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選訴字第7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安安
選任辯護人 鄭勵堅律師
張乃其律師
何家怡律師
被 告 林秀菊
選任辯護人 劉邦繡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
訴（111年度選偵字第70號、第137號、第168號、112年度選偵字
第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丁○○、乙○○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為民國111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新 竹縣第10區縣議員候選人范文鴻（涉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 免法部分，經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下稱新竹地檢署】檢察 官為不起訴處分）之競選團隊成員，而被告乙○○為新竹縣北 埔鄉第2選區鄉民代表候選人，亦有新竹縣第10區縣議員投 票權，詎被告丁○○為使范文鴻當選，基於對於有投票權人交 付賄賂，使其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犯意，於111年11月3日上 午10時8分許，身穿范文鴻競選團隊短袖上衣，在新竹縣○○ 鄉○○路00號之中國國民黨北埔鄉黨籍民代聯合服務處（下稱 國民黨聯合服務處）之被告乙○○辦公室前，交付署名「丙○○ 」且寫有「高票當選」等字樣，內裝有新臺幣（下同）1萬 元之紅包賄賂給有投票權之被告乙○○收受，並向被告乙○○表 示：「這是范文鴻給你的，同時祝福妳高票當選，再拜託拜 託」等語，而約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並足以影響被告乙 ○○之投票意願。嗣經警、調據報，循線查悉上情，並扣得乙 ○○主動交付查扣之前述賄賂款項。因認被告丁○○涉犯公職人 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約其 投票權為一定行使罪嫌；被告乙○○涉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 投票受賄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同法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檢察官就 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此亦為 同法第161條第1項所明定。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 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 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 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 為被告犯罪之認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 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 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 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 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之投票行賄罪 ，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 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即 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 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 