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重侵上更二字第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鄭○○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選任辯護人 何彥勳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6年度
侵訴字第33號，中華民國107年10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宜蘭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4256號），提起上訴，經
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鄭○○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肆年。
事 實
一、鄭○○為代號0000000000（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A女，民 國86年8月生）父親（代號0000000000A，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下稱A父）之友人，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於民國106年 4月8日下午2時許，預先承租宜蘭縣○○鎮○○路00○0號104號套 房1日，再於同日下午5、6時許，前往A女住處，以要帶A女 去購買音響為由吸引A女，待A女同意與其外出後，隨即駕車 將A女載往上址承租套房，並於A女進入房間後，旋將房門上 鎖，要求A女坐於身旁，遭A女拒絕後，鄭○○即強拉A女至床 上，A女知悉鄭○○欲與其為性交行為，即向鄭○○稱「不要」 ，並以手腳掙扎，表達反對性交之意，鄭○○明知A女並無與 己為性交之意願，竟為滿足一己之性慾，無視A女以上開言 詞及動作表示拒絕，違反A女之意願，以手壓制A女之雙手， 使A女無法反抗，再脫掉A女衣褲後，將A女推倒在床，復將 自己衣褲脫掉後，以手撫摸A女手臂及胸部，再以生殖器插 入A女陰道，對A女為性交行為。結束後，鄭○○先搭載A女前 往宜蘭縣○○鎮喜互惠超市購物，再於同日19、20時許，搭載 A女返回其住處。嗣經A女於106年5月初某日將上情告知其表 哥（代號0000000000D，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D男），經 D男轉告A女之嬸嬸（代號0000000000B，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下稱B女）再輾轉告知A父後報警處理，始查悉上情。二、案經A女及A父訴由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移送臺灣宜蘭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院審理範圍：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268條所謂法院不得就未經起訴之犯罪審判， 係指完全未經起訴而言，如僅起訴事實中敘述被告犯罪之時
間、地點略有出入，法院於判決時予以校正，或起訴之事實 並無瑕疵，而法院認定犯罪之時地稍有出入，均係實體上是 否妥適問題（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317號判決意旨參 照）；犯罪事實是否已起訴，應以起訴書犯罪事實欄記載為 準。而依卷證資料，倘起訴書關於犯罪時間、地點之記載錯 誤，如與起訴犯罪事實同一性之辨別及法律適用無礙者，為 期明確認定事實，當事人得於法院調查、審理時促請法院注 意更正，法院亦得依職權查明。僅於犯罪時間更動後之犯罪 事實已不在起訴犯罪事實之同一性範圍內，適用法律基礎亦 隨之變動時，始不得以更正方式使未經起訴之犯罪事實發生 訴訟繫屬之效力（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3720號判決意 旨參照）；有罪判決關於犯罪時間之記載，旨在辨別其犯罪 之同一性，尚非構成犯罪事實之要素，則此項時間之記載， 以達於可得確定之程度，而無礙於犯罪同一性之辨別為已足 ，自難執以指摘為違背法令（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333 6號判決意旨可參）。
