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1473號
原 告 高可娣
被 告 黃孟婷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2年6月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萬元，及自民國111年9月 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2分之1，餘由原告負擔。四、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10萬元為原告預 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五、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為政治時事評論直播主，被告為網路直播主及知名美妝 企業家，兩造均經常在社群平台公開發表文章或影音。 ㈡原告於民國109年11月22日、23日自由廣場擔任反萊豬、反中 天關臺大型活動（下稱系爭活動）之主持人，當天主辦單位 因活動來賓訴外人陳品宏有爭議，故未讓陳品宏上台。而被 告已於109年11月22日深夜橫跨23日清晨，因與陳品宏對話 而知悉此情，然被告竟於109年12月1日在其所經營且供不特 定多數人瀏覽之YouTube頻道「安安日常」以直播標題「主 辦單位是誰？答案在我這裡 照片啊」，以如附件所示，與 事實不實之言論（下稱系爭言論）影射係原告阻止陳品宏上 台，意圖形塑成原告主持不專業而貶損原告名譽及信用。 ㈢被告事後多次在社群平台以不實言論指控原告，意圖使社會 大眾對原告產生誤解，塑造被告被原告霸凌之形象，致原告 遭網友謾罵，且原告社群平台YouTube個人頻道訂閱人數減 少、收入大幅下降，亦嚴重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原告受有精 神上痛苦，被告應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20萬元。 ㈣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 等語。
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原告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原告係政治評論者，其行為本來就可受公評。且原告一直以 挺韓直播主自稱，經常在網路上直播評論政治話題內容，原 告是屬於自願進入公共領域的人。
㈡系爭活動是公眾議題，原告又係公眾人物，所以是可受公評 的範圍。被告只針對系爭活動內容與網友討論，而不是針對 原告個人去攻擊。
㈢另原告提到網友謾罵的部分，這是網友的言論自由，與被告 無關等語置辯。
並聲明：㈠請求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聲請。㈡如受不利之 判決，願提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原告主張兩造均為直播主，經常在社群平台公開發表文章或 影音；被告於109年12月1日在其所經營且供不特定多數人瀏 覽之YouTube頻道「安安日常」以直播標題「主辦單位是誰 ？答案在我這裡 照片啊」發表如附件所示之系爭言論等節 ，有影片截圖及譯文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3頁至第27頁） ，並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94頁），堪信為真。然 原告主張被告發表與事實不符之系爭言論係故意不法侵害原 告之名譽權、信用權，應對原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點應為：㈠原告 主張被告於上開時、地發表系爭言論，屬侵害原告名譽權、 信用權之行為，而構成侵權行為，是否有理由？㈡承上，如 有理由，原告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為何？茲分述如下： ㈠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 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 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 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 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 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第311條「合 理評論」之規定及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所創設合理 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 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權行為 一般原則及釋字第509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 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適用（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
