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上訴字第290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偉傑
指定辯護人 林恩宇律師（義務辯護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強盜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11
年4月19日所為110年度訴字第434號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5822號、107年度偵字第330
號，追加起訴案號：110年度偵字第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李偉傑部分撤銷。
李偉傑無罪。
理 由
壹、檢察官追加起訴意旨：
一、被告李偉傑（綽號「小傑」）、游俊豪為鄭志清（所涉結夥 強盜罪，已經本院以111年度上訴字第2993號判決有罪確定 ）的友人，蔡孟璇（綽號「晴晴」，游俊豪與蔡孟璇所涉結 夥強盜罪，經本院以109年度上訴字第2660號均判決有罪， 嗣經最高法院以110年度台上字第3466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 ，以下簡稱前案）為鄭志清同居女友，告訴人莊國清平日於 基隆市○○區○○路000號的騎樓內擺設攤位販賣炸雞。莊國清 於106年初在某家卡拉OK店內，與鄰攤即滷味攤老闆發生糾 紛進而互毆，雙雙掛彩。該名滷味攤老闆找鄭志清的叔叔、 綽號「蜀哥」的成年男子出面協調排解，雙方在「蜀哥」所 經營、位於基隆市○○區○○路000○0號「康和診所」旁的金紙 店內協調，鄭志清亦在場緩頰。當時雙方達成和解，事後莊 國清致贈2瓶「軒尼詩」紅酒給「蜀哥」，表達「蜀哥」為 他調停的謝意。其後，某日莊國清與鄭志清又在同一賭場相 遇，因鄭志清為莊國清拿牌，使莊國清由輸轉贏，莊國清乃 分紅新臺幣（下同）1萬元予鄭志清。鄭志清認莊國清前述 傷害糾紛的排解，與賭場贏錢、向綽號「連仔」索討莊國清 出借的款項等事宜有功，自認莊國清應給予更多的酬謝，而 向莊國清再索討10萬元，但莊國清認為自己並未積欠鄭志清 ，排解傷害糾紛者為「蜀哥」，他已贈禮酬謝「蜀哥」，故 認無義務而不願給付，因而引發鄭志清不滿。
二、鄭志清主觀上明知莊國清並未積欠他任何債務，亦無給付的 義務與責任，蔡孟璇為鄭志清同居女友，與鄭志清朝夕相處 ，李偉傑、游俊豪為鄭志清交情甚密的友人，甚為服從鄭志
清，3人均明知鄭志清沒有向莊國清索討財物的權利或法律 上原因，亦均知悉莊國清無任何應履行或償還的義務。詎鄭 志清為達自莊國清處索求10萬元的目的，竟與蔡孟璇、游俊 豪、李偉傑、綽號「華弟」、自稱「蔡文華」戴眼鏡的真實 姓名年籍不詳成年男子（以下簡稱「華弟」）及另外4名不 詳年籍男子等人，共同基於強盜取財及傷害的犯意聯絡，由 鄭志清、蔡孟璇、游俊豪及李偉傑、「華弟」、其他4名男 子等近10人預謀商議，先由鄭志清指示游俊豪於106年2月20 日，將莊國清誘騙至鄭志清與蔡孟璇當時所投宿、位於基隆 市○○區○○○街00號的「○○○○○○」汽車旅館707號房（以下簡稱 ○○○707號房）。游俊豪聽從鄭志清的指示，於106年2月20日 下午3、4時左右，撥打電話給莊國清，佯稱有朋友想向莊國 清討教、學習炸雞生意，莊國清不疑有他，向游俊豪表示要 先至新北市瑞芳區𫙮魚坑路選購中古汽車，游俊豪乃駕駛他 母親名下的車號000-0000號紅色自用小客貨車，至基隆市暖 暖區碇內郵局對面的統一超商，搭載莊國清前往瑞芳𫙮魚坑 路看車後，隨即搭載莊國清前往鄭志清等人等候所在的○○○7 07號房。同日下午4、5時左右，游俊豪駕車抵達○○○707號房 車庫後，始告知莊國清有關鄭志清已在樓上等候談判一事。 莊國清尚不知鄭志清已召集人手、準備棍棒（未扣案）等待 ，乃先自行上樓進入○○○707號房。
