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上字第157號
上 訴 人 吳建興
訴訟代理人 林美倫律師
陳勵新律師
安玉婷律師
被 上訴 人 潘文榮
呂清標
葉大裕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張麗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1
月2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37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12年5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各逾如附表「應給付金額 」欄所示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宣告，暨訴訟費用（除 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
三、其餘上訴駁回。
四、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千分 之九百六十二，被上訴人潘文榮負擔千分之二十五、被上訴 人呂清標負擔千分之九、被上訴人葉大裕負擔千分之四。五、原判決應拆除附圖（即本判決附圖一）編號A、B、C1所示之 雨遮、建物後返還土地，應更正為如臺北市政府地政局土地 開發總隊111年8月31日收件1117001905號鑑定圖（即本判決 附圖二）編號A、B、C、D、E所示之雨遮、建物後返還土地 。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臺北市○○區○○段0○段000地號土地（重 測前為○○段000地號，下稱系爭土地）為伊等共有（潘文榮 、呂清標、葉大裕應有部分依序為65/100、70/300、35/300 ），詎其上遭上訴人以未辦理第一次保存登記之門牌號碼臺 北市○○區○○路0段00巷00弄00號建物（下稱系爭建物）無權 占有，面積共79平方公尺，無法律上原因獲有與占有土地相 當之租金，致伊等受有損害等情。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
段、第179條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將占用 土地返還伊等；並依序給付潘文榮、呂清標、葉大裕新臺幣 （下同）105萬2962元、37萬7986元、18萬8994元各本息， 及均自民國109年4月1日起至返還占用土地之日止，按月各 給付1萬8075元、6489元、3244元之判決（被上訴人逾此部 分請求，業經原審判決敗訴，未據聲明不服，非本院審理範 圍）。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建物於52年間由系爭土地原所有權人汪安 瀾出資興建，嗣未及依約辦理系爭建物及坐落土地之所有權 移轉登記予王戡，即遭法院裁定破產，經破產管理人將系爭 土地及系爭建物分別讓與不同之人，並由伊輾轉取得系爭建 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依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伊與被上訴人 間推定在系爭建物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並非無權占 有。且汪安瀾曾出具土地使用權證明書，同意在系爭土地上 興建系爭建物，而存有使用借貸關係，該使用狀態之公示性 ，為被上訴人明知而仍買受系爭土地，顯已默示同意伊繼續 使用該土地，應受該使用借貸關係之拘束。系爭建物與同巷 弄00號、00號建物共用牆壁，拆除系爭建物，同巷弄00號、 00號建物勢必倒塌。被上訴人購買系爭土地前即知悉系爭建 物占有狀況，訴請拆除對伊居住、生存、財產權影響至大， 為權利濫用並有違誠信原則。縱認被上訴人得請求不當得利 ，應以臺北市政府地政局土地開發總隊（下稱土地開發總隊 ）測量系爭建物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76平方公尺，依系爭土 地申報地價年息3％為計算基礎，較為合理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前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 訴，其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 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 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見本院卷㈠第64 頁、卷㈤第376頁）：