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 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 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定，至前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 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 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 ，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 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最高法院92年度台 上字第893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之投票行賄罪，其賄賂係指具有一定經濟價值之財物而言， 價值之高低雖非所問，然仍須該項財物與期約使有投票權人 之行使或不行使投票權，兩者之間具有對價關係為必要。如 行為人交付財物另有原因，或不能認定是否與以特定方式行 使或不行使投票權之關聯，自不得以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99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相繩。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 賄罪應為相同之解釋，於上述對價關係不能證明時，收受財 物之人亦不得論以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三、公訴意旨認被告丁○○、乙○○（下稱被告2人）分別涉犯上揭 罪嫌，無非係以被告2人之歷次供述、被告乙○○於偵查中之 證述，證人即同案被告范文鴻、證人甲○○○、丙○○於警詢、 調查局詢問、偵查中之證述，扣案之現金1萬元、法務部調 查局新竹市調查站（下稱新竹市調查站）111年11月14日扣 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各1份、監視器截圖列印資料5頁、
臉書列印資料3頁、紅包袋照片1張為其論據。四、㈠、訊據被告丁○○固坦承於公訴意旨所指之時地，身穿范文 鴻競選團隊上衣，交付裝有1萬元現金之紅包（下稱本案紅 包）予被告乙○○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投票行賄犯行，辯稱 ：本案紅包是丙○○委託我交付，且交付原因為祝賀被告乙○○ 參選鄉民代表之競選總部成立，非為請求被告乙○○在縣議員 選舉中投票予范文鴻；且我交付本案紅包之地點為國民黨聯 合服務處，裝有監視器，又時值被告乙○○競選總部成立大會 人潮眾多，公訴意旨認我在該處交付本案紅包予公開支持國 民黨籍議員候選人之被告乙○○，為民進黨籍議員候選人范文 鴻賄選，實與常理不符等語。辯護人除上開理由外，另以： 依公訴意旨，本案被告2人為對向犯，依最高法院判決意旨 ，除對向犯即被告乙○○之供述外應有其他補強證據，始可認 定被告丁○○犯罪。惟觀諸被告乙○○供述反覆不一，在偵查終 結前之111年12月22日已經發現本案紅包應是丙○○贊助之禮 金，本案紅包袋上也載明此為丙○○交付之祝賀禮金，監視錄 影畫面及其他證人之證述，亦均無法補強公訴意旨之賄選犯 行。且丙○○在同次選舉中另有交付款項贊助其他7名候選人 ，均經檢察官認定為政治獻金，唯獨本案以投票行賄罪起訴 代為準備紅包、交付之被告丁○○，舉證實有重大瑕疵等語， 為被告丁○○辯護。
㈡、訊據被告乙○○固坦承於公訴意旨所指之時地，收受被 告丁○○交付之本案紅包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投票受賄犯行 ，辯稱：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時，我並無收下之意思；後 因競選行程忙碌，就把本案紅包暫放在抽屜，跟支持者談及 此事發現可能有法律問題，故將本案紅包主動交給新竹市調 查站；被告丁○○當時是說要贊助我選舉並非為投票行賄，況 我不支持范文鴻，跟他是死對頭等語。辯護人除上開理由外 ，另以：
１程序部分：新竹地檢署112年度選偵字第3號不起訴處分書 犯罪事實與本案相同，因本案無告訴人，該不起訴處分經公 告後即告確定，依刑事訴訟法第260條之規定，如無該條所 列之事由，應不得對同一案件再行起訴，本案起訴應不合法 。
