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重家繼訴字第54號
原 告 葉雅芬
訴訟代理人 彭韻婷律師
被 告 薛佳玲
訴訟代理人 李宗穎律師
劉韋廷律師
陳禹齊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回復繼承權等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12年6月
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上 開規定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於家事訴訟事件亦有準用。本件 原告起訴時，訴請確認被告向遠雄人壽保險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所領取被繼承人王秋桂（下逕稱其名）之保險金新臺幣（ 下同）4,375,572元為被繼承人王秋桂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 ，然於民國112年3月28日具狀更正被告領取之保險金為2,54 1,160元，揆諸前開說明，核屬更正事實上陳述，合先敘明 。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王秋桂於61年9月16日與訴外人葉逢欣結婚，育 有原告、葉乙媜、葉忠政三名子女。王秋桂離婚後與訴外人 薛炳墩結婚，育有被告及薛逸宏2人，薛炳墩、葉忠政先於 王秋桂死亡，葉忠政死亡時有子女楊宗佑、葉名倫2人，王 秋桂則110年4月18日死亡。王秋桂於108年2月19日中風急診 入院，入院前意識已混亂達2日，於入院後於2月26日、3月1 1日分別接受手術治療，其後於108年4月24日轉入呼吸照護 病房直至110年4月18日死亡時止。然被告於108年3月7日擅 自持王秋桂印鑑及印鑑證明，以王秋桂代理人名義，將王秋
桂名下位於新北市○○區○○段000地號及其上同段3180建號建 物（下稱系爭不動產），以贈與為名義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 （下稱系爭登記）。惟王秋桂於108年2月20日即因中風陷入 昏迷，無從為贈與之意思表示，縱有為意思表示，亦因王秋 桂當時意識不清，屬無行為能力人而無效。則系爭不動產仍 屬王秋桂遺產，由王秋桂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又王秋桂於 107年8月16日投保「遠雄人壽富貴年年鑽利率變動型終身還 本保險」（下稱系爭保險），保額470萬元，王秋桂死亡時 解約金中2,541,160元（下稱系爭保險金）由被告私自領取 ，亦屬王秋桂之遺產，應為王秋桂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是 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828條準用第821條及民法第1146 條之規定，擇一訴請被告塗銷系爭不動產之系爭登記，回復 登記為王秋桂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確認被告所領取系爭保 險金為王秋桂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等語，並聲明：㈠被告就 系爭不動產於108年3月8日之系爭登記應予塗銷，並回復登 記為王秋桂之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㈡確認被告所領取系爭 保險金為王秋桂全體繼承人所公同共有。㈢願以現金或可轉 讓銀行定存單為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王秋桂於108年住院時，未受監護宣告，經衛生 福利部臺北醫院治療後，同年2月21日意識已清醒，並無意 識不清情形，當日王秋桂親自簽署同意書，同意將系爭不動 產過戶給被告，原告主張王秋桂意識不清，應由原告舉證。 又系爭保險之身故保險金受益人為被告及薛逸宏，依法不得 作為遺產，原告訴請確認系爭保險金為遺產，自無理由。又 被告自始未否認原告對王秋桂之繼承權，原告依民法第1146 條規定訴請塗銷及確認，法律上顯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獲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49頁）： ㈠王秋桂於110年4月18日死亡，死亡時繼承人為原告、葉乙媜 、楊宗祐、葉名倫、薛佳玲、薛逸宏6人。