㈠坐落臺北市○○區○○段0○段000地號土地（重測前為○○段000地 號，即系爭土地）為潘文榮、呂清標、葉大裕共有，應有部 分依序為65/100、70/300、35/300。 ㈡上訴人為系爭建物（未辦第一次保存登記，門牌號碼為臺北 市○○區○○路0段00巷00弄00號）事實上處分權人。 ㈢系爭土地位於臺北市○○區○○路0段與○○○路0段交叉路口附近， 距○○○○約000公尺、○○○○約000公尺、○○○○○○約000公尺、○○○ ○○000公尺、○○○○○約000公尺、○○○○○○○○○○○○○學校（原○○○○ ）約000公尺、○○醫院約000公尺、○○國小約000公尺、○○○○○
○○站000公尺，為商業區及文教區，生活及交通機能甚為便 捷。
㈣系爭建物現為上訴人占有，作為一般住家使用。 ㈤潘文榮、呂清標、葉大裕分別於99年2月10日、同日、101年1 1月5日因買賣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上訴人於73年10月1日 取得系爭建物事實上處分權。
五、兩造之爭點如下：
㈠系爭建物與系爭土地是否同屬汪安瀾一人所有，經汪安瀾破 產管理人將土地及建物先後讓與，兩造間依民法第425條之1 規定，推定於系爭建物得使用期間內存有租賃關係？ ㈡系爭建物是否經土地所有權人汪安瀾出具土地使用權證明書 ，同意其興建使用，此債權具公示性，而為被上訴人所明知 ，應容忍上訴人使用系爭建物？
㈢被上訴人得否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若為 肯定，金額若干？
六、茲就本件之爭點，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
㈠系爭建物並非原土地所有權人汪安瀾所有，兩造先後輾轉受 讓取得系爭建物、系爭土地所有權，與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 不符，兩造間並無租賃關係存在：
⒈按土地及其土地上之房屋同屬一人所有，而僅將土地或僅將 房屋所有權讓與他人，或將土地或房屋同時或先後讓與相異 之人時，土地受讓人或房屋受讓人與讓與人間或房屋受讓人 與土地受讓人間，推定在房屋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 民法第425條之1定有明文。
⒉查：系爭土地重測前○○段000地號係於51年10月9日以買賣為 原因登記為汪安瀾所有，85年6月7日以繼承為原因登記為汪 若愚所有，98年10月12日塗銷破產登記，99年2月10日以買 賣為原因登記予被上訴人共有等情，有系爭土地異動索引表 可按（見原審卷㈠第97至101頁）；而依上訴人提出張家祚與 陳張愛於64年4月15日之建築改良物贈與所有權移轉契約書 、陳張愛與陳聰明於69年5月13日間建築改良物買賣公證書 、73年10月11日陳聰明與許吳月昭（上訴人母親）簽立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73年10月11日陳聰明與許桂樟（上訴人兄長 ）、上訴人（代理人吳樹枝）建築改良物買賣所有權移轉契 約書（見原審卷㈠第443至461頁、本院卷㈠第85至91頁，下合 稱歷次建物移轉證明文件），及臺北市稅捐稽徵處松山分處 （下稱松山稅捐處）109年11月24日函以：納稅義務人許桂 樟於98年2月4日歿，繼承人許佳琪於98年11月5日申請房屋 納稅義務人變更（持分1/2），於同年月18日申報契稅買賣 移轉予上訴人等情（見原審卷㈠第621頁），上訴人係輾轉受
讓自張家祚、陳張愛、陳聰明及許佳琪，取得系爭建物事實 上處分權，被上訴人對此亦不否認（見不爭執事項㈡），可 知系爭建物未曾屬汪安瀾所有。縱依上訴人提出之相關營造 執照（詳後述），汪安瀾僅單純提供土地使用權證明，並非 委託興建房屋之業主（即起造人），及上訴人提供其主張為 與系爭建物同批承購國民住宅之土地買賣及房屋承建契約書 （見原審卷㈡第135至149頁），亦係約定買方即訴外人陳德 厚、方富堂出資向汪安瀾購買土地，房屋部分由買方向興建 會（土銀）貸款後支付，由買方負責清償貸款，足見承建房 屋之出資者為買方，僅委託興建房屋而交付貸得之款項，難 認係由汪安瀾出資取得建物所有權。上訴人未舉證證明系爭 建物為汪安瀾出資興建或曾取得事實上處分權，其抗辯系爭 建物原與系爭土地同屬汪安瀾所有，於輾轉受讓之兩造間應 依民法第425條之1之規定，推定於系爭建物得使用期限內存 有租賃關係，於法不合，並無可採。
