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侵上訴字第90號
上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丘人昌
指定辯護人 呂坤宗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犯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1
1年度侵訴字第14號，中華民國111年10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緝字第1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分別為以下犯行： ㈠於民國110年7月15日20時許，在其位於屏東縣○○鄉○○○○00號 住處房間內，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徒手抓住告訴人BQ000- A110139（年籍資料詳卷，下稱甲 ）手臂、用身體將甲 壓 在床上，亦脫掉甲 衣物，強行以生殖器插入甲 生殖器內抽 動後射精，以此強暴之方式，違反甲 的意願，對甲 為性交 行為得逞。
㈡於110年7月15日23時許在上址，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先強 壓甲 的頭靠近其生殖器，將生殖器插入甲 口腔，後以生殖 器插入甲 生殖器內抽動後射精，以此強暴之方式，違反甲 的意願，對甲 為性交行為得逞。
㈢於110年7月16日4時許在上址，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強壓甲 的頭靠近其生殖器，將生殖器插入甲 口腔，以此強暴之方 式，違反甲 的意願，對甲 為性交行為得逞。因認被告涉犯 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 院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再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 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 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復按性侵害犯罪態樣複雜多端， 且通常具有高度隱密性，若案發當時僅有被告與被害人2人 在場，事後常有各執一詞，而有難辨真偽之情形。事實審法 院為發現真實，以維護被告之正當利益，對於被害人之陳述 是否可信，自應詳加調查，除應就卷內相關證據資料細心剖 析勾稽，以究明被害人之陳述是否合於情理以外，尤應調查 其他相關佐證，以查明其陳述是否確與事實相符。亦即被害 人之陳述，仍須有補強證據以保障其憑信性，不能單憑被害 人片面之陳述，遽對被告論罪科刑（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 字第299號、105年度台上字第1331號判決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甲 於警詢 及偵查中之供述、指述，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採集單、性侵 害案件驗證同意書、驗傷採證光碟、驗傷診斷書、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110年8月26日刑生字第1100075867號鑑定書 、被告與甲 案發後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等為其論據。訊據 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對甲 為強制性交之犯行，並由其辯護人 為其辯稱：被告與甲 當時是男女朋友，2人是合意性交，假 如被告有強制性交甲 ，甲 應該馬上去報警，怎麼可能事後 還與被告前往汽車旅館為性行為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與甲 前為男女朋友關係，且被告有於公訴意旨所載時、 地，與甲 發生性交行為共3次之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甲 於警詢、偵查、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且為被告所是認（ 參原審院卷第95頁），是此部分事實，應可認定，故本案所 應予審究者為被告有無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甲 意願之 方式對甲 為上開性交行為。