三、俟莊國清一進入○○○707號房間內，鄭志清、蔡孟璇、「華弟 」及另2名男子已在房內等候，游俊豪停妥車輛後即上樓至○ ○○707號房內。鄭志清開口向莊國清索討10萬元，莊國清否 認欠錢，並表示無錢可付，引發鄭志清不滿，此時鄭志清取 走莊國清手機，猛力摔擲（毀損手機部分未據告訴），蔡孟 璇抽出手機內SIM卡，「華弟」隨即持預先備妥的鐵棍毆打 莊國清，鄭志清及房內其他男子，亦先後分持旅館房間內掃 把、遙控器、麥克風毆打莊國清臉部及身體部位，蔡孟璇亦 持房間內杯子朝莊國清扔擲；期間，鄭志清及「華弟」等人 出言以：「再不拿錢出來，要敲掉你的腿」、「要打斷你的 腿」、「再不給錢，叫人把你用鐵鍊綁起來」等語，蔡孟璇 亦出言稱如不還錢，要叫兄弟將莊國清帶到八里山上埋起來 等語，恫嚇莊國清。游俊豪原本在房內冷眼旁觀，未制止鄭 志清等人恐嚇、毆打莊國清，俟莊國清不堪數人毆打，而數 度逃向房門或2樓窗邊，企圖奪門或跳窗逃離時，游俊豪即 不再旁觀，為阻止莊國清逃逸而出手掐扼住莊國清頸部，而 與鄭志清、蔡孟璇、「華弟」等人，共同以強暴手段將莊國 清壓制在房內沙發上，使莊國清無法逃脫，蔡孟璇此時接續 基於傷害的犯意聯絡，持麥克風朝莊國清頭臉部位敲擊，莊
國清頓時血流滿面。鄭志清並以要求游俊豪先代莊國清償還 3萬元現金為理由，強迫莊國清應允由游俊豪代為墊付3萬元 ，而迫使莊國清對游俊豪負有3萬元的債務。莊國清因人單 勢孤，且遭對方數人恐嚇、毆打，已心生畏怖而不敢拒絕， 因而無奈應允後，游俊豪即外出領得3萬元返回旅館，並將3 萬元現金交給鄭志清。嗣後，「華弟」及另2名男子先行離 開「○○○」汽車旅館，同日晚間8時左右，游俊豪因工作需要 載送漁貨至桃園，亦隨之離開「○○○」汽車旅館。游俊豪離 開後，「華弟」與李偉傑及另2名男子（一為身材矮小的男 子、一為較年輕男子，與下午在場的2名男子不同），又應 鄭志清電召而至○○○707號房內，接續基於與鄭志清、蔡孟璇 強盜取財及傷害的犯意聯絡，又分以鐵棍、浴室的馬桶蓋、 房內木椅及拳打腳踢的方式，毆打莊國清，逼使莊國清交出 金錢財物。莊國清歷經從20日下午4、5時左右起至深夜期間 數次毆打及壓制，受有頭皮擦傷併挫傷、臉擦傷併挫傷、鼻 挫傷、鼻骨骨折、外傷性鼻血、左胸壁挫傷、左手肘挫傷、 右膝挫傷等傷害。
四、在此期間，鄭志清及蔡孟璇、「華弟」、李偉傑等人仍多次 以如不給錢，要打斷莊國清的腿等語恫嚇。莊國清因不堪毆 打，且懼於鄭志清人多勢眾，早已心生畏怖、不能抗拒，而 任由鄭志清等人取走他所有中華郵政瑞芳郵局帳號00000000 000000帳戶（以下簡稱系爭郵局帳戶）的金融卡，並告知提 款密碼。鄭志清、蔡孟璇於取得及知悉莊國清所有系爭郵局 帳戶提款卡密碼後，囑咐李偉傑、「華弟」等4人留守房內 ，看管限制莊國清行動。而鄭志清、蔡孟璇2人則持莊國清 前述郵局金融卡，於翌（21）日凌晨1時13分左右，至基隆 市○○區○○○街0巷00號的全家便利商店，操作店內台新銀行自 動櫃員機的付款設備，輸入逼問得來的正確密碼，使提款機 的識別系統對真正持卡人的識別陷於錯誤，以此不正方法， 先領取系爭郵局帳戶內存款2萬元後（由銀行扣取跨行提款 手續費5元），發現帳戶內尚有餘額3萬3,513元，乃改換地 點，至鄰近之基隆市○○區○○○街000號的基隆樂利郵局內，接 續於同（21）日凌晨1時18分、1時19分、1時20分左右，以 不正方法輸入該提款卡的密碼，詐領莊國清的存款各2萬元 、1萬元、3,000元，合計詐領莊國清的存款共5萬3,000元得 手（帳戶內僅餘513元）。鄭志清、蔡孟璇詐得款項後返回○ ○○707號房，此時游俊豪已自桃園返回基隆，又應鄭志清電 召回到○○○707號房。鄭志清為得確保取得全額10萬元，即與 蔡孟璇、游俊豪、「華弟」、李偉傑等人承前強盜取財的接 續犯意聯絡，由鄭志清強逼已不能抗拒的莊國清簽立如附表
二所示到期日為106年2月21日、面額各為10萬元與3萬元、 票號為0000000、0000000號的本票各1張（以下簡稱系爭2張 本票）為擔保後，將該2紙本票交給游俊豪保管，連同莊國 清的證件、皮包、手機等物，均交付給游俊豪，委由游俊豪 持票向莊國清索討餘額。嗣因鄭志清已自莊國清帳戶內取得 5萬3,000元，並已迫使莊國清簽立本票擔保，認目的已達， 乃由「華弟」呼叫計程車，讓莊國清自行搭車離去。莊國清 於同日凌晨2時31分左右搭乘計程車離開「○○○」汽車旅館後 ，先至基隆長庚醫院治療傷勢並驗傷，返家後隨即報警處理 。同年2月21日上午9時左右，游俊豪持系爭2張本票至莊國 清位於基隆市○○區○○路的居所處，索討莊國清被逼迫積欠游 俊豪的債務3萬元及鄭志清剩餘的1萬7,000元時，因莊國清 表示已報警，警方抵達後，游俊豪隨同莊國清至警局說明， 並由警方自游俊豪身上扣得系爭2張本票，得悉上情後，為 偵辦鄭志清等人涉嫌組織犯罪條例等案件，循線並擴大追查 ，並持檢察官核發的拘票及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核發的搜索票 ，於106年11月8日中午12時20分左右，在基隆市○○區○○街○○ 號「○○○○」商務旅館605號房內，拘獲一起投宿該處的鄭志 清及蔡孟璇，始悉上情。