２實體部分：被告乙○○於偵查中已供稱其無收受本案紅包 之意思，且本案紅包為丙○○署名轉交，並非范文鴻或其委任 之被告丁○○交付；又丙○○交付款項贊助其他7名候選人，均 未被認定為投票行賄；被告乙○○於偵查中雖曾自白犯罪，惟 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規定，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 一證據等語，為被告乙○○辯護。
五、被告乙○○之辯護人雖主張：新竹地檢署112年度選偵字第3號 不起訴處分書已就本案犯罪事實為不起訴處分，依刑事訴訟 法第260條，本案起訴為不合法，應駁回起訴云云。惟查， 上開不起訴處分書第一項已載明：「被告丁○○向乙○○買票， 此2人涉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等部分，另提起公訴」 ；第一、㈡項亦載明：「此部分丁○○所涉違反公職人員選舉 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罪，另提起公訴」等語（見本院卷第1 31頁至第132頁），可見該案檢察官已將本案起訴之事實排 除於該案不起訴之事實外。且該不起訴處分書僅係為說明新 竹市調查站、新竹縣調查站、新竹縣政府警察局新埔分局全 部報告意旨，並就司法警察報告該案被告范文鴻涉嫌投票行 賄罪嫌部分為不起訴處分，始將本案起訴事實相關之描述載 入該案之不起訴處分書中。因此，前案不起訴處分書內既明 示排除本案起訴事實，本案被告2人被起訴之事實未曾經檢 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辯護人主張本案應有刑事訴訟法第260 條之事由始得再行起訴云云，容有誤會，尚無足採。六、經查，被告丁○○為111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新竹縣第10區縣 議員候選人范文鴻之競選團隊成員，而被告乙○○為新竹縣北 埔鄉第2選區鄉民代表候選人，亦有新竹縣第10區縣議員投 票權，被告丁○○於111年11月3日上午10時8分許，身穿范文 鴻競選團隊上衣，在國民黨聯合服務處內擺設花籃之位置前 ，交付署名「丙○○」、手寫「高票當選」字樣之本案紅包給 被告乙○○，被告乙○○持有本案紅包至同年月14日始交由新竹 市調查站處理等情，核與證人丙○○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相 符（見70號偵查卷第18頁至第20頁、第96頁至第101頁）， 且有扣案之1萬元現金、寫有「高票當選」字樣之紅包袋1個 、新竹市調查站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各1份、本案紅 包照片1張、監視錄影畫面截圖10張、本院112年5月12日勘 驗筆錄1份、范文鴻臉書列印資料3張、新竹縣政府警察局新 埔分局112年4月25日竹縣埔警偵字第1120001863號函及所附 偵查佐鄒竣鈜於112年4月24日出具之查證報告1份、新竹市 調查站112年5月10日調竹肅字第11279513210號函1份在卷可 稽（見137號偵查卷第31頁至第33頁、第39頁至第43頁、本 院卷第79頁、第85頁、第97頁、第227頁至第229頁、第238 頁至第239頁、第243頁），且為被告2人所不爭執（見本院 卷第192頁、第240頁），上開事實先堪認定。七、按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 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 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其立法目的乃欲以補強證據擔保自 白之真實性；亦即以補強證據之存在，藉之限制自白在證據
