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718號
112年7月6日辯論終結
原 告 陳宏宗
送達代收人 謝丹倪
訴訟代理人 謝憲愷 律師
鐘晨維 律師
李家豪 律師
被 告 新北市立樟樹國際實創高級中等學校
代 表 人 陳浩然
訴訟代理人 楊政錡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解聘事件，原告不服新北市政府中華民國111年4月
27日新北府訴決字第1110292422號（案號：1110060141號）訴願
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原告原為被告之教師，於民國（下同）110年3月18日遭檢舉 與被告之女學生（下稱乙生）私下透過臉書Messenger訊息 聊天，並於聊天過程中傳送不雅文字予乙生。經被告之性別 平等教育委員會（下稱性平會）110年3月19日之109學年度 第2學期會議，決議受理本次校園性騷擾案件，並外聘3位專 家學者組成調查小組進行調查。調查小組另就原告於同年4 月8日遭檢舉於108年間在車上對乙生性侵害一節，併同調查 後提出「109學年度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性平等1767457號案 （校安第1767457號）調查報告」（下稱調查報告），調查 報告認定「原告於108年8月、9月間於酒後以臉書Messenger 訊息傳送『突然很想要』、『敢不敢做』等文字予乙生」及「原 告與乙生於108年8月間在本校地下室停車場，於原告車上發 生性行為一次」之行為屬實，違反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 凌防治準則第7條及第8條規定，屬違反教師專業倫理情節重 大，提經被告機關性平會110年7月15日第4次會議決議：「 原告行為認定違反教師專業倫理情節重大，依教師法第14條 第1項第11款及第4項規定，…移請教評會審議…予以終身解聘 。」；被告亦以110年8月5日新北樟中學字第1109396273號 函送調查報告予原告並請其提出書面陳述，原告於110年8月 16日提出書面陳述意見，經被告之性平會110年8月19日第5 次會議決議，認調查程序無重大瑕疵或足以影響原調查認定
之新事實、新證據之情事。嗣被告於110年8月25日召開109 學年度第12次教評會審議，並通知原告到場說明，經委員2/ 3以上出席及出席委員2/3以上審議通過，以原告前揭行為符 合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1款規定，決議予以解聘及終身不 得聘任為教師。被告後以110年9月17日新北樟中學字第1109 397650號函通知原告該次教評會之決議結果；另以110年9月 2日新北樟中人字第1109397100號函陳報新北市政府教育局 ，經新北市政府教育局以110年12月22日新北教技字第11024 12108號函核准在案，被告遂以111年1月13日新北樟中人字 第1119400471號函(下稱原處分)通知原告予以解聘且終身不 得聘任為教師。原告不服，經新北市政府於111年4月27日以 新北府訴決字第1110292422號（案號：1110060141號）訴願 決定駁回(下稱訴願決定)，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二、本件原告主張：
㈠、性平會調查認定發生性行為乙事，日期並未特定，原告根本 無從反駁，有違正當法律程序，不得作為證據： 1.按「行政行為應受法律及一般法律原則之拘束。」行政程序 法第4條定有明文。