㈡系爭建物雖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汪安瀾出具土地使用同意書 ，同意以王勘為業主即起造人興建之國民住宅之一，因汪安 瀾破產不及完成建物登記，及辦理土地分割移轉登記，並無 證據證明該同意已失其效力，此債權之存在不因破產完成而 失其效力，惟上訴人無法證明其係輾轉受讓自王勘，尚難依 占有之連鎖對抗汪安瀾及其繼承人，且依債之相對性，被上 訴人不受該同意書之拘束；至逾汪安瀾同意使用之土地範圍 ，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其占有權源。
⒈上訴人抗辯汪安瀾出具土地使用權證明書，同意在系爭土地 上興建系爭建物等情，並以業主變更後之52年營字第000號 營造執照（下稱變更後000號營照）為據。惟為被上訴人所 否認，並主張：變更後000號營照之擬建房屋並未興建，系 爭建物於49年間即已存在，且所有權人為孫竹田，與變更後 000號營照無關，亦非王勘或王戡所有。經查： ⑴相鄰系爭建物同巷弄之建物，由西向東分別係00、00、00（ 即系爭建物）、00建物（除系爭建物外，下分稱各號建物） ，其中00、00號建物、00、00號建物及00、00號建物間各相 鄰之牆壁相連等情，業經本院勘驗屬實（見本院卷㈣第490、 491頁），並有現場照片可佐（見本院卷㈣第503頁）；而該 等相鄰牆壁厚度均相同，皆為26公分乙節，亦經臺北市政府 地政局土地開發總隊測量後記載於鑑定圖即附圖二備註⒈可 稽（見本院卷㈤第23頁），以該等厚度觀之，應屬各該建物 之共同壁無誤，則以該等建物使用共同壁之依存建築結構關 係，非可分離獨立個別興建，上訴人抗辯系爭建物與00、00 、00號建物應係同時期所興建等語（見本院卷㈤第77頁），
洵屬有據。
⑵又00、00號建物分別由夏勳、程介藩以渠等與汪安瀾間於52 年間簽立土地買賣契約，經汪安瀾交付指明界址之土地移交 買方占有使用建屋為由，訴請汪安瀾破產管理人應將重測前 000地號土地依其建物占有範圍分割土地，並移轉土地所有 權，經汪安瀾破產管理人依判決結果，就破產財團內000地 號土地，分割出000之00、000之00地號，並撤銷查封登記及 分別移轉所有權登記；而00、00號建物依序於55年11月24日 、59年8月17日辦理建物第一次登記（坐落重測後與系爭土 地同段之000、000地號土地，即如附圖一、二編號141、140 所示）等情，有建物謄本、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 院）53年度訴字第5783號民事判決（下稱5783號判決）影本 及臺北地院53年度民破執天字第4號（下稱系爭破產案件） 進行影本可稽（見原審卷㈠第103至105頁、第165至175頁、 第193頁），堪信00、00號建物應係於52年底前由汪安瀾依 約將土地交付夏勳、程介藩占有後始興建無訛。又依臺北市 松山地政事務所111年9月28日函附建物測量成果圖（見本院 卷㈣第475、483頁），說明00號建物之測量成果圖係參照00 年營字第000號營造執照（下稱000號營照），是00號建物係 依00年營字第000號營照於52年間興建之新建住宅，應可認 定。
⑶再者，汪安瀾出具土地使用權證明書，同意於重測前000土地 上興建房屋，除000號營照外，尚有000號營照，000號營照 原核准業主為陳德厚、張雪凱，於52年5月23日變更為程介 藩、王勘、陳德厚，建物則由2樓2座更改為2樓3座等情，有 外放000號營照、變更前、後之000號營照可查（影本參原審 卷㈠第257、259頁、本院卷㈠第287至295頁、卷㈡第353頁）。 又該000號營照、變更後000號營照卷內均有陳德厚、夏勳於 52年4月1日出具之使用共同壁協定書（西鄰夏勳、東鄰陳德 厚）（影本參本院卷㈠第297、299頁），則以00、00號建物 登記之所有權人與000號營照、變更後000號營照之業主夏勳 、程介藩相同，所建戶數共4戶，其中最東00號建物業主為 程介藩、最西00號建物業主為夏勳，與夏勳相鄰00號建物業 主則為陳德厚，依夏勳、陳德厚2人所簽立之共同壁協定書 ，同時興建包含系爭建物在內及相鄰之00、00、00號建物， 即與前開建物現況相符。上訴人抗辯系爭建物係依變更後00 0號營照所興建，非不可採信。
