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5842號
原 告 釋覺海
訴訟代理人 楊瓊雅律師
被 告 黃秀鳳
劉愷庭
楊清文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曾錦源律師
被 告 王道旺台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玉生
被 告 陳肅瑜
陳昭文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張躍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6月12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查原告以被告王道旺台媒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王道公司） 發行之周刊王雜誌第281期有下述之系爭報導，侵害其名譽 權、信用權為由，起訴請求被告王道公司、己○○、戊○○（下 合稱王道公司等3人，如單指其一，則各稱其名）、丙○○、 丁○○（以下均逕稱其名）負不真正連帶侵權行為賠償責任， 並於聲明第5項請求「王道公司等3人應將如（起訴狀）附件 一所示道歉聲明，以新細明體、字體24號及半版篇幅（即26 公分×35.5公分），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 國版頭版下方各1日」（見本院卷㈠第11頁，其餘聲明如下述 ），嗣將該項聲明變更為「王道公司等3人應將準備書四狀 所附之附件一澄清聲明（下稱系爭聲明），以新細明體、字 體24號及半版篇幅（即26公分×35.5公分），刊登於中國時 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國版頭版下方各一日，並將所有相 關報導（實體及網路）均下架。」（見本院卷㈡第105、107 、119頁），除將「道歉聲明」變更為「澄清聲明」，並追
加請求王道公司等3人將所有相關報導（實體及網路）均下 架，及追加「隱私權」受侵害為請求事由，雖被告均表示不 同意原告為訴之變更及追加，惟原告前後請求之基礎事實均 同一，合於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之規定，應 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伊為出家比丘，曾應丙○○請求擔任其向嘉義縣竹崎鄉農會（ 下稱竹崎農會）借款新臺幣（下同）700萬元之連帶保證人 ，豈料，丙○○於其離婚官司中因無法說明該700萬元之去向 ，竟誣指伊詐欺取財而向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下稱嘉義地 檢署）提告，並聯合丁○○向媒體為不實爆料；戊○○為受僱於 王道公司之記者，己○○為王道公司發行之周刊王之社長兼總 編輯，王道公司等3人未經合理查證，戊○○即將丙○○、丁○○ 向其敘述之內容，撰寫標題「10元蠟燭吸金上億」、「女總 裁變性豪奢和尚」、「豪奢和尚甲○○」，內容如附表一所示 之不實報導（下稱系爭報導），刊載於108年8月28日王道公 司發行之周刊王雜誌第281期（下稱系爭雜誌）封面及內頁 第10至14頁，足使閱覽人認為伊假借宗教詐財，貶損社會大 眾對伊之評價，致損害伊名譽權，精神上受有難以言喻之痛 苦。戊○○完全未經查證即將伊掛於牆壁上的裝飾品寫成「人 偶巫術」，又稱祈福燈要價10萬元、人偶巫術20萬元起跳、 牌位要價10,800元到30,000元不等…云云，均是子虛烏有， 因上開不實之報導旋由聯合影音新聞網、ETtoday新聞雲、 蘋果新聞網、三立新聞網、東森新聞、自由時報新聞網、中 國時報新聞網等網路新聞予以轉載引用，導致伊至銀行開戶 均遭拒絕，其信用權亦遭系爭報導不實而遭受損害，伊在嘉 義地檢署對伊為不起訴處分後，曾電請王道公司等3人撤下 系爭報導卻遭拒。又「變性」是一種非常歧視的字眼，王道 公司是媒體人，基於權力不對等之情況下，直接把跨性別者 公然揭露，以變性這種歧視的字眼侵害原告的人權，就算原 告有跨性別的身分，亦與公眾事務不相關，王道公司等3人 亦已侵害原告之隱私權損害，讓原告感覺到被羞辱非常的痛 苦。