2.次按「又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2項關於起訴書程式之規定， 旨在界定起訴及審判之範圍，其中屬於絕對必要記載事項之 『犯罪事實』，既係審判之對象，兼衡被告防禦權之行使，自 應具體而明確，始無乖於保護被告之旨意。參酌自訴於改採 強制律師代理，為便於法院審理及被告行使防禦權，同法第 320條第2項規定自訴狀應記載之『犯罪事實』，增訂第3項明 定『前項犯罪事實，應記載構成犯罪之具體事實及其犯罪之 日、時、處所、方法』之意旨，則同屬法律專家之檢察官起 訴書依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2項第2款所應記載之犯罪事實 ，當亦應就特定犯罪構成要件之基本事實，實行犯罪之方法 、時間與地點等項，為具體而明確之記載（最高法院亦著有 99年度台上第179號判決可資參照）」臺灣高等法院104年度 侵上訴字第16號刑事判決參照；再按「如第二審於審判過程 中，實際上並未對其所自行認定被告之犯罪構成要件事實踐 行實質之調查及辯論程序，僅就第一審判決書所記載之犯罪 事實為形式上調查、辯論而為判決，則就此等未經實質調查 、辯論之犯罪事實而言，無異剝奪被告依同法第96條及第28 9條等規定所應享有而屬於憲法第16條訴訟基本權所保障範 圍内之辯明罪嫌及辯論等程序權，抑且直接違背憲法第8條 第1項所稱『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不得審問處罰』之規定，難 謂於判決結果無影響，自應認該判決為違背法令。」最高法 院106年度台上字第771號判決參照。從而，對被告起訴應特
定犯罪之日、時、處所、方法，始得進行實質調查，並使被 告得進行實質辯論，始符憲法第16條訴訟權及憲法第8條正 當法律程序。
3.末按，「正當法律程序」在釋憲實務上，除有關人身自由、 訴訟權之解釋外，於行政機關在做成一定決定，特別是不利 益處分前，是否、如何、在何時間點應予相對人陳述意見、 聽證之「聽證權」，方符憲法上「正當行政程序」，亦為釋 憲實務上之重要論點。大法官在行政程序法施行前，已做出 第409、462、48、491、563、689號等與正當行政程序相關 之憲法解釋。……有關憲法上之「正當法律程序」，在行政程 序中應適用何種程序，學說上曾指出，在準用刑事程序之具 體事例上，為告知及聽證程序(參大法官105年度學術研討會 李仁淼教授）。是以，在行政程序中應遵守之正當法律程序 ，在本件調查過程中係調查原告是否有對乙生性騷擾、性行 為，與刑事程序類似，應准用刑事程序。
4.經查，於本件調查程序中，調查委員從未向原告、當事人乙 生，以及其他相關第三人詢問到本件之確切發生日期，僅於 調查報告中稱：「甲師與乙生於108年8月間在本校地下室停 車場，於甲師車上發生性行為一次」（參調查報告第62頁） 。即便調查委員當時稱原告得提出不在場證明，證明其未與 乙生合意性交，惟原告既無法得知其被指控之確定日期，又 如何能提出相應之不在場證明以表自身清白？豈非要原告提 出自108年8月1日至30日止之每日行蹤？足見調查委員給予 原告之答辯機會，僅徒有形式，而未具實質意義。是以，性 平會之調查程序有違正當法律程序，不得作為證據。㈡、於本件調查程序中，調查委員從未向原告提示C生提供予被告 之對話紀錄，致原告僅得於記憶不清情況下附和調查委員， 對原告程序保障顯有不足，調查程序洵有瑕疵，故性平會之 調查報告不得為證據：
1.經查，原決定書第8頁第5行「且『原告訪談時有委任律師陪 同，應可確保陳述係在意思自由下出自任意性而為之』（調 查報告第50頁）。則原告主張其於記憶不清之情況下附和調 查委員等語，核係主觀認知，尚無可採」云云。惟查，「陳 述任意性」與「卷證資訊獲知之權」二者顯然不同，從司法 院大法官解釋第737號即知。前者係保障被告自白或陳述未 受脅迫、詐欺等非出於任意性；後者係基於「正當法律程序 」之「防禦權」或「知情權」而來，蓋在當事人未獲得相關 資訊前，當然無法提出對其有利之事證及主張進行辯駁。 2.經查，調查報告復稱：「調：那你跟乙生Messenger的互動 當中，你有曾經聊到說『我現在正在喝酒』這樣的對話内容過
嗎？甲師：喝酒？我跟他說，我在喝酒？那那那，再來呢？ 調：再來就是說，『我很想要』，老師你回憶一下，就是到底 有沒有孩子講的這件就是申訴調查講的這件事情？甲師：因 為我，我是，我自己有，就是，就我不會會跟學生這樣說啦 ，對。」（參調查報告第15頁）、「調：疑似性騷擾其中一 個訊息是這樣說的，就是說老師直接傳訊息說『我想插你』， 有沒有這樣的事情？甲師：怎麼可能。沒有沒有沒有。」（ 參調查報告第25頁）。觀諸前開調查報告内容可知，原告對 乙生提出之系爭對話紀錄實際上已無印象，惟調查委員竟未 提示系爭對話紀錄予原告確認，僅係以口頭方式說出系爭對 話紀錄内容，並詢問原告有無傳送訊息而已，以致於原告在 記憶不清情況下進行答辯，此答辯機會顯亦徒具形式，實際 上毫未賦予原告任何程序上保障，本件調查程序顯有瑕疵無 疑。
