住告訴人脖子等強暴、脅迫之行為，是不 能因被告有上前質問告訴人是否為李○○、為何多次傷害其子 等行為，甚或有如證人李○○於本院審判中所證「用手把我攔 下來，有稍微碰到我的身體」等與「強暴」、「脅迫」構成 要件有別之行為，憑此對被告逕以強制罪之罪責相繩。五、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未達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尚不足以令本院對被 告產生其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之確信，揆諸前揭說明，自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宜展提起公訴，檢察官詹佳佩、施韋銘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潘政宏
法 官 蔡旻穎
法 官 翁健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雨涵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