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與意見 表達，二者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乃行為人 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 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 酸刻薄之評論，固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 實與否之問題，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實性，未盡合 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其有相 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貶損他人之社 會評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於此情形，縱令所述事實係出於 其疑慮或推論，亦難謂有阻卻違法之事由，並應就其因故意 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而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雖其與言論表達在概念上偶 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 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 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 偽，倘行為人所述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 名譽，而行為人又未能證明所陳述事實為真，縱令所述事實 係轉述他人之陳述，如明知他人轉述之事實為虛偽或未經相 當查證即公然轉述該虛偽之事實，而構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 人之名譽，仍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民法上名譽權侵 害之成立要件，被害人對行為人陳述事實為不實之消極事實 本不負舉證責任，上開攸關侵害他人名譽「阻卻違法性」之 合理查證義務，自應由行為人依個別事實所涉之「行為人及 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或公眾人物」、「名譽侵害之程度」 、「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 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 、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定其合理查證義務之高低，以善 盡其舉證責任，始得解免其應負之侵權行為責任，俾調和言 論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譽之保護（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 793號、97年度台上字第1169號、98年度台上字第1129號判 決要旨參照）。再者，侵害名譽，指以言語、文字、漫畫或 其他方法貶損他人在社會上的評價，使其受到他人憎惡、蔑 視、侮辱、嘲笑、不齒與其往來；此不以廣佈社會為必要， 但須有第三人知悉其事。至於侵害信用權，一般而言係指主 張或散布不真實之事實，致他人在經濟活動上之可靠性或支 付能力受到負面評價。名譽權與信用權受侵害之區別，前者 以人在社會上之品德、聲望或信譽所受評價是否遭貶損為斷 ；後者則謂人在社會上之經濟評價遭貶損而言。名譽與信用 是否確有受侵害，應以客觀上社會之評價而論，至於被害人 主觀上之感受，並非認定之標準。
㈡本件原告為政治時事評論直播主，並參與社會、政治活動， 此為週知之事實，則其自願進入公眾領域，其政策立場及品 行操守如何，難謂與公益無關，是當以較大容忍接受公眾之 檢視，惟仍非謂其名譽權、信用權絕對不受任何之保障，依 上開說明及最高法院判決意旨，本件被告所為有關原告之系 爭言論，如屬事實陳述且足以貶損原告之社會評價而侵害原 告之名譽，或足以貶損原告之經濟評價而侵害原告之信用， 被告須證明其所陳述事實為事實，或雖非事實，但業經合理 查證，並據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係可 受公評之事項為適當之評論，始得免責，且縱令所述事實係 轉述他人之陳述，亦需經合理查證，不得逕為傳述或人云亦 云，否則仍構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之名譽、信用，而應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合先敘明。
㈢經查，被告基於討論系爭活動公眾議題及系爭活動流程之立 場，雖非不可質疑原告作為系爭活動主持人之活動流程，並 為適當之評論，然觀其系爭言論之內容，被告具體指摘：「 主辦單位邀請鈞鈞（即原告）來當主持人，主辦單位讓鈞鈞 全權處理主持流程」、「我講這句時會很傷人，可是我也要 講」、「主辦單位也沒有說不讓品宏上去講話，只是時間點 」、「…其實不是說品宏不可以上台…」、「但是鈞鈞她希望 四個人同台」、「誰可不可以上台和主持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主持人沒有被授權可以讓誰上台」、「里長可以上台 、品宏可以上台，都可以上台，所以不要再去爭吵說什麼主 辦單位故意不讓品宏上台」、「明玲你覺得我這樣是保護委 員，但是傷害了鈞鈞，已經很多人在說鈞鈞亂講話…但是我 必須要說實話，我不可能傷害鈞鈞，我說事實阿，我講是事 實。」「我今天開這個直播其實最主要是因為呢。從頭到尾 金剛刀的角色，就跟品宏他們是一樣的，他不是特別來賓， 他不是特別來賓，他是鈞鈞特地邀請來的朋友，他不是別來 賓，他是鈞鈞特地邀請來的朋友所以為什麼我說，品宏都沒 有辦法上台了，金剛刀為什麼可以上台，因為他就不是特別 來賓他是鈞鈞邀請來的朋友，有縫的時候他才上」等語(見 本院卷第25頁、第27頁)，其所敘述之人、事、方法均明確 而具體，自屬事實陳述，而非意見表達，其指述情節及敘事 方式將令社會大眾認為系爭活動之來賓陳品宏無法上台，並 非係系爭活動主辦單位不允許，而係因原告利用主持人身份 所致，是被告系爭言論客觀上確有害於原告之人格、品行及 社會評價而足以損害其名譽，則此時自應探究被告為系爭言 論之內容事實之真偽，有無盡合理查證義務。
㈣而查，被告辯稱就系爭言論其有查證云云，然觀諸109年11月