⒉被上訴人雖主張：依52年間建築法第33條至35條之規定，建 築工程中必須勘驗部分，應由市縣主管建築機關於核定建築 計畫時指定之，由承造人按時報請勘驗合格後，方得繼續施
工。前項勘驗，應自報請之日起5日內為之。建築工程完竣 ，應由承造人呈報市縣主管建築機關，派員查勘認可後，發 給使用執照。本件變更後000號營照之查驗單仍記載業主為 陳德厚、張雪凱，且應申報及查驗項目皆為空白，並無記載 申報、查驗日期，可知並無實際建造之房屋存在；至主管機 關公務員於營照申請書上單方註記文字或填載審查經過表之 意見並非查驗單，且變更前000號營照於52年3月28日審查訖 ，其審查經過表記載「現地未動工」，變更後000號營照核 准審查訖章為同年5月16日，其審查經過表竟於同年月2日作 成，工程進度卻記載已「基礎動工」，其時間順序並不合理 ，該審查意見內竣工申報、查驗意見亦空白未記載，難作為 變更後000號營照擬建房屋已有基礎動工或完竣房屋存在憑 據（見本院卷五第141、145、147、149、151頁、證物影本 參原審卷㈠第257、259頁、本院卷㈠第301、527頁、卷㈡第351 頁）云云。惟：變更後000號營照內建築審查經過表「建築 管理課審查意見」欄記載：「現地情形：基礎。一、面積計 算尺寸與平面圖不符。二、地界線請註明、小巷寬度應註明 。三、紅筆處請修正。四、原業主在更改申請書內簽章。退 回修正（52年5月4日）」、「附註：一、房屋面積在申請書 及表格上均記載不符」（見外放變更後000號營照卷存建築 審查經過表、影本參本院卷㈡第351頁）等情，此為主管機關 審查後出具之意見，且可具體指出現地之基礎，其面積尺寸 範圍與申請書、平面圖不符之情狀，其內容應屬真正，堪認 變更後000號營照於52年5月4日時已有動工；縱因汪安瀾破 產，致事後未及完成查驗、取得使用執照、分割土地以完成 房屋登記，亦難謂房屋全未興建。自不得僅以上開行政機關 記載之時間差異或流程未完備，即認變更後000號營照擬建 房屋並未動工，系爭建物並非依變更後000號營照所興建。 至該審查經過表註記所興建房屋面積與申請表未完全相符而 退回修正之情形，嗣未完成查驗，及發生因汪安瀾宣告破產 ，無法繼續施工改善等情，是縱系爭建物與變更後000號營 照該建物平面圖之面積尚有差異，亦不得以此推認系爭建物 與上開營建執照無關。至變更後000號營照上記載之王勘是 否為與程介藩等人於51年向土銀貸款興建國民住宅之王戡為 同一人（見本院卷㈤第13、39頁，土銀函覆王戡為國民住宅 貸款人，其貸款於62年10月26日繳清、貸款房地標的為○○區 ○○段000地號土地），因相關貸款資料已逾保存期限無從查 考，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可按（見本院卷㈤第35頁），要不 影響變更後000號營照擬新建「2樓3座」建物與000號營照同 時興建，其中系爭建物確已興建之事實。
⒊被上訴人又主張：依稅籍資料可知系爭建物於49年即存在， 登載納稅義務人孫竹田亦非相關營照業主，且稅籍登記之房 屋與現況相符，顯然系爭建物於49年即存在，並非52年所興 建云云。惟：汪安瀾提供重測前000土地上興建房屋，除前 述000號營照、000號營照外，尚有52年營字第000號營造執 照（下稱000號營照），比對000號營照卷存配置圖（業主為 許徐湯銘、方富堂等人，見原審卷㈠第567頁）；其新建房屋 擬建位置位於重測前000地號土地西側不規則轉折處，即與 系爭土地上如附圖一、二編號000、000號所示約略相疊所在 位置；000營照擬新建房屋南方約略與如附圖一、二編號000 （即00號建物）所示及以西相當處，則劃設2建物圖示，標 示空地（撤建房屋），有外放000號營照可稽（影本參原審 卷㈠第571頁），並經主管機關審查員、股長、課長分別核章 ，是上訴人抗辯汪安瀾出具系爭土地使用權證明書同意系爭 建物興建時，該處曾為空地等情，尚非全然無憑。至松山稅 捐處109年9月16日之函文固記載：「旨揭房屋其房屋稅起課 年度為49年，已逾檔案保存年限，查無相關設立稅籍資料， 另查本分處房屋稅籍紀錄表（手抄資料）記載納稅義務人為 孫竹田…」（見原審卷㈠第473頁），惟：該紀錄表納稅義務 人欄係記載：「孫竹田（管理人）張家祚」（見原審卷㈡第6 4頁），經臺北市稅捐稽徵處（下稱稅捐處）函覆：「依房 屋稅條例第4條第3項規定，所有權人或典權人住址不明，或 非居住房屋所在地者，應由管理人或現住人繳納」（見本院 卷㈡第133頁），則孫竹田是否為系爭建物原始所有權人，尚 非無疑。