㈢、原告並未與訴外人乙生性行為，原決定書及性平會調查報告 有違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其要件事實之證明度，應至無合 理可疑之真實確信程度：
1.按「行政罰與刑罰之構成要件雖有不同，而刑事判決與行政 處分，亦原可各自認定事實，惟認定事實須憑證據，倘無證 據足資認定有堪以構成行政罰或刑罰要件之事實存在，即不 得僅以推測之詞予人處罰，則為二者所應一致。」；「行政 訴訟法第189條規定，既曰行政法院依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 判斷『事實之真偽』，即行政訴訟程序上要證明者乃事實之真 實。至事實應證明至何種程度，始可認為真實，屬於證明度 之問題。此項證明度之設定，係上開法律規定之適用問題， 判決對證明度之設定錯誤，屬於判決適用法規不當。鑒於行 政訴訟目的在於保障人民權利及確保行政合法性，證明度要 求愈高，愈能確保裁判上所認定之事實之正確性，而達到行 政訴訟之目的。是對人民為懲戒處罰之要件事實，在行政訴 訟上之證明度，應至無合理可疑之真實確信程度。本院39年 判字第2號判例：『行政官署對於人民有所處罰，必須確實證 明其違法之事實，倘不能確實證明違法事實之存在，其處罰 即不能認為合法』，其所稱『確實證明』其違法之事實，及上 開公務人員考績法第12條第3項第5款規定所圖謀不法利益或 言行不檢，致嚴重損害政府或公務人員聲譽，有『確實證據』 者，即寓有此意。系爭處分對上訴人一次記兩大過及免職處 分，實質上為懲戒處分（司法院釋字第243號解釋參照）， 據上說明，其要件事實之證明度，應至無合理可疑之真實確 信程度。」原最高行政法院75年度判字第309號判例、最高 行政法院96年度判字第781號行政判決參照。
2.經查，僅依據當事人乙生之陳述，並無其他補強證據，原決 定書及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原告與乙生發生性行為一次，顯 未達無合理可疑之真實確信程度：
⑴按「不論是被告或共犯之自白，抑或被害人（或告訴人） 之供述，固均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必須調查其 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當一個證據 ，尚不足以形成正確之心證時，即應調查其他證據。尤其 證人之陳述，往往因受其觀察力之正確與否，記憶力之有 無健全，陳述能力是否良好，以及證人之性格如何等因素 之影響，而具有游移性」、「在對立性之證人（如被害人 、告訴人）…，則因其等之陳述虛偽危險性較大，為避免 嫁禍他人，除施以具結、交互詰問、對質等預防方法外， 尤應認有補強證據以增強其陳述之憑信性，始足為認定被 告犯罪事實之依據。」(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321號 判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178號判決參照) 。
⑵次按「被告始終堅決否認有對A女為性騷擾之犯行，而A女 前後指訴明顯難謂一致，且與證人蕭義隆證述情節亦有未 符。綜觀現存卷證資料，公訴意旨指稱被告對A女為性騷 擾乙節，僅剩A女之單一指訴，而A女之指訴又不無存有主 觀誤會之虞，在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A女之指訴可信 ，本院尚難僅憑其有瑕疵之單一指訴，據以認定被告有前 揭性騷擾行為。」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10年度上易字 第54號刑事判決參照。
⑶準此，被害人之陳述仍應輔以補強證據擔保其陳述可信性 ，不得僅憑被害人單方面之陳述，而對行為人為不利處分 ，且該補強證據應與被害人之陳述相符。又其他證人之陳 述，若皆來自被害人之轉述，則屬與被害人陳述具同一性 之「累積證據」，自不得作為補強證據使用。
