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上更一字第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呂幸如
選任辯護人 陳彥姍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金訴
字第96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橋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863、2667、3347號），提起上
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呂幸如犯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罪（共參罪），分別處如各該編號「本院判決結果」欄所示之刑及沒收。
犯罪事實
呂幸如於民國109年6月間，接獲不詳簡訊獲悉有工作職缺，即依該簡訊指示透過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無證據證明「Irene」、「zhu～珠」、「安然」為未滿18歲之人，亦無證據證明其等或與下列對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各告訴人實施詐騙行為者非同一人）聯繫，得知工作內容係由呂幸如提供金融帳戶供他人匯款，並依指示轉匯款項以購買比特幣後，再轉帳至指定之網路錢包，即可獲取收款款項2%之金額為報酬。詎呂幸如依其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已可預見上開工作內容及報酬與通常工作有異，從事之工作內容應係經手詐騙者詐欺犯罪款項，仍與前開詐騙者，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不確定犯意聯絡，先由呂幸如提供其所申設台新國際商業銀行右昌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資料、身分證件等予該詐騙者，並以該帳戶向英屬維京群島商幣託科技有限公司（下稱幣託公司）註冊BitoPro 帳戶（匯款帳號為000-0000000000000000號，下稱幣託帳戶），再由該詐騙者對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被害人施以詐術，致各被害人陷於錯誤，將如各該編號所示之金額匯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而詐欺取財得逞（各次詐騙時間、方式，及被害人、匯款時間、金額，詳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復由呂幸如依照指示於附表二編號1至5所示之時間，將款項轉匯至幣託帳戶以購買比特幣，再轉至指定之網路錢包內，而製造金流斷點，以此方式掩飾、隱匿該等款項
與犯罪之關聯性，並轉匯如附表三編號1至5所示之款項至其所申設之臺灣銀行左營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臺灣銀行帳戶）作為報酬。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按傳聞法則之重要理論依據，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 對詰問予以核實，乃予排斥，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對原供述人 之反對詰問權，於法院審判時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 證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並 貫徹刑事訴訟法修法加重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確認當事 人對於證據能力有處分權之制度，傳聞證據經當事人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本件檢察官、上訴 人即被告呂幸如（下稱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 已表示對於本判決後引之證據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11 1年度金上更一字第8號卷〔下稱更一審卷〕第128至131頁）， 本院復斟酌該等證據（含傳聞證據、非傳聞證據及符合法定 傳聞法則例外之證據），並無任何違法取證之不適當情形， 以之作為證據使用係屬適當，自得採為認定事實之證據。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認其接獲簡訊獲悉有工作職缺，而依指示透過 LINE與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聯 繫，嗣並提供其所申設之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資料、身分證件 等予該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 並以該台新銀行帳戶向幣託公司註冊幣託帳戶，嗣有詐騙者 分別對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被害人施以詐術，致各被害 人陷於錯誤，將如各該編號所示之金額匯入系爭台新銀行帳 戶，而詐欺取財得逞，復由被告依照指示於附表二編號1至5 所示之時間，將款項轉匯至幣託帳戶，另轉匯如附表三編號 1至5所示之款項至其所申設之臺灣銀行帳戶作為報酬等事實 ，惟矢口否認有何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辯稱：我當 時透過網路找尋工作，對方跟我說是擔任行政會計，要我提 供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供客戶匯款，再由我負責轉匯至幣託帳 戶購買比特幣並匯入指定的網路錢包內，為了逃避稅賦，所 以不使用公司帳戶，我只是要找一份工作，所以相信對方， 沒有詐欺取財或洗錢的犯意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接獲簡訊獲悉有工作職缺，即依指示透過LINE與以「I 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聯繫，嗣並提供 其所申設之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資料、身分證件等予該以「Ir 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並以系爭台新
帳戶向幣託公司註冊幣託帳戶，嗣有詐騙者分別對如附表一 編號1至3所示之被害人施以詐術，致各被害人陷於錯誤，將 如各該編號所示之金額匯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而詐欺取財 得逞，復由被告依照指示於附表二編號1至5所示之時間，將 款項轉匯至幣託帳戶，另轉匯如附表三編號1至5所示之款項 至其所申設之臺灣銀行帳戶作為報酬等事實，除為被告所不 爭執（見本院卷第131頁）外，且經證人即附表一編號1至3 所示之告訴人證述明確【王明元部分見警一卷第53至56頁， 陳俊億部分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號卷〔下 稱偵一卷〕第10頁正、反面，陳宏章部分見警二卷第19至23 頁），並有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交易明細、帳戶個資檢視、告 訴人王明元所提供其申設國泰世華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 帳戶存款內頁明細、匯款至上開台新銀行帳戶匯款單據、手 機網路銀行轉帳交易明細、亞馬遜代購合約、告訴人陳俊億 所提供手機網路銀行轉帳交易明細擷圖、其所申設之兆豐銀 行帳號00000000000 號帳戶存摺及內頁明細、與詐騙集團聯 繫之相關頁面、亞馬遜代購合約、告訴人陳宏章所提供之匯 款至系爭台新銀行帳戶匯款單據、手機網路銀行轉帳交易明 細、與詐騙集團聯繫之相關頁面截圖、被告所提供其與「Ir ene」、「zuh~珠」之對話截圖、幣託帳戶綁定系爭台新銀 行帳戶頁面擷圖、幣託帳戶虛擬貨幣交易所網頁使用畫面擷 圖、臺灣銀行帳戶交易明細、幣託公司臺灣分公司11021日 幣託客字第Z0000000000號函檢附幣託帳戶註冊資料、會員 登入紀錄、提領紀錄、加值紀錄、買賣紀錄等在卷可稽【見 警一卷第11頁至第15頁、第19頁至第20頁、第23頁、第27頁 、第33頁至第45頁、第47頁、第77頁、第79頁至第81頁、第 83頁至第87頁、第93頁，警二卷第49頁、第53頁、第57頁至 第123 頁，偵一卷第46頁、第47頁至第52頁、第53頁至第67 頁，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審金訴字第93號卷〔下稱審金 訴卷〕第143頁至第145頁，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0年度金訴字 第96號卷〔下稱96號原審卷〕第51頁至第61頁），是此部分之 事實，堪以認定。
㈡被告雖否認其與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 之人有共同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之不確定犯意聯絡，並執前 開情詞為辯，然查：
⒈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 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2項定有明文，此 即實務及學理上所稱之「間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申 言之，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主觀上對於構成要件之可能實 現有所預見，卻聽任其自然發展，終至發生構成要件該當結
果，或實現不法構成要件之主觀心態。行為人此種容任實現 不法構成要件或聽任結果發生之內心情狀，即屬刑法所稱之 「間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
⒉被告於偵查中供稱：於109年6月間，我收到來路不明的電子 郵件說有工作職缺可兼職、正職有薪水，我就加對方提供的 LINE，詢問後對方說工作内容是虛擬貨幣交易代為轉帳，要 我先加入BITOPRO會員，還要提供證件及帳戶照片，之後就 可以開始工作，有錢會轉到我上開帳戶，對方會指示我把錢 轉成比特幣做投資，報酬就是匯款金額的2%，工作內容就是 提供我的帳戶做為中間人協助轉帳至臺灣虛擬貨幣交易所兌 換成虛擬貨幣，我就從109年6月1日起開始轉帳至幣託帳戶 ，過程中都是使用網路銀行，期間每筆匯款的2%就是我的薪 資等語(見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264號卷〔下 稱偵四卷〕第34頁)；於原審供稱：我當時應徵工作時，對方 表示是說要做比特幣投資，因需分散稅賦，需使用我的帳戶 進行轉帳及購買比特幣，經我購買的比特幣會再轉帳到對方 所指示之網路接收錢包內等語（見96號原審卷第71頁）；再 觀諸被告與「Irene」之對話內容（見警一卷第17頁至第23 頁），可知「Irene」要求被告提供身分證正反面影本、聯 絡電話，被告遵照辦理後即可加入工作群組，依指示進行購 買比特幣及轉帳作業，足見被告獲取本案工作係透過不明之 簡訊，且對方僅透過LINE要求簡單之基本資料，並未對被告 為實質面試。