㈡系爭不動產原為王秋桂所有，於108年3月7日以贈與為原因移 轉登記至被告名下。
㈢王秋桂所所投保系爭保險，於王秋桂死亡後，於110年5月20 日分別匯入2,541,161元予薛逸宏、另匯入系爭保險金予被 告。
四、原告另主張王秋桂於108年2月20日已因中風昏迷或意識不清 ，王秋桂並未為贈與之意思表示或意思表示為無效，系爭不 動產仍為王秋桂遺產，卻登記為被告所有，得依民法第767 條、第828條、第821條規定訴請塗銷系爭登記等情，則為被
告所否認，則本院應審酌者厥為：王秋桂有無為贈與系爭不 動產之意思表示，如有，王秋桂贈與系爭不動產時，是否陷 於意識不清情形，經查：
㈠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 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 第75條定有明文。此項規範意旨在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 全。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非無行為能力人，其所為之 意思表示，原則上為有效，僅於意思表示在無意識或精神錯 亂中所為時方屬無效。所謂無意識，係指全然欠缺意思能力 而不能為有效之意思表示；精神錯亂，則指精神作用發生障 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而言。是未受監護宣告之 成年人，於行為時縱不具備正常之意思能力，然未達上開無 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程度，仍難謂其意思表示無效。又未受監 護宣告之成年人意思表示是否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之 具體情事，應由主張表意人喪失意思能力而無庸就其意思表 示負責之利己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 75、1945號、110年度台上字第257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原告主張王秋桂因昏迷或意識不清，未為贈與系爭不動產之 意思表示或意思表示無效，雖提出衛生福利部臺北醫院診斷 證明書、死亡證明書為證（見本院卷第31頁、第33頁），然 原告所提出上開資料，僅能證明王秋桂就診經過及死亡時間 ，無法證明王秋桂簽署同意書將系爭不動產贈與被告時，意 識狀態與常人有異。又原告所提出王秋桂出院病歷記載：「 This 64 y/o female patient had history of hypertensi on, T2DM and old CVA at 輔大 hospital follow. Accord ing to her family statement, her consuciouness bacam e confuse in recent 2 days」等語（見本院卷第35頁）， 充其量僅能證明王秋桂於108年2月19日入院前意識狀況不佳 ，無從證明王秋桂其後仍有昏迷或意識狀態不清情形，是原 告主張，難認有據。
㈢而被告辯稱王秋桂簽訂同意書時神智正常，得為有效贈與行 為等情，已提出王秋桂病歷資料為證（見本院卷第169頁至 第187頁、第191頁至第198頁）。觀諸王秋桂於108年2月21 日至23日之昏迷指數，意識狀態均在3至4分間，運動反應（ M）在5至6分間，語言反應（V）在4至5分間，難認王秋桂於 當時精神狀況與常人有異，或有昏迷、神智不清情事。再觀 上開病歷記載王秋桂於108年2月21日22時許，依醫囑解除雙 手乒乓手套加四肢約束帶保護性約束時，王秋桂意識清楚， 可配合等語（見本院卷第178頁）、108年2月23日14時12分 王秋桂表示用餐間距過長會肚子餓等語（見本院卷第196頁
），神智反應均屬正常，無從認定王秋桂有昏迷或神智不清 情形。
㈣再依證人薛銘雯於本院112年4月27日審理時證稱略以：108年 2月王秋桂送到醫院時，神智不是很清楚，當時王秋桂還不 知道我在說什麼，連幾天我都有去醫院看她，詢問王秋桂房 屋要怎麼處理，在王秋桂跟我確認後我就做了同意書。王秋 桂除了第一天比較混亂以外，2月20日以後就比較清醒了， 因為給我自己保障，我才跟王秋桂說要把辦理的原因寫得很 清楚，王秋桂是在病房裡簽的，還請護士幫王秋桂解除束縛 ，把內容念給王秋桂聽，請他確認在上面簽名等語（見本院 卷第406頁至第407頁）、證人薛吳阿娥於本院112年6月8日 審理時證稱：我早上去加護病房，王秋桂跟我一個人說（要 把系爭不動產送給被告），中午是被告去，晚上是證人薛銘 雯去；有看過同意書，王秋桂拿給我看而已，我看到只有同 意書，當時王秋桂已經簽名，是王秋桂的筆跡，偵訊時所述 過太久已經忘記了等語（見本院卷第420頁至第421頁）。