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重上字第144號
上 訴 人 周敬堯
訴訟代理人 凌進源律師
被 上訴 人 周茂中
訴訟代理人 謝育錚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11年10月19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重訴字第123號第
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一部訴之變更，本院於112年5月31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確認被上訴人持有上訴人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票，對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其餘上訴駁回。
臺灣橋頭地方法院一一○年度司執字第三六二六八號清償票款民事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訴之聲明第3項為：被上訴人不得執臺灣 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司票字第616號裁定（下稱系爭本票裁 定）對上訴人為強制執行，於本院變更為：臺灣橋頭地方法 院110年度司執字第36268號清償票款民事執行事件（下稱系 爭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上訴人所為訴之 變更，業經被上訴人同意（見本院卷第100頁），即合於民 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規定，應予准許。又上訴人所為訴之 變更既屬合法，原訴經變更部分已因撤回而終結，本院僅就 變更後之新訴為裁判，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伊前因陸續向伊父借款，於民國109年間分次 簽發如附表編號①至③所示之本票3紙（下稱①、②、③本票，合 稱系爭本票），暫置於伊住處客廳文件櫃抽屜內，欲待返鄉 時交付伊父作為債權證明文件。被上訴人之子周政憲為伊多 年摯友，並曾寄居於伊住處，竟於110年1月22日擅自進入伊 住處，而竊得系爭本票。嗣周政憲於同年月26日死亡，被上 訴人為其繼承人，即聲請系爭本票裁定准予就系爭本票為強 制執行，復持①本票及系爭本票裁定為執行名義，聲請以系 爭執行事件對伊之財產為強制執行。系爭本票係遭竊取，尚 未完成發票行為，被上訴人占有系爭本票，即無法律上之原 因，且伊與周政憲間就系爭本票並無原因債權存在，而被上
訴人取得系爭本票未支付對價，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規定 ，即不得享有優於周政憲之權利，爰起訴請求確認系爭本票 之債權不存在，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 系爭本票，另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2項規定提起債務人 異議之訴，不許以系爭本票裁定對伊為強制執行等語，於原 審聲明：㈠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本 票返還上訴人。㈢被上訴人不得執系爭本票裁定對上訴人為 強制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借用周政憲名下帳戶操作股票，並向 周政憲借款，而簽發系爭本票交付予周政憲作為借款之擔保 ，周政憲另為上訴人對外舉債，致積欠鉅額債務，惟上訴人 拒不清償借款，周政憲因而於110年1月26日自殺。系爭本票 係上訴人為擔保其對周政憲所負借款債務，而簽發交付予周 政憲，並非周政憲所竊取，伊因繼承周政憲而持有系爭本票 ，自有法律上之原因，系爭本票之原因債權亦確實存在。是 以，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返還系爭本票及 排除系爭本票裁定之執行力，均屬無據等語置辯。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 變更訴之一部，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 第二、三項之訴部分廢棄。㈡確認被上訴人持有上訴人簽發 之系爭本票，對上訴人之本票債權不存在。㈢被上訴人應將 系爭本票返還上訴人。㈣系爭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應 予撤銷。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及變更之訴均駁回。五、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75頁）： 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子周政憲為朋友關係。
㈡系爭本票均為上訴人所簽發。
㈢周政憲於110年1月26日死亡，於同年月22日曾前往上訴人住 處大樓。
㈣被上訴人為周政憲之繼承人，並持有系爭本票。 ㈤上訴人以遺失①、③本票為由，聲請對執票人公示催告行使權 利，經原法院於110年3月16日以110年度司催字第21號裁定 准許。
㈥被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聲請准予強制執行，經原法院以110年度 司票字第616號裁定准許（即系爭本票裁定）。 ㈦被上訴人以①本票及系爭本票裁定為執行名義，聲請原法院以 110年度司執字第36268號清償票款民事執行事件（即系爭執 行事件），對上訴人之財產為強制執行，其執行程序尚未終 結。
六、本件爭點為：
㈠系爭本票是否遭竊取，而未完成發票行為？
㈡周政憲對上訴人有無借款債權存在？
七、本院判斷如下：