⑷經查，原決定書第8頁六、「惟依卷附調查報告（第54頁） 所載『A生於訪談陳述表示：…因為我有乙生的帳號，我就 上去看，就看到他們兩個聊天紀錄，内容是甲師會問乙生 想做嗎？乙生就回就是想阿…』、調查報告（第55頁）所載 『C師於訪談陳述表示：…我有看過甲師和乙生間的訊息， 有看到甲師在訊息中問：【想做嗎】、【要不要做】，好 像其實都是甲師傳的，沒有特別印象女生回什麼…』，則依 前揭所述，原告傳送【想做嗎】、【要不要做】等不雅文 字係由指證人員自行看到訊息，並非聽聞乙生轉述之臆測 之詞」（同附件1）等語。
⑸惟查，其中A生並無看到有關乙生敘述「口交」之訊息或「
口交後之相關訊息」如發生口交後感受如何？或當天在車 上發生何事之訊息，依A生之證述，亦僅能說明原告與乙 生為不雅訊息（假設語，原告否認之），與乙生所述性行 為乙事範圍並不一致，無法進行補強。是以，綜觀現存卷 證資料，被告及性平會調查指稱原告對乙生為性行為乙節 ，僅剩乙生單一指訴，而乙生之指訴又不無存有虛偽可能 性，在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乙生之指訴可信，應認尚 難憑其有瑕疵之單一指訴，據以認定原告與乙生有性行為 乙節，亦有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偵字第189 2號不起訴處分書可證(原證1)，蓋如刑事偵查程序比行政 程序更為嚴謹之調查程序皆認單憑乙生之陳述而並無其他 補強證據下，虛偽可能性極大，應給予不起訴處分。 3.次查，於本件調查程序中，調查委員從未向原告、乙生以及 其他相關第三人詢問到本件之確切發生日期，僅於調查報告 中稱：「甲師與乙生於108年8月間在本校地下室停車場，於 甲師車上發生性行為一次」（參性平會調查報告第62頁）。 時間是事件發生重要之資訊，究竟於何時發生乙生所稱之性 行為，乙生竟無法明確指出是哪一天，甚或是哪幾天？僅能 以8月間，況且，乙生自述發生性行為時是17歲，17歲之女 生原則上應無任何性行為，常理之下女生應該對發生性行為 之事印象深刻，惟乙生僅能模糊指述該性行為約8月間，顯 不符常理。
㈣、此外，乙生雖於調查報告中稱本件事發時間為與原告於暑輔 認識後之一、二個月後，即108年8、9月間（參調查報告第8 頁第3行）。惟無論原告與乙生係於108年間之重補修或暑輔 課程時認識，被告於108年間開設重補修之時間為108年8月5 至6日、暑輔則是108年8月15日，則乙生所稱之一、二個月 後應係108年10月間，而非108年8、9月間，足證乙生之陳述 内容顯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再者，倘若乙生確有遭原告 強制性交（假設語，原告否認之），乙生心理對於原告應係 十分懼怕，不願提及，然乙生竟於嗣後與其男友即A生吵架 時，於社群軟體發布與原告有關之限時動態貼文（參調查報 告第8頁倒數第8至9行），亦可證原告從未對乙生為任何違 反其意願之事，是原告無任何不法情事可言。
㈤、被告依性平會成立之調查小組完成之調查報告所認定之事實 為依據，而以被告民國111年1月13日新北樟中人字第111940 0471號函解聘且終身不得聘任原告，並不合法： 1.按「由上述法令規定，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3款所稱行為 違反相關法令，不以教學專業相關之法令為限，但應以教師 違反該等法令已損及教師之上開專業尊嚴或倫理規範為範疇
。而此項判斷授由學校教評會行使，並由主管教育行政機關 檢視該判斷餘地是否有恣意之情事。上級主管教育行政機關 在檢視時，主要以適法性監督為主，然如果學校教評會之判 斷餘地有恣意濫權及其他違法情事，上級主管教育行政機關 仍得依法撤銷或變更，而其審查密度依司法院釋字第553號 解釋及最高行政法院92年度判字第1238號判決意旨，有5項 審查原則：(1)學校教評會於審議過程中是否基於錯誤之事 實而為決定；（2)有無遵守一般公認之評償標準；（3)有無 基於考量不相干情事而為決定；(4)有無遵守程序規定；（5 )有無遠反平等原則箅情形，若教評會沒有違反該5項審查原 則，則對此等富高度屬人性質之「判斷餘地」，即應予以尊 重。」臺中高等行政法院107年度訴字第20號行政判決參照 。
