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選上訴字第883號
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豐欣
選任辯護人 賴巧淳律師
陳澤嘉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嘉
義地方法院111年度選訴字第31號中華民國112年4月12日第一審
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11年度選偵字第62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宣告刑（含緩刑及褫奪公權）部分撤銷。張豐欣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緩刑肆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壹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貳拾萬元，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半年內，接受捌小時之法治教育課程。褫奪公權肆年。
理 由
一、刑事訴訟法第348條於民國110年6月18日修正施行：「上訴 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 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 受理者，不在此限。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 處分一部為之。」經查：原審判決後，檢察官及被告均僅就 原判決量刑（含褫奪公權及緩刑）部分提起上訴（見本院卷 第56-57頁），是本件審判範圍僅及於原判決量刑部分，本 案犯罪事實、所犯法條、論罪部分之認定，均引用第一審判 決書所記載之事實、證據、論罪。
二、檢察官及被告之上訴意旨：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原第90條之1（即 現行法第99條）於94年11月30日修正後已將法定刑度提高最 輕本刑為有期徒刑3年，以昭顯賄選行為之惡性，並有效嚇 阻賄選犯行；賄選既係敗壞選風之主要根源，政府也一再對 外宣導禁止賄選，本質上已不適合為緩刑之宣告，是縱使被 告向堂兄張耀焜、里民鄒王冊交付真空包裝之○○○以此買票 （共計2人）、賄選金額非鉅，倘仍遽然對被告為緩刑之宣 告，無異宣示行為人首次賄選僅需坦承犯行，毋庸供出上手 ，使其等希圖僥倖，妄邀緩刑之恩典；況被告身為里長候選 人，竟知法犯法，妄圖以賄選方式進入民主殿堂，若當選擔
任公職，如何奢望其能清廉養德，堅絕貪汙受賄，是被告此 舉無疑斲喪民主政治發展，敗壞選風；尤鑑於國內選舉，屢 屢賄選，已屬常態，為扭轉長期歪風，耗用甚多檢警調人力 調查，因而排擠社會其他不法案件查緝，縱然身心疲憊，百 件調查能成案者，不及其一，此係多數人所不能體會，是國 家既已分配重大人力資源，圖割除民主政治致病之毒瘤，倘 若查獲之案件，僅因被告無刑罰執行完畢紀錄，並坦承賄選 犯行，念予初犯，遽以緩刑之宣告，無異漠視眾人心血，則 本案刑之宣告難收警惕之效用，更與罪刑相當原則有間；交 付賄賂罪之判刑於宣告緩刑附命繳納公益金後，其本質已轉 變為類似具可替代性之「罰金刑」，而交付賄賂罪所定之法 定刑度為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為不得易科罰金之刑 ，且尚得對被告併科新台幣（下同）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 以下罰金，縱如本件因被告自白而減刑為有期徒刑1年10月 ，並給予實質上等同於「罰金刑」之緩刑寬典，如以1千元 折算1日，其罰金額度起碼亦應為66萬元以上，然原審僅命 被告向公庫支付35萬元，顯屬過輕。
㈡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平時○○，偶爾兼職賣○○○、月收入僅 約0至0萬元，扣去成本之後所剩不過0至0萬元之譜，而家中 尚有子女亟待扶養，平日幾乎無剩餘之工作收入或販賣○○之 利潤可供儲蓄；原審竟命被告向公庫支付35萬元，無異命其 繳納兩年以上之收入，對於家庭生活經濟將造成嚴重破壞， 無異於命被告入監服刑兩年以上；被告之行為透過法治教育 及保護管束，應可發揮教育功能，實無任何必要對被告處以 剝奪兩年全年收入此種嚴苛處罰。
三、被告就本案犯行於偵查中自白在卷，應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 法第99條第5項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就被告犯行，認罪證明確，應予論罪科刑，固非無據， 然查：
⒈緩刑之效力不及於從刑與保安處分之宣告，刑法第74條第5項 定有明文。考其立法意旨，以褫奪公權係對犯罪行為人一定 資格之剝奪與限制，以減少其再犯罪機會（例如對犯瀆職罪 者，限制其於一定期間內再服公職），其性質上兼有預防犯 罪與社會防衛之目的，故於緩刑內執行褫奪公權，並未悖於 緩刑之本旨（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720號、107年度台 上字第4177號、110年度台上字第112號判決意旨參照）。經 查：本件原審判決主文記載：「張豐欣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 法第九十九條第一項之交付賄賂罪，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 褫奪公權肆年。緩刑肆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自本
