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108號
上 訴 人 吳金福
訴訟代理人 林玲珠律師
被 上訴 人 鐘明紅
訴訟代理人 趙惠如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
2月30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31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12年7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彰化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 爭土地）為伊所有，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並在其上搭 建如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編號A-B點連線之圍籬（上訴 人已於訴訟中自行拆除）及編號C之地上物，爰依民法第767 條第1項前段及中段規定，求為命被告將附圖編號C所示之地 上物拆除並將所占有之土地返還予被上訴人之判決。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公公魏○東，於61年間向許○底購買重 測前彰化縣○○鄉○○段0000及0000-0地號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 分各8470分之1101（下稱重測前土地），並借名登記於長子 魏○益名下；魏○東於77年3月間分家產時，將前揭土地分配 予四子魏○勇，並由魏○勇借名登記於配偶即被上訴人名下。 嗣重測前土地之共有人曾○蕊於82年間訴請合併分割，法院 依各共有人使用土地之現狀，將系爭土地分歸被上訴人單獨 取得，被上訴人並非系爭土地之實質所有權人。伊早於62年 間即以新臺幣(下同)2,000元，向真正所有權人魏○東購買系 爭土地如附圖編號D-E-F點連線東北側範圍之土地(下稱系爭 範圍土地)，並以出資為魏○東興建圍牆抵付價金(下稱系爭 買賣契約)，魏○東已將系爭範圍土地交付伊使用，並承諾日 後完成土地分割再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魏○東與魏○勇為父 子關係，與被上訴人則為翁媳關係，被上訴人對於上情自無 不知之理。況魏○勇乃魏○東之繼承人，自應承受系爭買賣契 約之權利義務，伊既係本於系爭買賣契約占有土地，自非無 權占有。另被上訴人於分割共有物訴訟之判決確定後，時隔 25年始提起本件訴訟，已屬權利濫用，並有違誠信原則等語 置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 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後：
㈠不爭執事項
⒈依土地登記簿記載：重測前土地，於61年9月12日由許姓所 有人(即許○底)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魏○益(原審卷 一第298頁、卷二第53頁)；嗣於77年5月13日再以買賣為 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原審卷一第306頁)。 ⒉魏○益為魏○東之長子；魏○勇為魏○東之四子；被上訴人為 魏○勇之配偶。魏○東已於77年6月17日死亡。 ⒊重測前0000、0000-0地號土地之共有人曾○蕊，於82年間請 求合併分割，被上訴人分得系爭土地(該判決已於84年間 確定)，依本院82年度上字第559號判決書記載(按卷宗資 料已逾保存期限而銷燬，下稱另案分割共有物訴訟)，被 上訴人於訴訟中主張：「系爭土地為鐘明紅之夫魏○勇之 父魏○東生前所購，以其子魏○益名義登記，魏○東死後， 魏○勇兄弟分家，其分得系爭土地，以鐘明紅名義登記... 」等語(原審卷二第41頁)。
⒋附圖編號A-B點連線之圍籬、D-E點連線之磚造圍牆、及編 號C之磚造房屋，均為上訴人所建，有事實上之處分權。 其中編號A-B點連線之圍籬，上訴人已於訴訟中自行拆除 。
㈡主要爭點：
⒈重測前之土地是否先由魏○東借名登記予魏○益；分家後， 再由魏○勇借名登記予被上訴人？
⒉上訴人是否於魏○東生前，以出資興建附圖編號D-E-F點連 線之圍牆作為代價，向魏○東購買系爭範圍之土地？ 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拆屋返還，有無 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重測前之土地，係由魏○東向許○底購買，並借名登記於魏○益 名下；嗣因分家而由魏○勇取得，再由魏○勇借名登記予被上 訴人：