2.次按「就性平法事件應由具調查專業之性平會認定事實，即 對於與性平法事件有關之事實認定，應依據性平會之調查報 告，再由具懲處裁量權之相關權責單位決定懲處。決定懲處 之權責單位應尊重權限劃分，並依據性平會認定之事實，斟 酌應為如何之懲處，不應自行調查。惟如學校或主管機關發 現性平會所為之調查程序有重大瑕疵或有足以影響原調查認 定之新事實、新證據時，得要求性平會重新調查。」；「憲 法上正當法律程序原則之内涵，端在於視所涉基本權之種類 、限制之強度及範圍、所欲追求之公共利益、決定機關之功 能合適性、有無替代程序或各項可能程序之成本等因素綜合 考量，以法律或授權明確之法規命令規定相應之法定程序（ 司法院釋字第689號、第709號解釋理由參照）。又行政機關 作成行政處分，除須遵守行政程序法所規範之一般行政程序 外，尚包括各別行政法領域中所規定須踐行之特別行政程序 ，始符合正當行政程序之要求。倘有不符合法定行政程序之 要求，即構成行政處分之瑕疵，應予撤銷。」；「按上述行 為時教師法（按編修法前）第14條第1項第13款及第2項規定 ，教師聘任後如有『行為違反相關法令，經有關機關查證屬 實』之情事，經教評會議決解聘或不續聘者，除情節重大者 外，應併審酌案件情節，議決1年至4年不得聘任為教師，並 報主管教育行政機關核准。次按程序正義之實質内涵，在於 藉正當程序之踐行擔保其實質判斷之公正。」；「被告係以 其校性平會決議組成之調查小組於107年9月18日完成的調查 報告作為實體事實認定的基礎，認定原告所涉對甲生之疑似 性騷擾行為不成立……從而，被告依該不合法之調查小組所完 成的調查報告作為實體事實認定之基礎，而以被告108年7月 5日解聘函解聘原告，顯然不符行為時性平法第30條第3項規
定而違反程序正義，即不合法。」高雄高等行政法院108年 度訴字第497號行政判決參照。
3.經查，被告係以其校性平會決議組成之調查小組於民國110 年7月15日完成的調查報告作為實體事實認定的基礎，認定 原告所涉對乙生之性行為及傳訊息「突然很想要」「敢不敢 做」等文字，而依教師法第14條1項第11款「行為違反相關 法規，經學校或有關機關查證屬實，有解聘及終身不得聘任 為教師之必要」規定，以被告民國111年1月13日新北樟中人 字第1119400471號函作成解聘原告及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之 行政處分。然而，被告校性平會組成之3人調查小組，因違 反行政程序法第4條之正當法律程序，未給予原告看相關卷 證資料即C生提供之對話紀錄及未特定行為時間給予原告提 出有利之證據、主張之機會，而不合法，業如前述。從而， 被告依該調查小組所作成不合法之調查報告作為實體事實認 定之基礎，而以民國111年1月13日解聘原告及终身不得聘任 為教師之行政處分，顯然係基於錯誤之事實為決定、並無遵 守一般公認之評價標準亦無遵守程序規定，故不合法，應予 撤銷。
㈥、即便被告認事用法無違誤（假設語，原告否認之），終身解 聘之處分亦與比例原則相違：
1.按「憲法第十五條規定，人民之工作權應予保障，其内涵包 括人民之職業自由。法律若課予人民一定職業上應遵守之義 務，即屬對該自由之限制，有關該限制之規定應符合明確性 原則。…。另對職業自由之限制，因内容之差異，在憲法上 有寬嚴不同之容許標準，若所限制者為從事一定職業所應具 備之主觀條件，則需所欲實現者為重要之公共利益，且其手 段屬必要時，方得為適當之限制，始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比 例原則之要基，迭經本院解釋在案…。」司法院大法官會議 第702號解釋著有要旨。
2.查原處分「終身解聘」原告，已嚴重影響原告身為教師之終 身工作權與生存權，自應受比例原則之檢視。縱使我國素有 尊師重道之文化傳統，又學生對教師之尊崇與學習，亦不以 學術技能為限，我國方才據此對教師資格設定限制。惟即便 如此，被告仍應考量教師之行為予以不同程度之處分，方符 比例原則。
3.然查，本件調查程序存有明顯瑕疵，已如前述，被告又據此 調查程序中所取得之無證據能力之證據，逕自做出最嚴重之 「終身解聘」處分，除不符比例原則外，亦非適法。另，終 身解聘對教師之影響，雖未與刑事程序所限制之人身自由相 仿，然限制教師之工作權及生存權，甚至終身剝奪，不啻已
剝奪教師即原告工作之技能，實屬過當。況被告依照教師法 規定尚有「不續聘、停聘、資遣」等其他手段，何以須於原 告第一次被檢舉情形下，即處以最嚴重之終身解聘處分？遑 論原告僅係與乙生單純聊天，情節實屬輕微，被告於本件顯 未選擇侵害最小手段，而與比例原則相違，應予撤銷。㈦、性平會調查報告事實認定部分存有諸多不實： 1.關於乙生陳述
⑴調查報告中陳述：均不實在。