然一般工作之應徵，應徵者對於公司所在、名 稱、工作內容等事項均會有相當程度之認識，以確保工作內 容合法、日後可確實取得工作報酬及勞健保福利等重要事項 ，雇主則經由會談過程，對於應徵者之人品、態度、程度等 進行判斷，衡情要無僅以通訊軟體文字稍加聯繫，草率要求 提供簡單基本資料，不待相互會談（不論以線上或面對面之 方式），即率爾錄取之理，是本案求職過程顯與一般應徵工 作有別；況一般公司應徵經手公司款項之會計人員時，因事 關金錢出入，為避免公款短缺或遭侵吞，對於所招募之員工 應有相當要求，以建立基本之信賴關係，然「Irene」竟未 對被告為任何面試，亦未要求被告須具可擔任會計人員之程 度，僅要求被告提出簡易身分資料後，即讓被告開始經手匯 款及轉帳工作，更與常情有違。再酌以本案被告無須出門， 僅需在家依指示操作網路銀行進行轉帳即可取得匯款金額2% 之高額收入，可見其所付出之勞力與獲得之利益顯不相當。 又被告自陳系爭台新銀行帳戶先前係供其作薪資帳戶使用（ 見警二卷第4 頁），可知被告於本案前具有一定之就業經驗 ，而非與社會長期隔絕之人，對於上情豈有絲毫不起疑之理
？足認被告應可就與以「Irene」、「zhu ～珠」、「安然」 為暱稱之人之互動過程、該人所提供之工作細節中，預見以 「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乃詐騙者， 正在招募協力實施詐騙及後續處理詐騙款項（即洗錢）之人 。
⒊又觀諸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交易明細（見警一卷第11至15頁） 所示，自109年6月1日起至同月23日止，除本案如附表一編 號1至3所示告訴人所匯入之款項外，於109年6月11日15時36 分、37分及109年6月12日10時8分許，有註記為「Chanel包 貨款」之新臺幣（下同）5萬元共3筆、109年6月15日12時40 分時，有註記為「Gucci 手錶貨款」之5萬元1筆、109年6月 19日14時44分有註記為「IWC 手錶貨款」之17萬5000元1筆 匯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上開註記貨款之款項，以下統稱系 爭標註款項）；又被告於審理時供稱：我的上手就是暱稱安 然那些人有跟我說系爭標註款項會匯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 要我去確認，如果有匯入即依照他們的指示轉帳至幣託帳戶 等語（見96號原審卷第122至123頁），核與前述系爭標註款 項均經被告轉帳至幣託帳戶乙節相符。而本案被告既依以「 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指示確認並陳 報匯入之款項，且係以網路銀行進行作業，則被告於系爭標 註款項匯入時，即可輕易從網路銀行之頁面發覺系爭標註款 項遭標記為名牌商品貨款，而與以「Irene」、「zhu～珠」 、「安然」為暱稱之人所告知被告需經手之款項係客戶基於 比特幣買賣投資之目的所匯入顯然不同。被告雖就此辯稱： 我在手機上操作的APP上看交易明細，完全看不到備註內容 等語（見本院卷第127頁），惟系爭標註款項不只1筆，陸續 匯入之時間更橫跨近20天，且被告自陳其所應徵之工作職稱 為會計行政人員，依其職務當應仔細核對每筆款項項目與來 源，當無可能對各筆匯款之項目及來源不予究明之理，因認 被告知悉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 所謂協助客戶處理比特幣之投資款，以節省賦稅之工作，僅 係掩飾渠等詐騙行徑之障眼法，惟其仍持續為以「Irene」 、「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處理贓款，自有與以「 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共同詐欺取財 、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被告雖又辯稱由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交 易明細於109年6月17日19時15分註記「bito薪水」，可知其 確係認為所應徵者係正當之工作等語。惟核之該筆款項，係 被告自行由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轉出至其所申設之臺灣銀行帳 戶，有前開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交易明細及臺灣銀行左營分行 111年5月18日左營營密字第11100019211號函檢附之存摺存
款歷史明細查詢（見111年度金上訴字第80號卷第105至112 頁）可稽，則該「bito薪水」之註記，顯非以「Irene」、 「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匯款予被告所註記，自難 據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⒋再觀之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自109年6月1日至同年月7月1日止之 交易明細，被告於109年6月1日向以「Irene」、「zhu～珠」 、「安然」為暱稱之人應徵工作而提供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資 料時，該帳戶餘額僅剩11元，且酌以被告自系爭台新銀行帳 戶將其所獲取之報酬轉匯至其所有臺灣銀行帳戶過程中，每 次均需花費15元手續費（此有上揭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交易明 細附卷可憑）；倘被告主觀上認定以「Irene」、「zhu～珠 」、「安然」為暱稱之人指示其提供系爭台新銀行帳戶及轉 帳行為均屬合法正當之行為，則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資料於 本案期間均在被告實際管領下，被告何須另行每次花費15元 手續費，而特意將屬其所得之報酬另行移轉至其所有之臺灣 銀行帳戶之必要？