上之價值。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本身外，其他足 資以證明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 。雖其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 據與自白之相互利用，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 之。又刑事審判上之共同被告，係為訴訟經濟等原因，由檢 察官或自訴人合併或追加起訴，或由法院合併審判所形成， 其間各別被告及犯罪事實仍獨立存在。若共同被告具有共犯 關係者，雖其證據資料大體上具有共通性，共犯所為不利於 己之陳述，固得採為其他共犯犯罪之證據，然為保障其他共 犯之利益，該共犯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外 ，且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 得專憑該項陳述作為其他共犯犯罪事實之認定，即尚須以補 強證據予以佐證，不可籠統為同一之觀察；對向犯因係具有 皆成罪之相互對立之兩方，鑒於其各自刑度的差異通常相當 大（例如收受賄賂與交付賄賂罪），立法者又設有自首或自 白得減免其刑之寬典，偵查機關乃利用此擁有依法談判的籌 碼，經常出現捨小抓大，利用犯行較輕微一方之指證，期以 破獲另一方之偵查手段。但也因有此誘因，故對向犯之一方 所為不利於被告（即對向犯之他方）之陳述，在本質上即已 存有較大之虛偽危險性，即使施以預防規則之具結、交互詰 問與對質，其真實性之擔保仍有未足，依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項規定之同一法理，自仍應認有補強證據以證明其確 與事實相符之必要性。此之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對向犯 之一方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其所陳 述被告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別一證據」而言 。此之「別一證據」，⑴就其質而言，係指如何之證據，得 為補強證據，亦即補強證據之適格問題；除「累積證據」不 具補強證據之適格外，指證者前後供述是否相符、有無重大 矛盾或瑕疵、指述是否堅決以及態度肯定與否，僅足為判斷 其供述是否有瑕疵之參考，其與被告間之關係如何、彼此交 往背景、有無重大恩怨糾葛等情，因與所陳述之犯行無涉， 自均尚不足作為其所述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⑵若從其數量 言，則指補強證據充分性之問題，即如何依補強證據，使供 述證據之證明力臻於完整正確之謂。惟不利陳述所指涉之內 容如何與補強證據相互印證，使之平衡或袪除具體個案中共 犯或對向性正犯之供述可能具有之虛偽性，乃證據評價之問 題，由法院本於確信自由判斷，並應受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 之拘束（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863號、106年度台上字 第67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㈠、被告乙○○自白犯投票受賄罪之供述及指證被告丁○○之證述內
容存有瑕疵：
１被告乙○○111年11月14日於新竹市調查站受詢問時供稱：我的 競選總部成立於111年11月3日9時至11時，在國民黨聯合服 務處，當天10時許，我在服務處門口跟人商量事情，突然有 1名穿著印有范文鴻競選團隊上衣的競選團隊女性成員把我 拉到一邊，並從他隨身包包內拿出1包紅包交給我，他跟我 說：「這是范文鴻給你的，同時祝福你高票當選，再拜託拜 託」，她交給我紅包賄款後就離開我的競選總部。我當時因 為在忙競選總部成立的事情，所以沒多想就先收著，後來我 越想越不對，才想說要趕快交給警方處理；我第一時間有拒 絕收受本案紅包，但該名女子堅持要給我，我當下無法拒絕 ；上述「再拜託拜託」等語應該就是要我支持范文鴻，而且 把票投給他；范文鴻在一起參加公祭或活動時，他多次向我 表示希望這次議員選舉中支持他；我因為跑競選行程忙了好 幾天都沒有想到這件事，今天我在家整理東西的時候突然想 到這件事，又回想我與該名女子的對話我才想通，原來范文 鴻是透過他的競選團隊成員對我行求支持，所以當時該名女 子才會把我拉到旁邊塞給我本案紅包，我越想越不對，才趕 快交給新竹市調查站；我要出面檢舉范文鴻的行賄行為；本 案紅包袋上雖署名「丙○○」，但交付予我的人說紅包是范文 鴻給的不是丙○○等語（見137號偵查卷第11頁至第13頁）。 被告乙○○於111年11月16日檢察官訊問時具結證稱：我的競 選總部在國民黨三合一競選總部旁邊，111年11月3日我當時 在那裡跟選民打招呼，被告丁○○進來，然後把我叫到旁邊的 屋簷下，就說：這是范文鴻給你的紅包，我當下有說不用， 被告丁○○說沒有關係，我當時因為很忙就先收下，丁○○要走 時就跟我說拜託拜託；他說拜託拜託我認為是希望我能投票 支持范文鴻等語（見23號偵查卷第60頁至第61頁）。 ２被告乙○○於111年12月22日偵訊中供稱：當日我在忙時，被告 丁○○有叫我，他就拿本案紅包給我；他說是范文鴻給我的， 我就說不用，他說沒有關係，因為我很忙，我就帶回來；被 告丁○○除了說范文鴻給我的外，沒有說其他的；因為當時很 吵，也聽不太到被告丁○○有無請託、拜託我幫忙等語（見13 7號偵查卷第85頁至第86頁）。
