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台上字第316號
上 訴 人 黃山上
黃旭怡
黃川庭
黃敏瑩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謝彥安律師
被 上訴 人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吳明賢
被 上訴 人 黃凱文
上 列二 人
訴訟代理人 古清華律師
被 上訴 人 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李經維
被 上訴 人 沈延盛
陳辰宇
李宗叡
林詠恩
周易韋
上 列六 人
訴訟代理人 蔡雪苓律師
温菀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7月
12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0年度醫上字第6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黃山上為訴外人黃蔡美卉之夫，上訴人黃旭怡、黃敏瑩、黃川庭為黃蔡美卉子女，黃蔡美卉因罹患胰臟癌合併腹膜轉移病症，於民國104年12月3日在被上訴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院）由被上訴人黃凱文醫師進行「奈米刀（IRE）腫瘤消融術」（下稱奈米刀手術），黃凱文於手術過程中不慎刺破血管，復未嚴謹評估傷口滲液，對於血紅素過低亦未輸血補充，也未協助轉診化療，即於同年12月11日讓黃蔡美卉出院，其治療顯有疏失。嗣黃蔡美卉於同年12月18日至
被上訴人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預備進行化療，主治醫師即被上訴人沈延盛僅指派值班醫師處理，未親自診查，值班醫師即被上訴人陳辰宇未依指示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檢查，僅進行輸血，次日（19日）凌晨起黃蔡美卉出現發燒、強烈顫抖等多種症狀，翌日（20日）晚間出現吐血、便血等症狀，陳辰宇與值班總醫師即被上訴人李宗叡、斯時之值班醫師即被上訴人林詠恩、周易韋均未進行必要檢查與處置，或通知沈延盛協助與指導，造成病情延誤。同年12月21日上午7點多，黃蔡美卉在廁所大量血便並昏迷，周易韋進行急救，沈延盛在1個多小時後加入急救，仍無法止血，導致黃蔡美卉於當日13時27分因上腸繫膜動脈出血過多死亡。伊為黃蔡美卉之配偶、子女，自得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黃凱文、沈延盛、李宗叡、陳辰宇、林詠恩、周易韋（下稱黃凱文6人，沈延盛以次稱為沈延盛5人）連帶賠償伊殯葬費用、醫療費及扶養費、慰撫金等損害，臺大醫院、成大醫院應分別就黃凱文、沈延盛5人之過失負僱用人連帶責任，及依醫療契約債務不履行之規定負賠償責任等情，並於原審為追加，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85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第192條、第194條、第227條、第227條之1、第226條第1項規定，先為一部請求，求為命：黃凱文6人連帶給付黃山上、黃旭怡、黃川庭、黃敏瑩依序新臺幣（下同）2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及均自104年1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黃凱文、臺大醫院連帶給付黃山上、黃旭怡、黃川庭、黃敏瑩依序2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及均自104年1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沈延盛5人、成大醫院連帶給付黃山上、黃旭怡、黃川庭、黃敏瑩依序2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及均自104年1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前開各項如其中一人已為給付，其他人於給付範圍內免給付責任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敘）。