㈡按刑法第221條強制性交罪所稱「違反其意願之方法」，固不 必達於使被害人不能抗拒之程度，但仍須具有妨害被害人自 由意志，違反被害人意願而仍執意實行，始合於構成要件。 是否違反被害人意願，自應從客觀事實，如被害人曾否抵抗 、試圖逃離、求救、曾否以言詞或動作表示不同意與之性交 而為判斷。否則任何性交行為，均可能因一方事後反悔或其 他因素介入，而有成立強制性交罪之危險，自非立法本意。 倘若被害人之意思隱晦不明，或有所謂「半推半就」之情形 ，致使行為人主觀上誤認被害人有含蓄同意之意思，且在客 觀上亦未施以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者，基於罪刑法定、證據裁 判主義及無罪推定原則，自難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最高法 院97年度台上字第4589號、102年度台上字第811號、106年
度台上字第412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甲 雖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中均證稱：被告有抓其手臂 並將其壓在床上，並壓其頭部使其幫被告口交，其有反抗說 不要並作勢推開等語（見警卷第13頁，偵卷第44頁，原審院 卷第306頁），然其於警詢、偵查中亦證稱：其有點半推半 就，因為被告稱明天會幫其看房子與付房租，所以才會半推 半就，但後來被告都沒有帶其看房子，其覺得被騙才會向警 方告知遭被告性侵害第二次、第三次等語（見警卷第14至15 頁、23至24頁，偵卷第46頁），顯見告訴人甲 雖稱其遭被 告強制性交，然其亦因被告承諾要幫其承租房子而「半推半 就」，佐以被告與甲 3次發生性交行為之時間非短，姿勢非 一，且甲 所謂「半推半就」之意思隱晦不明，甲 究係是從 頭到尾都不同意與被告發生性行為，或係聽聞被告欲帶其看 房、付租金之說詞而同意性交，抑或是事後認為被告未依約 定承租房子而反悔提告，均有可能，依上開說明，自不能認 被告主觀上有何違反甲 意願而性交之犯意，從而，被告有 無違反甲 意願而強制性交之行為，已非無疑。
㈣再者，關於性交行為結束至離開被告住處之過程，甲 於警詢 、偵查中證稱：第一次在被告住處遭性侵害後，有告知被告 下體疼痛，被告就騎機車載其去買藥膏，被告告訴其今晚在 被告家過夜，其也同意，三次性交完畢後隔天，被告騎機車 將其載回目前的居所，還答應要陪其去看房子等語（見警卷 第15、24、25頁），顯見甲 在第一次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後 ，2人曾離開被告住處外出購物後，再返回被告住處，其後 又發生第二、三次性行為，甲 仍未離開被告住處，繼續與 指涉性侵之被告同處一室，並留宿過夜，若甲 確遭被告強 制性交，以甲 之年齡、智識及生活歷練，甲 於第一次性行 為後既已離開被告住處外出購物，衡情應會伺機對外求救、 報警處理或至少因遭被告性侵，而對被告感到厭惡或畏懼， 而返回甲 自己之住處，然甲 均未為之，仍再次前往被告住 處，復於與被告發生第二、三次性行為後，繼續留滯被告住 處過夜，甲 以上所為與一般遭人強制性交後之反應不同， 則甲 所述遭被告強制性交之真實性，不免有疑。 ㈤又一般人如遭受違反意願之強制性交行為，應會對於加害人 產生憤恨、厭惡、懼怕之情緒反應，排斥與之繼續往來聯絡 或見面，且在心理層面上應會受到相當程度之創傷或影響， 設若甲 確遭被告在違反其意願之情況下，3度被迫為性交行 為，衡諸常情及經驗法則，甲 應會對被告深惡痛絕、害怕 畏懼及避免繼續接觸，然甲 於案發後仍與被告有所聯繫， 甚至再次發生性行為，此據甲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7月16日
從被告家離開，7月17日其跟被告出門，晚上去汽車旅館過 夜，是被告打電話約其性交易，其是先與被告去汽車旅館後 才到警局報案，之後與被告性交易幾次忘了，有到汽車旅館 、飯店、火車站附近等語（見原審院卷第310、318至319頁 ），顯然甲 於其指訴遭被告3度性侵害之時點後，未對被告 有保持距離、迴避之反應，且與被告之相處情形，並未出現 任何異常之情形，甚至於被告已明示有意與其性交後仍如期 赴約，並於赴約與被告為性交易後，再前往警局製作筆錄， 是甲 於案發後之作為，明顯與一般遭強制性交被害人之通 常反應截然不同，悖於常情事理；且觀諸被告於本案3次性 交行為後，並未有何唯恐甲 究責而閃避推辭或避不見面之 情形，仍再約甲 發生性行為之後續互動情形，益證被告辯 稱於案發當時主觀上認甲 非無意願與其為性交行為等語， 並非無據。
