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中簡字第1287號
原 告 紀明仁
訴訟代理人 謝志忠律師
被 告 施嘉承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112年8月1日言詞辯論
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為於民國110年10月26日至111年05月11日任職於臺中市 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湳派出所，復於111年05月11日調派 至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大甲分局。原告於109年11月16日派任 至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湳派出所擔任所長，於110 年10月26日至111年05月11日間為被告之直屬主管。被告明 知原告並無詐領防疫獎金之情形下，竟於111年3、4月間分 別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及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下 稱臺中地檢署)告發原告詐領110年10月19日9小時之防疫勤 務獎金防疫獎金，而且復於111年5月12日、18日舉行記者會 （原證1-Live 三立、東森新聞、中視新聞），利用大眾媒 體之方式誣指原告詐領防疫獎金，本案後經臺中地檢署於11 2年2月14日以中檢永嚴111他2995字第112015139號書函以查 無特定犯罪事實結案，惟原告之名譽已受到不可回復之嚴重 侵害。
㈡被告以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湳派出所110年10月19日 勤務分配表，胡亂指稱原告於7時至12時及12時至17時編排 防疫勤務，卻又同時12時至18時又有交通執法講習，故稱原 告詐領9小時之防疫獎金而提出告發。惟查，被告身為從警 十多年之警察，依勤務表記載，被告顯然應當知道原告在當 （19）日三個時段有勤務，即除上開二時段外，另外還有19 時至23時擴大臨檢勤務，所以，原告所申領之防疫獎金為7 時至12時(5小時)及19時至23時(4小時)，共9小時的防疫獎 金，而被告明知勤務表上原告尚有19時至23時段之勤務，卻 故意訛稱原告以7時至12時及12時至17時編排防疫勤務，作 為其告發原告詐領防疫獎金之理由，顯然並非出於誤解而係 有意為之，嗣後被告於111年5月12日因不滿被調職，遂於當
日利用媒體報導警察對其人事不公，又於同年月18日以召開 記者會之方式公開指述原告詐領前述之獎金，倘若被告對原 告請領獎金有所疑義，當可向原告本人查證，並應經過善意 篩選，其以召開記者會之方式，自有較高之查證義務，始能 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非惡意，然被告卻拒未查證，是其並 非基於善意，被告上開不實言論，難謂有阻卻違法事由。原 告被冠以「所長貪汙」之斗大新聞標題大肆渲染報導，除已 嚴重詆毀原告之名譽，對一般人民產生負面印象外，更讓警 察機關形象遭外界誤解，侵害原告名譽權重要人格權利，並 使原告受有罪推定之危險，構成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 之侵權行為，原告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向被告請求新 臺幣（下同）50萬元精神損害賠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 付原告5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依原告所提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湳派出 所110年10月19日勤務分配表，原告均有大量勤務重疊之情 事，則被告據此質疑原告有詐領大型勤務獎勵金，並非全然 無因；被告從事警察工作十餘年，依被告之公務經驗，從來 不曾見過勤務表上，同一人可以在同一時間、不同地方、實 施不同勤務的狀況，且依照勤務規定，工作完畢必須登打工 作紀錄，若有同時執行其他事務也要登打於同一時段的工作 紀錄內，原告的工作紀錄內容明顯規避該時段有其他勤務內 容，被告有相當之理由認為原告其中一個勤務有明顯違反勤 務規定之瑕疵，若非不法領取勤務獎金，則可能為公務員於 其職掌之文書登載不實；原告以相同事實理由提出告訴，業 經臺中地檢署檢察官以111年度偵字第27478號為不起訴處分 ，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111年度上聲議字第258 3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顯見被告並無侵害原告之名譽， 原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不存在。況原告身為警務人 員，是否依法請領勤務獎金，與公共利益相關，被告應非毫 無所據空泛指摘，顯見被告之言論並非以貶抑原告之名譽為 目的甚明，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被告僅係在記者會上 針對被告所發現之勤務重疊事實質疑，係基於客觀事實就涉 及公益可受公評之事，出於善意，自不該當侵權行為構成要 件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主張被告為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警員，於110年10月26日至 111年5月11日任職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湳派出所， 原告於109年11月16日派任至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 湳派出所擔任所長，為被告之直屬主管，被告於111年3、4
月間分別向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及臺中地檢署告發原 告詐領110年10月19日9小時之防疫勤務獎金，經臺中地檢署 以中檢永嚴111他字2995字第1129015139號書函覆原告，認 查無特定犯罪事實予以結案，並經本院調閱臺中地檢署111 年度他字第2995號偵查全卷查核無訛，且為被告所不爭執， 堪認原告前開主張屬實。
㈡惟原告主張被告於111年5月12日因不滿被調職，遂於當日利 用媒體報導警察對其人事不公，復於同年月18日以召開記者 會之方式公開指述原告詐領防疫獎金，並在媒體公然以「所 長貪汙舞弊」之不實言論詆毀原告名譽，已造成原告名譽及 人格權受有損害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 ，則本院所須審酌者為：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 告賠償精神慰撫金，有無理由？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 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 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 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當事 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 訴訟法第277條前段亦有明文。而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 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之行為須 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 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 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 字第328號判決要旨參照）。