３被告乙○○於112年3月31日本院準備程序中供稱：競選總部成 立當日，被告丁○○是范文鴻競選總部成員，她交本案紅包給 我，我說不要，因她穿范文鴻衣服，有人說我拿她紅包會不 會有問題，然因競選總部很忙，我把本案紅包放抽屜，後來 覺得很怕就把本案紅包交出去，不是要檢舉賄選的意思；被 告丁○○交本案紅包給我時，她說是要贊助我選舉，因當日很
吵我沒有注意是否有提到丙○○等語（見本院卷第191頁）； 其於審理程序中具結證稱：本案發生之前，因為被告丁○○幫 范文鴻助選時，我們都會跑場，我們有溝通、講話，我知道 被告丁○○有在幫范文鴻助選，但我當時不知道她的姓名；11 1年11月3日我剛好要進去國民黨黨部裡面找人，我就走進去 ，被告丁○○從後面過來，她就拿本案紅包給我；當時我沒有 看紅包袋，因為總部成立當天我很忙，被告丁○○叫我的時候 ，我翻過頭，被告丁○○就拿給我，說這是贊助我，我也有推 ，當下收下來時，我也沒有看上面這些字；被告丁○○說：「 沒關係你先收下來」，因為我很忙，當時我就收下來帶走； 被告丁○○將本案紅包交給我時就說贊助我選舉，因為那天有 請舞台車，音樂也很大聲，所以當初說什麼，我也不是聽得 很清楚；是何人要贊助我，因為很吵，沒有聽清楚；我不是 檢舉人，只是因為刑警曾來調查另起贈送糕餅的賄選案件， 我就跟刑警說競選總部成立時，有一個穿范文鴻競選背心的 小姐拿紅包來給我，我問刑警這要如何處理，該刑警跟我說 「沒關係，你就是把紅包交出來」；111年11月14日新竹市 調查站詢問時，調查官就問我：「丁○○穿著范文鴻的衣服來 拿紅包給你，是不是就代表是范文鴻？」，我就回答：「有 可能」，筆錄卻直接記載「他跟我說：『這是范文鴻給你的』 」，這是誤認，被告丁○○當時沒有說這句話；111年11月16 日偵訊筆錄中記載「我當時在那裏跟選民打招呼，被告丁○○ 進來，然後把我叫到旁邊的屋簷下，就說這是范文鴻給你的 紅包」，是因為檢察官問我說：「丁○○就是穿著范文鴻的衣 服，是不是代表是他？」，我回答：「有可能」，檢察官就 說：「有可能就是啦」，後來檢察官就這樣做筆錄；我回想 起來，我說被告丁○○跟我說：「這是范文鴻給你的」等語是 錯的，事實上被告丁○○沒有說這句話；這是我的推測，但我 當時沒有跟警察說這部分是我的推測，因為我有誤認等語（ 見本院卷第277頁至第295頁）。
４比較被告乙○○上開供述及證述，其於111年11月14日在新竹市 調查站受詢問時，先供稱被告乙○○交付本案紅包時稱係范文 鴻交付，且有請求投票支持之意，於111年11月16日檢察官 訊問時亦為相同內容之證述。惟於111年12月22日檢察官訊 問時，雖仍供稱被告丁○○有表明本案紅包為范文鴻交付，然 改稱未聽到被告丁○○當場有請託、拜託之內容。被告乙○○於 本院準備程序中再改稱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時稱要贊助其 選舉，於審理中經交互詰問時，又改稱沒聽清楚是何人提供 紅包，復稱其於新竹市調查站受詢問、檢察官訊問時均有誤 認事實等語。可見被告乙○○對於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時所
稱之內容，包含被告丁○○稱提供本案紅包之人、交付紅包之 原因等節，多次改變陳述之內容。被告乙○○於審理中雖以調 查官詢問、檢察官訊問時，調查官、檢察官問句之內容導致 其誤認事實，因此造成筆錄內容與事實不符云云，說明其前 後陳述不一之原因，惟本院亦認難以採信。蓋候選人於競選 總部成立之會場，收受他人交付之現金紅包，縱非涉及賄選 犯罪，亦為不尋常且有相當風險之行為，被告乙○○時為鄉民 代表候選人，其後亦順利當選，並非無社會經驗之人，其對 於此情必然有所認知。然而，依其供述之內容，被告乙○○於 提供紅包之人及交付紅包目的均不清楚之情形下，即當場收 受被告丁○○交付之本案紅包，而未立即將本案紅包交由警方 處理，已屬難以採信。況且，被告乙○○如確無相關之違法意 識，應不會再提起本案紅包相關事宜，然其竟於保管本案紅 包11日後，又向新竹市調查站檢舉范文鴻、被告丁○○涉及賄 選犯行，對於此行為之動機，被告乙○○僅泛稱當天在競選總 部成立大會有選民看到覺得恐有爭議，遂向刑警詢問云云， 實與常理有違。因此，本院認被告乙○○供述及證述中，關於 111年11月3日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時之情節，暨將本案紅 包交予新竹市調查站處理之動機，均因多次陳述內容矛盾， 又與經驗法則有違而有瑕疵。