由此可見被告應係存有縱令對方不可信賴 ，致系爭台新銀行帳戶遭人不法使用，惟該帳戶內剩餘存款 既已所剩無幾，且不影響自己已領取之報酬，將可避免致其 本人發生損失之心態無誤。是以，被告對於匯入系爭台新銀 行帳戶之款項可能涉及詐欺犯罪之不法所得，而其提供系爭 台新銀行帳戶、轉帳至系爭幣託帳戶以購買比特幣，並匯入 指定網路錢包之行為，係整體詐欺及洗錢計畫之一環，雖非 欲求此結果之發生，但仍容任該結果之發生，而對此有不確 定故意之主觀犯意，即堪認定。
⒌依被告所提出其與「Irene」、「zhu～珠」之LINE對話紀錄（ 見警一卷第21至23頁），被告與「Irene」最初對話時間為1 09年6月1日，又被告與「zhu~珠」最後1日對話紀錄係在討 論幣託帳戶加值儲存到上限而遭退回之事，對照卷附幣託帳 戶加值紀錄（見96號原審卷第59頁），加值失敗是在查獲前 之109年6月23日（被告第一次警詢筆錄之日期為109年7月28 日，見警三卷第1頁至第2頁反面），被告所提出之對話紀錄 既包含與「Irene」、「zhu~珠」最初與查獲前之對話，可 徵被告應尚有其他與詐騙者之對話。另「Irene」於109年6 月1日向被告表示：你賴ID報給我一下，我們財務加你，拉 你進工作群組，跟我們財務聯絡一下就可以，及「zhu~珠」 於109年6月12日亦向被告提醒「有空盡量10分鐘看一下群通 知喔」，此亦有上開LINE對話紀錄可佐；又經本院將被告之 手機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於被告之手機 中發現有與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 人之對話紀錄文字檔（但無法得知實際對話內容為何），有
該局112年4月14日刑研字第1120046089號函檢附之數位鑑定 報告及本院112年4月19日電話查詢紀錄單附卷可按（見更一 審卷第195至204頁、第207頁），可見被告除上開已提出之 與「Irene」、「zhu~珠」對話內容外，應另尚有其他與詐 騙者之對話（至少與「安然」之對話）未經提出，何以如此 ，被告之目的實值斟酌；再酌以被告為本案行為過程中，針 對上開諸多明顯異於常情之處均未予以理會，是實難僅憑其 所提出之前開對話紀錄中有關於購買比特幣事宜之對話，即 為其有利之認定。
⒍被告係依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指 示將匯入之款項，轉帳至幣託帳戶內購買比特幣後，再轉帳 至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所指定 之網路錢包內，業經認定如前；換言之，被告聽命於以「Ir 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最終仍是將匯 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之款項交予不知名之人（即上開網路錢 包之管理人），此情核與一般詐欺集團成員負責將詐騙款項 交予車手或轉帳至第三人帳戶之行為，並無不同。又被告既 能藉由上開種種不合常理之跡象，察覺其所從事之收受、轉 出款項及購買比特幣等工作，係實施詐騙者為詐欺、洗錢犯 行之一環，意在規避查緝，並藉此製造金流之斷點，以掩飾 或隱匿詐欺告訴人等之犯罪所得，當屬不法行為，被告卻僅 因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以優渥 之對價誘惑，即置犯罪風險於不顧，而聽命辦理，足認被告 主觀上確實有容任其行為將導致詐欺取財及掩飾或隱匿詐欺 犯罪所得去向之犯罪發生之本意。
㈢公訴意旨雖認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犯行，均涉犯刑 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嫌，而 被告之手機經送鑑定結果，亦確有其與以「Irene」、「zhu ～珠」、「安然」為暱稱之人之對話紀錄文字檔，有如上述 。惟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者並未到 案，而依現今科技技術，一人持有多個LINE帳號並非難事， 為規避犯行，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 之人一人分飾多個LINE帳號與被告及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 告訴人聯繫以避免其身分暴露，亦非難以想像。是依憑卷附 證據，容難認已可證明本案參與詐欺取財犯行之行為人已達 3人以上，是公訴意旨此部分所認，尚難憑採。 ㈣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 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共 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 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
