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40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沈玉珍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
度審易字第975號，中華民國111年12月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36205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經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判決對被告甲○○(下稱被告)為無 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原判決書之證據及 理由。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
被告及告訴人乙○○(下稱告訴人)均是女性，當天均穿著外套 ，又查無告訴人曾直接碰觸到被告之隱私部位，則被告主觀 上自無受性冒犯之可能，詎仍公然直指告訴人「噁心」，當 有公然侮辱之故意，原判決竟諭知被告無罪，為此提起上訴 ，請求撤銷更為適當之判決(本院卷第23至26頁)。三、本院查：
㈠、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其所訴之被 告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 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 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 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又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 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茍 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 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 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
㈡、原判決就卷內證據調查之結果，而為綜合判斷、取捨，已詳 敘：原審勘驗告訴人所提現場錄影，可見被告當時高舉標題 為「我們是安置戶」等語之大字報，對宣讀公文之鍾志明( 按：被告係「保證責任臺北市台北地下街場地利用合作社」 社員，告訴人則係合作社之理事主席，臺北市市場管理處人 員鍾志明等人於民國110年1月18日下午3時許，會同告訴人
前往位在臺北市中正區市○○道○段000號地下1樓之台北地下 街商場，向被告及其胞姐沈玉英宣達將強制執行斷電)等人 表達不滿，嗣告訴人所持手機鏡頭逐漸接近被告，一度緊貼 在被告所舉之大字報上，約數秒後聽得被告大聲陳稱：「你 知道嗎，有人用身體頂住我，這是性騷擾，請你滾開」等語 。另原審再勘驗「三立LIVE新聞」Youtube網路平台上所留 存本案現場錄影，更可見告訴人左上臂碰觸被告上半身後， 被告即大聲陳稱：「你知道嗎，有人用身體頂住我，這是性 騷擾，請你滾開」等語。凡此均可證明，告訴人持手機在現 場錄影，嗣逐漸靠近被告，其左上臂一度碰觸被告上半身無 誤。
茲對於他人之身體碰觸，是否認為與性或性別有關，致損及 人性尊嚴，本因人之主觀感受而異，縱以司法審查觀點，非 有身體碰觸即成立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所定義之犯罪，也不 能率以受限於自身生活之吾人經驗，如檢察官上訴意旨所陳 ，即女女間之接觸便與性無關，或只要未直接接觸到隱私部 位，就與性別尊嚴無涉，反而檢討出面指訴者為侮辱、誹謗 甚至誣告。
今被告既係於上半身遭碰觸後，才口出：「你知道嗎，有人 用身體頂住我，這是性騷擾，請你滾開」等語，並進而在現 場陳稱：「她在性騷擾我，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用身體讓 我產生噁心的現象，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常 噁心，用身體碰我，這些人、公務員還容許她」等語，核其 情境，並非毫無根據，且應係抒發內心情緒，參照上開說明 ，原判決以被告上開言論並無誹謗或侮辱告訴人之故意，乃 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其所為論斷，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 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有其他違背法令之情形，不容任 意指為違法，是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白勝文提起公訴，檢察官朱玓提起上訴，檢察官王正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5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江澤
法 官 郭惠玲
法 官 梁志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明慧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5 日附件：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1年度審易字第975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審易字第975號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女(民國00年00月00日生) 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 住○○市○○區○○○路0號 居新北市○○區○○路000號2樓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3620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保證責任臺北市台北地下街場 地利用合作社」（下稱本案合作社）社員，告訴人乙○○則係 本案合作社之理事主席，因被告使用台北地下街店鋪有違規 情形，經臺北市市場管理處人員鍾志明等人，於民國110年1 月18日下午3時許，會同告訴人等人，前往位在臺北市中正 區市○○道○段000號地下1樓之台北地下街商場，向被告及其 胞姐沈玉英宣達將強制執行斷電之公文時，被告明知告訴人 以身體阻擋其靠近鍾志明之目的，係為讓鍾志明完成宣達公 務而非性騷擾，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妨害名譽之犯意，在 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商場通道上，指摘告訴人：「她（ 告訴人）性騷擾我，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用身體讓我產生 噁心的現象，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常噁心， 用身體碰我，這些人、公務員還容許她。」等語之不實性騷 擾情事，並以上開言語辱罵告訴人，足以貶損告訴人之名譽 。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第309條 第1項公然侮辱等罪嫌等語。
二、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又犯罪 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 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 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 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 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 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 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 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 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