㈠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 第179條定有明文。此所稱之「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 欠缺給付目的而言。如給付係為一定目的而對他人之財產 有所增益，此種給付目的通常係基於當事人間之合意，在 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是當事人間之給付若本於其 等間之合意而為之，即難謂其給付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又 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 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 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 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 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 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 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1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如請 求人未舉證，縱受益人未能就其抗辯事實舉證，或其舉證 尚有瑕疵，仍應駁回請求權人之訴。
⒉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係遭周政憲竊取一節，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經查：
⑴周政憲於110年1月26日死亡，於同年月22日曾前往上訴 人住處大樓之事實，原為兩造所不爭執。而證人即張鎮 偉於原審到場證稱：伊自102年起擔任上訴人住處大樓 之管理員，林郁珊（即上訴人之妻）之乾弟周政憲約於 105年遷入，與上訴人夫妻同住於該大樓B棟，未及1年 即搬離，並向管理員表示其會返回取物，故仍持有上訴 人住處鑰匙及門禁磁扣，其後不定時返回上訴人住處時 ，均係搭乘電梯上樓，逗留約半小時後離去，有數次上 訴人夫妻甫離開，周政憲即返回；周政憲最末次返回上 訴人住處為110年1月22日6時30分許，當時伊向周政憲 打招呼，雙方簡單交談，伊感覺周政憲憔悴、精神狀態 不佳，且周政憲未搭乘電梯，而係行走管理室旁之B棟 逃生梯，該逃生梯未設置監視器，伊不知周政憲前往何 樓層，惟該逃生梯通往頂樓，伊並未在頂樓發現周政憲 ，嗣周政憲於當日近7時許、伊下班前步出逃生梯，未 與伊打招呼即匆忙離去；數日後伊見林郁珊哭泣返家， 詢問緣由，林郁珊稱周政憲因財務壓力而自殺過世，伊 十分震驚，表示周政憲於1月22日尚有返回上訴人住處 ，林郁珊於同日即請求調取監視錄影畫面以資確認，並 表示其有物品遺失，伊即提供監視錄影予林郁珊查看等
語（見原審卷第50至56頁），則周政憲於自殺死亡前數 日至上訴人住處大樓時，其神色、行徑均屬有異之事實 ，固堪認定。
⑵惟周政憲搬離上訴人住處後，因雙方友誼甚篤，故上訴 人未向周政憲收回其住處鑰匙及門禁磁扣等情，經上訴 人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74頁），則上訴人原有容任周 政憲自由進出其住處之意，要難謂周政憲於110年1月22 日前往上訴人住處大樓，係未得上訴人允許。又證人張 鎮偉之證述，至多得證明周政憲於斯時有出入上訴人住 處大樓逃生梯之事實，尚不足以證明周政憲確曾進入上 訴人之住處，甚或取走系爭本票。而周政憲既於110年1 月26日以極端自我傷害之手段結束自己生命，則其於數 日前有異於常情之神色及行徑，非無可能即為其欲輕生 之徵兆，不容逕據以認定其即為系爭本票之竊賊。 ⑶至於上訴人另提出周政憲簽發交付予訴外人吳慧玲、票 號與③本票為連號之本票1紙（見本院卷第315頁，下稱A 本票），欲證明系爭本票與上訴人之空白本票簿均一併 遭周政憲竊取一節，經查：系爭本票上金額、發票人、 地址、日期欄之記載，均由上訴人所為並按捺指印，且 系爭本票之實際簽發日期，即為其票載發票日之事實， 經上訴人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73、91頁）；而吳慧玲 主張周政憲於109年11月17日向其借款，並簽發A本票交 付其以為擔保，起訴請求周政憲之繼承人給付票款，而 獲勝訴判決等情，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0年度南小字 第2060號判決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03至307頁）。觀 諸A本票已記載到期日為110年2月8日，並非見票即付， 則周政憲簽發交付A本票予吳慧玲時，自無倒填發票日 期之必要：而吳慧玲主張周政憲向其借款之日期，及A 本票之票載發票日，均為109年11月17日，則A本票應係 於③本票109年11月18日簽發前即已作成。倘系爭本票與 上訴人之空白本票簿係一併遭周政憲竊取，嗣經周政憲 以上訴人之空白本票簿簽發交付A本票，則周政憲應於1 09年11月17日以前即行竊得手，豈有可能竊得周政憲於 109年11月18日始簽發之③本票？是以，由周政憲簽發交 付與③本票連號之A本票予吳慧玲一事，原無從證明其有 竊取系爭本票之行為，則上訴人請求傳訊證人吳慧玲， 以證明A本票之來源及簽發過程等節，自無予以調查之 必要。
⒊綜上，上訴人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系爭本票係遭周 政憲竊取。而系爭本票均已具備票據應記載事項，面額復
均高達300萬元，並非戔戔之數，倘上訴人作成系爭本票 僅係待日後交予其家人作為債權證明文件，原得於系爭本 票逕行載明受款人，亦無未及交付即預先填妥發票日期之 必要。是以，上訴人抗辯系爭本票尚未完成發票行為一節 ，要無可採，系爭本票業經上訴人簽發交付而完成發票行 為之事實，應堪認定。又系爭本票因上訴人之交付而由周 政憲占有，於周政憲死亡後，再由被上訴人因繼承而占有 ，則被上訴人占有系爭本票，自有法律上之原因，上訴人 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本票，洵屬 無據。
㈡⒈按票據債務人不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之前手間所存抗 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但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者，不 在此限。票據法第13條定有明文。又本票為無因證券，票 據債務人固不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前手間所存在之 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然發票人非不得以自己與執票人 間所存之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此觀票據法第13條前段之 反面解釋而自明。如發票人一旦提出其基礎原因關係不存 在之對人抗辯，執票人自應就該基礎原因關係存在之積極 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879號民事 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