㈡、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本案紅包外觀無法佐證被告2人投票行賄 、投票受賄之犯行：
１國民黨聯合服務處內之監視錄影畫面錄得被告丁○○交付本案 紅包予被告乙○○之影像，本院於112年5月12日準備程序當庭 勘驗，勘驗結果如下，有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3 8頁至第239頁）：
10：08：16乙○○自畫面右上方處出現，進入室內與門口2 名男子握手。
10：08：19丁○○在室外即看見乙○○，在乙○○進入室內後，隨 即從另側進入室內。
10：08：25 乙○○轉身與丁○○在信箱、花籃前交談。 10：08：31 丁○○自包包內取出紅包袋1個。 10：08：33 乙○○以右手觸碰丁○○左手前臂，丁○○用左手抓 住乙○○之右手，同時繼續與乙○○交談，並以右手將紅包交至 乙○○左手中。
10：08：38 丁○○雙手主動拉握乙○○之右手，上下搖動2下。 10：08：43 兩人一起走出室外。
２上開監視錄影畫面因無錄入現場聲音，故無法認定被告丁○○ 交付本案紅包予被告乙○○時，被告2人交談之內容。被告乙○ ○於新竹市調查站詢問時雖供稱：我第一時間有拒絕收受本
案紅包，但該名女子堅持要給我，我當下無法拒絕云云（見 137號偵查卷第12頁），惟依監視錄影畫面無法看出其有明 顯拒絕收受之表示，故無從以被告乙○○聽聞被告丁○○表明來 意後之反應，認定被告乙○○認知其與被告丁○○正在從事不法 之行為。再者，依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之肢體動作，固有 於談話時以手抓住被告乙○○之手部，及於交付本案紅包後， 主動拉握被告乙○○之右手上下搖動握手等情，而與公訴意旨 認被告丁○○係在請求被告乙○○投票支持范文鴻之肢體動作相 符。然而，被告丁○○上開行為縱有請託之意，因其請託之內 容未必與選舉有關，不能遽認被告丁○○有投票行賄之行為。 蓋依被告丁○○所辯，本案紅包係丙○○提供予被告乙○○選舉經 費之用，而丙○○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其經營土木工程公司， 當時是北埔林姓聯誼會會長，從小就認識被告乙○○，被告乙 ○○家長輩有收養丙○○之叔公等情（見本院卷第304頁至第309 頁），則丙○○如基於宗親、舊識關係贊助被告乙○○之競選經 費而委由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雖可能違反政治獻金之法 律規範，惟並非難以想像之事。又丙○○所營之上開事業與政 府、地方人士關係密切，其如委由被告丁○○以握手等方式， 對具有地方實力之被告乙○○表示善意，亦屬我國社會之常情 。基於上述理由，被告丁○○於公訴意旨所指時地交付本案紅 包予被告乙○○之舉動固經監視器清楚攝錄，惟因未錄入聲音 ，且被告2人之肢體動作亦可能有多種解釋，不能認定被告 丁○○由何人指示或請求代為交付本案紅包，亦無從認定其有 賄選行為。
３再觀諸本案紅包袋上有手寫「高票當選」字樣，且左下方署 名為「丙○○」，有扣案之本案紅包照片1張在卷可稽（見137 號偵查卷第43頁），堪認自本案紅包之外觀，亦無法佐證被 告乙○○於新竹市調查站供稱及於檢察官訊問時證稱：被告丁 ○○交付本案紅包時，表明是范文鴻指示轉交且有請求投票支 持之意等內容，反與被告丁○○辯稱本案紅包是丙○○請伊轉交 予被告乙○○，目的為贊助被告乙○○選舉經費之情節一致，自 不得作為被告乙○○上開供述、證述之補強證據。 ４綜上，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予被告乙○○現場之監視錄影畫 面及其等授受之本案紅包，均不能作為被告乙○○指證被告丁 ○○為范文鴻賄選及自白收受賄選款項等陳述之補強證據。㈢、證人丙○○、范文鴻所述，與被告2人所辯相符： １證人丙○○於新竹市調查站詢問時證稱：我沒有參選公職，且 沒有幫忙誰輔選；被告乙○○跟我是親戚，我要叫她堂姊，她 這次參選北埔鄉民代表，我知道她的競選總部於111年11月3 日成立，我當天有到場；她競選總部成立當天，我有送她1