又依被上訴人提出臺北市政府66年9月19日府財二 字第42500號函：「未辦妥保存登記之舊有房屋申請設立稅 籍，應准免檢附保證書、水電證明及房屋所有權人戶口謄本 ，惟應由房屋所有權人出具切結書，敘明該房屋權利來源， 如有不實或發生糾紛時，願負法律責任…」（見原審卷㈠第50 5頁），可知未辦保存登記舊屋於申設稅籍時，僅需出具切 結書即可。經本院依職權函詢該稅籍紀錄表「房屋構造勘查 紀錄：構造種類：加強磚造」能否確認勘查時間？是否自49 年間即為加強磚造房屋？（見本院卷㈡第127頁），稅捐稽徵 處亦僅函覆：「依房屋稅籍紀錄表記載…原始設籍構造種類 為加強磚造…」，足見並無證據顯示系爭建物49年起課稅年 份係經實地勘查，自不能排除係依申報人簽立切結書據以記 載。再者，依稅捐稽徵處函覆：所有人辦理移轉申報契稅時 ，尚無規定須至現場勘查確認建物是否滅失（見本院卷㈡第1 33頁），復參00號建物房屋稅籍證明書之起課年月亦登記為 49年7月，納稅義務人為鄧何昱（見本院卷㈢第423、425頁）
，顯然亦與前述00號房屋係汪安瀾於52年間將土地交付程介 藩後所興建等情不符，是縱認該址原有建物並申設稅籍，如 經原址拆除、重建未申報，仍沿用舊稅籍，亦非稅捐稽徵處 所得知悉，尚不得以稅籍相沿、面積及種類結構記載相當即 認系爭建物於49年間即存在迄今。被上訴人執上開稅籍紀錄 表登記起課日期否認系爭建物係汪安瀾出具使用權證明書而 興建，與系爭土地並無債之關係存在云云，並無可採。 ⒋惟按地主提供土地與建商合建房屋，為供建商申請建築執照 而出具之「土地使用權同意書」，性質上屬債權契約，僅當 事人間有其效力；僅在出具者與被證明者間具有拘束力，而 不能及於契約當事人以外之第三人（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 字第2449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037號判決意旨參照）。土 地與其上之房屋之關係，究屬使用借貸、租賃或其他情形， 及當事人間如何行使權利，應由個案查明衡酌當事人繼受情 形、當事人間之關係、意思、使用情形、付費與否、雙方間 所得利益與所受損害、有無權利濫用、是否違反誠信原則及 公共利益等情，分別認定（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386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依破產法第65條第1項第5款規定， 未於規定期限內向破產管理人申報之債權，僅不得就破產財 團受清償，並未使該債權因破產終結而歸於消滅。破產法第 149條亦僅明文限於依調協或破產程序已受清償之破產債權 ，其未能受清償之部分，請求權視為消滅，並不包括已申報 而全未受清償、及未申報且全未受清償之破產債權。而債務 人是否免責，影響債權人權益及社會公序，其事由應以法律 明定者為限（最高法院108年度台抗字第846號裁定意旨參照 ）。查：
⑴汪安瀾與系爭建物起造人王勘間為承建及購買國民住宅，應 可認兩人間成立土地買賣及承建關係，並由汪安瀾於變更後 194營照出具系爭土地使用權證明書，汪安瀾負有依劃定承 建範圍，分割及移轉土地所有權予王勘之義務。 ⑵依系爭破產案件之破產管理人於75年6月17日聲請狀記載：「 一、查本財團剩餘土地之狀態如左：…⒋000地號（即系爭土 地）…陳聰明68平方公尺…二、前述土地被占用均於破產人破 產前之存在事實…三、本管理人亦曾於73年9月5日發函地上 物所有人提示合法之權源證明…其餘占用人則未予答復（包 括陳聰明）…四、又未辦妥登記者，除違建外，鑑於占用發 生於破產人破產前之事實，且破產人於破產前係從事於興建 國民住宅事業觀之，其間當亦或有一定之關係存在」、及該 破產進行情形：「75年8月4日：…已對中國航聯保險公司提 起訴訟，其餘土地待完成催告程序後，再提起訴訟…」（見
原審卷㈠第177、179、181、185、201、205頁），嗣因原破 產管理人莫屏藩律師、陳石墻會計師均死亡，經臺北地院於 84年11月15日裁定選任賴鎮楠會計師為破產管理人，復於96 年8月10日裁定撤銷選任，另於98年2月5日裁定選任張權律 師破產管理人；其後由汪安瀾繼承人汪若愚於98年5月26日 提出本票轉入破產財團專戶，清償全部破產財團債務，破產 管理人於99年6月29日申報破產完結；依系爭破產案件債權 表並未將王勘、孫竹田、張家祚、陳張愛、陳聰明、許吳月 昭、許桂樟、許佳琪或上訴人列為債權人等情，有各該裁定 、破產完結聲請狀、破產事件債權表可按（見原審卷㈠第525 、531、533頁、第535至539頁、本院卷㈠第517至525頁）， 足見王勘對汪安瀾之前開債權並未經債權人申報，且該債權 非金錢債權，尚難逕以破產財團金錢分配受償，於破產管理 人明知系爭土地遭系爭建物占用之情形下，未經依破產程序 履行（參見破產法第96條第2款）或訴請確認其權利存否， 系爭土地亦非由破產管理人依破產程序拍賣換價而由被上訴 人取得所有權，尚無證據證明上訴人或其前手係故意不申報 債權，依前揭說明，汪安瀾出具使用權證明書，同意王勘於 系爭土地承建系爭建物之原債權債務關係並不當然因之消滅 。