五、綜上，檢察官認為李偉傑所為，是犯刑法第330條第1項、第 321條第1項第4款的結夥三人以上強盜取財，以及修正前刑 法第277條第1項的傷害罪。
貳、無罪推定、證據裁判、舉證責任等原則及證據能力的處理：一、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規定：「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而刑 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的證據」，是指足以認定被 告確有犯罪行為的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 犯罪事實的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的方法，以為裁 判基礎。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 察官對於起訴的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的實質舉證 責任。如果檢察官所提出的證據，不足以為被告有罪的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的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的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的諭知， 方符憲法保障人權的意旨。
二、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 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書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據此可知，無罪的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
而其理由的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 、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的證據資料，也不以具有證據 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的傳聞證據，也可以作為彈 劾證據使用。是以，無罪的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 有證據能力，原則上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基此，本件李 偉傑所為，既然經本院認定他的行為應諭知無罪，自不再論 述所援引有關證據資料的證據能力問題。
參、檢察官起訴時所憑的證據資料與被告的辯解：一、檢察官起訴所憑的證據資料：
編號 證 據 名 稱 待 證 事 實 1 李偉傑於偵訊中的供述。 鄭志清打電話叫李偉傑去○○○汽車旅館○○○707號房，李偉傑到場，鄭志清要用手打莊國清，並有罵受傷的莊國清的事實。 2 共同被告鄭志清於警詢及偵訊中之供述。 1.鄭志清打電話叫很多人去○○○汽車旅館○○○707號房的事實。 2.於○○○汽車旅館，鄭志清有毆打莊國清，強行使莊國清對游俊豪負債3萬元，強逼莊國清簽本票的事實。 3.鄭志清、蔡孟璇一同至全家便利商店與郵局，操作自動櫃員機，盜領鄭志清存款共5萬3,000元的事實。 3 共同被告蔡孟璇於警詢、偵訊及另案審理中的供述。 1.於○○○汽車旅館，鄭志清有毆打莊國清的事實。 