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及第19 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丙○○、丁○○、己○○、戊○○等人就 系爭報導侵害伊名譽權、信用權、隱私權部分負連帶侵權損 害賠償責任，王道公司為己○○、戊○○之僱用人，應依民法第 188條第1項本文與己○○、戊○○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且渠5 人間為不真正連帶債務關係，並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 定，請求王道公司等3人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
國版頭版刊登系爭聲明，及將所有相關報導（實體及網路） 均下架，以回復伊名譽權。
㈡被告乙○○（下稱乙○○）為丙○○之女，明知丙○○對伊之指述不 實，與丁○○二人在臉書社團「爆料公社二社」（下稱系爭臉 書社團）公然散播如附表二所示之不實言論（下稱系爭言論 ），侵害伊名譽權；丁○○是英國散播不實言論之發起人，造 謠給戊○○報導：受害信眾楊先生對記者表示，甲○○在監獄弘 法時，還向詐欺犯說「你要把錢給師父，只有師父有能力渡 你金錢上面的業障。」並要求受刑人轉告家人，必須把存款 轉帳給他云云，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 前段規定，請求乙○○、丁○○賠償非財產上損害等語。 ㈢並聲明：
⒈丙○○、丁○○、己○○、戊○○應連帶給付原告300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最後一位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 率5%計算之利息（下稱300萬元本息）。
⒉王道公司等3人應連帶給付原告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最後一位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下稱300萬元本息）。
⒊前兩項所命給付，如任一被告已為給付，其他被告於給付 範園内免給付義務。
⒋乙○○、丁○○應各給付原告50萬元，及各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日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下稱50 萬元本息）。
⒌王道公司等3人應將民事準備書四狀所附之附件一澄清聲明 ，以新細明體、字體24號及半版篇幅（即26公分×35.5公 分），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國版頭版下 方各1日，並將所有相關報導（實體及網路）均下架。 ⒍第一、二、四項請求，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得為假執 行。
二、被告則分別以下列情詞為答辯，並均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 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免為假執行。
㈠王道公司等3人略以：戊○○於撰寫系爭報導前有親自採訪丙○○ ，並親自前往原告之覺海禪寺查看、採訪原告，依相關譯文 可知原告有探詢戊○○之財力，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有向戊○○表 示要供養師父（指原告），原告也有要戊○○寫消災牌位，價 格非常複雜，有幾千至數萬元不等，原告亦向戊○○表達說他 很會理財，在臺中七期有很多不動產，「我會教你賺錢、理 財」，後戊○○亦有進行相關查證，如被證8原告是用個人名 義帳戶作募款，從被證7的訪查資料可看出原告過得相當奢