被上訴人固主張，重測前之土地，係由魏○益於61年間向許○ 底購買，魏○益取得土地期間，曾於74年向訴外人許○州借款 並設定抵押，因無力清償，始於77年間將土地出賣予被上訴 人，並以取得之部分價金清償抵押債務等語，並提出被上訴 人訴請許○州塗銷抵押權登記之判決書(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 5年度訴字第236號，下稱另案塗銷抵押權訴訟)、及證人魏○ 益為證。惟查：
⒈被上訴人於另案塗銷抵押權訴訟，係以重測前土地原設定 之抵押權已因清償抵押債務而隨同消滅，或因擔保之債權 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並經5年除斥期間經過而消滅，爰本 於所有權作用，請求許○州塗銷抵押權登記，此觀另案抵 押權訴訟之判決書即明(見原審卷一第124頁)。惟上訴人 並非該事件之當事人，且該案判決理由中所提及被上訴人 向魏○益買受取得重測前土地所有權一節，乃訴訟標的以 外事項之判斷，上訴人自不受該判斷之拘束。
⒉次查，證人魏○益於原審雖附和被上訴人之主張，惟其證稱 ：係於民國五十幾年，向鄭姓地主購買等語(原審卷一第2 16頁)，明顯與系爭土地之出賣人為許○底、買賣時間為61 年間等事實不相吻合，則證人魏○益之證述，自難採憑。 ⒊況查，被上訴人於另案分割共有物訴訟自承：「系爭土地 為鐘明紅之夫魏○勇之父魏○東生前所購，以其子魏○益名 義登記，魏○東死後，魏○勇兄弟分家，其分得系爭土地， 以鐘明紅名義登記...」等語(原審卷二第41頁)。核與該 案證人梁○卿證述：「鐘明紅於系爭土地之應有部分8470 分之1101，為其夫魏○勇之父魏○東於61年間向訴外人許○ 底以每坪50台斤稻谷之價格買受，魏○東係因其於臨○○路 部分有三間店面，不足使用，始買受裡地之現在使用位置 土地，以其子魏○益名義登記」等情(見原審卷二第46頁) 大致相符，此有本院82年度上字第559號判決書一份在卷 可按(原審卷二第39-49頁)。且本院最終依據上開事實， 擇定分割方案為判決後，雖經當事人提起上訴，惟最高法 院亦依據相同之事實，認定本院所擇定之分割方案為妥適 ，因而駁回上訴確定在案，亦有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 2220號判決書一份在卷可按(原審卷一第138-150頁)。被 上訴人於另案分割共有物訴訟既已為上開陳述，依據禁反 言之原則，自不容於本件訴訟再為相反之主張。 ⒋基上，上訴人主張重測前土地，係由魏○東向許○底購買， 並借名登記於魏○益名下；嗣因分家而由魏○勇取得，始由 魏○勇借名登記予被上訴人，故重測前土地於魏○東分家之 前，實質上應為魏○東所有等情，應可採信。
㈡上訴人與魏○東就系爭範圍之土地並未成立買賣契約： 上訴人固主張，伊於62年間以2,000元向魏○東購買重測前土 地之特定位置，並以為魏○東興建圍牆為代價，抵付買賣價 金云云，並舉證人蔡○河、吳○美、梁○萬、蘇○環及提出現場 照片為證，惟查：
⒈證人即上訴人配偶吳○美證稱：魏○東賣給上訴人的土地大 概12-13坪，伊有拿2,000元給魏○東，蓋圍牆大概花了5、
6千元，後來魏○東有把2,000元返還，作為補貼蓋圍牆的 費用，這樣算起來，這塊地大概付了3、4千元等語(本院 卷第113-114頁)。然證人同時亦證稱：魏○東係以每坪50 台斤的稻谷向前手購買，當時一台斤為144元等語(本院卷 第113頁)。則依證人所述，當時系爭土地之行情，每坪約 為7,200元(計算式：144×50＝7,200)，倘以12坪計算，上 訴人購買的土地總價應高達8萬6,400元(計算式：7,200×1 2＝86,400)。明顯與上訴人主張之2,000元不相吻合，所為 證述，自難採信。
⒉證人即為上訴人興建圍牆之蔡○河固證稱：伊係因蓋圍牆才 認識上訴人及魏○東，當初係由上訴人及魏○東講好圍牆要 蓋之位置，並由上訴人及魏○東在現場牽線及釘地樁，因 伊當時在工作未特別注意，僅聽到上訴人及魏○東有講到 土地買賣或交換的樣子，至於多少錢及如何交換，伊均不 知道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11-214頁）。則依證人蔡○河之 證述，僅得知悉上訴人及魏○東曾合意興建圍牆，惟是否 有土地買賣或交換及其相關細節，證人蔡○河均不知悉， 自難僅憑證人蔡○河之前揭證述即遽予推論上訴人及魏○東 就系爭範圍之土地有買賣契約存在。
⒊證人即土地合併分割前之共有人梁○萬證稱：上訴人向魏○ 東買地的事，是聽魏○東講的，但為何買地，他們2人都沒 說，魏○東向伊表示，上訴人是以50台斤的稻谷買地，他 們買賣的時候，伊還沒搬到那邊住等語(本院卷第115頁) 。可知，證人之陳述，明顯係聽聞而來，核屬傳聞證據， 憑信性甚低。況證人亦證稱上訴人係以50台斤稻谷作為購 地代價，倘以證人吳○美所述每台斤144元計算，總價應為 7,200元，亦與上訴人主張之2,000元或吳○美所證述之3、 4千元均不相符，故其證述，亦無足取。