判決確定之日起貳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參拾伍萬元，且 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捌月內，接受捌小時之法治教育課程 。」似除主刑部分外，連同已宣告之褫奪公權亦併諭知緩刑 而暫不予執行，此與褫奪公權不受緩刑宣告之影響，仍應依 法執行之規定未合，其法律適用，顯有違誤。
⒉宜否宣告緩刑、緩刑期間之長短、所附負擔之種類或內容， 固屬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裁量之事項。惟事實審法院行使 此項職權時，除應審查被告是否符合緩刑之法定要件外，仍 應就被告有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之情形，亦即應就被告有 無再犯之虞，以及能否藉由緩刑或其附加之負擔，即可以達 到刑罰之功能，並足以兼顧其他法律所欲維護之價值或利益 等事項，加以審酌裁量，並須充分考量法律授權之目的，進 行合於法律授權目的之合義務性裁量（最高法院111年度台 上字第700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經查：本件被告未曾因 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41頁），其所涉及賄選之層級係 里長此最為基層之選舉，且所行賄之對象僅有2人，賄賂之 標的為其自產自銷、交易價格僅約1,200元之○○○，本案犯罪 情節實屬輕微；另依證人張耀焜之證述，其與被告為堂兄弟 關係，於案發前本即向被告訂購○○○，係被告於交付○○○時， 表示欲免費致贈及要求其支持競選之意，且被告於此前即已 多次贈送○○○等語（見偵卷第131、321頁），則以其等之關 係、交情，贈送張燿焜○○○實非單純基於賄選之動機。是審 酌上情，原審雖對被告宣告緩刑，惟命被告須向公庫支付35 萬元，對照於被告本案犯罪情節及違反義務之程度，實屬過 苛，關於附負擔緩刑之裁量權行使，於法尚有違誤。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另行指摘原判決宣告緩刑不當，惟查： 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固於94年間修正提高刑責， 惟同條第4項、第5項復保留行為人自首、偵查中自白，應予 減輕其刑之規定，以資兼顧，故就違反該條第1項規定而於 偵查中自白者，其最輕法定刑為「1年6月以上有期徒刑」， 依其具體情節，即有緩刑裁量之空間，而細繹該法律整體結 構，立法者顯然有意對於違反該法第99條第1項者，視其有 無自首、偵查中自白，本於情節不同而給予差別待遇，並就 此於提高最輕法定本刑之同時，仍保留原所給予自首或偵查 中自白之行為人減輕刑度之優惠，藉以給予審判者依裁量權 調節刑度、甚至給予緩刑宣告之空間，自不得一概以修法提 高法定刑為3年以上有期徒刑，即謂不得或不宜為緩刑之宣 告。
⒉衡諸競選活動，為追求勝出之目標，常有以賄選達其目的，
通常為買至足夠當選之票數，而同夥共同正犯廣布「樁腳」 ，備置行賄名冊，照表操作，逐一大量全面買票，影響選舉 活動之公平公正及純淨，但亦有利用其在地及鄉親之地緣關 係而局部零星買票，與前述大張旗鼓，廣布「樁腳」，備置 行賄名冊，大規模買票，對選舉結果可能造成之影響及破壞 選風之程度，尚屬有異，則對情節較輕且自首或自白減輕刑 責之行為人，能否以刑事政策考量而認一概不得或不宜宣告 緩刑，即非無研求餘地。被告僅以價格1,200元之○○○1隻為 賄賂標的，分別對2人行賄，此為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且 亦未查獲有何行賄名冊，與上開所稱之「樁腳」大量買票之 情不同，不能認一概不得宣告緩刑。被告涉犯交付賄賂罪， 已遭傳喚、起訴、判刑或支付公益金、保護管束等而遭受相 當之處罰，且對於犯罪行為人宣告緩刑，並非係鼓勵犯罪， 否則刑法何須制定緩刑制度，且實務上對選舉行賄之個案， 法院審酌具體情形後，認宜給予宣告緩刑者，亦所在多有； 而賄選案件無法斷絕有諸多之因素，刑事制裁僅是其中之一 環，公民教育之加強，市民素質的提升，才可以淨化選風， 而查賄人員若無法將大規模之行賄者或幕後主使者查緝到案 ，實難杜絕賄選之劣風。更何況被告本身即為候選人，○○○ 更為其自產自銷之商品，本案如何會存有上手？被告又豈能 因上訴意旨所稱之未供出上手，而不得為緩刑之宣告？ ⒊緩刑是刑罰的節制措施，用以避免因執行刑罰可能衍生的不 良效果，一方面為避免初犯行為人於獄中沾染惡習之短期自 由刑的弊害，一方面是立於刑罰經濟之現代刑事政策的基本 原則，是緩刑制度應以認識到國家刑罰權力的極限為出發點 進行刑罰的節制，對於無須處以刑罰者即應避免發動刑罰， 使犯罪人不至於因刑罰之副作用而難以復歸社會，甚至波及 家庭，於此視角而言，緩刑並非對於被告之輕縱，而是於認 清刑罰的本質及侷限之下，提升刑罰合理性之制度。本案被 告行賄選民而觸犯本罪，固有不該，然其行賄之對象，影響 層面非廣，被告顯係囿於臺灣過往之選舉文化，而行賄對象 亦為特定之極少數人，構成行賄罪亦僅2票，對選舉結果之 正確性可能造成之影響有限，是依其客觀之犯罪情狀，所造 成社會選風之破壞，並非嚴重，自不宜因近年來選風仍無法 杜絕，須嚇阻賄選或為使檢調單位查緝、防制賄選，能收成 效等政策性考量，而就被告為原則性不予緩刑之宣告，否則 ，此非但對被告甚為不公平而侵害其人權，並違反個案應個 別科刑考量之公平原則，亦有違緩刑制度之立法意旨，而有 消極不適用法律之情形。
⒋被告為刑事訴訟主體，刑法第57條並明定須以行為人責任為
基礎，審酌關於行為人犯罪之動機等及關於行為人犯後態度 等一切事項，而是否為緩刑之宣告，亦須視行為人是否符合 刑法第74條第1項各款要件及是否以「暫不執行為適當」， 易言之，關於量刑之輕重及緩刑之宣告與否，均繫於本案犯 罪情狀、態樣及行為人本身特質，與偵辦本案之檢調人員是 否「身心疲憊，百件調查能成案者，不及其一」，是否「分 配重大調查人力資源，圖割除民主政治致病之毒瘤」之國家 政策並無關聯，上訴意旨據此指摘原判決宣告緩刑不當，實 已扭曲緩刑宣告之立法意旨，顯有未當。