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同此意旨）。從而，本案就傳聞證據是 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論述之必要，合先敘明。三、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 法；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6 1條第1項、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 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之基礎。且認 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又刑事 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 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 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首揭誹謗及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以被 告於偵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之結證、證人即臺北 市市場處市場輔導科股長鍾志明於偵訊之結證，告訴人所提 現場蒐證光碟檔案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 錄1份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 誹謗及公然侮辱犯行，辯稱：本件告訴人確實碰觸我胸前， 性騷擾本來就是主觀感受，我認為遭到性騷擾，現場所說的 那些話並無任何公然侮辱或誹謗犯意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係本案合作社之理事主席，被告則係本案合作社社員 ，並使用使用本案合作社管理之台北地下街場地開設店鋪， 嗣臺北市市場處市場輔導科股長鍾志明，於110年1月18日下 午3時許，會同告訴人等人，前往位在臺北市中正區市○○道○ 段000號地下1樓之台北地下街商場，就64號、70B、104號、 105號及107號店鋪進行點交會勘時，在上開地點向被告及其 胞姐沈玉英宣達公文內容，被告在該地下街商場通道上，指 摘告訴人：「她在性騷擾我，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用身體 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 常噁心，用身體碰我，這些人、公務員還容許她。」等語之 情，經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陳述明確在卷（見 偵卷第43頁至第47頁、審易卷第371頁至第373頁），並經本 院勘驗現場錄影（音）之檔名為「被害人（乙○○）被當眾罵 噁心」檔案確認無訛，有本院勘驗筆錄及截圖在卷可憑（見 審易卷第262頁、第271頁至第272頁），且被告於本院審理
時並不否認此情（見審易卷第174頁），堪以認定。從上開 被告陳述內容佐以現場環境，確可看出被告在不特定人均得 共見共聞之地下街商場通道上，指摘告訴人對其性騷擾且其 感到「噁心」乙情。而指摘他人有「性騷擾」之行為，依我 國社會通念，確可能貶損他人名譽。
㈡不過，本院認被告上開言論並不構成刑法誹謗及公然侮辱罪 ，理由如下：
1.按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2項誹謗罪成立，須對於具體「事 實」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者，始為刑法所制裁， 至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而提出主觀意見及評論， 縱其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仍不構 成誹謗罪；此乃因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 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 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 力加以鼓勵或禁止，僅能經由言論自由之市場機制，使真理 愈辯愈明。而言論自由為人民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 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 、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 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保護，法律尚非不得 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 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 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意旨。刑法第310條第3項 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 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 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 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 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此即英美法所稱「真 正惡意原則」，並經司法院釋字第509號揭示甚詳。 2.本院勘驗告訴人所提現場錄影（音）之檔名為「被害人（乙 ○○）本人手機影像」檔案，可見現場包含被告、被告胞姐、 告訴人、鍾志明及其他人士3至4人，被告為上開言詞前，其 適高舉標題為「我們是安置戶」等語之大字報，對宣讀公文 之鍾志明等人表達不滿之意，嗣該告訴人所持手機鏡頭逐漸 接近被告，一度緊貼在被告所舉之大字報上，約數秒後聽得 被告大聲陳稱：「你知道嗎，有人用身體頂住我，這是性騷 擾，請你滾開」等語，有本院勘驗筆錄及錄影畫面截圖可憑 （見審易卷第370頁、第381頁至第384頁）。本院另勘驗「 三立LIVE新聞」Youtube網路平台上所留存本案現場錄影（ 音）檔案，可見告訴人左上臂碰觸被告上半身，被告大聲陳
稱：「你知道嗎，有人用身體頂住我，這是性騷擾，請你滾 開」等語，有本院勘驗筆錄及錄影畫面截圖可憑（見審易卷 第370頁、第385頁至第386頁）。參比上開2段現場影（音） 檔案，資可認定告訴人持手機在現場錄影，嗣逐漸靠近被告 ，其左上臂一度碰觸被告上半身乙情。
3.誠然，參考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規定，性騷擾之成立非單純 碰觸他人身體隱私部位之行為即構成，而係指對他人實施違 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 ，或造成使人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才屬之，亦即需兼顧被 害人主觀感受與一般社會通念之客觀評價綜合認定。告訴人 為制止被告妨礙鍾志明現場宣讀公文，進而接近被告並欲阻 擋在被告與鍾志明間乙情，經告訴人於偵訊時陳述甚詳（見 偵卷第44頁），佐以眾人聚集現場之脈絡，參考被告、告訴 人各自性別、年紀，及告訴人碰觸被告時間、部位等客觀情 境，確堪信告訴人所述屬實，難認告訴人具有何性騷擾之意 圖。惟各人對「性冒犯」之感受程度不一，而肢體遭他人碰 觸，確屬不少人容易感受到「性冒犯」之情形，從而被告上 半身遭告訴人左上臂碰觸，不論告訴人客觀上出於何原因， 被告有此「性冒犯」之主觀感受，仍應予尊重，從而其上半 身遭碰觸後口出：「你知道嗎，有人用身體頂住我，這是性 騷擾，請你滾開」等語，進而在現場陳稱：「她在性騷擾我 ，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用身體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非常 噁心，非常噁心，非常噁心，非常噁心，用身體碰我，這些 人、公務員還容許她。」等語，並非毫無根據，加以卷內並 無任何足資證明被告並無「性冒犯」之感受仍刻為上開言論 之積極證據，參以前開說明，難認被告有何誹謗告訴人之惡 意，自難以誹謗罪究責。
4.又被告固在首揭地點不斷陳稱「噁心」一詞，然觀其完整陳 述，實表達「用身體讓我產生噁心的現象」、「讓我產生噁 心的現象」等語之前後脈絡，顯係就其個人主觀感受到「噁 心」而為抒發，並無指摘告訴人「噁心」之意，要難認定構 成刑法上公然侮辱罪。
㈣準此，公訴意旨所舉證據，固可證明告訴人並無對被告性騷 擾乙節，然未能證明被告確有詆毀告訴人之真正惡意且係以 「噁心」一詞侮辱告訴人，要與刑法公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 要件不合，加以卷內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首 揭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無從令其等負公訴意旨所指之罪 責，從而被告向本院聲請調查之證據，自無調查之必要，特 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指被告所犯誹謗及公然侮辱罪嫌，其所
為訴訟上之證明，均尚未達到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說服本院形成有罪之心證。揆 諸前揭說明，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白勝文提起公訴，檢察官朱玓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7 日 刑事第二十庭 法 官 宋恩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林鼎嵐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2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