㈡本件起訴書原載之犯罪日期為106年4月5日，惟上開犯罪日期 之認定，無非係以告訴人A女之證述為認定之依據，然A女並 非於案發後立即報案，而係於案發後隔月餘始向警方報案， 其對日期之記憶難免有失精確，經審理後，認上訴人即被告 鄭○○之行為日應更正為106年4月8日（詳後述），因本件行 為次數為1次，揆諸前開最高法院判決，原起訴事實應已達 於可得確定之程度，且無礙於犯罪同一性之辨別，而被告對 於其與A女確係於106年4月8日發生性行為乙情，亦不爭執（ 見本院卷第90頁），而本院於審理中亦已告知被告起訴日期 之更正（見本院卷第136頁），是已足保障被告之攻擊、防 禦權，本院自得更正犯罪時間後予以審理，合先陳明。二、證據能力：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5亦有明定。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就本判決所引用 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於本院均不爭執證據能力 （見本院卷第86至90頁），且其等迄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 明異議，經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作成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 其他瑕疵，認均適為本案認定事實之依據，依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5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㈡又本件認定事實引用之卷內其餘非供述證據（詳後述），並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 規定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已與A女認識4、5年，其有於上揭時間先在 宜蘭縣○○鎮○○路00○0號短期承租該址104號套房1日，再前往 A女住處搭載A女至套房後，於房內以其陰莖插入A女之陰道 而為性交行為等情，惟否認有何對A女強制性交之犯意，辯 稱：我不知道A女有心智缺陷，且於案發當日原本是因為要 處理車禍的問題才前往上址短租1日，後來到A女家與A女家 人道別時，是A女把我的車攔下，我才同意搭載A女出門，A 女在車上有說喜歡我，我有先得A女之同意才與A女性交，並 沒有違反A女意願，且我也喜歡A女，案發隔日還有到A女住 處說要提親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前揭時間搭載A女至套房後，以生殖器插入A女陰道， 而對於A女為性交行為等情，除據被告坦承不諱外，並經A女 證述明確（見他字卷第8至9頁、原審侵訴字卷第69至75頁， 本院侵上更一卷183至209頁），且有租賃契約書翻拍照片在 卷可稽（見警卷第13至15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至 關於本案之案發時間，起訴書雖記載被告係於「106年4月5 日」對A女為強制性交1次，然公訴意旨上開犯罪時間之認定 ，無非係以A女於偵查中、證人即A女之嬸嬸B女於警詢時之 證述為認定依據，而A女於偵訊時固證稱：被告對我亂來過1 次，我記得是106年4月5日，因為我有記在桌曆上面等語（ 見他字卷第8至9頁），且A女之桌曆亦確實於106年4月6日、 7日、8日均有打勾之畫記、於同月18日至22日均有以紅筆打 圈之畫記，此有卷附桌曆翻拍照片1紙可查（見警卷第8頁） ，但依B女於原審證稱：該月曆是我帶A女報案後，A女說月 經來，我才要他打勾註記日期，怕她懷孕所以要計算一下時 間等語（見原審卷第76頁），而A女係於106年5月初方報案 ，且係於報案後始於桌曆上畫記，已是透過事後回想之方式 而為記錄，併審酌於106年4月8日距離A女報案已有近一個月 時間，依一般人之記憶能力，未必能對於將近一個月前之事 情記憶清楚，更何況A女尚有輕度智能不足之情形，有醫療 財團法人羅許基金會羅東博愛醫院（下稱羅東博愛醫院）10 7年5月28日羅博醫字第1070500130號函所附A女精神鑑定報 告書可稽（見本院前審侵上更一卷第81至85頁），是A女基 於記憶回想之案發時間，確有錯誤之可能。而參以被告於原 審供稱：我先前已曾有在宜蘭縣○○鎮○○路00○0號租屋過，然