被上訴人黃凱文、臺大醫院則以：黃凱文於104年12月3日為黃蔡美卉施作奈米刀手術，手術過程順利，未刺破血管，黃蔡美卉術後狀況穩定，於同年月8日移除引流管、同年月11日出院，嗣於同年月19日在成大醫院接受腹部電腦斷層掃瞄，亦無腹腔出血情形，其於同年月21日發生大出血，與17天前之奈米刀手術無關；被上訴人沈延盛5人、成大醫院亦以：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8日經安排為其輸血，次日以腹部電腦斷層掃瞄，其腹腔內並無出血，黃蔡美卉於翌日凌晨起出現之發燒、強烈顫抖等多種症狀，並非腹腔出血前兆，其於同年12月20日晚間開始出現吐血、便血等症狀時，亦非大出血前兆，且未達需立即施作緊急胃鏡之程度。嗣其於同年12月21日上午因大動脈突然破裂而昏倒，醫師立即進
行急救，隨後以血管攝影發現血管破裂並進行修補，雖止血失敗，但相關醫療行為並無疏失，伊自不負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行責任，且醫療契約僅存在成大醫院與黃蔡美卉之間，與上訴人無關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以：黃蔡美卉因罹患胰臟癌合併腹膜轉移，於104年12月3日在臺大醫院由黃凱文醫師進行奈米刀手術治療，同年12月11日出院、同年12月18日入住成大醫院準備接受輔助性化學治療（化療），主治醫師為沈延盛；嗣黃蔡美卉於同年12月21日在成大醫院死亡，黃旭怡對周易韋、陳辰宇、林詠恩提起業務過失致死告訴，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6年度醫偵字第40號為不起訴處分，黃旭怡對周易韋、陳辰宇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分署以107年度上聲議字第574號駁回再議確定，為兩造所不爭執。次查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3日在臺大醫院接受黃凱文實施奈米刀手術，治療過程順利，手術中出血量極少，手術後之抽血檢測血紅素值，12月6日為8.0g/dL，12月10日為8.1g/dL，12月16日回診時為8.7g/dL，呈穩定上升狀態；腹部引流量依序為12月4日：微量，12月5日：70ml淡黃紅色，12月6日：50ml淡紅，12月7日：25ml淡紅；12月8日移除引流管；術後各項生理狀況穩定，於同年12月11日出院。嗣於同年月19日上午11時30分在成大醫院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無腹腔出血情形。有臺大醫院出院病歷摘要、手術摘要、護理過程紀錄、病程記錄，及成大醫院電腦斷層報告在卷可稽。可見黃蔡美卉在臺大醫院並無腹腔內部出血之情形，亦無遭不當拔除引流管情事。上訴人自承黃蔡美卉於同年12月18日係自行走進成大醫院進行預定之化療，其當時健康狀況良好，可認黃蔡美卉無腹部血管遭黃凱文手術刺破情形。上訴人雖主張沈延盛於104年12月21日搶救蔡黃美卉失敗後，曾向家屬表示其檢視急救拍攝之斷層照片，比對剖腹手縫血管之狀況，發現血管有兩個被奈米刀刺破之小洞，並手繪一張說明圖。惟經沈延盛否認，表示該說明圖係在標示血管、腫瘤等，並非破洞，且倘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3日遭刺破血管，殊難想像其長達10多日均無不適症狀，難認上訴人之上開主張為可採。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3日在臺大醫院所進行之奈米刀手術，與其同年月18日前往成大醫院預定進行化療，相關治療與輔助措施未盡相同。成大醫院為進行預定之化療療程，於同年12月18日檢查黃蔡美卉之血色素降至8.0g/dl時，為其輸血，因白血球低下是癌症治療常見的副作用，輸血乃化療前所為輔助措施，尚無從憑此推論黃凱文未對黃蔡美卉進行輸血，有何醫療疏失。奈米刀手術病患是否於術後另為化療及施行化療之醫院，純由病患決定，非該手術之相關義務；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8日係自行步入成大醫院，足見其自行或由家屬接送化療，均無困難，上訴人主張黃凱文負有協助化療或轉診義務卻未履行，亦無可採。