華，與一般出家人給與人的感受不同，有名車與豪宅。另由 原告臉書資料可知，原告自己表明現居倫敦，共同被告之答 辯內容亦可證明原告確實曾至英國找尋投資移民律師，移民 門檻是200萬英鎊，其亦在英國看房子和透過丁○○有廣募財 物之情形，足以證明原告確實有8,000萬以上之資力、在臺 灣有相當的資產，並有打算移民英國的情形。戊○○在事後亦 有電話採訪原告，有採訪錄音譯文可證，且已將原告之回應 如實呈現，作成平衡報導，是系爭報導業經合理查證，有相 當理由確信内容為真實，並非出於捏造，並無侵害原告名譽 權之情事，更無任何明知不實而故意捏造虛偽内容侵害原告 名譽權之真實惡意。又原告曾變性乃屬事實，且「變性」兩 字是中性用語，並無貶抑之意，依系爭報導，記者詢問原告 是否就是台灣女阿甘黃毓昕總裁路的主角，足見原告原本即 是公眾人物，系爭報導是對於涉及公共利益有關之事為適當 之評論。況依相關實務見解，對於原告這樣的民俗術法、宗 教信仰等向信眾收取費用本係屬可受公評之事項，王道公司 等3人並無侵害原告名譽權、信用權及隱私權之故意過失、 真實惡意或不法，不應構成侵權行為。縱認系爭報導有侵害 原告之權利，然系爭報導並未刊登在傳統新聞紙，且王道公 司出版之周刊王已經停刊，無從再刊登報導，本件至多應由 王道公司在所屬CTWANT網站刊登澄清事實之聲明，即屬回復 名譽之適當處分，原告請求渠等在中國時報、聯合報及自由 時報全國版頭版刊登啟事，並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原告300萬 元，顯已違反比例原則，且逾越回復名譽之必要程度。又基 於新聞自由之考量，王道公司及己○○對相關之採訪報導，基 本上僅為原則性之指示，並未干涉或主導個別報導，對於系 爭報導採編輯自主原則，尊重編輯及記者應有之自由，對戊 ○○報導有關原告疑似不當收取信徒金錢之行為，既經戊○○親 自採訪原告及親自前往原告襌寺查看，並有原告提供相關資 料為佐證，堪認戊○○當時確有相當理由確信原告有假借宗教 詐財之行為，王道公司及己○○當時縱加以相當之注意，仍不 免侵害原告名譽，從而，王道公司及己○○依民法第188條但 書毋庸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等語。
㈡丙○○略以：伊確實有向戊○○為錄音譯文2所載之陳述，都是係 伊親身經歷之事，也有其他受害者陳述被騙的内容，都是事 實，沒有要損害原告名譽之意。伊係於歐洲旅遊認識原告， 後原告即向伊探查家庭、財產情況，原告確實有以寫牌位、 點祈福燈，甚至要求斷姻緣的法事，持續騙取伊之金錢，因 伊皆以現金交付，且原告並未開立收據；且伊於原告在105 年間至英國念語言學校，因慈悲心起作用，表示願意供養原
告，每月匯款2萬3,000元予原告作為伙食費。嗣原告趁伊婚 姻、事業低潮之際，用話術誘導伊向銀行貸款至宜蘭開民宿 、賣糕點，若有多餘空間可規劃弘法，原告並主動要求當貸 款保證人，伊遂於106年1月26日與原告及訴外人釋惟仁至銀 行提領現金700萬元，遭原告騙取並以之作為購買嘉義大雅 路豪宅的部分頭期款；嗣因伊與前夫之離婚訴訟中無從交代 該筆貸款去向，原告竟要伊謊稱因參與南寧投資案損失，伊 乃發覺不對勁，對原告提出刑事詐欺告訴，雖經嘉義地檢署 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及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 下稱臺南高分檢）駁回伊再議聲請，然伊向臺灣嘉義地方法 院（下稱嘉義地院）聲請交付審判，業經裁定交付審判確定 ，現由嘉義地院刑事庭審理中，顯見伊向戊○○所述並無不實 。又伊事後得知原告的生活甚為優渥，開賓士名車、戴名錶 、名牌眼鏡、圍巾、行李箱、吃高檔餐廳、養寵物貓（英國 品種）、名犬、金剛鸚鵡，收藏品亦都是高檔貨等情。經伊 到處走訪，確實有許多人受害，且遍及海内外，甚至有人跟 親友和銀行借錢，最後造成了身心極大的傷害。又伊與丁○○ 並非友人，僅同為遭原告假借宗教名義詐欺之被害人。而原 告曾多次更換姓名，將性別從女性變為男性均為事實，其故 意隱瞞此事實而取得比丘資格，再自行披上袈裟以覺海禪寺 住持自居，明知自己無任何神力，卻利用佛教徒恭敬法師， 完全相信法師的心理，或以鬼神之說恐嚇善良信徒、或匡稱 有上天入地大神通、或欺瞞信眾要啟建寺院等等虛構不實事 項，藉著法師和信徒之間地位不對等，從而造成資訊不對等 的情況，使受害者對於決策背景產生錯誤認知，進而影響其 決策而交付財物。伊係本於被害者出於保護合法利益之善意 言論，依司法院釋字509號解釋，應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 或第311條第1款之阻卻違法或阻卻構成要件事由，並未妨礙 原告名譽、信用，不該當民法第184條不法侵權要件等語。 ㈢丁○○略以：伊除曾以受害人身分而將在英國遭遇之事告知丙○ ○外，從未接受周刊王記者的採訪，亦未曾對他人敘述原告 有「要受刑人通知家人把錢轉帳給他」、「在英國有個秘密 帳戶，專門存放向信眾騙來的金錢。目前吸金約新台幣8000 萬元，他甚至打算移民英國」、「宣稱要在英國襌寺設立『 豪華版超渡牌位』，一個牌位索價近千英鎊。」等情。伊與 原告於105年間在英國倫敦熟識，因原告之話術使伊誤信其 為真正的出家比丘，而陷於錯誤持續交付金錢。但原告於20 16年在英國時，確曾親口對伊説他有時會代替釋惟仁（即證 人戴素貞，以下均以釋惟仁稱之）至臺中監獄講課，他曾經 對監獄内詐騙集團成員說只要把詐騙得來的金錢捐給他，那