⑵實在部分：實際上乙生與甲師（即原告）僅有在乙生主動 加原告臉書好友後進行聊天。
2.關於A生陳述
⑴調查報告中陳述：部分不實在。
⑵實在部分：僅A生與原告確實有在涼亭見面，惟該見面係因 原告前女友（即C師）要求所致。
3.關於C師陳述
⑴調查報告中陳述：均不實在。
⑵實在部分：原告確實有與C師交往過。
㈧、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理由部分存有諸多違誤： 1.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而甲師在訪談陳述表示，其在109 年6月間擔任資料組長時，曾和A生在學校某涼亭碰面，其A 生知道其跟乙生傳訊息的事情，才跟A生碰面，當時有跟A生 說其跟乙生沒怎麼樣，請A生放心…並表示C師曾在109年6月 間因看到甲師與乙生間之對話内容而與甲師發生爭吵不愉快 ，甲師更因此封鎖乙生而甲師與C師在分手後發生爭吵時，C 師曾多次告知甲師要將其知悉甲師與乙生間之對話訊息告知 學校云云。依甲師之陳述可知A生、C師二人所稱曾看過甲師 與乙生間之對話訊息一事，並非子虚。」（北高行行政_111 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89頁第11行），惟查，依甲師 （即原告）陳述，僅能確定C師有看過原告之訊息，如何推 論A生亦有看過原告與乙生之訊息？A生亦可能係因聽乙生之 轉述而知悉乙生與原告曾經會在臉書上聊天，故性平會以原 告曾與A生在涼亭碰面過即認定A生確實有看過乙生與原告間 之訊息，尚嫌速斷。實則，原告確實有跟乙生傳訊過，然並 未有任何猥亵訊息。
2.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殊難想像甲師有需要因『一般師生 間正常對話』將A生單獨約出來談論此事並道歉，及在與當時 交往中之C師看到訊息後即發生爭吵，更進而為安撫A生、C 師而主動封鎖乙生可見乙生、A生、C師所稱該訊息内該訊息 内容乃甲師傳送『想做嗎』、『要不要做』内容之不雅訊息，故 使看到訊息之A生、C師感到感到氣憤，致甲師因此需要道歉
、安撫A生、C師二人方屬合理，故甲師上開所辯有違常理， 不足採信。」（北高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 第89頁倒數第5行），惟查，女朋友對於男朋友與異性間之 相處，其是否會因此吃醋，取決於女朋友的主觀想法程度不 同，有些人對於自己男朋友與女性友人聊天、單獨吃飯、單 獨出遊皆不會吃醋；有些對於單獨吃飯即會吃醋；有些對於 自己男朋友只有與異性稍有接觸即會吃醋(附件1)，每個男 女朋友間相處模式皆不同，性平會調查報告如何認定C師係 因原告傳送不雅訊息而氣憤？而非僅因原告與乙生單純傳訊 息聊天就氣憤？又A生亦僅說「我有一點不開心」（北高行 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81頁第3行），故性 平會調查報告據此推論尚嫌速斷。
3.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由本案事件曝光之經過可知，乙 生自108年8月事發後至109年6月A生知悉此事之前，從未『主 動』告知他人與甲師發生性行為一事，其後乙生更依照甲師 要求轉達甲師IG名稱，使A生與甲師聯繫上，方有IG之談話 及約在涼亭談面談道歉，而在109年10月間面對教官詢問乙 生亦依照甲師之要求不要說出全部的事，除向教官承認有訊 息及有上甲師的車外，否認有在車上發生性行為，乙生、A 生業依甲師刪除所有與甲師之對話訊息，直至本次性平調查 前，乙生均配合甲師之指示行事，甚而為其向教官隱瞒，足 見甲師方為乙生迴護之對象，實難想像乙生有何虛捏事實構 陷甲師之動機。…」（北高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 處分卷第94頁第9行），惟查，若乙生真的迴護原告，則面 對教官之詢問時，則會全盤否認，蓋並無本案事實發生，乙 生卻說有不雅訊息等等，顯非迴護原告，且乙生亦於性平會 調查中說原告係違反其意願口交，其說法亦非迴護原告之舉 。