2.蔡孟璇、鄭志清一同至全家便利商店與郵局，操作自動櫃員機，盜領鄭志清存款5萬3,000元的事實。 3.於○○○汽車旅館，莊國清有簽立本票給鄭志清的事實。 4 共同被告游俊豪於警詢、偵訊及另案審理中的供述。 1.鄭志清叫游俊豪藉故將莊國清強行載至○○○汽車旅館，並強行使莊國清對自己負債3萬元，而強行取得上揭3萬元本票1張的事實。 2.於○○○汽車旅館，鄭志清有毆打莊國清，蔡孟璇有拿杯子丟莊國清的事實。 3.鄭志清叫游俊豪拿莊國清被迫開立的2張本票，向莊國清取款的事實。 5 莊國清於警詢、偵訊及另案審理中的指訴。 1.全部犯罪事實。 2.莊國清於警詢及偵訊中所述的「魏仲驊」，是指被告李偉傑的事實。 6 證人方韻婷、李雅琪於警詢中的證述。 全部犯罪事實。 7 基隆長庚醫院106年2月21日診斷證明書1紙。 同上。 8 莊國清的傷勢照片8張。 同上。 9 全家便利商店的監視錄影照片1份及自動櫃員機監視錄影光碟1片。 同上。 10 郵局的監視錄影照片1份及自動櫃員機監視錄影光碟1片。 同上。 11 扣案的本票2張。 同上。 12 ○○○汽車旅館之電腦紀錄照片7張、監視器錄影照片6張。 同上。 13 莊國清的瑞芳郵局存摺封面及交易明細1份。 同上。 14 台新銀行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1紙及郵局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3紙。 同上。 15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546號判決、本院109年度上訴字第2660號判決、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466號判決各1份。 同上。 二、被告的辯稱及辯護人為他所為的辯解：
㈠李偉傑辯稱：
我雖然於106年2月20日當日有去○○○707號房，但抵達時已經 深夜11點多，房間內只有鄭志清、蔡孟璇跟莊國清，莊國清 有受傷，鄭志清告知是因為他跟莊國清互毆所造成，沒什麼 事，我是因為鄭志清找我過去說有事情要談，才去○○○707號 房，我問鄭志清沒事叫我過來幹嘛？因此，我在○○○707號房 內只待了3、5分鐘，不到10分鐘就離開了。我從事汽車美容 工作，算是半個股東，我作車體美容時，都會跟每輛汽車拍 照存證，汽車保養場老闆所提供106年2月20日、21日那幾天 我在公司跟汽車合影的照片，可證明案發那幾天我人在公司 工作，一步都沒有離開，是晚上10點下班後才去「○○○」旅 館，當時莊國清已經被打傷，我沒有參與，對於本案發生的 過程也都不知情。
㈡辯護人為被告辯稱：
起訴書所載犯罪時間，李偉傑並不在案發現場，而是在自己 上班的處所從事汽車美容工作，李偉傑不知道莊國清與鄭志 清之間的債務糾紛，對本案的犯罪行為並無任何犯罪連絡及 行為分擔。
肆、本院認定檢察官所提事證，並不足以證明李偉傑共同犯結夥 強盜與傷害罪的理由：
一、檢察官、李偉傑與辯護人所不爭執的事項： ㈠鄭志清與蔡孟璇於106年2月間為男女朋友，2人於106 年2月1 9日入住○○○707號房，鄭志清於當日提前為蔡孟璇慶生，有 多位友人到場，其中包括魏仲驊。
㈡游俊豪知悉鄭志清意欲向莊國清索取金錢，受鄭志清委託， 於106年2月20日下午4時左右，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小客 貨車搭載莊國清，前往蔡孟璇與鄭志清投宿的○○○707號房。 鄭志清開口向莊國清索討10萬元，莊國清否認欠錢，並表示 無錢可付，引發鄭志清等人不滿，鄭志清與蔡孟璇等人在○○
○707號房內毆莊國清。莊國清為求脫身，表示願回家拿取現 金2萬元，但鄭志清不願放行，提議由游俊豪提款代墊3萬元 ，莊國清因人單勢孤，復遭囚禁數小時及多人輪番毆打，已 心生畏怖不敢反對，游俊豪即外出領取3萬元現金交付鄭志 清代墊後，因另有工作之故，於同日晚間8時左右離開○○○70 7號房。莊國清自20日下午4時左右進入○○○707號房，始終無 法逃脫，而遭鄭志清、蔡孟璇等人數度毆打、言語恐嚇，已 不能抗拒，只得任由鄭志清取走他所有系爭郵局帳戶的金融 卡，並告知密碼，蔡孟璇與鄭志清持莊國清所有系爭郵局帳 戶金融卡，在如附表一所示的時間、地點提領各該款項，共 計5萬3,000元。鄭志清、蔡孟璇提款完畢後即返回○○○707號 房，此時游俊豪工作結束亦再度折返○○○707號房，鄭志清因 所得款項仍有不足，復令已不能抗拒的莊國清簽立系爭2張 本票，連同莊國清所有的皮包、證件均交游俊豪保管，供游 俊豪持向莊國清追討，始代為呼叫營業小客車釋放莊國清搭 車離去。