訴 外人薛逸宏於108年12月13日以告訴人身分在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陳述略以：「（問：107年7月間 至108年3月間是否曾至醫院探視王秋桂）有，我有去醫院看 他，當時王秋桂還聽得懂，還有跟我聊天。」、「（問：王 秋桂昏迷指數3的時間點為何？）108年4月是薛銘雯傳訊給 我，說媽媽狀況昏迷不好，我就從宜蘭去醫院看，當時我看 的狀況的確是陷入昏迷，今年我有去看我媽2次。」、「（ 問：在108年4月間之前，王秋桂的意識狀況如何？）就如前 所述，還能跟我聊天」等語，亦有新北地檢署108年度偵字 第27885號詐欺案件108年12月13日訊問筆錄在卷可憑（見本 院卷第301頁），其等供證大致相符，而可採信，是王秋桂 於108年2月19日急診入院後，意識狀況已有好轉，並有親自 簽署同意書為贈與系爭不動產之意思表示，迄至同年4月神 智狀況始惡化等情，堪以認定。
㈤原告雖主張證人薛吳阿娥本院中證述與其地檢署證述不符， 就簽署同意書時何人在場一事前後矛盾，證詞不足採信云云 。然證人薛吳阿娥於36年出生，現已76歲，依證人本身年齡 及王秋桂係在108年簽署同意書，迄今已超過4年，另參以薛 吳阿娥於王秋桂簽署同意書時，顯無預期將來有到庭證述王 秋桂簽署經過，自不可能牢記當時種種細節，其證詞就細節 處有所出入，亦非與常情相違。參諸當日臺北醫院護理紀錄 ，薛吳阿娥當日確有探視王秋桂，則薛吳阿娥前後證詞縱有 不符，亦無從逕認薛吳阿娥證述不實。且原告未能就王秋桂 簽署同意書時陷入昏迷或意識不清一事盡其舉證之責，業如
前述，更無從逕以證人薛吳阿娥證述前後不符，做對原告有 利之認定。
㈥綜上，原告未能提出證據證明王秋桂因昏迷或陷入精神錯亂 無意識狀態，無法為贈與意思表示或意思表示無效，其依民 法第828條準用第821條、767條規定，主張系爭不動產仍屬 遺產，請求被告應塗銷系爭不動產之系爭登記，為無理由， 不應准許。
五、原告主張被告就系爭保險所領取系爭保險金為王秋桂遺產， 訴請被告返還。按保險金額約定於被保險人死亡時給付於其 所指定之受益人者，其金額不得作為被保險人之遺產，保險 法第112條定有明文。王秋桂系爭保險已約定身故或喪葬費 用保險金由被告及薛逸宏領取等情，有遠雄人壽保險事業股 份有限公司111年12月21日民事陳報狀及所附王秋桂系爭保 險要保書為憑（見本院卷第233頁至第235頁），而可認定。 原告雖主張系爭保險之要保書上被告之簽名與被告本人簽名 似有不符，然被告既非系爭保險之要、被保險人，當無親自 簽名之必要，是原告該部分主張，當有誤會。
六、原告另主張系爭不動產登記於被告名下、被告領取系爭保險 金，侵害原告繼承權，得依民法第1146條規定訴請塗銷及確 認云云，經查：
㈠財產權因繼承而取得者，係基於法律之規定，繼承一經開始 ，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即為繼承人所承受，而 毋須為繼承之意思表示，故自命為繼承人而行使遺產上權利 之人，必須於繼承開始時，即已有此事實之存在，方得謂之 繼承權被侵害，若於繼承開始後，始發生此事實，則其侵害 者，為繼承人已取得之權利，而非侵害繼承權，自無民法第 1146條之適用。另按民法第1146條規定繼承權被侵害者，被 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得請求回復之。前項回復請求權，自知 悉被侵害之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繼承開始時起逾 十年者亦同。按繼承權是否被侵害，應以繼承人繼承原因發 生後，有無被他人否認其繼承資格並排除其對繼承財產之占 有、管理或處分為斷（最高法院53年度台上字第592號判決 要旨、97年度台上字第792號判決參照）。 ㈡原告主張系爭不動產登記於被告名下、被告領取系爭保險金 均侵害其繼承權云云，然被告從未否認原告亦為王秋桂之繼 承人，此情亦為原告所自承，揆諸前開說明，原告對於王秋 桂之繼承權自無遭侵害之情事，原告依民法第1146條規定訴 請塗銷系爭登記及確認系爭保險金為王秋桂全體繼承人公同 共有，顯有誤會，自不足採。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 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 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3 日 家事第二庭 法 官 王 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3 日 書記官 吳昌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