⑶然查：上訴人所提出歷次建物移轉證明文件，僅能證明其就 系爭建物係輾轉買賣受讓自張家祚、陳張愛、陳聰明及許佳 琪，業如前所述（見六、㈠⒉），其中陳聰明與許吳月昭簽立 之不動產房屋買賣契約書第14條並記載：「…以上房屋所有 權全部出賣不諱（不包括基地）」等語（見本院卷㈠第88頁 ），上訴人復自承並未買受其所坐落之土地（見本院卷㈠第2 20頁），亦未提出證據證明有買賣受讓土地使用權利或支付 對價；復參前述稅籍紀錄表「孫竹田（管理人）張家祚」之 登記（見原審卷㈡第64頁），張家祚應係49年間設立稅籍於 該系爭建物所載地址之人，尚難認與取得汪安瀾於52年1月3 日出具系爭土地使用權證明書之王勘有前後受讓之關係，上 訴人無法證明汪安瀾係依該使用證明書約定，將系爭建物起 造人王勘對土地直接占有（有權占有）權利移轉予上訴人前 手張家祚、乃輾轉至上訴人，自無從依占有連鎖之法理，對 汪安瀾及其繼承人汪若愚主張有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又被 上訴人係於破產程序終了，始於99年、101年間分別向汪若 愚購買系爭土地，依債之相對性，系爭土地使用權證明書之 效力亦不及於被上訴人。況系爭建物占有人自占有系爭土地 之初迄未向破產管理人申報債權，經破產程序終了，難認其 債權具有公示性，被上訴人應受其拘束，又占有期間雖歷經
40餘年，惟系爭建物始終未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上訴人 復係經輾轉受讓取得系爭建物事實上處分權，得輕易向前手 查考其占有土地權源，尚難以年代久遠認有降低其證明度之 必要，且系爭建物逾課稅年限，上訴人已無需繳納房屋稅， 被上訴人取得系爭土地後即支付地價稅迄今，上訴人復未曾 支付使用系爭土地對價，是本院斟酌上開一切情狀，認被上 訴人行使其所有權返還之權利並未違反誠信原則及公共利益 ，其訴請上訴人拆屋還地，為有理由。至共同壁之目的係在 節省建築成本或充分利用土地，並非不得分別拆除，拆除後 是否致鄰房結構受影響，乃執行方法之問題，尚不得執此認 被上訴人不得請求拆屋還地。
⒌上訴人抗辯變更後000號營照與000號營照為同時興建，並經 現場指明系爭建物除雨遮外建物本體之前後建築線、樑柱位 置，經臺北市政府地政局土地開發總隊測繪如附圖二編號B 、C、D所示，有勘驗筆錄及照片可按（見本院卷㈣第485至50 5頁）。又上訴人抗辯依變更後000號營照配置圖（影本參見 本院卷㈢第259頁），系爭建物興建基地範圍為46.8平方公尺 （約14.157坪，包含空地面積），與附圖二編號B、C所示合 計面積相當（計算式：40＋7＝47平方公尺，約14.2175坪）， 並與同為變更後000號營照之00號建物，其依5783號判決應 分割登記土地面積約14坪（判決附表面積為14.83坪）相當 （見本院卷㈤第76頁、原審卷㈠第167、175頁），且與同時期 興建37號建物建築線、樑柱位置大抵相同，應認附圖二編號 B、C所示部分占用之土地為汪安瀾於變更後000號營照出具 使用權證明書之部分，上訴人亦不否認系爭建物一樓部分有 增建（見本院卷㈢第490頁），故逾上開範圍，則非汪安瀾出 具證明書同意土地使用之範圍。系爭建物占用系爭土地如附 圖二A、D、E部分，均非汪安瀾同意王勘使用其土地之範圍 ，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㈤第377頁），上訴人復未能 提出其餘占有權源之證明，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拆屋還地， 亦屬有據。
㈢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及其數額若 干部分：
