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上字第362號
上 訴 人 中租迪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鳳龍
訴訟代理人 枋政緯
洪麗雯律師
林吟濃律師
被上訴人 彭國銘
訴訟代理人 陳秋華律師
呂宜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
2月26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127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12年6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柒拾貳萬貳仟肆佰元。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及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之十五，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 ，上訴人於原審主張訴外人勝美塑膠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勝美公司)前與其簽訂買賣契約(下稱系爭買賣契約)，該 公司嗣未依約給付價金，伊得請求勝美公司之連帶保證人即 被上訴人給付違約金為由，訴請被上訴人給付自民國96年10 月21日起至111年10月20日止，按尚欠價金新臺幣（下同）9 6萬3200元（下稱系爭價金）以日息萬分之9計算之違約金（ 下稱系爭違約金）；於本院則更正聲明為訴請被上訴人給付 以上開標準計算得出之具體金額474萬9636元，核屬補充、 更正事實及法律上陳述，先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勝美公司於74年6月12日邀被上訴人為連帶保 證人（下稱系爭連帶保證契約），與伊簽訂系爭買賣契約， 由勝美公司以總價216萬7200元向伊購買塑膠原料，依約勝 美公司應每月給付24萬0800元。詎勝美公司自74年12月14日 起即未再按期付款，結算至斯時尚積欠之系爭價金，依系爭 買賣契約第3條第1項約定，已喪失期限利益，得由伊依同條 第2項約定，向勝美公司請求系爭違約金，被上訴人既為該
公司連帶保證人，自應負給付責任等情。爰依系爭連帶保證 契約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474萬9636元之判決(原 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未繫屬本 院者，不予贅述)。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 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74萬9639 元。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伊雖擔任勝美公司於系爭買賣契約之連帶保 證人，惟勝美公司74年12月14日起未依約清償，系爭價金視 為全部到期後，上訴人即得行使權利，並請求給付違約金， 其卻延至111年10月21日始提起本件訴訟，上訴人之系爭價 金債權請求權既已罹於時效，依附之系爭違約金債權請求權 ，亦應隨同消滅。又依系爭買賣契約之約定，在勝美公司繳 清買賣價金前，上訴人仍保有買賣標的物即塑膠原料所有權 及占有，其大可於勝美公司違約後出售取償，竟怠於行使權 利數十年，應視為上訴人已拋棄對塑膠原料之擔保物權，依 民法第751條規定，伊於上訴人拋棄權利限度內得免責任； 而上訴人長時間不為請求或以前述方式出售塑膠原料取償， 致所受系爭違約金之損害擴大，有違誠信，且屬與有過失。 況系爭違約金性質為損害賠償總額預定型，上訴人無法如期 受償系爭價金，所失僅為無法轉貸他人藉以取得之利息，系 爭違約金之數額卻幾達系爭價金5倍，請求予以酌減等語， 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查，㈠勝美公司與上訴人曾簽立系爭買賣契約，約由勝美公 司以216萬7200元向上訴人購買塑膠原料，被上訴人為勝美 公司之連帶保證人；㈡勝美公司自74年12月14日起未依約清 償，結算尚積欠上訴人系爭價金96萬3200元；㈢上訴人之系 爭價金債權請求權，因自可向勝美公司請求給付之前開時日 起，逾三十年均未行使而已罹於時效等情，有系爭買賣契約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57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 卷第110、111頁)，堪信為真。
五、本件應審究者為㈠上訴人依系爭連帶保證契約法律關係，請 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違約金，是否有據？㈡如有，上訴人得 請求之系爭違約金金額以若干為當？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上訴人依系爭連帶保證契約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 爭違約金，是否有據？
1.按違約金債權，於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事由而債務不履行時， 即陸續發生且獨立存在，非附屬於契約主權利之從權利，且 非基於一定法律關係而定期反覆發生之債權，故應適用民法 第125條所定15年之消滅時效。另債務人須至為時效抗辯之