㈥至甲 於警詢、偵查中證稱：其遭被告性侵後，有告知室友丙 ○○，經丙○○提議報警後，才由丙○○陪同前往警局提告等語（ 見警卷第17、26頁；偵卷第48至49頁），而證人丙○○於本院 審理時亦證稱：甲 事後有告知遭前男友強制性交，其告知 甲 要在24小時內採證，甲 就請其陪同前往警局報案，因其 沒有在場故無法確定是否真實，所以才跟警察講不知道他們 之間發生什麼事等語（參本院卷第348至352頁），然證人丙 ○○之證述內容均係聽聞甲 而來，本質上仍屬甲 證述之延伸 ，今甲 前揭證述無論就案發經過、案發後之反應、事後與 被告之相處過程等節，既有上開諸多瑕疵且不合理之處，已 如前述，自不能以證人丙○○聽聞甲 證述一情，即遽為甲 前 揭瑕疵證述之補強，而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㈦至甲 雖受有雙側上肢瘀傷之傷害，固有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 驗傷診斷書1份及驗傷採證光碟等在卷可佐，然甲 係於110 年7月17日12時50分許始前往寶建醫療社團法人寶建醫院驗 傷，距離其所指訴造成該傷勢之時間110年7月15日20時許已 有40小時以上（據甲 指訴該傷勢係被告本案第一次強制性 交行為時所造成），能否逕謂與本案有必然之關聯，尚非無 疑；況瘀傷造成之原因有多端，且此等傷勢常見而非嚴重， 實無法排除係其他因素所造成之可能，故甲 縱有瘀傷亦未 必能直接導出係被告之強制行為所致，參之甲 之下肢、頸 肩部、背臀部亦均無明顯外傷，與一般遭受性侵害之人可能 因反抗而於上開部位受有傷害之情形不同，是上開驗傷結果 ，亦不足以補強甲 之指述而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㈧綜上所述，本案甲 所述既有上開可疑之處，且無確實之證據 足以補強甲 證述之憑信性，基於「無罪推定」、「罪疑唯
輕」等刑事訴訟基本法理，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五、至檢察官循告訴人上訴意旨主張：本案甲 係從事性交易特 種行業之人，在性與金錢轉換，及後續處理事情之態度，與 一般之被害人未必一致，尤其本案又是熟人性侵案件，甲 或因避免生活形態改變，或因擔心報警反而會導致其性交易 之事浮上檯面而遭追緝，因而隱忍不發，與常情並不相違； 縱認甲 案發時未積極抵抗，事後亦未求救，此均不等同於 甲 自願與被告性交，且甲 上肢之瘀傷確係被告造成，業據 甲 指證歷歷，傷勢形成之時間點也吻合，當足以作為甲 證 述之補強；本案甲 一開始就表明不願意與被告發生性行為 ，被告也知悉此情，自無因事後「半推半就」而使得原先之 違反意願而獲得修正，故原審既有上開諸多違法之處，請撤 銷原判決，改為被告有罪之適法判決等語。惟查，本件甲 指訴遭被告3度強制性交後，仍在被告住處過夜，復於翌日 返回其居所後，又再度應被告之邀前往汽車旅館為性交易之 行為等情，業據本院說明如前，是甲 於案發後之反應，與 被告之互動等節，確與一般遭強制性交被害人之通常反應截 然不同，在無其他積極證據補強之情況下，不能僅因甲 係 從事性交易之人，即合理化上開情節，甚或以之反推被告涉 犯強制性交之犯行，此與證據裁判原則、罪疑唯輕原則等均 有違背；又甲 固然受有上開傷勢，然上開傷勢形成之原因 ，仍係依據甲 之證述而來，能否以之為甲 上開瑕疵證述之 補強，亦非無疑；縱甲 一開始有表明不願意性交之意思， 然甲 既明確證述係在「半推半就」之情況下而與被告性交 ，本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刑事訴訟法理，此部分之 不利益即不該由被告承受，仍應為被告有利之推認。從而， 本件檢察官所提各項證據，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 所指之犯罪事實，而未到達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不能將 被告以強制性交罪相繩，故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求上訴， 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件經檢察官張志杰、蕭惠予偵查起訴，檢察官鄭博仁、洪綸謙提起上訴，檢察官陳俊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簡志瑩
法 官 唐照明
法 官 王俊彥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如認有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理由，應
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規定：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 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9 日 書記官 郭蘭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