麼詐騙的業障就會被消除，至於原告是否真有代替釋惟仁至 臺中監獄講課，伊並無從查知；又依伊提出之匯款紀錄（按 為丁○○於英國巴克萊銀行對帳單）及伊與原告的Line對話紀 錄，可證明原告確有趁機要英國信眾設立牌位，超渡家中和 兒子有關的鬼魂、設立牌位超渡母親、為自己設立消災牌位 、為自己和兒子點燈，而牌位、點燈、皈依、大悲懺儀式、 供養向工廠取回韋馱菩薩雕像、盂蘭盆法會均有收取108至3 20英鎊不等費用；且原告於2016年在英國時，確實已規劃要 移民英國。又系爭臉書社團為一完全封閉之網路社群，伊因 看到乙○○108年8月1日系爭臉書社團的貼文，基於同為受害 者，有切身之痛，且非常氣憤，遂於當天作一些回應，但伊 之發言，是對大環境和案情的評論，皆為事實且與公共利益 有關，惟願不要還有善良信眾受害；且原告於110年8月24日 始以伊在系爭臉書社團所為之系爭言論提起本件訴訟，已罹 於侵權行為請求權2年時效，伊為時效抗辯等語。 ㈣乙○○略以：伊係因原告於105年11月間，向伊母親丙○○誆稱要 為其規劃蓋民宿、做糕點生意，要丙○○向農會貸款，但於撥 款當天卻用話術要丙○○將全部款項700萬元提領出來及交由 其保管，之後卻避不見面。伊於系爭臉書社團所述之系爭言 論皆為真實，伊之目的是為了公共利益，不希望再有人受害 、受騙，伊出自於善意，盼望原告改邪歸正、幡然悔悟，對 社會做有意義的事。系爭言論一出即有熱血會員不斷仗義直 言，伊認為公平正義必得伸張，故於同年8月3日隨即撤文。 原告與其會計何京樺於108年8月1日當天即看到伊貼文，知 曉系爭言論並截圖，原告於110年8月24日始提起本件訴訟， 已罹於侵權行為請求權2年時效，伊為時效抗辯，原告不得 再為請求等語。
三、經查：
㈠系爭雜誌封面及第10至14頁有如附表一所示內容之系爭報導 ，報導者為戊○○，有原告提出之該封面及第10至14頁在卷可 稽（見本院卷㈠第41至49頁）；又戊○○受僱於王道公司擔任 記者，己○○為王道公司發行周刊王之社長及總編輯 等情，亦據王道公司等3人自承在卷（見本院卷㈠第140頁） 。
㈡戊○○為系爭報導前，曾於108年8月17日前往嘉義「覺海禪寺 」探查，並與原告接觸對話，有其提出之錄音光碟及錄音譯 文在卷可稽（譯文見本院卷㈠第193至199頁，下稱錄音譯文1 ，原告對該譯文中關於「釋」之內容則表示有漏字如陳述意 見五狀第2至3頁所載，見本院卷㈡第449、451頁）。 ㈢戊○○於108年8月21日採訪丙○○，有其提出之錄音光碟及錄音
譯文在卷可稽（譯文見本院卷㈠第165至174頁，下稱錄譯文2 ），並有其自丙○○取得之覺海襌寺為丙○○點燈之照片、嘉義 地檢署刑事傳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㈠第183至189頁）。戊○ ○於採訪丙○○後，又打電話採訪原告，於確認接電話者為原 告後即先表明「我這裡是那個中國時報周刊王，想要跟你求 證幾件事…因為我們有接到那個投訴啦，所以我想要求證， 有做一篇報導，我想要求證於你這樣子」，亦有電話錄音譯 文在卷可稽（見本院卷㈠第221至223頁，下稱錄音譯文3）， 原告並未否認錄音譯文之真正，堪認戊○○為系爭報導前確實 有採訪丙○○及原告。
㈣原告對於本院卷㈠第45頁系爭雜誌所載關於「變性和尚甲○○」 本名、稱號、據點（嘉義覺海禪寺、台中覺海禪寺、英國覺 海禪寺）、法事項目、不動產、代步名車之記載內容，已表 示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155頁）；且原告臉書「覺海禪寺」 亦記載「凡見到覺海師父的人，業障消除，智慧增長，漸漸 富有」「英國道場地址：101 Laval house,…英國自然平衡 共修時間：每個月初的禮拜天」「台灣道場：嘉義市…」等 語，有卷附原告臉書列印畫面可稽（見本院卷㈠第469頁）。 又原告以「上覺下海法師」自居，並以「末法時代方便度眾 歡迎詢問 感情 事業 財運 健康」對外宣傳（見本院 卷㈠第341頁照片，原告已自承照片及文字為真正，見卷㈡第4 65頁）；「2019嘉義覺海禪寺大悲懺法會」海報刊載「主法 上覺下海禪師」、「凡見到覺海禪師的人 業障消除 智 慧增長 漸漸富有」、「護持帳號 郵局劃撥 安泰銀行」 （帳號號碼詳卷附之海報），亦有該海報照片在卷可稽（見 本院卷㈠第353頁）。