日起始不負遲延責任，然抗辯前已發生之違約金因係獨立存 在，自不受契約主權利請求權時效消滅之影響（最高法院10 6年度台上字第2754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23號民事判決意 旨參照）。是於買賣契約中，出賣人對買受人除價金請求主 權利外，如就違約金另有約明，於買受人遲延付款，出賣人 嗣後據以請求給付違約金，因非原債權之從權利，縱其價金 債權請求權罹於時效，並經買受人為時效抗辯，仍無由適用 民法第146條規定，認出賣人於買受人為此抗辯前已取得之 違約金債權，亦受主權利時效消滅效力所及而不得請求（最 高法院107年度第3次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 2.查，上訴人與勝美公司簽立系爭買賣契約，約由勝美公司以 分期付款方式購塑膠原料；於74年12月14日起勝美公司未再 如期給付，經結算確認未付價金總計96萬3200元，依系爭買 賣契約第3條第1項約定：「乙方（即勝美公司）對其（即上 訴人）所負債務為全部清償以前，對本契約約定之應付期款 ，如有一期不履行即視為全部到期」，勝美公司自斯時起即 因遲誤分期，須就系爭價金之給付負遲延責任，並應按系爭 買賣契約第3條第2項所定：「乙方自違約之日起，應依違約 金額按日以萬分之9給付違約金」約款，另負違約之責；被 上訴人既為勝美公司關於系爭買賣契約之連帶保證人，對系 爭違約金自亦負有給付義務。
3.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對勝美公司之系爭價金請求權已罹於時 效，上訴人固不爭執，然被上訴人另辯稱屬從權利之系爭違 約金請求權亦同歸消滅云云，則為上訴人否認。經查，被上 訴人前以所提民事準備㈠暨反訴答辯狀，就系爭價金請求權 為時效抗辯（見原審卷第98、99頁），該書狀並於111年10 月21日送達原法院（見原審卷第93頁之收狀戳章），則於此 前已然發生之系爭違約金債權，既有其獨立之給付目的，和 系爭買賣契約與主給付義務相關之請求權利間，未若遲延利 息般，具備發生上之內在關聯或從屬性，自非屬系爭價金債 權之從權利，不受系爭價金請求權是否已經時效消滅之影響 ；且承上說明，違約金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期間，依民法第12 5條規定為15年，且在債務人就原權利為時效抗辯而解免違 約責任前，已發生存在之獨立違約金債權仍得據以行使，本 件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依系爭契約約定，自96年10月21 起計至111年10月20日止之系爭違約金，未逾15年之消滅時 效期間，被上訴人抗辯系爭違約金債權乃從權利，與系爭價 金請求權係同時罹於時效，其行使時效抗辯，得拒絕清償云 云，顯非可取。
4.被上訴人另辯稱於勝美公司繳清價金前，上訴人仍保有塑膠
原料所有權及占有，供作其債權之擔保，於勝美公司違約後 本可逕自出售取償，上訴人竟怠於為之，應視為已拋棄該擔 保物權云云。惟按，債權人拋棄為其債權擔保之物權者，保 證人就債權人所拋棄權利之限度內，免其責任，民法第751 條固有明文；然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 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亦有明定。被上訴 人前開置辯，為上訴人所否認，雖依系爭買賣契約第1條第2 款約定，可知勝美公司完成價金清償前，上訴人對買賣標的 物仍保有所有權，然被上訴人就勝美公司並未收受塑膠原料 交付，及上訴人長期占有卻不出售取償等情，既未舉證以實 其說；而上訴人未積極行使權利，如何可認已屬默示意思表 示，而非僅屬單純沉默，被上訴人亦迄未舉證以明，自無從 率謂上訴人確有拋棄擔保物權之效果意思存在，被上訴人以 上所辯，殊難憑信。
5.被上訴人復辯稱上訴人多年未為系爭違約金請求，延至今日 始行主張，有違誠信云云。但按權利人於相當期間內不行使 其權利，並因其行為造成特殊情況，足以使義務人正當信任 權利人已不欲行使權利，或不欲義務人履行義務時，經斟酌 當事人間之關係、權義時空背景及其他主、客觀等因素，依 一般社會通念，可認其權利之再為行使有違「誠信原則」者 ，於義務人就該有利於己之事實為舉證後，始有此權利失效 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45號民事判決意旨 參照）。上訴人多年以來未曾行使系爭價金或違約金債權縱 屬事實，然被上訴人未能證明兩造間有何因上訴人舉止引致 之特殊情事，使其合理信任上訴人不欲行使系爭違約金債權 ，或無意對其請求，而上訴人迄今在為訴訟主張，亦有時效 消滅制度可資平衡雙方利害關係，難認所為有背社會通念所 許，核之當屬正當權利行使，無違反誠信原則可言。 6.被上訴人又抗辯上訴人長期不行使系爭違約金債權，致所受 損害擴大，亦屬與有過失云云。但按，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 定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 金額或免除之。揆其目的既係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 平，是須就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確亦有過失之情，方 須衡酌由加害人負全部賠償責任是否失之過酷，並賦與法院 得減輕其賠償金額或免除之職權。則查，本件係因勝美公司 未按期清償系爭價金，方生違約之責，且隨時日經過仍不履 行，系爭違約金數額始會一再累積增加；上訴人既僅單純未 為權利主張，無何違反對己義務之情，與違約金損害擴大間 ，並無因果關係，自不構成與有過失，被上訴人前開置辯， 同非可取。