⒌緩刑的基本出發點，是為避免刑罰避害，本質上既係為「節 制刑罰」的使用而設之制度，惟緩刑附負擔之制度，卻使緩 刑透過各式條件的附加，極易使緩刑發生質變，成為附加的 懲罰，進而變相擴充國家制裁的權力，就此而言，實與緩刑 之非刑罰化目標背道而馳，是於緩刑併附條件之宣告時，不 得不慎。準此，於緩刑宣告同時附命被告繳納公益金，究其 實質，不得將其定位為具有可替代性之罰金刑，更無從依所 宣告刑度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量化公益金之數額，如此除 未予考量被告個人之經濟因素及社經地位，一旦於被告無法 繳納高額之公益金導致緩刑之宣告流於形式外，亦有違於緩 刑制度之本質及目的，實非的論。是上訴意旨認應以原判決 所宣告之有期徒刑1年10月為基準，計算公益金繳納之額度 ，實無理由。
㈢綜上，本件檢察官認不得宣告緩刑而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 當，為無理由；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附負擔緩刑條件過 苛部分，非無理由，且原判決亦有前開違誤之處，自應由本 院將原判決之宣告刑部分（含緩刑及褫奪公權部分）撤銷改 判，以期適法。
五、爰審酌被告並無前科，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 可參（見本院卷第41頁），選舉乃民主政治最重要的表徵， 選民能否評斷候選人的才德、品行、學識、操守、政見而選 賢與能，攸關國家政治良窳，影響國家根基及人民權利至深 ，而賄選行為破壞選舉的公平及公正，侵蝕選賢與能之選舉 目的，詎被告仍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破壞選風，實 在不可取；惟考量被告係以○○○各1隻對選民共2人行賄，並 非大規模買票，犯罪情節實屬輕微，且犯後已坦承犯罪，知 所悔悟，兼衡被告自述已婚、育有3名成年子女、○○並兼職 賣○○○、月收入約0至0萬元、與母親及配偶、子女同住、教 育程度為○○畢業（見本院卷第62-63頁）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六、被告先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已如前
述，本案被告於查獲後始終坦承犯行，已有悔意，諒其經過 此偵審程序當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故本院認對被告所宣 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 宣告緩刑4年，復為使被告知所警惕、深化守法意識，併依 同條第2項第4款規定，命被告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1年內 ，向公庫支付2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之日起半年內接受法 治教育課程8小時；另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諭知 被告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
七、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5章之罪或刑法分則第6章之妨害 投票罪，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者，並宣告褫奪公權，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3條第3項定有明文，而此項關於褫奪公 權之宣告，寓有強制性，為刑法第37條第2項之特別規定， 不受宣告1年以上有期徒刑之限制，法院自應優先適用之（ 最高法院81年度台非字第246號判決參照）。被告所犯之罪 ，經本院宣告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有期徒刑，本院審酌被告 上述犯罪情節係在鄉里間以財物接續對選民2人行賄，對於 民主政治已造成危害，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3條第3項 規定，宣告褫奪公權4年。
八、應適用之法條：
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73條、第364條、第299 條第1項前段。
本案經檢察官陳睿明提起公訴，檢察官黃天儀提起上訴，檢察官蔡麗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6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包梅真
法 官 吳錦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杏月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
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上1千萬元以下罰金。預備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
預備或用以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
沒收之。
犯第1項或第2項之罪，於犯罪後六個月內自首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者，免除其刑。犯第1項或第2項之罪，在偵查中自白者，減輕其刑；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