乙生確非主動向性平會檢舉，惟尚不得以此認定無構陷之 可能，經性平會提示檢舉人提供之訊息截圖後，乙生即自承 曾在IG動態上為了氣A生，把另一女學生對話部份塗掉，並 寫「看來要找人慰藉的只能去木柵了吧」（北高行行政_111 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46頁倒數第10行起）從而乙生 確有可能因A生關係捏造與原告尚無發生之事實。 4.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甲師雖稱其懷疑C師為分手報復甲 師之目的，聯合A生誣陷甲師，然C師確曾親眼看到甲師與乙 生之不雅簡訊，且在得知A生告知乙生曾在甲師車上發生疑 似性平案件後，通報學校處理，C師之舉乃履行其性平法所 規範之法定義務，縱因甲師、C師二人非和平分手，豈能以 此認為C師依法通報性平事件並揭露其所親身見聞之事實(包 含親眼看到訊息之經歷、自A生處得知疑似性平事件後親自
通報學校之經歷二事）一舉係為『分手報復』而為之，從而否 定C師證言之憑信性。而A生更係無端捲入本件性平案件之相 關人，其所述自乙生處得知師生二人發生性行為、親眼見聞 師生二人之訊息並親身經歷甲師約其見面道歉之經過等事， 與乙生指述及C師證述内容相符，並非虛假。甲師所辯其認 為係遭C師聯合A生報復而為不實陷害之詞，實屬無稽。」（ 北高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94頁倒數第5 行），惟查，C師是否確實看見不雅訊息，其僅憑C師之證述 認定，是否足已？且若假設C師109年6月時已知悉本件事件 ，並同時看到其所稱之不雅訊息，為何當時並未提出上開不 雅訊息？已佐證其檢舉真有其事？然本件通報後確實因確無 此事發生而無後續。又「A生很討厭甲師（即原告）」(北高 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46頁倒數第7行） ，且依C師所言其係因聽從A生之講述始通報，A生是否是無 端捲入之人已有疑慮。再查，性平會調查以A生指述與C師相 符而認定其證詞可信，惟查若依C師所言其係從A生處得知本 案，其證詞自然相符，性平會調查依此認定，顯過於草率。 5.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甲師在本案第一次訪談時，先稱其 不認識A生，不太清楚他是誰，，但是辦公室會有老師講到 這個名字，其知道乙生當時有男友，但不知道就是A生此人 云云，…，豈可能在受訪談時稱其不知調查委員詢問之A生為 何人」（北高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58頁 第1行），惟查，調查委員以天馬行空之臆測推論，實屬邏 輯謬誤，被告之真意竟遭惡意解讀如是，備感震驚，被告之 真意為「姓名與學生本人的臉兜不上，我知道A生這個學生 長什麼樣子，但我不知道A生的姓名」，然調查委員竟解讀 為被告是故意隱瞒，調查委員實屬專業，都不會有「身分與 姓名兜不攏的情況」出現，益徵委員之調查標準實屬荒謬。 6.性平會調查報告認定：「再者，苟如甲師所辯其未發送不雅 訊息且未與乙生發生性行為，與乙生間僅有未逾一般師生分 際之對話及關係，實難想像甲師身為師長有何需要約一素昧 平生之A生單獨碰面道歉，並保證其沒有介入A生、乙生之間 之必要？觀諸二人約出碰面談話之内容顯與甲師、A生、乙 生之男女間感情問題有關，足見A生所稱甲師是在得知其與 乙生間傳不雅訊息及發生性行為之事被A生知悉，而有該次 面談一事，方符實情。」（北高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 8.原處分卷第96頁第（9))，惟觀諸原告之證述，原告亦不 否認係因A生與乙生間男女間感情問題始與A生在涼亭見面。 （北高行行政_111訴718卷2.P1-378.原處分卷第57頁到數第 13行）惟查，原告本就對於學生較為關心，與學生間較沒有
距離，當原告從C師口中知悉A生與乙生間有交往，而A生因 其與乙生間傳訊而不開心時，原告即認為有必要與學生間進 行溝通，因老師與學生間是不會有，也不能有任何逾越分際 之情事。然查，性平會調查報告卻逕認其係「因不雅訊息及 發生性行為」始有該次面談，其推論顯然過於跳躍且臆測。㈨、綜上所陳，本件原告洵無任何違反教師法規定之行為，懇請 鈞院撤銷新北市政府中華民國111年4月27日案號第11100601 41號訴願決定及被告民國111年1月13日新北樟中人字第1119 400471號函等情。並聲明求為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三、被告則以：