於106年3月已退租，是到「106年4月8日」才又去租1日，我 與A女是在該日發生性交等語（見原審卷第77頁），而據宜 蘭縣政府警察局婦幼隊前往被告承租之宜蘭縣○○鎮○○路00○0 號查訪，該址之管理者趙玉美亦稱：被告先前確實曾長租該 址套房，然已退租，而於「106年4月8日」僅係短租1天等語 （見警卷第13頁）。是以，綜觀上開證述及證據資料，趙美 玉為該址房屋之管理者，其對出租套房之管理有固定紀錄， 正確性較高，是被告應確實係於「106年4月8日」前往上址 短期租屋1日，又衡諸被告與A女對於其間僅發生過1次性交 、地點係位於被告所承租之上址套房均不爭執，堪認本案犯 罪時間應確係被告所述之106年4月8日。
㈡是本案所應審究者為：被告於A女所為性交行為有無違反A女 意願？被告主觀上是否知悉A女為心智缺陷之人？ ⒈關於本案性交行為之經過，A女先後陳述如下： ⑴於偵查時具結證稱：我在讀國一的時候就開始見過被告，被 告有時候會來我家，到現在都還是。被告對我亂來過1次， 當天是因為被告先前有跟我說過要幫我買音響，所以我才跟 他走，但被告並沒有帶我去買音響，而是開車載我到他宜蘭 縣○○鎮的租屋處，被告把我帶去其中一間房間，把門鎖住， 叫我坐在他的旁邊，我說不要、我站著就好了，被告就突然 坐在床邊並把我手拉過去，我當時有先問被告不是要帶我買 音響嗎，被告跟我說等一下再去，被告把我的手拉過去時， 因為被告力氣很大，所以我沒辦法反應，被告把我拉到床上 ，我被他拉到他兩條腿的中間坐在床上，被告直接把我的上 衣往上拉脫掉，我當天是穿長袖上衣及長褲，被告把我的上 衣全部脫掉，我當時有跟他說不要脫，但我掙扎不了，因為 被告把我的手抓住，當時被告的電視開得很大聲我想大叫也 沒有用，被告脫掉我的上衣後，又把我的胸罩脫掉，之後脫 我的褲子，因為我怕被告打我，所以我不敢打他，也不敢大 力掙扎，被告就把我的長褲、內褲都脫掉了，被告脫完我的 衣服後，在他脫自己的衣服前，就把我推到床上，他再把他 的衣服脫掉，被告先摸我的手臂，之後又摸我的胸部，被告 也有親我，被告的陰莖也有插入我的陰道，我有一直跟他說 不要，但是被告完全不理我，還是繼續，結束後，我自己把 我的衣服穿上，被告帶我離開他的房間，被告之後也沒有帶 我去買音響，被告只有載我去宜蘭縣○○鎮的喜互惠超市買他 自己的東西，才載我回家等語（見他字卷第8至9頁）。 ⑵於原審證稱：我不確定認識被告多久了，但他在本案發生之 前曾經載我跟弟弟一起出去買東西，他常來我家聊天，我嬸 嬸跟他說過我有身心障礙，所以他知道我的狀況。於案發當
日被告係突然過來家裡，說要帶我去買音響，當日於車程中 ，我有問被告為何沒帶我去買音響，抵達租屋處我跟著被告 進房後，被告將房門從裡面反鎖，強迫我、以手抓推我上床 ，我當時手腳有要掙脫要反抗，但他一上床就壓我的手，他 力氣很大，並將我衣物上、下都脫掉，我當時有說不要，也 有肢體反抗，後來被告脫掉我衣服後，有摸我的胸部、下體 ，當時我太害怕了，便不敢做什麼動作也沒說話，後來被告 便以陰莖插入我的陰道，直到射精，結束後被告先載我去宜 蘭縣○○鎮的喜互惠超市買他自己要用的襪子，才載我回家等 語（見原審卷第69至75頁）。
⑶綜觀A女前揭所證，其就被告於案發當日以購買音響為由吸引 A女，待A女同意與其外出後，隨即將A女載往上址套房，並 於A女進入房間後，隨將房門鎖住，並強拉A女至床上，並不 顧A女說不要及以手腳掙扎表示不願意之情，以手壓制A女之 手，使A女無法反抗，復於脫掉A女衣褲後，撫摸A女手臂、 胸部，再以陰莖插入A女陰道之方式，對A女為強制性交行為 等節之重要事實，前後證述一致，並無矛盾之處。 ⒉關於A女於案發後之情緒、心理等反應：
⑴按透過「被害人陳述」以外之證據，得證明被害人聲稱被害 事件時之言行舉止、情緒表現、心理狀態或處理反應等情景 者（間接事實），係獨立於（即不同於）被害陳述之證據方 法暨資料，屬具補強證據適格之情況證據，可藉其與待證事 實有蓋然性之常態關聯，資為被害人遭遇（直接事實）致生 影響之推理素材，此並非傳聞自被害陳述之重複或累積，當 容許由法院透過調查程序，勾稽被害陳述相互印證，進而產 生事實認定之心證（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388號判決 意旨參照）。是證人於親身觀察被害人聲稱被害事件時之言 行舉止、情緒表現、心理狀態或處理反應等情景，係獨立於 被害人陳述以外之證據方法，屬具有補強證據適格，得藉其 與待證事實具有蓋然性之常態關聯，合理推論被害人遭遇之 存在或不存在。且此並非傳聞自被害人陳述之重複或累積， 而係出於證人親身見聞之事實，足以與被害人陳述以相互印 證，據此認定事實。