㈢莊國清於106年2月21日凌晨2時31分左右搭乘計程車離開「○○ ○」汽車旅館後，先至基隆長庚醫院治療傷勢並驗傷，發現 受有頭皮擦傷併挫傷、臉擦傷併挫傷、鼻挫傷、鼻骨骨折、 外傷性鼻血、左胸壁挫傷、左手肘挫傷、右膝挫傷等傷害後 ，返家後隨即報警處理。嗣同年2月21日上午9時左右，游俊 豪持系爭2張本票至莊國清位於基隆市○○區○○路居所處，索 討莊國清被逼迫積欠游俊豪的債務3萬元及鄭志清剩餘的1萬 7,000元時，因莊國清表示已報警，警方抵達後，游俊豪隨 同莊國清至警局說明，並由警方自游俊豪身上扣得系爭2張 本票，得悉上情。
㈣莊國清自106年2月20日下午4時左右進入○○○707號房起，至10 6年2月21日凌晨2時31分左右搭乘計程車離開「○○○」汽車旅 館的這段期間內，李偉傑曾應鄭志清的請求，前往○○○707號 房，並在該房內見到莊國清。
㈤以上事情，已經證人即「○○○」旅館服務人員李雅琪於警詢（ 他864號卷第44、45頁）、莊國清於偵訊、原審及本院另案 審理（偵5822號卷㈠第162-166、183-185頁，原審107年度訴 字第567號卷㈠第83-117頁、110年度訴緝字第4號卷第208-22 5頁，本院109年度上訴字第2660號卷第283-293頁）、游俊 豪於偵訊（偵5288號卷㈠第123-127、129-130、206-208頁） 、蔡孟璇於偵訊（偵5822號卷㈠第213-214頁）時分別證述屬 實，並有扣案本票2紙（他864號卷第65頁）、系爭郵局帳戶 存摺交易紀錄及交易明細表（他864號卷第62-64頁）、長庚 醫療財團法人基隆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汐止國泰綜合
醫院診斷證明書、受傷照片、「○○○」旅館電腦紀錄資料與 監視錄影畫面擷取照片（他864號卷第50-59頁）、提領存款 的監視錄影擷取畫面照片（偵5822號卷㈠第183-192頁）等件 在卷可證，且為檢察官、李偉傑及辯護人所不爭執，這部分 事實可以認定。
二、莊國清的證述內容有前後不一及矛盾等瑕疵存在，是否足以 證明李偉傑涉犯本案，即有疑義：
㈠告訴人的告訴，是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則他依法具 結後所為的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有其他證據可以補強 、相互印證，佐證告訴人的指訴為真實，始得為被告有罪的 認定。因為人的記憶並不是像照片或錄影機一樣，而是原本 就有其限制與缺陷，很大程度受到理解力與注意力的限制， 尤其隨著時間的經過，人類通常只記得事情發生的要點，而 不太記得事情發生的細節；而且，記憶並不是永遠不變，而 是一個建構的過程，它會經過修改、變更與重新安排，如果 聽聞一個事件的新資訊，就有可能會把它跟自己記得之事混 在一起。這意味時間是證人證詞正確性的最大敵人，不實的 記憶通常不是人們亂編出來的，而是根據我們所預期或希望 發生之事，有邏輯地發展成我們的記憶（亞當‧班福拉多著 ，堯嘉寧譯，《不平等的審判：心理學與神經科學告訴你， 為何司法判決還是這麼不公平》，第140-150頁）。在眾多的 科學鑑定技術之中，DNA鑑定技術是目前少數科學界公認、 具有科學上可信度的鑑定技術之一。美國紐約州的「無辜計 畫」（Innocence Projects）為無辜者免費提供DNA鑑定經 費，從西元1992年設立迄至2022年1月為止，所平反的375個 案件之中，有63%涉及錯誤指認的問題（金孟華、Annette著 ，〈科學如何看見冤案？〉，《為清白辯護：刑事非常救濟手 冊》，第79頁）。人的記憶既然不是那麼可靠，則如告訴人 的指訴之外，別無其他的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足以佐證告 訴人的指訴為真實時，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的刑事 訴訟法則，自應為有利被告認定。