⒈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因未支付土地之對價，而可能獲得相當 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又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 ，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額年息10％為限，土地 法第97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土地價額係指法定地價，土 地所有權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為法定地價，此觀土地法 施行法第25條、土地法第148條規定即明。土地所有人依不 當得利法則向占用其土地之人請求返還相當於租金之損害金
數額，除以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基地之位置、工商 業繁榮之程度及占用人利用土地之經濟價值及所受利益等項 ，以為決定。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以系爭建物無權占有伊所 有系爭土地，得請求起訴前5年內及起訴後至返還止相當租 金之不當得利，即屬有據。
⒉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應返還範圍及給付相當租金係以系 爭建物（含雨遮等附屬物）占用系爭土地之範圍，依法院囑 託地政機關測量製作之複丈成果圖為準（見原審卷㈠第9、30 6頁），雖臺北市松山地政事務所（下稱松山地政事務所） 先以109年8月20日北市松地測字第1097016223號函，認系爭 建物占用系爭土地如附圖一編號A、B、C1面積各為4平方公 尺、72平方公尺、3平方公尺（含前後雨遮及建物本體共79 平方公尺，見原審卷㈠第293、295頁）；嗣分別以112年3月8 日、同年4月26日以其整理原始資料有誤、展繪測量成果時 有誤，致如附圖一編號B部分（即建物本體）位置及面積與 實地現況不符，更正其面積為69平方公尺等情（見本院卷㈤ 第349、437頁），乃原測量錯誤於其職務範圍得逕予更正之 文書，自應以在後之更正函為準。本院囑託土地開發總隊將 現場指明系爭建物除雨遮外建物本體之前後建築線、樑柱位 置，套繪松山地政事務所原圖，因發現原圖有前開錯誤，而 派員至松山地政複印相關資料重新檢算，發現展繪測量成果 時有誤，致該成果圖（即附圖一）編號B所示部分位置及面 積與實地現況不符，所繪製如附圖二編號B、C、D所示部分 （相當於附圖一編號B所示）面積應為69平方公尺等情，亦 有土地開發總隊112年2月24日函文可按（見本院卷㈤第345頁 ），足見系爭建物本體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業經松山地政事 務所與土地開發總隊更正、確認為69平方公尺無訛。原圖既 有上開錯誤，土地開發總隊自無從逕予套繪，其依查明之結 果所製作如附圖二之圖說，難認有逾越法院囑託測量之範圍 。被上訴人仍執松山地政事務所認定展繪與實地現況不符之 錯誤圖說計算結果，主張應以松山地政事務所109年8月20日 前函附圖一面積為據云云，自無可採。系爭建物占用系爭土 地之面積實際為附圖二編號A、B、C、D、E（面積依序為4、 7、40、22、3平方公尺，共76平方公尺）所示，上訴人信賴 松山地政事務所前函所不爭執「系爭建物占有系爭土地範圍 如附圖一編號A、C1雨遮及附圖一編號B所示建物（面積共79 平方公尺）」（見本院卷㈠第64頁），與事實既不相符，且 上訴人亦認應以土地開發總隊測量結果為據（見本院卷㈤第4 47頁），對該不爭執事項復行爭執，足見係以地政機關測量 結果為其不爭執之條件，於地政機關已更正其測量結果，上
訴人亦應有撤銷自認之意思，難認上訴人前所不爭執系爭建 物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已生自認之效力（民事訴訟法第279 條第2項、第3項規定參照），而使本院應受此自認事實之拘 束。
⒊查系爭土地位於臺北市○○區○○路0段與○○○路0段交叉路口附近 ，距○○○○約000公尺，○○○○、○○○○○○約000公尺、○○○○○000公 尺、○○○○○約000公尺、○○○○○○○○○○○○○○○約000公尺、○○○○、 ○○○○、○○○○○○○站約000公尺，為商業區及文教區，生活及交 通機能便捷，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㈢），並審酌 系爭建物位於巷弄、甚為老舊、上訴人僅作為一般住家使用 等一切情事，認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 之利益，應以系爭土地申報地價年息6％為適當。上訴人抗辯 應以年息3％計算相當租金，遠低於一般之租金行情，復與系 爭土地所在位置、工商業繁榮程度顯不相當，自無可採。