23日0時55分許被告與陳品宏對話記錄內容，被告對陳品宏 稱：「不是鈐哥(即訴外人鄭正鈐)決定的」、「是小籠(即 訴外人闕則瀧)」、「是小籠不讓你上台」；於10時34分許 被告再對陳品宏稱「還有~決定誰上台誰不能上台的人，是 小龍(即闕則瀧)」、「不是正鈐(即鄭正鈐)」乙節(見本院 卷第29頁)；並參以被告自陳：「當時原告不斷強調主辦單 位不讓品宏上台，被告109年12月1日直播主要的用意是要說 明主辦單位沒有不讓品宏上台，因為很多人認為主辦單位是 鄭正鈐委員。」(見本院卷第195頁)「因為品宏和里長先離 開，所以活動結束前直播主上台少了品宏和里長」(見本院 卷第196頁)、「當下在後台主辦單位有說品宏不能上台，品 宏上台我就翻臉，主辦單位即闕則瀧」(見本院卷第196頁) 、「品宏當天有跟我說他不能上台，我去求證後，查出是瀧 哥在那個時間點不讓他上台。」(見本院卷第197頁)等語， 有被告與陳品宏對話記錄、112年2月13日本院言詞辯論筆錄 在卷可稽，足見被告早於109年11月23日即已知悉陳品宏無 法於系爭活動上台係因主辦單位不允許及陳品宏先離開系爭 活動場所，則系爭言論並非事實，被告亦未能再行舉證就系 爭言論有盡合理查證義務，縱被告曾有聽聞相關之內容，其 亦未對其所為言論之消息來源盡相當之查證義務。 ㈤又被告上開不實之系爭言論足以貶損原告在社會上的評價， 將使原告受到他人認為原告任意利用主持人身分決定可上台 之來賓，且不誠實推託予主辦單位，是認原告主張被告之系 爭言論損害其社會評價等節，為有理由；惟系爭言論並未就 原告之經濟評價為論述，即系爭言論並未就原告在經濟活動 上之可靠性或支付能力為論述，原告亦未舉證其經濟評價因 此到貶損，是認原告主張系爭言論損及其信用權之主張尚無 可採。而原告雖主張系爭言論影射其主持不專業，且原告社 群平台YouTube個人頻道訂閱人數亦因而減少、收入大幅下 降等語，惟原告之主持是否專業乃屬其社會評價，與其經濟 能力、經濟評價無涉；至於原告社群平台YouTube個人頻道 訂閱人數是否減少、收入是否大幅下降等情，果若與系爭言 論有因果關係，亦應係屬原告之社會評價受損後所造成之結 果，仍非可謂系爭言論致原告之經濟評價遭貶損。 ㈥是依前開說明，系爭言論均非被告基於查訪後認有相當理由 確信為真實者，則依首開說明，其所為之不實發表系爭言論 行為，即已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責任。
㈦次按精神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 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
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 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臺上字第223號判例意旨參照） 。再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所謂「相當」者，應以實際加 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份地位與加害 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臺上字第1221號判例 意旨參照）。本院審酌原告大學畢業，職業為直播主，於被 告為系爭言論前，每月收入約20萬元，名下財產有數筆不動 產及投資；被告高職畢業，為獨資公司負責人，月收入60萬 至80萬元，名下財產有汽車及數筆投資等情，業經兩造陳明 在卷，並有稅務電子閘門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可考（見本院 卷第89頁、第197頁，限閱卷），本院考量兩造上開之教育 程度、身分、社會地位、經濟狀況，及本件起因係網路直播 糾紛致生怨隙，並審酌系爭言論涉及侵害原告名譽權之程度 、被告行為之手段，及原告所受損害之痛苦程度等一切情狀 ，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20萬，容屬過高，應核減 至10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㈧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 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債，核屬無確 定期限之給付，而原告之起訴狀繕本於111年8月23日寄存送 達於被告，於111年9月2日生送達效力，有送達證書在卷可 按（見本院卷第87頁），是原告請求自起訴狀送達翌日起即 自111年9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無 不合，應予准許。
四、綜上所述，被告所為系爭言論，業已侵害原告名譽權，應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給付10萬元，及自111年9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前開範圍之 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五、本件判決主文第一項原告勝訴部分，係所命給付之金額或價 額未逾50萬元之判決，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 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此部分雖經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惟其聲請不過促請法院職權發動，本院無庸 就其聲請為准駁之裁判，附此敘明。並依被告聲請酌定相當 之擔保，宣告被告得預供擔保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
，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之方法，核與判決之 結果不生影響，無庸逐一論究，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因 此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7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謝宜雯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7 日 書記官 劉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