㈡莊國清於106年2月21日第一次警詢時，指稱游俊豪帶他前往○ ○○707號房時，房間內有鄭志清、蔡孟璇及另三外3人（其中 一男子戴眼鏡），之後該3名男子先離開，游俊豪帶回3萬元 先離開後，鄭志清又打電話找其他人來，又來了4人，其中1 人是之前戴眼鏡的男子，另3人不認識（一個身材矮小男、 「小傑」、帶西瓜刀的年輕男），身材矮小男、「小傑」、 帶西瓜刀的年輕男毆打他後先離開，鄭志清、蔡孟璇拿他皮 包中的提款卡去領錢，他以前見過「小傑」，大約20-30歲 ，身材高瘦，頭髮較長等語（偵330號卷一第162-166頁）；
106年2月21日第二次警詢時，指認柯騰傑（綽號「小傑」） 、鄭志清、魏仲驊、游俊豪、蔡孟璇等10幾人對他施暴等語 （偵330號卷一第167-169頁）；106年4月15日第三次警詢時 ，指認林家豪有對他拳打腳踢等語（偵330號卷一第172頁） ；於106年10月12日偵訊時指稱魏仲驊、林家豪毆打他，柯 騰傑應該沒有在場，在警局指認柯騰傑是錯誤的等語（他86 4號卷第125頁）。又莊國清指認林家豪有對他拳打腳踢部分 ，因不排除林家豪於其祖父林阿南出殯前1日(指同年2月20 日)返回宜蘭縣礁溪鄉老家待至出殯當日，而不在場可能， 他所涉強盜、恐嚇取財、重傷及恐嚇罪嫌，已經臺灣基隆地 方檢察署（以下簡稱基隆地檢署）檢察官以106年度偵字第5 822號、107年度偵字第330號、107年度偵緝字第199號為不 起訴處分；而檢察官起訴魏仲驊共同涉犯強盜罪部分，已經 原審以107年度訴字第546號判決無罪確定在案。綜上，莊國 清於警詢、偵訊時指認毆打他之人既然有前後不一的情況， 而且被他指認涉犯本案的林家豪、魏仲驊，或經檢察官為不 起訴處分，或經原審判決無罪確定，則參照前述說明所示， 可見莊國清即有可能因記憶不清而錯誤指認他人涉犯本案的 可能性。
㈢人的記憶並不是那麼可靠，已如前述。而被害人指認雖可作 為法院認定犯罪事實的證據，但其指認往往可能受其主觀上 是否誠實、善意、心理上有無壓力、觀察（注意）能力的強 弱、陳述時描述、表達方式是否準確，以及客觀上外在環境 ，例如案發當時觀察（行為）時間的久暫、現場光線及照明 情形、指認時間距犯罪發生的間隔，以及指認時有無受明示 、暗示或誘導等外力影響，而發生指認錯誤的風險，自仍須 藉由嚴謹的指認程序，以防免或降低該項風險（最高法院10 1年度台非字第84號判決同此意旨）。本件莊國清於106年2 月21日第二次、4月15日第三次警詢時，承辦員警都是以照 片讓莊國清指認，在先後所指認的25張（第二次）、56張（ 第三次）照片當中，並無李偉傑的照片等情，這有指認犯罪 嫌疑人紀錄表在卷可證（偵330號卷一第170、173-179頁） 。又前案判決魏仲驊無罪確定後，莊國清於109年6月29日具 狀，指出他於前案所誤認魏仲驊之人，實為李偉傑，因而對 李偉傑、蔡文華（綽號「華弟」）提出刑事告訴，檢察官偵 辦後，以蔡文華身分不詳予以報結等情，這有刑事告訴狀、 基隆地檢署110年19月9日函文在卷可佐（他967卷第3-8、11 5頁)。據此可知，承辦員警既未曾提示李偉傑的口卡給莊國 清辨認，則莊國清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在地檢署報 案時候，小傑你知道是李偉傑是因為警察拿口卡給你看嗎？
）對。（問：所以你看了之後認為裡面的李偉傑就是你看到 的小傑是嗎？）當時魏仲驊我看成李偉傑，看錯了」等語（ 原審卷第163頁），即非實在。是以，莊國清於前案判決魏 仲驊無罪後，以他人指出「小傑」即為李偉傑，因而對李偉 傑提起本件刑事告訴，是否可採，即有疑義。
㈣莊國清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有無看過李偉傑？）因 為時間快5年了，感覺他現在比較胖，當時看的時候是高高 瘦瘦的，現在在場的李偉傑比較胖」、「（〈提示107年訴字 第546號卷二88頁〉問：你當時在審判筆錄說『我說錯那個人 應該是李偉傑，是李偉傑拿椅子打我，我講的魏仲驊其實都 是李偉傑』所以你認錯，那你當時所說的李偉傑是在場這個 人嗎？）我認為是眼神有像，因為當時有人跟我講李偉傑這 個名字，所以我認為是李偉傑，李偉傑確實是有到場，但跟 我5年前看到的不太一樣，可能是胖了」、「（〈提示卷內所 附李偉傑照片〉問：5年前李偉傑是這個人嗎？）