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共同正犯間，非僅就 其自己實行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 他共同正犯所實行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又共同正犯不限 於事前有協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 ，且表示之方法，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 合致亦無不可。本案被告雖未親自參與詐騙行為，惟被告提 供其系爭台新銀行帳戶供以「Irene」、「zhu～珠」、「安 然」為暱稱之人詐欺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告訴人後匯入款 項，再由被告依照指示於附表二編號1至5所示之時間，將款 項轉匯至幣託帳戶以購買比特幣後，轉至指定之網路錢包內 ，有如前述，其所為既為詐欺犯罪歷程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 ，足徵被告係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並就犯罪行為之遂 行有不可或缺之重要貢獻，是雖其未親自參與詐騙行為，亦 無礙於其共同參與本案犯行之認定。
㈤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掩飾、隱匿行為，目的在遮掩、粉 飾、隱藏、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特定犯罪間之關聯性，須與 欲掩飾、隱匿之特定犯罪所得間具有物理上接觸關係(事實 接觸關係)。被告本案雖未親自參與詐騙行為，然被告既有 提供系爭台新帳戶資料予以「Irene」、「zhu～珠」、「安 然」為暱稱之人，復依指示將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告訴人 受騙之款項轉匯至幣託帳戶購買比特幣後，轉至指定之網路 錢包內，核屬實行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行為，而為正犯， 有如前述，且所為即產生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之效果，使 偵查機關無法藉由金錢流向追查犯罪，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 第2款「洗錢」之構成要件行為，而該當洗錢防制法第14條 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之正犯。
㈥綜上，被告上揭所辯，核係事後圖卸之詞，無足採信。事證 明確，其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核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至3所為，均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 ㈡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各次詐欺取財、洗錢犯行，雖然 各次犯行之時、地，在自然意義上並非完全一致，然仍有部 分合致，且犯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通念，其各舉動仍應 分別評價為一行為，始屬合理。是以被告附表一編號1至3所 示犯行，均係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 55條前段規定，各從一重之一般洗錢罪處斷。 ㈢被告與以「Irene」、「zhu～珠」、「安然」為暱稱及與附表 一編號1至3所示告訴人聯繫之人，就本案前揭3次犯行，均 具有不確定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被告附表一編號1至3所為詐欺取財犯行，應論以刑法第339條 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業如上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所 犯，應論以同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 取財罪，尚未有洽，惟因此二者社會基本事實同一，爰由本 院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另起訴書雖記 載被告附表一編號1至3詐欺取財部分，所為尚構成刑法第33 9條之4第1項第1款之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詐欺取 財罪，然起訴書就有關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告訴人遭詐欺 集團詐騙之手法均未提及有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之情 形，且檢察官亦於原審審理時當庭表示此部分應屬誤載（見 96號原審卷第69頁），是起訴書此部分法條所載，應屬有贅 。