⑴被上訴人為周政憲之繼承人，即於繼承周政憲之遺產範 圍內，承受周政憲於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又如認 系爭本票業經完成發票行為，兩造即為系爭本票之直接 前後手一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4頁），則 上訴人以其與周政憲間所存之抗辯事由對抗被上訴人， 並未違反票據法第13條前段之規定。被上訴人既主張系 爭本票之原因關係，係為擔保上訴人對周政憲借款債務 ，則就上訴人與周政憲間有消費借貸之合意，及借款已 交付之事實，即應由被上訴人負舉證責任，惟被上訴人 就周政憲各次出借款項予上訴人之日期及金額，並未提 出任何證據加以證明。
⑵再者，上訴人曾使用周政憲於元大證券股份有限公司左 營分公司開設之帳戶進行股票交易，並虧損30餘萬元一 節，固為上訴人所不否認（見原審卷第379、386頁、本 院卷第117頁），惟上訴人與周政憲間就借用證券帳戶 所成立之法律關係，原非即為消費借貸關係，而投資股 票虧損一事，亦不足以推論上訴人有向周政憲借款之事 實。
⑶至於周政憲之遺書雖記載：「我的欠債人抱歉我無力償
還以死謝罪…（臚列各債權人及債務金額）…以上我欠債 名單！！請找周敬堯！…都是幫他借的！」、「周敬堯 ：走到了這步我對你可說是仁至義盡了！從一開始的几 （幾）十萬到現在几（幾）百萬有9成的是你的節（傑 ）作，所以在我走後請你要負起責任把該還的還完，別 想逃我走後會一直看著你！…我問心無愧，你欠我的！ 我這輩子還不完，你周敬堯要把它還完！」、「郁珊： …人生最後拜託妳一定要幫我要回那些錢，謝²妳了！一 定要讓周敬堯他家負債！！」等語（見原審卷第73至79 頁），惟此原屬周政憲之片面指述，而與訴訟程序中當 事人之主張無異，並不因周政憲自行結束其生命，即認 其生前所述內容必為真實；退而言之，縱認周政憲有「 幫上訴人向他人借款」之事實，亦無從認定其已將所借 得之款項交付上訴人，復係基於消費借貸之合意而交付 。核諸周政憲於遺書上記載之債務總金額，尚未逾300 萬元，而周政憲既持有上訴人所簽發、總金額高達900 萬元之系爭本票，倘其對上訴人確有借款債權存在，自 可對上訴人行使票據權利，以資清償其所負債務，應不 致於即因經濟壓力而輕生；況且，倘上訴人曾向周政憲 借款，周政憲就此一明白、確定之債務，又豈有特意強 調自己「問心無愧」、「一定要讓周敬堯他家負債」之 理？是以，依周政憲遺書之內容，實無從據以認定上訴 人有積欠周政憲借款債務之情事。
⒊綜上，被上訴人提出之證據，並不足以證明周政憲對上訴 人有借款債權存在。而兩造為直接前後手，系爭本票所擔 保之債權既不存在，上訴人即得以此原因關係之抗辯事由 對抗被上訴人，而主張系爭本票債權亦不存在。是以，上 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洵屬有據。八、末按執行名義無確定判決同一之效力者，於執行名義成立前 ，如有債權不成立或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 務人亦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提起異議之訴。強制執行法 第14條第2項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以①本票及系爭本票裁 定為執行名義，聲請以系爭執行事件對上訴人之財產為強制 執行，而系爭本票債權並不存在，有如前述，則上訴人依強 制執行法第14條第2項規定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請求撤銷 上開執行程序，即屬有據。
九、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請求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 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容有未 洽，上訴人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
爰由本院將此部分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審就 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 此部分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上訴人於本院請求撤 銷系爭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 判決如主文第4項所示。
十、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 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逐一論列之必要， 併此敘明。
十一、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變更之 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14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洪能超 法 官 楊淑珍 法 官 李珮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14 日 書記官 黃瀚陞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附表：
編號 發票日 票面金額 （新台幣/元） 票據號碼 ① 109年5月12日 3,000,000 TH978728 ② 109年5月12日 3,000,000 TH978729 ③ 109年11月18日 3,000,000 WG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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