㈠、按「為預防與處理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中央 主管機關應訂定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之防治準則； 其内容應包括學校安全規劃、校内外教學與人際互動注意事 項、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之處理機制、程序及救濟 方法。」、「本準則依性別平等教育法（以下簡稱本法）第 二十條第一項規定訂定之。」性別平等教育法第20條第1項 及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第1條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教師於執行教學、指導、訓練、評鑑、管理、輔導 或提供學生工作機會時，在與性或性別有關之人際互動上， 不得發展有違專業倫理之關係。教師發現其與學生之關係有 違反前項專業倫理之虞，應主動迴避或陳報學校處理。」、 「教職員工生應尊重他人與自己之性或身體之自主，避免不 受歡迎之追求行為，並不得以強制或暴力手段處理與性或性 別有關之衝突。」、「教師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予解 聘，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十一、行為違反相關法規， 經學校或有關機關查證屬實，有解聘及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 之必要。…教師有第一項第七款或第十款規定情形之一者， 應經教師評審委員會委員三分之二以上出席及出席委員二分 之一以上之審議通過，並報主管機關核准後，予以解聘；有 第八款、第九款或第十一款規定情形之一者，應經教師評審 委員會委貝三分之二以上出席及出席委員三分之二以上之審 議通過，並報主管機關核准後，予以解聘。」校園性侵害性 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第7、8條及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1 款及第4項亦分別定有明文。
㈡、原告於任教被告期間，與乙生私下透過Messenger訊息聊天， 又，原告於聊天過程中傳送具性意味或性行為邀約之不雅文 字予乙生，並與乙生發生性行為，案經檢舉人及乙生之父以 書面方式向被告學務處提出檢舉及申請調查，經被告性平會 成立三人調查小組調查本案，調查結果證實原告確曾以臉書 Messenger訊息傳送具性意味或性行為邀約等不雅文字予乙
生，且亦曾與乙生發生性行為，違反教師專業倫理情節重大 ，建議依教師法第14條第1項第11款及同條第4項規定，由被 告性平會決議移請被告教評會審議，並報主管機關核准後， 予以解聘且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此有系爭調查報告及被告 性平會第四次會議議程紀錄可證，是以，原告違反防治準則 第7、8條規範，經被告性平會組成調查小組查證屬實，有解 聘及終身不得聘任為教師之必要等情事，洵堪認定。㈢、卷查本案：
1.本件調查程序歷時近四個月，兩度延長調查時間，就各別訪 談者所述内容進行嚴謹之交叉比對，期間並給予原告完備之 程序保障，調查程序應無瑕疵，且亦無違於正當法律程序， 系爭調查報告應確得作為認定本件原告有相關違反教師專業 倫理情節重大行為之證據無疑。
⑴本件調查小組於確認原告是否確曾對乙生有如檢舉調查及 申請調查内容中所述之行為時，因本件事發時間於108年 間，確切的發生日期或期間不管是原告或乙生均已有記憶 模糊之情事發生，故調查小組成員僅得透過各訪談人員所 述内容進行交叉比對，相互勾稽，以釐清事件之原貌。另 ，就原告涉及以臉書Messenger傳送不雅文字訊息予乙生 部分，因相關對話紀錄均已遭刪除，是調查小組實非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