㈤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各次犯行，犯意各別、行為互殊 ，應予分論併罰（共3罪）。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因而就其附表一編號1至3之犯行予以 論科，固非無見。惟查：㈠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至3所為詐欺 取財犯行，應論以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已如前 述，原判決認被告此部分係犯同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 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尚未有合。㈡刑之量定，為求個 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於科刑時自應審 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情狀，為被告量刑輕重之標準，俾符 合罪刑相當，使罰當其罪，輕重得宜。查被告犯後於本院審 理時，業與附表一編號1、2所示告訴人達成調解，上開2名 告訴人亦請求法院對被告從輕量刑，有本院112年度刑上移 調字第2號、第1號調解筆錄存卷可憑（見更一審卷第187至1 88頁、第189至190頁），原判決未及審酌前開情事，顯未能 依刑法第57條各款量刑規定詳為審酌，科以被告附表一編號 1、2犯行適當之刑，核有未當。被告上訴否認犯罪，據以指 摘原判決不當，固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前開可議之處，自 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四、量刑：
爰審酌被告不思以正途賺取所需，竟貪圖可輕鬆得手之不法 利益，配合詐騙者之指示，從事提供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轉 帳至幣託帳戶以購買比特幣再匯入指定網路錢包，並從中取 得報酬之行為，而參與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詐欺取財犯行並 製造犯罪金流斷點、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去向，致使如 各該編號所示之告訴人難以追回遭詐欺金額，亦增加檢警機 關追查詐騙者之困難度，嚴重危害社會治安及財產交易安全 ，所為實值非難；兼衡以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惟業已與附表
一編號1、2所示告訴人達成調解之犯後態度（上開2名告訴 人請求法院對被告從輕量刑）；復考量被告犯罪分工之情節 ，並非犯罪主導者，及被告就本案所得利益、告訴人所受損 害，暨被告罹有憂鬱症，需長期藥物治療之身體狀態（見卷 附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下稱童綜合醫院〕111年5 月31日童醫字第1110000840號函暨所附被告病歷資料，96號 原審卷第131至140頁），與被告自陳之智識程度、生活狀況 （見更一審卷第312頁）等一切情狀，就其所犯，分別量處 如附表一編號1至3「本院判決結果」欄所示之刑。另被告本 案所犯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3罪，雖符合定應執行刑之要 件，然附表一編號4所示者被告如成立犯罪，與附表一編號1 至3所示之罪亦符合定應執行刑之要件，若待該4罪均判決確 定後再定應執行刑，法院將更能就被告犯罪歷程及整體情狀 、所犯罪質、侵害法益之輕重、犯罪造成之損害為完整之觀 察，並裁處適當之應執行刑（最高法院110年度台抗大字第4 89號裁定意旨參照），爰不就本案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3罪 所處之刑定應執行刑。
五、沒收：
㈠按沒收部分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二 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 其價額；前條犯罪所得及追徵之範圍與價額，認定顯有困難 時，得以估算認定之，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8 條之2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宣告前二條之沒收或追徵，有 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 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得不宣告或酌減之，刑法 第38條之2第3項亦有明定。次按，共同犯罪行為人之組織分 工及不法所得，未必相同，彼此間犯罪所得之分配懸殊，其 分配較少甚或未受分配之人，如仍應就全部犯罪所得負連帶 沒收之責，超過其個人所得之剝奪，無異代替其他犯罪參與 者承擔刑罰，顯失公平，因共犯連帶沒收與罪刑相當原則相 齟齬，故共同犯罪，所得之物之沒收，應就各人分得之數為 之，亦即沒收或追徵應就各人所實際分得者為之，最高法院 104年第13次及第14次刑庭會議決議㈠意旨亦同此見解。又洗 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固規定「犯第14條之罪，其所移 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 財產上利益，沒收之」，惟無「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 之要件，當以屬於犯罪行為人者為限（即指實際管領者）， 始應沒收。
㈡經查，被告於警詢及原審供稱：我依指示收款轉匯後可取得 收款金額2%之報酬，並將之轉帳至我臺灣銀行帳戶等語（見