⒋證人蘇○環證稱：上訴人向魏○東買地的事情，伊不清楚， 亦沒有聽人家講過，伊完全不知道等語(本院卷第116頁) 。故證人蘇○環之證述，亦不足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 ⒌上訴人又提出現場照片(原審卷一第94頁)，並主張照片下 方之圍牆乃上訴人於62年間興建，魏○東則利用該堵牆， 於64年間往上搭建工廠，109年間魏家並在圍牆上增設鐵 門，作為工廠進出等語。惟查，系爭照片，至多僅能證明 上訴人曾在土地上興建圍牆之事實，亦不足以證明上訴人 曾向魏○東購地。況且，倘上訴人就系爭範圍土地有合法 占有權源，又豈會容忍魏家在圍牆增設鐵門，由系爭範圍 之土地進出工廠。
⒍末查，不動產買賣雖不以訂立書面契約為必要，惟因價額
昂貴，為求慎重，通常均會訂立書面契約。況且，本件魏 ○東於62年間，並非重測前土地之唯一所有權人，其持分 僅為8470分之1101，當時之土地共有人之間亦未訂有分管 契約，在魏○東無從確定其就該筆土地之某特定位置有專 有使用權之情況下，豈會冒然再劃出特定範圍出售予上訴 人，復未書立任何字據或圖說，以為憑證。雖上訴人主張 ，魏○東承諾待日後土地分割後，再移轉登記，惟重測前 土地早經法院於84年間裁判合併分割確定，被上訴人已確 定單獨分得系爭土地，然上訴人卻遲遲未向被上訴人主張 其所稱與魏○東間之買賣契約之權利，或請求分割或請求 移轉登記，凡此種種，均與經驗法則有違。
⒎基上，上訴人就其主張與魏○東間就系爭範圍之土地，於62 年間成立買賣契約之事實，舉證尚有不足，自無可採。其 主張就系爭範圍之土地有合法占有之權源，即屬無據。 ⒏上訴人固於言詞辯論期日再聲請傳訊證人曾○蕊，惟原審已 兩度傳喚未到庭(原審卷一第208頁、238頁)，經本院於準 備程序再度傳喚未到後，上訴人已捨棄傳喚(本院卷第117 頁)。且上訴人與魏○東間之是否成立買賣契約，業經本院 依據其他卷證資料綜合判斷後予以認定如上，故上訴人聲 請傳喚證人曾○蕊已無必要，併此敘明。
㈢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 段及中段定有明文；另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物 之訴，被告對原告就其物有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 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 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 。如不能證明，則應認原告之請求為有理由，亦有最高法院 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判決要旨可參。本件上訴人既無法證 明其與魏○東間之買賣契約存在，則其抗辯就系爭範圍土地 有合法占有之權源，即難憑採。玆被上訴人既登記為系爭土 地之所有權人，則其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及中段規定， 請求上訴人將附圖所示編號C之地上物拆除並將所占有土地 返還，即非無據。
㈣又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條 第2項定有明文。復權利失效係源於誠信原則，以權利人不 行使權利已達相當之期間，致義務人產生權利人將不再行使 其權利之正當信賴，並以此作為自己行為之基礎，而依一般 社會通念，權利人嗣後如又對之行使權利，有違誠信原則者 ，始足當之。準此，倘權利人僅長時間未行使權利，別無其 他足致義務人產生將不再行使其權利之信賴，並據此信賴作
為嗣後行為之基礎，而應予保護之情形者，即難認有權利失 效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609號判決要旨參 照）。上訴人固抗辯被上訴人自另案分割共有物訴訟判決確 定後，迄今始提起本件訴訟，已達25年之久，有權利失效情 形等語，惟被上訴人僅單純長期未行使權利，並無其他足致 上訴人產生將不再行使權利之信賴，此由上訴人自承被上訴 人於109年間尚在該圍牆增設鐵門進出，即可證明。參照上 開說明，難認有何權利失效之情形，上訴人此部分之所辯亦 不可採。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及中段規定， 請求上訴人拆除附圖編號C所示之地上物並將占有之土地返 還被上訴人，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9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美蒼
法 官 唐敏寶
法 官 高英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伊婷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