㈤乙○○、丁○○曾分別於臉書爆料公社二社張貼如附表二所示之 系爭言論，有原告提出之爆料公社二社貼文在卷可稽（見本 院卷㈠第51至69頁），並為乙○○、丁○○所不爭執，亦堪信為 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系爭報導、系爭言論均侵害其名譽權，系爭報導並 侵害其信用權及隱私權，爰依前揭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 上之損害賠償及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被告固均不否認有系 爭報導、系爭言論，惟均否認侵害原告之權利，並分別以前 開情詞為答辯。茲就原告之請求有無理由，判斷如下：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 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
5條第1項固分別定有明文。然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 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 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行為人之 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 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 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 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 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 ，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 第97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 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仍受憲法之保障。 復按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 俾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 能得以發揮；倘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則將 限縮其報導空間，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 社會之正常發展。再按構成侵權行為之過失，係指抽象輕過 失即欠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言。行為人已否盡善良管 理人之注意義務，應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 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 之代價，而有所不同。新聞自由在民主社會之重要性已如前 述，則新聞媒體工作者所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 酌定之。倘其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 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 義務而無過失，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 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27號 判決意旨參照）。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為落實 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主要 事實相符，應足當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091號判 決意旨參照）。再新聞媒體業者在自己的公開網站刊載報導 ，倘事涉公益而無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者，自為憲法第11 條所保障之新聞自由，任何人均無權請求移除，否則，將侵 害新聞自由與社會大眾知的權利（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 第61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附表一所示之系爭報導均屬不實，侵害其名譽權、 信用權及隱私權云云，而由系爭報導之文字觀查，固足以使 讀者對原告產生不良觀感，貶損原告於社會大眾之評價，惟 丙○○、丁○○及王道公司等3人均抗辯系爭報導為真實，且係 對可受公評之事項為評論，王道公司等3人並辯稱戊○○有經 合理查證及平衡報導等語，而查系爭報導有屬事實陳述，亦 有屬意見表達者，依前揭說明，自應區分屬事實陳述或意見
表達，茲分別判斷如下：
⒈編號1及6部分：
⑴查編號1「踢爆10元蠟燭吸金上億」、「女總裁變性豪奢和 尚」、「豪奢和尚甲○○」固均屬聳動用語，惟此等標題用 語是否均屬不實，且侵害原告之權利，實應配合內頁文章 綜合觀察判斷之。又「踢爆10元蠟燭吸金上億」與編號2 相關，將留於編號2一併判斷之；「女總裁變性和尚」涉 及事實陳述，「豪奢和尚甲○○」則為意見表達，與編號6 相關，將一併判斷之。
⑵「女總裁變性和尚」部分：
①依前所述，戊○○於系爭報導前，確實曾前往原告所有位於 嘉義市之覺海禪寺實地探查及與原告對話。又查系爭雜誌 封面右上方及第10頁右上方均有戊○○至覺海禪寺探查時所 拍之原告照片，照片內的原告確實有明顯鬍渣（見本院卷 ㈠第41頁、第45頁A3紙張右側），第11頁（見本院卷㈠第45 頁A3紙張左側）下方放有「台灣女阿甘 黃毓昕的總裁路 」一書（下稱「台灣女阿甘」一書）照片，該書封面有「 黃毓昕」照片、右下角記載「黃毓昕口述、謝璦竹編著」 ，戊○○於該11頁記載「台灣女阿甘」一書中有關原告成長 過程之描述，並於第12頁（見本院卷㈠第47頁A3紙張右側 ）右上方記載「本刊記者趁著甲○○的身旁無人之際，出示 了『台灣女阿甘』黃毓昕的照片，小聲詢問甲○○：『聽師兄 姐們說，師父之前就是這位黃小姐，為何現在變成男法師 ？』只見甲○○笑而不答，以法會即將開始為由，轉頭離開 」、「不過直擊過程中，本刊記者發現甲○○袖中露出的刺 青，和黃毓昕的刺青一模一樣…種種證據顯示，甲○○就是 當年的黃毓昕…」等內容，而原告對於此等內容並未加以 爭執，且原告自承「自小就有性別認同障礙，經過精神鑑 定後確認為男性，並做性別變更手術後變更為男性」等語 （見本院卷㈡第50頁），足見戊○○就此部分之報導並無不 實，且確實已經相當合理查證。
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隱私，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 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 前段定有明文。又私法上隱私權係基於人格尊嚴、個人之 主體性及人格發展所必要保障之權利，乃人格權之一種， 並為民法第195條所明定，旨在保障個人在其私領域的自 主，即個人得自主決定其私生活的形成，不受他人侵擾， 及對個人資料自主控制。惟隱私權之保護，必以主張隱私 權之人對於該隱私有合理之期待為原則，尚不得漫為主張 。而所謂隱私之合理期待，應就個案判斷。例如：個人之