黃凱文6人對黃蔡美卉之醫療措施有無疏失，經第一審囑託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進行鑑定，醫審會109年5月6日第1080313號鑑定書（下稱系爭鑑定書）亦認：「十、…㈡104年12月3日病人接受奈米刀腫瘤消融術，手術過程順利，且病人術後恢復良好，生命徵象穩定，故黃醫師囑病人於12月11日出院，未繼續留院觀察，符合醫療常規。又成大醫院及台大醫院，均為國內一流醫學中心，其治療技術及人力設備均屬同一水平，故黃凱文醫師建議病人出院後，可至成大醫院進行化學治療，並未違反醫療常規。㈢病人之胰臟癌於醫師診斷當時，實屬末期病人，治療前多次影像學檢查上，均顯示已有周遭多處重要大血管侵犯之情形，故即存在血管破裂出血之風險」。上訴人主張黃凱文施行奈米刀手術及後續處置，有多項疏失，洵非可採。又成大醫院依病患之病情，先由第一線值班醫師或住院醫師進行相關診查與處置，主治醫師視病情嚴重程度再出面診治，足以有效運用醫療資源與人力。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8日入住成大醫院後，沈延盛為進行化療之準備，指示值班醫師陳辰宇於同日為其進行檢查與輸血，及於翌日（19日）上午11時30分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符合醫療常規，不能以沈延盛未親自診療即謂其有疏失。上訴人雖主張沈延盛於急救手術後，曾向家屬表示如有先看腹部電腦斷層報告，就會發現黃蔡美卉之腸繫膜動脈遭奈米刀手術刺破兩個洞，就不會先輸血，可見沈延盛應先進行電腦斷層檢查，而非輸血，其安排程序錯誤，導致黃蔡美卉死亡。惟沈延盛否認曾為前開表示，且依前述，黃蔡美卉於同年12月19日上午11時30分在成大醫院進行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其腹腔內並無任何內出血，難認其有遭奈米刀手術刺破血管情事，上訴人前揭主張，難認可採。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8日晚間在成大醫院接受輸血後，於次日凌晨、晚間發生發抖、發冷、心跳血壓飆高、蕁麻疹等症狀時，陳辰宇、林詠恩分別到場診視，囑予藥物治療(solu-cortef/100 mg)，並給予烤燈及溫毯治療，於其發燒時，護理人員亦給予冰枕降溫，症狀即為緩解；系爭鑑定書亦認：「…㈤1.一般而言，病人經輸血後，出現發抖、發冷、心跳與血壓飆高及尋麻疹之情形，臨床上最有可能為輸血反應，而非出血之前兆。2.住院病人之緊急狀況，由領有醫師證書及執業執照之第一線值班醫師，即本案陳辰宇醫師進行處置，符合醫療常規。3.104年12月19日01：20病人出現畏寒及呼吸急促之情形，當時體溫37.5℃，經值班陳醫師到場診視後，囑予藥物治療(solu-cortef/100 mg)，並給予烤燈及溫毯治療，其後病人症狀緩解。03：58病人出現發燒之情形，體溫38.9℃，護理人員給予冰枕降溫，嗣後病人症狀緩解，其處置符合醫療常規。㈥…2.依護理紀錄，104年12月19日22：30病人出現畏寒及呼吸急促之情形，當時體溫37.7℃，經林詠恩實習醫師到場診視後，囑予藥物(solu-cortef/100 mg)及烤燈治療，並請住院醫師前往探視病人並解釋病情，囑收集尿液及糞便進一步細菌培養檢查，嗣後病人症狀緩解，其處置符合醫療常規」。上訴人主張黃蔡美卉於輸血後之反應係大出血之前兆，沈延盛或斯時之值班醫師未即時發現及處置而有疏失，尚非可採。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19日11：30接受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顯示胰臟腫瘤已侵犯至上腸繫膜動脈根部，並有雙側多發性肝臟及腎臟水瘤，其於同年12月20日晚間出現吐血、便血時，值班醫師周易韋即蒐集相關檢體檢查，同時以鼻胃引流管及禁食，並給予靜脈營養藥物；黃蔡美卉雖有吐血、便血症狀，然未同時出現心跳或血壓劇烈異常，沈延盛抗辯：依黃蔡美卉當時之症狀，只能推測發生消化道出血，無法推論為大出血前兆，無須進行緊急胃鏡之必要，核與醫審會系爭鑑定書表示：「十、鑑定意見：…㈦1.104年12月20日下午至晚間病人之症狀，臨床上僅能臆斷為有消化道出血之可能，無法推論為大出血之前兆。2.