被 上訴人於109年3月31日起訴，其請求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前 5年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應自104年4月1日起計算至109 年3月31日。系爭土地自102年1月、105年1月、107年1月、1 09年1月起申報地價依序為5萬3120元/平方公尺、7萬3040元 /平方公尺、6萬9120元/平方公尺、7萬400元/平方公尺等情 ，有系爭土地地價第一類謄本可參（見原審卷㈠第25頁）； 據此，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自104年4月1日至109年3 月31日止，以如附圖二編號A、B、C、D、E所示系爭建物占 用系爭土地面積76平方公尺計算之相當租金依序為101萬297 6元、36萬3632元、18萬1817元，及自109年4月1日起至返還 占有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各1萬7389元、6242元、312 1元（計算式如附表），逾此範圍之請求，即屬無據。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之 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如附圖二編號A、B、C、D 、E所示，面積共76平方公尺部分，原判決附圖即本判決附 圖一既有面積記載之錯誤，即逕予更正拆除範圍如附圖二所 示），將占用土地返還；請求上訴人給付潘文榮101萬2976 元，及其中74萬5704元自109年6月11日起，其餘26萬7272元 自109年9月4日起（兩造對於利息起算日均無意見，見本院 卷㈠第65頁），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並自109年4月1日起至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潘文 榮1萬7389元；請求上訴人給付呂清標36萬3632元，及其中2 6萬7689元自109年6月11日起，其餘9萬5943元自109年9月4 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自109 年4月1日起至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呂清標6242元 ；請求上訴人給付葉大裕18萬1817元，及其中13萬3844元自
109年6月11日起，其餘4萬7973元自109年9月4日起，均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自109年4月1日起至 返還前項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葉大裕3121元，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 上開應准許部分，判決上訴人敗訴，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 告，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 ，為無理由，此部分上訴應予駁回。又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 （確定部分除外），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於法不合，上訴 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予以 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附圖一所繪製系爭建物 之面積有誤，既經松山地政事務所嗣後更正，並經土地開發 總隊確認如附圖二，已如前述，且被上訴人於原審原表示係 依地政事務所實際測量之圖說請求拆除系爭建物（見原審卷 ㈠第9頁），故地政事務所繪製附圖一既有錯誤，爰將原判決 主文第1項上訴人拆除系爭建物之範圍更正為附圖二，並如 主文第5項所示，被上訴人猶依附圖一為本件請求，容有誤 會，附此敘明。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