7.依上所述，被上訴人擔任勝美公司於系爭買賣契約之連帶保 證人，因該公司未再依約給付價金，就其所生違約責任即應 對上訴人負給付之責；且系爭違約金債權性質上既非屬從權 利，雖系爭價金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上訴人依系爭連帶保證 契約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為系爭違約金之給付，仍屬有 據。
㈡上訴人得請求之系爭違約金金額以若干為當？ 1.按契約當事人以確保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約定債務人不於適 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時，所應支付之違約金，除 契約約定其為懲罰性之違約金外，概屬於賠償總額預定性之 違約金，此觀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及其修正理由即明。審 以系爭買賣契約第3條約定，勝美公司於所負價金給付債務 全部清償以前，如有違約情形，自違約之日起，應依違約金 額按日以萬分之9給付違約金，未約定其具懲罰目的，是就 系爭買賣契約之違約金約定，應屬賠償總額預定性質無誤。 次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酌減至相當之數額，民 法第252條定有明文。而違約金，有屬懲罰性質者，有屬損 害賠償約定性質者；如屬後者，應視為因遲延所生之損害， 業已依契約預定其賠償，不得更請求因遲延而生之損害及遲 延利息。又約定之違約金額是否過高，損害賠償約定性質之 違約金目的在於填補債權人因債權不能實現所受之損害，並 不具懲罰色彩，法院除衡酌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 債權人因債務已為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外，尤應以債權人實 際所受之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所失利益）為主要審定標準 （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692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勝美公司前以總價216萬7200元分期付款方式向上訴 人購買塑膠原料，於74年12月14日開始未再按期還款，總計 尚欠系爭價金96萬3200元應視為全部到期，依系爭契約第3 條第2項所定，上訴人可請求以系爭價金按日息萬分之9計算 之系爭違約金。本院審酌勝美公司當時倘能依約清償系爭價 金，上訴人便得將收得款項轉作其他使用，諸如貸與他人或 存放金融機構，藉以獲取對應孳息，應認此即為上訴人因勝 美公司違約所失之利益；又於勝美公司價金未付情形下，系 爭買賣契約查無上訴人另得為利息請求之其他約款依據，益 徵其等間之違約金約定確實包含利息性質，則按應付利息之 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 之5（民法第203條參照）；且本件違約期間歷時甚長，但以 現今社會經濟情況觀之，近十餘年來始終處於低利環境等因 素，系爭買賣契約所定之違約金，換算成年息為32.85％（計 算式：9/10000365天＝0.3285）確屬過高，乃予酌減至依系
爭價金年息5％計算，上訴人請求之系爭違約金以72萬2400元 （計算式：96萬3200元5％自96年10月21日至111年10月20 日共15年＝72萬2400元）為當。
3.依上說明，上訴人因勝美公司違約，得對其請求之系爭違約 金數額為72萬2400元；被上訴人經勝美公司邀同成為連帶保 證人，自應就系爭違約金債務同負其責，上訴人於本件對被 上訴人請求給付前開金額，即屬有據。
六、從而，上訴人依系爭連帶保證契約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72萬2400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 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於法即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此部分予以廢棄，並改 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容與本院不同，惟結論並無二致 ，仍應予以維持；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謫原判決此部分不 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此部分之上訴。又前開 命被上訴人給付部分，其金額未逾150萬元，不得上訴第三 審，經本院判決即告確定，毋庸為假執行宣告，併此陳明。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而無逐 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2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陳賢德
法 官 盧軍傑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2 日 書記官 李佳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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