應該不是他 吧」、「（問：當時106年說小傑高高瘦瘦的，黑髮頭髮較 長，那你看到在場的李偉傑，有像你說的小傑嗎？）眼神有 像，但是小傑比較瘦，現在在場這位比較胖，我記得小傑一 進來講一講就打我了。（問：所以你看到現在在場的李偉傑 覺得比較胖了是嗎？）對，我認為是這樣，我認為眼神有像 。我在現場有聽到人家叫那個人為小傑。（〈提示本院卷110 年度訴字第434號李偉傑提出之照片〉問：當時小傑就是長這 樣嗎？）對，比較像這樣的」等語（原審卷第152-153、156 -158、165-166頁）。綜上，由莊國清在原審審理時的證詞 ，顯見莊國清就李偉傑是否有於本件事發日參與毆打他一事 ，前後證述內容不一，且無法明確指認李偉傑有參與本件犯 行。
㈤綜上所述，莊國清或因記憶不清，或因承辦員警單純以相片 讓他指認犯罪嫌疑人，以致他在前案所指認涉犯本案的林家 豪、魏仲驊，或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或經原審判決無罪 確定，可見莊國清自始即有錯誤指認他人涉犯本案的情況。 又莊國清在前案判決後，於109年間具狀對李偉傑提出刑事 告訴，他的證述內容有前後不一及矛盾等瑕疵存在，並且無 法確認事發時李偉傑是否即為參與毆打他之人，則參照前述 說明所示，他的證詞是否足以證明李偉傑涉犯本案，即有疑 義。
三、卷內相關事證並不足以補強莊國清證述李偉傑有參與毆打之 事為真實，且依共犯蔡孟璇、游俊豪在本院審理時的證詞， 尚難以認為李偉傑就本件犯行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 ㈠簡宏宇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問：是否有和李偉傑與另一
位共同朋友合資開汽車美容店？）有。（問：店名是不是叫 Q車體美顏鍍晶？）對」、「（問：每天營業時間是幾點？ ）早上11時到晚上10或11時」、「（問：你去Q車體汽車保 養廠會拍照嗎？）會。（〈提示本院卷辯護人準備狀後附的 照片以及今天庭呈照片〉問：請問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嗎？ ）不一定，有時候我去拉車就會請他們拍給我，因為我還有 家庭小孩要顧，所以晚上不會去，我就會請他們拍給我至少 一張」、「（問：為什麼Q車體都結束營業你還會留存這些 照片？）其實也不想留，這間店害我家變，我也沒有去整理 這些照片」、「（問：你在這間店的時候，李偉傑有離開去 別的地方嗎？）我們只休息禮拜天，他們不能出去，出去就 只剩陳芷芳……第一次開店壓力也很大，所以我從頭到尾就只 請兩個人，不夠人我自己下去做，所以大家是固定休禮拜天 ，一到六完全沒有休過，中間也無法離開，如果離開是我要 下去做。（問：這些照片是李偉傑找你找證據的？）對，照 片我還有很多」、「（問：你能確定李偉傑在106年2月20日 整天都在店裡面？）我洗車店裡面就只有兩個員工，如果只 有一個員工在是作不出來的，基本上我店裡面每天都有車子 在做，車子來就要做」等語（原審卷第169-172、178頁）。 而陳芷芳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問：你是一個人負責汽 車美容保養的工作嗎？）不是，跟李偉傑一起做汽車美容保 養的工作。（問：一個禮拜工作幾天？）6天，只休息星期 日。（問：李偉傑都會跟你一起下班嗎？）會」、「（問： 106年2月20日李偉傑有一起跟妳上下班？）有，一起下班。 （問：李偉傑有在下午約4、5點或是晚上8點離開洗車廠？ ）都沒有。（問：如何確認李偉傑一整天上班時間都沒有離 開過？）我去買午、晚餐一下子而已，回來就看到李偉傑還 是在店裡他沒有出去過」等語（原審卷第182頁）。綜上， 簡宏宇與陳芷芳的證述內容互核一致，並有李偉傑於Q車體 美顏鍍晶從事汽車美容的照片在卷可證（原審卷第113-125 頁），可以採信。是以，李偉傑於106年2月20日在Q車體美 顏鍍晶從事汽車美容工作的時間，既然是從早上11時起至晚 間10時才下班，則李偉傑辯稱他於當日晚間快11時才抵達○○ ○707號房之情，即有相當的可信度。