警一卷第5頁、審金訴卷第131頁），而觀之上揭系爭台新銀 行帳戶交易明細資料所示，被告將匯至系爭台新銀行帳戶款 項累積一定金額後，分別轉帳至幣託帳戶及臺灣銀行帳戶， 其中每次轉帳至臺灣銀行帳戶供作報酬之金額，大約為當期 匯入系爭台新銀行帳戶款項累積總額之2%，核與被告上揭供 述大致相符，惟因核算被告報酬基準之款項不單僅有附表一 編號1至3所示之詐欺款項，是無法精準確認被告就本案附表 一編號1至3所示各次犯行之實際所得，爰依刑法第38條之2 第1項規定以估算之方式認定之，即以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 各告訴人匯款至系爭台新銀行帳戶金額之2%認定為被告各該 編號所示犯行之犯罪所得。因此，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至3 所示犯行之犯罪所得，依序分別為9500元【附表一編號1部 分，計算式：（28000+32000+64000+88000+115000+83000+6 5000）×2%=9500】、1040元【附表一編號2部分，計算式： （30000+22000）×2%=1040 】、2480元【附表一編號3部分 ，計算式：（22000+33000+2000+30000+20000+20000）×2%= 2480】，且未據扣案，堪以認定。
㈢本院審酌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已與附表一編號1、2所示告訴人 成立調解，並依約履行中，爰認如此等部分對被告為沒收之 諭知，對被告不無過苛，因而依刑法第38條之2第3項規定， 不再對被告為沒收之諭知。而附表一編號3部分，被告既未 與告訴人陳宏章和解，且未將該款項合法返還予陳宏章，自 仍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之規定，對其上開 犯罪所得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 時，追徵其價額。
六、不為精神鑑定之說明：
辯護人雖以童綜合醫院112年1月6日童醫字第1120000040號 函覆建議，就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況對於事理判斷能力，需 另行鑑定為之（見更一審卷第145頁），爰聲請將被告送請 高雄市凱旋醫院進行精神鑑定。惟童綜合醫院上揭函覆內容 雖以「依病歷紀錄，病人曾有衝動、易怒、短暫幻聽、負 面思考及自殺意念等症狀，以抗鬱劑合併低劑量抗精神病藥 物治療。如涉犯刑事案件，其對事理判斷能力，應視行為 當時精神狀況而定，建議需另行鑑定。」等語，然被告行為 時之精神狀況為何，其認定本為事實審法官之職權，醫學鑑 定至多僅可為法官認定之參考，尚不得以之取代法官之職權 ，是以，如依卷證資料已可令法官明確認定，自無贅行醫學 鑑定之必要。本院審酌被告雖罹有憂鬱症，有如前述，然其 提供系爭台新銀行帳戶資料予以「Irene」、「zhu～珠」、 「安然」為暱稱之人時，該帳戶餘額僅11元，可見被告當時
尚知提供餘額所剩無幾之帳戶交予他人，堪認被告行為時對 於自身行為之利弊得失分辨顯然與常人無異，且衡酌被告對 於其交付上開帳戶資料之原委過程，於警詢、偵查、原審及 本院審理時均能明確陳述並據以答辯，甚且能選擇性地提出 對其有利之與「Irene」、「zhu～珠」之對話供參，足認被 告於實行本件犯罪行為時，當具備對於求職之正常作業流程 之認識能力，而其對於任意提供系爭台新帳戶資料予他人， 並代轉款項至幣託帳戶，可能會供不法份子作為詐欺取財之 不法目的使用及洗錢等日常生活基本事理之判斷能力，亦未 有所欠缺，難認被告於行為時有何因其所罹憂鬱症，致無法 辨識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上開能力顯 著減低之情，是本案並無贅行醫學精神鑑定之必要。七、附表一編號4部分，檢察官固未就被告與以「Irene」、「zh u～珠」、「安然」為暱稱之人共同詐欺告訴人徐煜智之詐欺 取財犯行起訴，然檢察官業已就被告涉及此部分詐欺之洗錢 犯行提起公訴（即附表二編號6部分），而被告共同對告訴 人徐煜智詐欺取財部分與上開被訴之洗錢犯行，雖然犯罪時 、地，在自然意義上並非完全一致，然仍有部分合致，且犯 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通念，其各舉動仍應評價為一行為 ，始屬合理。是以被告經起訴之洗錢犯行（即附表二編號6 部分），與對告訴人徐煜智詐欺取財犯行，應認有想像競合 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原審自應併予審判 ，乃原審未予判決（按附表一編號4部分，告訴人徐煜智係 於109年6月23日15時37分許匯款38萬7300元至系爭台新銀行 帳戶，旋於同日19時8分許經被告轉出報酬7750元至其臺灣 銀行帳戶，再於同日19時9分許，轉出37萬9300元至幣託帳 戶，是可見被告此部分被訴之洗錢犯行，與對附表一編號1 至3所示各告訴人之洗錢犯行，均非同一，而原判決未就之 為罪刑或無罪之諭知；另依原判決理由欄所載「被告與『Ire ne』等人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就附表一所示之告訴人〔即本判決 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告訴人〕，是分別於密接時間內，分 工由集團不詳成員施用詐術，使其等多次將款項匯入系爭台 新銀行帳戶，再由被告分多次轉帳情形，此部分均各基於單 一之犯意，且各係侵害同一被害法益」等語，可知附表二編 號6亦即告訴人徐煜智部分之洗錢犯行，並未經原審予以判 決），自有已受請求之事項未予判決之違誤，應由原審予以 補充判決，併此敘明。
參、被告被訴違反組織犯罪條例部分，業經原審不另為無罪諭知 確定，茲不再論列。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
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俊宏提起公訴，檢察官郭振昌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進寶
法 官 陳億芳
法 官 徐美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9 日 書記官 吳宗霖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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