⑵證人即A女表哥D男於本院前審證稱：A女跟我說被告載他出去 就把她那個，她說被告帶她去一間房子，強脫她褲子，她有 流血，很痛、不要，她說完這件事的反應是哭，我就去跟她 媽媽說，A女還叫我不要說等語（見本院前審侵上訴卷第165 至167頁）。
⑶B女於原審證稱：當時我在廚房煮菜，我外甥跑來跟我說A女 跟他說她被被告騎了，我才知道本案，我後來去問A女，再
去找A女父親，然後就去報警了。A女在跟我講這件事情時， 感覺傷心害怕、表情要哭要哭的，說被被告騎了，後來我跟 A女父親都有罵A女為什麼這麼傻等語（見原審卷第75至77頁 ）。
⑷是A女於案發後向D男告知本案，且經B女詢問後，A女亦告知 本案之發生，而依B女、D男前揭所證，A女於本件案發後， 確因此有相當程度受創之心理、精神表現，且有哭泣、擔心 、害怕之情形，倘非真有此事，應不會有如此心理壓力之外 在表現，且於D男表示欲告知B女時，A女尚表達不願意之意 ，可見A女不願此事讓太多人知悉，實難想像A女有惡意杜撰 不實事實，藉以構陷被告於重罪之動機，是由A女事發後受 有相當程度心理傷害之徵狀，足以佐證A女上開指述應非虛 假。況本案遭查獲之經過，業據A女於偵訊時證稱：案發後 我因為怕家人罵我，沒有跟家人說，我只敢跟哥哥說，因為 哥哥不會罵我，但之前哥哥都有跟他朋友出去，我沒機會說 ，直到上週（依該筆錄作成時為106年5月12日，「上週」係 指同年月1日至7日間）才跟我哥哥說等語（見他字卷第8至9 頁），復於原審證稱：發生本案我不敢跟嬸嬸他們說，但是 敢跟哥哥說，我跟他感情比較好，我是希望哥哥跟家人講， 我覺得哥哥跟家人講比較不會被罵等語（見原審卷第74頁） ，是A女雖係於案發後將近1個月方向表哥告知其遭被告性侵 ，然A女有輕度智能障礙，且經醫院鑑定其因認知能力有限 ，造成對危險情境辨識、臨機應變之能力、自我保護策略皆 有所不足乙節，有羅東博愛醫院前揭A女精神鑑定報告書可 稽（見本院前審侵上更一卷第81至85頁），是A女對受被告 強制性交後之反應，本較一般常人為慢，亦不懂得如何在法 律上保護自己，而案發後是否立即報案本非認定被害人是否 遭受性侵害之標準，且A女係於案發未及1個月即告知，亦非 相隔甚久，綜合上揭狀況，本院認女稱係因怕遭家人責罵而 不敢說，直到找到機會才跟不會責罵其之表哥告知，尚難認 有何違背常情之處。是以，本院考量A女所述之案發過程就 主要情節前後大致相符，且B女、D男之證述均能佐證A女於 提及此事時之情緒反應，均堪為A女指訴之補強證據，認A女 之指述，應屬真實，可以採信。
㈢綜上，A女對案發主要經過前後所證大致相符，而A女於事後 陳述過程中之情緒反應，均可供作補強證據，足認A女所證 被告對其強制性交等指訴，應屬可信，則被告確有對A女為 上開強制性交之行為，應可認定。
㈣證人即被告舅舅甲○○、被告前妻吳○○之證述均不足以對被告 有利之認定：
⒈甲○○雖曾證稱：被告跟我說他有個對象想要提親，但沒有說 確定名字，問我是否可以幫他去提親，我當時常出國，我跟 他說出國回來再聯絡，當時被告是找我在我的工廠旁邊談這 件事，但事後被告沒有再提起為什麼沒有去提親等語（見本 院前審侵上訴7卷第175至176頁）。
⒉吳○○固證稱：被告突然跟我說他被人告性侵，我嚇一跳，他 就把他手機給我看，說真的不是性侵，被告與A女一直有通 電話，上面有A女寫我很愛你，我滑上去看上面還有寫，今 天不是我要告你，是他們要我告你的，第二則，我明天陪你 去撤告；當時被告也有說他要去提親，有跟我說要娶她，隔 天他有跟她父母說等語（見本院前審侵上訴7卷第177至180 頁）。
⒊綜上，甲○○、吳○○雖為前揭看似有利於被告之證述內容，然 而，甲○○所證：被告是找我在工廠旁邊談提親這件事等語， 已與被告及辯護人稱：係透過電話詢問甲○○可否幫忙提親等 語（見本院前審侵上訴7卷第103、176頁）有所歧異，況甲○ ○甚至連被告所稱要提親的對象究為何人均不知悉，而A女之 家人係於得知本案後隨即陪同A女前往報案及接受驗傷，若 如被告所辯其於案發翌日隨即前往A女家中告知其與A女性交 之事，則A女之家人斷無可能等待將近1個月，待A女身體上 之跡證均已消失難以採集時，方報警、驗傷，且依一般男女 交往以至提親之常情以觀，亦難見有男方與女方為性交後， 隔日隨即向對方家長報告曾為性交並論及提親乙情，是被告 