盆花，還有贊助她現金1萬元；花是我請辦公室總務小姐幫 我訂購，並請店家送達，現金1萬元我轉交被告丁○○幫我送 達，用紅包袋裝；紅包袋上寫我的名字，我請被告丁○○幫我 寫；我給被告乙○○1萬元純粹是贊助她競選，在我請被告丁○ ○轉交以前，沒有先知會被告乙○○此事；當日競選總部成立 大會結束時，她有看到我到場，就走過來跟我打招呼，說「 這麼客氣」、「感謝照顧」、「請你多幫忙我拉票」等語（ 見137號偵查卷第29頁至第30頁）。其於檢察官訊問時證稱 ：被告乙○○是我的堂姊，也是林氏宗親會的會員，另案被告 楊菊枝是我的鄰居，跟我母親交情很好，本次他們都有參加 選舉，我贈送他們贊助金1人1萬元；我在他們競選總部成立 大會前2天，把贊助金委託被告丁○○代送，事前沒有跟被告 乙○○、另案被告楊菊枝說，但交付之後都有見到面；我是在 范文鴻的服務處交付被告丁○○，當日房東即證人甲○○○在場 ，但我不確定她有無看到；111年11月3日當天，我已經知道 有工地會勘，我怕時間來不及，所以委由丁○○代送；後來在 上午10時30分左右，我先到同案被告楊菊枝的競選總部，在 該處待半小時，接著去被告乙○○競選總部，兩處距離不到50 0公尺，有遇到被告乙○○，她跟我說謝謝；我未跟他們要求 收據，因為從以前就是這樣的習慣等語（見137號偵查卷第8 6頁至第88頁）。證人丙○○在審理中並證稱：我從事營造業 、土木工程，自己有經營公司；當時是北埔林姓聯誼會的會 長；我從小就認識被告乙○○；我在被告乙○○競選總部成立當 天，送她1盆花及贊助現金1萬元，其中現金1萬元我是請被 告丁○○轉送；在前2天的下午我去找被告丁○○，我特別強調 要裝紅包袋，紅包袋上寫我的名字，祝她高票當選，不要轉 交，一定要找到被告乙○○本人說我送的；本案紅包袋上「祝 高票當選」「丙○○」字樣是被告丁○○幫我寫的，她寫的時候 我沒有在場，我就是委託被告丁○○寫，是否她自己寫我也不 知道；我長期以來公司的會計、總務、採購都要幫我包白包 、紅包，都是他們幫我寫字，因為我自認寫字非常醜；這筆 錢是我給被告乙○○的贊助金；111年11月3日早上我有去被告 乙○○的競選總部成立大會，我不記得被告丁○○有無在場，但 有與被告乙○○見面，她當日有說「這麼客氣」、「感謝照顧 」、「請你多幫忙我拉票」等語，但是被告乙○○沒有提到我 贊助她1萬元的事；當時她很趕，跟我講完馬上衝去送1個立 法委員離開，我後來還在服務處等了30分鐘，想要和被告乙 ○○確認本案紅包之事，但被告乙○○都沒有回到服務處；這次 北埔鄉的選舉我一共贊助8個候選人，都是現金1萬元，其中 被告乙○○、同案被告楊菊枝是請被告丁○○幫忙轉送，另2個
人請被告丁○○的配偶幫忙轉送，剩下4個人我自己送去，都 沒有索取收據（見本院卷第304頁至第314頁）。證人范文鴻 於新竹市調查站詢問時證稱：本案紅包不是我出的錢，是何 人出的錢我不清楚；我知道丙○○會贊助很多候選人等語（見 137號偵查卷第26頁）。
２證人丙○○、范文鴻所述均與被告2人所辯情節相符，且有本案 紅包袋上所寫之「高票當選」字樣及「丙○○」之署名可資佐 證（見137號偵查卷第43頁）。新竹地檢署檢察官就丙○○委 由被告丁○○轉交裝有1萬元現金紅包予同案被告楊菊枝之事 實，亦依據同案被告楊菊枝之供述、證人即范文鴻競選總部 房東甲○○○之證述、證人丙○○之證述，暨同案被告楊菊枝收 受之紅包袋外觀手寫「高票連任」、「丙○○」等證據，而認 定該紅包為政治獻金，與投票權之約定行使無涉，並對被告 丁○○為不起訴處分，另案被告楊菊枝則因違反政治獻金法第 10條第1項規定收受政治獻金，經檢察官依同法第26條前段 為緩起訴處分，此亦有新竹地檢署112年度選偵字第3號不起 訴處分書、111年度選偵字第137號、第168號緩起訴處分書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31頁至第134頁、第169頁至第171頁 ），可見丙○○同次委由被告丁○○交付予同案被告楊菊枝之紅 包，業經認定與賄選行為無關，而屬政治獻金之性質。 ３證人甲○○○於警詢中證稱：我兒子與范文鴻競選團隊成員簽約 出租新竹縣○○鄉○○街00號作為范文鴻競選總部；我知道范文 鴻、丙○○、丁○○等人，但是都不熟識；111年10月底至同年1 1月2日期間，我有看過丁○○、丙○○在競選總部；他們常常會 在，我有時候會看到他們一起在場；被告丁○○所述，范文鴻 在111年10月底至11月2日期間，在范文鴻競選總部內將2萬 元交給被告丁○○，這件事我不知道，我只有看到他們在講話 ，但我沒有注意聽他們在講什麼，也沒有看到過程等語（見 137號偵查卷第70頁至第71頁）。其於偵查中證稱：他們是 用客廳當競選總部，而一樓還有一間房間，我在房間內看電 視，整層有30幾坪，客廳大概有一半面積；我沒有看過丙○○ 或范文鴻拿錢給被告丁○○，因為我都在房間內看股票；我有 看到被告丁○○拿2個紅包，她是說因為被告乙○○與另案被告 楊菊枝的競選總部成立，所以要拿紅包過去，錢是被告丁○○ 的，因為被告丁○○有說她跟候選人2人是好朋友，這件事我 剛好有看到；我確定錢是被告丁○○出的，因為還有欠幾百元 ，被告丁○○還有叫她老公拿錢來；丙○○說在競選總部給被告 丁○○2萬元，我沒看到，我可能在裡面看股票等語（見137號 偵查卷第100頁至第102頁）。依證人甲○○○之證述，可認定 丙○○於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予被告乙○○前之期間，曾至范