㈡游俊豪於106年2月20日下午4時左右，駕車搭載莊國清，前往 ○○○707號房，其後因另有工作之故，於同日晚間8時左右離 開○○○707號房，待工作結束再度折返○○○707號房等情，已如 前述。而游俊豪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不認識李偉傑，事發 當日8時離開○○○707號房前，我並沒有看過李偉傑在該房間 內，翌日凌晨1、2點再度回到○○○707號房時，也沒見到李偉
傑等語（本院卷第269-271頁）。又蔡孟璇於本院審理時亦 證稱：「（問：106年2月20日下午4時至凌晨2時這段時間， 你們在○○○旅館裡有無看過李偉傑？）對李偉傑沒有印象。 （問：你對李偉傑有沒有進去沒有印象？）完全沒有印象。 （問：可否回憶李偉傑有無在這段時間毆打莊國清？）沒有 」、「（問：你們去外面領錢回來之後，現場還是這些人嗎 ？）就剩莊國清跟游俊豪。（問：你們去領錢時，綽號『阿 傑』的『華弟』是否在現場顧莊國清？）沒有他們兩個」、「 （問：從你醒來到去郵局領錢期間，你有無離開過707號房 ？）沒有。（問：李偉傑說他那一天有去過707號房？）可 能我睡覺期間李偉傑有來但我不知道，我醒來時沒有看到他 。（問：你們是2月19日慶生，然後莊國清是20日下午4時左 右進入707號房，所以你慶生醒來的時間是超過下午4時？） 是，我有分批前後時間睡，不是一睡不醒，我中間還有起來 ，但我並沒有看到李偉傑在現場」、「（問：你醒的時候沒 有看過李偉傑，但睡著時不確定？）對，我不知道」等語（ 本院卷第264-267頁）。綜上，由前述蔡孟璇、游俊豪的證 詞，可知李偉傑辯稱他於當日晚間快11時才抵達○○○707號房 之情，即屬有據。是以，李偉傑既然僅於106年2月20日晚間 11時左右短暫出現在○○○707號房，且於莊國清遭鄭志清、蔡 孟璇、游俊豪等人毆打、強盜之時均不在場，加上檢察官並 未舉證李偉傑有與鄭志清等人就前述犯行有事前謀議的情事 ，即難認李偉傑就鄭志清等人的前述犯行有犯意聯絡與行為 分擔。
伍、結論：
綜上所述，李偉傑雖然有於106年2月20日進入○○○707號房， 但他是在當日晚間11時左右才抵達，且僅短暫停留，檢察官 所提出的證據方法，尚不足以證明他與鄭志清、蔡孟璇等人 有共同基於強盜取財及傷害的犯意聯絡而為本件犯行，依照 前述規定及說明所示（貳、二、㈠），即應為李偉傑無罪的 諭知。原審疏未詳酌上情，遽為李偉傑有罪的諭知，於法核 有違誤。是以，原判決既有認定事實錯誤的問題存在，李偉 傑上訴指摘審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審判 決有關於李偉傑的部分撤銷，另為李偉傑無罪的諭知，以示 慎斷。
陸、李偉傑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 判決。
柒、適用的法律：
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 第371條。
本件經檢察官黃佳權偵查後追加起訴，由檢察官陳玉華在本審到庭實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2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建瑜
法 官 林呈樵
法 官 林孟皇
本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邵佩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2 日
附表一（貨幣單位：新臺幣）：
編號 取款時間 地點 取款金額 1 106年2月21日凌晨1時13分左右 基隆市○○區○○○街0巷00號全家便利商店 2萬元（不含跨行手續費5元） 2 106年6月21日凌晨1時18分左右 基隆市○○區○○○街000號基隆樂利郵局 2萬元 3 106年6月21日凌晨1時19分左右 1萬元 4 106年6月21日凌晨1時20分左右 3,000元 合計：5萬3,000元
附表二（貨幣單位：新臺幣）：
編號 票據號碼 票面金額 發票人 到期日 1 CH0000000 10萬元 莊國清 106年2月21日 2 CH0000000 3萬元 莊國清 106年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