⒉名譽權雖為法律所保障之權利，但言論自由亦屬憲法所保 障之人民自由，於二者發生衝突時，仍應審酌言論之議題 、內容、動機、目的，可否經由侵害名譽權以外之其他適 當方法，達成目的，若無其他適當方法，必須於言論自由 之保障與人民名譽權之保障間為選擇時，仍應衡量該言論 所能獲得之利益，與名譽權受侵害所受損害，是否失其平 衡等具體情況，以為決定。換言之，為兼顧對個人名譽及 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並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傳播方式為 合理限制。刑法第310條第3項所定「對於所毀謗之事，能 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 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1款、第3款規定：「以善意 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⑴、因自衛 、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⑶、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而為適當之評論者」，即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 及對合理評論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範圍。而民法
雖未設有相同規定，然基於法律秩序之統一性，應將上開 刑法規定列入，就個案加以認定，作為侵害名譽權行為之 阻卻違法事由。故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倘其言 論屬事實之陳述，而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 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 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 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 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 為損害賠償責任。另陳述之事實與公共利益相關，為落實 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主 要事實相符，即足當之。又可受公評之事，依事件之性質 與影響，應受公眾為適當之評論，至是否屬可受公評之事 ，應就具體事件，以客觀之態度、社會公眾之認知及地方 習俗等認定之，一般而言，凡涉及國家社會或多數人利益 者，皆屬之(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403判決參照)。 ⒊經查，依原告所提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水湳派出所3 9人勤務分配表，原告於110年10月19日：7時至17時分配 有「疫苗站交通管制」勤務、12時至18時分配有「交通執 法講習」勤務、19時20分起至23時許分配有「擴大臨檢」 勤務，其中「疫苗站交通管制」與「交通執法講習」勤務 之時間確實有部份重疊，被告據此質疑原告有詐領勤務獎 勵金，並非全然無因；再者，原告身為警務人員，是否有 依法請領勤務獎金，與公共利益相關，係屬可受公評之事 ，被告並非毫無所據空泛指摘，即非以貶損原告名譽為目 的。原告雖主張被告以召開記者會方式公開指述，自應負 有較高之查證義務，被告未向原告本人查證，故意以外人 不懂勤務表之混淆視聽方式誣指原告貪污，應認被告出於 惡意，難認有阻卻違法事由等語。惟依被告於偵訊中陳稱 ：「（檢察官問：你如何確認他們沒有到勤，而有請領獎 金）因為我有從跟他一起執勤的員警口中聽聞到他們沒有 完整擔服整個時段的勤務，他有到沒多久就離開崗位的狀 況，以及我上述提出那些日期，他勤務重疊的部分，所以 才讓我確認他真的沒有完整的服完勤務」、「（檢察官問 ：他沒有完整服完勤務，還是根本就沒有去服那個勤務？ ）據我聽說，他有去簽到，大概待了半小時多一點，就離 開快打站的勤務處所，但他都有申請，他大概都申請五或 四小時的獎金」等語（見111年他字第2995號卷第28頁) ，及原告於警訊陳稱：「…，抵達疫苗快打站現場，一定 會在現場巡簽，巡簽完一定後一警力部署計畫表的要求， 在現場督導勤務執行情形，檢視監視器有無裝設完成，在
現場停留1-2小時，如無相關狀況，會先返回駐地待命處 理公務，處理完畢後會再返回現場督導，並且於勤務結束 後出入登記簿簽入及在工作記錄簿註記執行情形」等語（ 見111年他字第2995號卷第274頁)，可認被告確有向其他 員警查證原告於疫苗快打站停留時間之勤務狀況，此與原 告自稱其至快打站現場巡簽督導1－2小時等情相符，被告 因此認為原告並未依表定時間全程停留在疫苗快打站現場 服勤，而指控原告詐領獎勵金，並非僅依勤務分配表指控 而未為其他查證。雖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督察室調查結果認 為依據臺中市政府「110年臺中市新冠肺炎疫苗接種會打 站實施計畫」規劃派出所所長為警政組組長，惟並未規範 是否應「全程」於現地擔服勤務，若符合內政部警政署函 、臺中市政府警察局110年6月29日中市警行字第11000462 45號函文等規定即得申領，原告為現場指揮官，依程序申 領獎勵金行為，尚未抵觸上開規定等情（見111年他字第2 995號卷第325-337頁)，惟被告並非警察局督導人員，就 原告申報110年10月19日獎勵金時段為何、獎勵金工作事 項是否包括該日19-23時擴大臨檢勤務及上開規範內容， 要難課以負完全查證之義務。況被告於111年5月5日台中 地檢署就詐領獎勵金乙案偵訊時，已提出勤務分配表、獎 勵金清冊、員警工作紀錄簿為據（見111年他字第2995號 卷第35－93頁)，可認被告指述原告詐領防疫獎金，其客觀 上認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應可阻卻被告行為之違法， 不能認為被告該當非法侵害原告名譽權。又原告以被告誣 告詐領防疫獎金，及向利用大眾媒體誣指詐領防疫獎金， 詆毀其名譽等情提出妨害名譽之告訴，亦經臺中地檢署檢 察官以111年度偵字第27478號案件為不起訴處分，並經臺 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111年度上聲議字第2583號處 分書駁回再議確定。綜上所述，原告並未舉出其他證據證 明，被告有基於誹謗之不法意思，並明知為不實事實而惡 意誹謗原告，尚無從認定被告前開行為已符合侵權行為構 成要件，所為主張，即屬無據。
四、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 請求被告給付原告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核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 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5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
法 官 吳蕙玟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15 日 書記官 楊思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