行動舉止，於私領域空間，固然係受絕對保護，除非個人 同意，不容他人以任何理由侵犯，惟個人於公共領域之行 動舉止，並非發生於私領域空間，則如此部分之公開或為 他人知悉、為個人同意或可得而知者，即難謂此等對隱私 權造成之侵害，具有違法性（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 67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雖以「變性」是一種非 常歧視的字眼，並以前揭理由主張王道公司等3人侵害其 名譽權、隱私權云云。惟「變性」顧名思義即為變更性別 之意，是跨性別人士改變生理結構的一種方式，「變性」 於現今多元性別社會實已為多數人所能接受，故單純指稱 某人「變性」應難認係為貶抑該人而使用之歧視語言；且 綜觀系爭雜誌內容，戊○○使用「變性」一詞，應僅在表達 其所查證之事實即原告係由「台灣女阿甘」黃毓昕變更性 別之和尚甲○○，前後文並無貶抑其人格之用語，尚難認已 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又依前揭三、㈣所述，原告對外以「 甲○○法師」自稱，於網路上提供「覺海禪寺」住址及個人 銀行帳號供他人匯款，並親自為信眾辦理法會（原告為主 法法師），且先前即已接受記者採訪出版「台灣女阿甘」 一書，自行將自己介紹給社會大眾認識，足見其早已進入 公共領域，係具有相當名氣之公眾性人物，其對外進行之 活動復與部分同信仰民眾有關，民眾自有知之權利，且王 道公司等3人所辯「我國信仰宗教之人數眾多，又宗教常 為一般民眾之心靈寄託，尤其在自身遭遇不如意之事或遭 逢變故、徬徨無助之時，更容易輕信宗教人士話語，並遵 照宗教人士之指示動作」，亦確為實情，則戊○○出於監督 社會活動、維護公共利益，如實就原告變更性別一事進行 報導，即難認係為侵害原告隱私權之不法行為。 ③從而，堪認系爭報導中關於「女總裁變性和尚」之相關內 容，應無侵害原告名譽權及隱私權。
⑶「豪奢和尚甲○○」及編號6部分：
依前所述，戊○○為系爭報導前，確實曾親自採訪丙○○，並 有錄音譯文2在卷可稽。而依系爭雜誌第13頁（見本院卷㈠ 第47頁A3紙張左側）所刊登之照片顯示，原告確實擁有豪 宅及名車，此亦為原告所不否認，且由王道公司等3人提 出之被證7覺海禪寺臉書資料（見本院卷㈠第201、203頁） 及丙○○等人提出之原告在英國期間照片（見本院卷㈠第495 、501至505頁），其中依原告個人照片觀察，其裝扮確實 較為時尚（有未穿僧服、穿著過膝短褲、戴墨鏡、帽子之 情形）、手戴名錶，明顯不同於一般出家比丘，且觀察丙 ○○提供之原告房屋照片、屋内車輛之照片（見本院卷㈠第2
09、211、213頁），房屋亦確屬豪宅等級、停放高檔賓士 車，生活明顯較一般人及出家比丘為「豪奢」，則戊○○於 系爭雜誌以「豪奢和尚甲○○」為標題，即難認與一般人之 認知有違而屬不實；又依錄音譯文2內容，丙○○確實有陳 述原告吃好用好、用名牌，開賓士車、開跑車，還帶他們 去看Porsche車展等語，則附表一編號6所刊「一名甲○○的 前信眾表示，甲○○生活豪奢、崇尚名牌」均屬有據；再依 錄音譯文1，原告確實曾向戊○○表示其很會理財，在台中 七期有很多不動產等語，及依戊○○事後查證所提出之原告 臉書照片(本院卷㈠第201至215頁），亦顯示原告之日常生 活與一般人認知之比丘（佛教出家男眾）之形象不同。況 「豪奢」乃屬意見表達，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 真實與否。至於編號6雖另有「平常出入都有司機接送， 並擁有賓士等三輛名車代步。此外，他到外地時非五星級 酒店不住，且常聽歌劇、逛街、買名錶、經常出入各大名 流倶樂部」等報導，縱與事實有所出入，亦不致影響「生 活豪奢」之主觀判斷；另「感覺就是一位時尚的生意人， 根本不像出家和尚。」亦屬意見表達，無所謂真實與否， 況原告確實向戊○○稱「我是很會做生意的」（見本院卷㈠ 第198頁）。從而，關於「豪奢和尚甲○○」及編號6部分之 報導，均難認為係不實報導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⑷綜上，系爭報導關於「女總裁變性豪奢和尚」「豪奢和尚 甲○○」及編號6之內容，均難認有侵害原告之名譽權、隱 私權。
⒉編號2及「踢爆10元蠟燭吸金上億」部分： ⑴「信眾耗費新台幣10萬元點的『祈福燈』，號稱可以帶來姻 緣及消災，實際上只是從IKEA買來的蠟燭」、「光是一個 IKEA的10元鋁殼蠟燭就要價10萬元」「要價十萬元的祈福 燈，竟是用IKEA一個不到十元的鋁殼蠟燭」部分：此等內 容均屬事實之陳述，應屬得查證之事實，依錄音譯文2內 容，固足認丙○○確實有向戊○○提及IKEA買來的蠟燭，且原 告亦不否認有點鋁殼蠟燭（惟稱蠟燭不限鋁殼蠟燭，點蠟 燭不需要給金錢云云），然丙○○提及點燈的價目，其知道 是2萬6（見本院卷㈠第169頁），並非如前揭報導「要價十 萬元的祈福燈，竟是用IKEA一個不到十元的鋁殼蠟燭」， 故認此部分確實有誇大不實之情。惟依錄音譯文2內容， 丙○○確實有提及姻緣、10萬、點祈福燈等情，應認戊○○並 無捏造，且查戊○○確實有打電話向原告求證，其問原告「 您法會的法事的金額大概都是多少？就是不管是點燈啊， 或者是說牌位啊，或者是說那個人偶巫術的價格」，原告