文鴻之競選總部與被告丁○○見面，而其雖證稱未目擊交付本 案紅包、丙○○欲給付另案被告楊菊枝之1萬元，合計2萬元現 金之過程，惟依其證述亦可能係因其習慣待在房間內所致。 另證人甲○○○雖證稱被告丁○○自行出錢包本案紅包等語，惟 依證人丙○○所述，其並非交付已包妥、書寫完成之紅包予被 告丁○○，而係提供現金讓被告丁○○代為處理，因現金為代替 物，被告丁○○縱將丙○○交付之現金先行花用，再以自己之現 金包入本案紅包內贈與被告乙○○，亦符合社會之常情，故證 人甲○○○上開證述亦無從為不利於被告2人之認定。 ４檢察官於準備程序中聲請於審理期日對證人甲○○○行交互詰問 ，本院審理期日傳票並經其本人收受而合法送達，惟證人甲 ○○○於本院112年7月13日審理期日未到場，有本院送達證書 、報到單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65頁、第273頁），檢察官 雖聲請再次傳喚證人甲○○○到庭作證，惟本院考量證人甲○○○ 之證述僅能證明證人丙○○、被告丁○○所述內容之真偽，惟該 部分之待證事實僅為起訴犯罪事實之間接事實，而公訴意旨 中被告2人之賄選及受賄行為已乏積極證據可證，證人甲○○○ 之證述不能影響本案之判決結果，故本院認檢察官之此部分 聲請調查證據為無必要，附此敘明。
㈣、公訴意旨之賄選行為與常理有違，被告2人之主觀犯意均不能 認定：
經查，范文鴻受民主進步黨推薦，參與111年新竹縣第10區 縣議員選舉，該選區應選人數1名，同為候選人者尚有中國 國民黨推薦之王辰翔，此經證人范文鴻證稱屬實（見137號 偵查卷第25頁至第26頁），而依被告乙○○之臉書頁面截圖可 知（見168號偵查卷第52頁至第53頁），被告乙○○曾分享王 辰翔之貼文，並與王辰翔同台參與造勢活動，可見其與范文 鴻係分屬不同陣營之政治人物，當日被告乙○○之競選總部成 立大會亦係在國民黨聯合服務處外之道路上舉辦。公訴意旨 認被告丁○○於案發當日前往國民黨聯合服務處，明知競選總 部成立大會上在外進行、人潮眾多，仍身穿范文鴻之競選團 隊上衣，在服務處入口旁擺設花籃處公然交付請求被告乙○○ 投票支持范文鴻之賄款等情，因認被告丁○○、乙○○分別涉犯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 ，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罪嫌、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 賄罪嫌。然而，被告丁○○輔選之范文鴻與被告乙○○既分屬不 同陣營，遽為投票行賄行為，本已有高度遭檢舉之風險，如 被告丁○○確有意對被告乙○○行賄而約其投票予范文鴻，實難 想像被告丁○○竟會選擇身穿范文鴻之競選團隊上衣，在裝有 監視器之對手陣營服務處內公然為之。從而，本案公訴意旨
所指之犯行，於犯罪情節上實與常理有違，又欠缺明確之證 據證明，難認被告丁○○於上開時地交付本案紅包予被告乙○○ ，主觀上係基於交付賄賂，而約定被告乙○○為一定投票權之 行使之犯意所為；而對向犯之一方已無法認定行賄，則對向 犯之他方自無從認定受賄，是被告乙○○亦不能認定具有收受 賄賂而許被告丁○○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犯意。㈤、基於上開理由，被告丁○○交付本案紅包予被告乙○○之行為， 僅有被告乙○○於調查局詢問之供述、檢察官訊問之證述可證 與約定於縣議員選舉中投票給范文鴻間有對價關係，惟該部 分之供述、證述均有瑕疵，亦無補強證據佐證其所述之內容 ，況卷內其他證據可認被告2人所辯即本案紅包係丙○○贊助 被告乙○○選舉款項乙節，應較可採。又公訴意旨所指涉之情 節與常理有違，並無從認定被告2人之主觀犯意，自難遽為 不利於被告2人之認定，而對被告2人以公訴意旨所指涉之罪 責相繩。
八、綜上所述，依據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經本院調查後，認未 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2人有投 票行賄、投票受賄之犯行，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則依上 開規定與說明，自應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