依病歷紀錄，104年12月20日18：25病人發生噁心及嘔吐，並有暗紅色嘔吐物，到場處置之醫師為陳辰宇醫師及李宗叡醫師(另依病歷紀錄，12月20日並未有周易韋醫師參與治療之記載)，臨床處置為收集糞便及嘔吐物進行潛血反應檢查，用以證實是否確為消化道出血，同時置放鼻胃引流管及禁食，並給予靜脈營養藥物(B-fluid)及胃藥(Primperan、Pantolo)治療，後續亦安排進一步胃鏡檢查。18：30沈延盛醫師查房，並向家屬解釋病情及後續治療計畫。上述處置符合醫療常規。…㈧104年12月19日11：30病人接受腹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其結果顯示胰臟腫瘤已侵犯至上腸繫膜動脈根部，並有雙側多發性肝臟及腎臟水瘤。依此檢查結果，臨床上並無需緊急處置之必要，故於12月20日晚間醫師予以置放鼻胃引流管及禁食，並給予靜脈營養藥物(B-fluid)及胃藥(Primperan、Pantolo)治療等處置，均符合醫療常規」，係屬相符。至李宗叡於104年12月20日晚間固以醫囑交待進行緊急胃鏡，然緊急胃鏡係檢查消化道出血之用，無從發現大出血相關癥兆，黃蔡美卉係於次日（21日）上午因大出血昏倒，縱於同年12月20日晚間為其進行緊急胃鏡，仍無從發覺其有大出血之癥兆，難認沈延盛或斯時之值班醫生有醫療疏失。黃蔡美卉於104年12月21日早上在廁所昏倒，周易韋隨即進行急救，沈延盛隨後共同急救，急救過程以血管攝影檢查並止血，系爭鑑定書並表示：「十、鑑定意見：… 1.住院病人之緊急狀況，由領有醫師證書及執業執照的第一線值班醫師處置，符合醫療常規。…1.血管攝影檢查為具有高度風險之侵入性檢查，其風險包括出血、血栓、感染、顯影劑過敏及急性腎衰竭等，其臨床使用上，必須具備充足理由及需審慎評估病人狀況。2.本案104年12月21日07：59病人如廁後突然暈倒，當時生命徵象為血壓76/46 mmHg、心跳159次/分、呼吸37次/分，意識模糊，此時於臨床上強烈懷疑有出血性休克，故安排血管攝影檢查，其安排時機並無延誤，符合醫療常規。血管攝影檢查，除了檢查用途外，亦可嘗試進行直接栓塞之止血處理。若因種種原因無法成功栓塞止血，外科手術縫補則為最後處置方式。故本案病人經血管攝影栓塞失敗後，醫療團隊立即施行手術處理，符合醫療常規」，難認成大醫院醫師於搶救之過程有何疏失。沈延盛5人於104年12月18日至21日期間，針對黃蔡美卉出現之症狀，渠等之檢查、治療或急救等處置，並無不當或有違反醫療常規之疏失。黃凱文、沈延盛5人不須就黃蔡美卉死亡之結果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渠等所屬之臺大醫院、成大醫院亦無須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僱用人責任、債務不履行之規定為賠償。故上訴人依侵權行為、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請求黃凱文6人、黃凱文與臺大醫院、沈延盛5人與成大醫院各連帶給付黃山上、黃旭怡、黃川庭、黃敏瑩依序2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本息，如一人已為給付，其他人於給付範圍內免給付之責，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爰維持第一審就此部分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及追加之訴，經核於法並無違誤。末查不必要之證據方法，法院原可衡情捨棄，不為當事人聲請所拘束。原審未依上訴人之聲請訊問上訴人、黃凱文、沈延盛，及囑託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法醫學科暨研究所鑑定，核無違背法令情形，附此敘明。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13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國 禎
法官 鄭 純 惠
法官 李 瑜 娟
法官 蔡 和 憲
法官 邱 景 芬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陳 禹 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