回稱「應該～我們沒有價格，像隨喜功德…」，戊○○再問「 …為什麼他會說就是，你的那個點燈的話要10萬塊啊？」 ，原告則未予正面答覆而回稱「你要去想一個人神經瘋了 ，像我可以告訴你，昨天郭台銘拿兩億給我，昨天郭台銘 有來找我拿錢給我，我還花不完」（見本院卷第223頁） ，戊○○並於系爭雜誌於第14頁右下方記載「…記者接著詢 問，法會點燈要價十萬元等情事，他表示『都是按照信眾 隨喜』，並沒有強制一定要付十萬。」等文字（見本院卷㈠ 第49頁），此應足以供讀者為判斷及公評，應認戊○○確有 就點燈10萬元部分有善盡平衡報導之責。
⑵「本刊調查，甲○○遭多名信眾指控以解厄為名，詐取高額 消災費」及「據悉，牌位要價一萬零八百元到三萬元不等 」、還在英國創辦襌寺，連外國人也當了冤大頭！」部分 ：
①依錄音譯文1內容，原告不僅幫戊○○看手相，也確實有向戊 ○○提及可幫忙解厄，建議戊○○可寫消災牌位，並稱「那牌 位就是消災解厄，那更厲害，那比光明燈更厲害…今天所 做的那個是大功德主，那都是10,800（一萬零八百）」（ 見本院卷㈠第195頁），相較於一般廟宇點光明燈之行情大 約5、600元至1,000元左右，原告所稱消災解厄牌位費用 自屬「高額消災費」，且系爭報導關於「牌位要價一萬零 八百元」應無不實。原告又向戊○○陳稱「為什麼要受供養 ？你們把髒把垃圾給師父？是因為師父有佛的加持，是真 的師父才有辦法喔，假的師父是沒有辦法的，…因為我一 直吃你的髒阿，我有辦法（把）你的業都吃走了，那一般 沒有經過這種戒八三壇大戒是沒有這種師父的。大家都要 把垃圾給你，哪有人要吃你的垃圾，而且要越吃臉越乾淨 ，你很少看到臉這麼清的師父，那因為師父長期都念書」 （見本院卷㈠第197頁）、「你如果一直跟著師父，你就不 會跌啊，而且你跟在我旁邊我告訴你，你不有錢都困難， 原因就是我會教你賺錢，而且還會教你理財，而且師父也 很會賣房子…我是很會做生意的…台中七期，也是有很多家 」（見本院卷㈠第198頁），然其已自承「覺海根本沒有神 通」（見本院卷㈡第170頁），且依被證8覺海禪寺名片， 其上雖寫禪寺名稱，然收費的匯款帳戶係原告個人帳戶， 顯然與一般寺廟收費不同，又依錄音譯文2內容，丙○○除 向戊○○陳述自身遭遇外，並向戊○○表示其後來知道還有很 多被害人（見本院卷㈠第168頁），則系爭報導「本刊調查 ，甲○○遭多名信眾指控以解厄為名，詐取高額消災費」， 應非虛假不實之報導。
②依錄音譯文2內容，丙○○除向戊○○陳述自身遭遇，表示其後 來知道還有很多被害人外，並提及原告去英國念書，在英 國也有被害者（見本院卷㈠第169頁），而原告對於被證3 訴外人陳睿盈（按為英國留學生）陳述書，亦表示陳睿盈 確實有匯款10萬元予原告（惟稱係陳睿盈家的佛堂要整理 ，一些佛像需要清潔，但陳睿盈她們不敢移動佛像，有的 佛像不適用也不敢丟，所以才拜託原告去處理，佛像的清 潔、佛堂的整理布置，布置佛堂原告先代墊5萬多，嗣後 陳睿盈自己匯款10萬元，多的部分表示要贊助，見本院卷 ㈡第59-2頁）；又原告確實於英國設有覺海禪寺，並於臉 書（Sh Jue Hai）簡介「覺海法師：童年特別慈愛小生靈 、小動物 。不忍眾生苦，不為自己求安樂。與同儕玩伴 ，無意之中，觀看到他們前世什麽因緣來投胎…現居倫敦 」（見本院卷㈠第225頁被證10），並於「覺海禪寺 覺海 造福家族」臉書刊載「凡見到覺海師父的人，業障消除， 智慧增長，漸漸富有」「英國道場地址：101 Laval hous e,Brentford, TW8 OGL,United Kingdom」等語（見本院 卷㈠第535頁），於本院亦自承被證10為其在英國念書時創 立之FB（見本院卷㈡第174頁），並表示針對丁○○提出之匯 款紀錄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464頁），而該匯款紀錄（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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