本件所辯，顯與社會常情迥異，為其卸責之詞，洵無可採， 尚難認甲○○、吳○○所證足以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至吳○○證 述關於A女傳送上開訊息與被告部分，此部分均無相關訊息 證據可資佐證，反而，經本院前審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 察局（下稱刑事警察局）還原被告所持用之行動電話於106 年4月8日起至同年7月25日止經刪除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 錄，其結果略為：未發現106年4月8日至同年7月25日之對話 紀錄，是A女於該段期間是否確有傳送吳○○所述之訊息內容 與被告，尚無其他證據可資佐證，是吳○○所證，仍屬有疑。 又綜觀本院請刑事警察局還原之對話紀錄為107年4月18日至 107年9月29日之內容（見本院前審侵上訴7卷第196至227頁 ），被告係在本案經起訴（本案起訴日期為106年11月6日） 後傳送該些訊息給A女，而A女之回應大多為「嗯」等簡短用 語，看不出來與被告有何互動熱烈之情形，且對話中A女亦 向被告表示其即將結婚，也拒絕與被告見面，是自不得以A 女於本案案發後曾與被告有前揭對話紀錄遽認A女非遭被告 性侵。
㈤被告之抗辯及其辯護人之主張均不可採：
⒈被告雖辯稱：當時租一日套房是為了要談車禍的事情等語， 然被告於案發當日已無長期租用宜蘭縣○○鎮○○路00○0號之套 房，而係在當日下午前往上址短期租屋1日，衡諸一般社會 常情，被告先前既已搬離上址，若非有特定之目的，或有要 事須處理而當日無法回到其居住地，通常沒有必要另外再額 外花錢短租套房1日，而依被告所辯，其於當日原係要處理 車禍之問題而短租1日，然其於當日14時許承租上址套房後 ，卻於17、18時許前往A女家，並於A女將其車攔下後，同意 A女上車，而將A女搭載前往租屋處為性交行為，待性交結束 後，又前往喜互惠超市購物，依此情節以觀，實難認被告於 案發當日有何因處理車禍要事無法及時返家而須於宜蘭短租 1日之必要，被告前開所辯，實與常情有違，尚難遽採為對 其有利之依據。
⒉被告之辯護人固復為被告辯護稱：A女所述有不一致之處，且 A女如真的係遭被告性侵，為何未在第一時間尋求協助，反 而與被告一起去喜互惠，足見A女所述不實，被告所為性交 行為未違反A女意願等語，惟：
⑴按西元1979年聯合國大會通過「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 約」（以下簡稱CEDAW），並在1981年正式生效，其內容闡 明男女平等享有一切經濟、社會、文化、公民和政治權利， 締約國應採取立法及一切適當措施，消除對婦女之歧視，確 保男女在教育、就業、保健、家庭、政治、法律、社會、經 濟等各方面享有平等權利，且不限於聯合國會員國，均可加 入。鑑於保障婦女權益已成國際人權主流價值，我國為提升 我國之性別人權標準，落實性別平等，經立法院於民國96年 1月5日議決，2月9日總統批准並頒發加入書，明定CEDAW具 國內法效力，並經立法院於100年5月20日三讀通過，於同年 6月8日公布「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施行法」。CEDA W於國內生效是我國推動性別平等的重要里程碑，促使我國 性別人權狀況與國際接軌，兩性權益均獲得平等保障，性別 歧視逐步消除。落實在性侵害事件，主要為打破以往對於性 別刻板印象及普遍存在性侵害犯罪迷思。以刑法第16章妨害 性自主罪章而言，所保護法益為個人性自主決定權，即個人 享有免於成為他人性客體的自由，可依其意願自主決定「是 否」、「何時」、「如何」及與「何人」為性行為，此乃基 於維護人性尊嚴、個人主體性及人格發展的完整，並為保障 個人需求獲得滿足所不可或缺的基本權利。強調「性自主決 定權」即「性同意權」，意指任何性行為都應建立在相互尊 重，彼此同意的基礎上，絕對是「No means No」「only Ye
s means Yes」，即「說不就是不！」、「她（或他）說願 意才是願意！」、「沒有得到清楚明瞭的同意，就是不同意 ！」。申言之，要求性主動的一方有責任確認對方在「完全 清醒」的狀態下「同意」（但排除對未滿16歲、心智障礙、 意識不清、權力不對等或以宗教之名行誘騙之實者）之行為 ，鼓勵「溝通透明化」並「尊重對方」。因此，對方沉默時 不是同意，對方不確定或猶豫也不是同意，在對方明示不想 要性交，即無所謂「沒有說不行，就等於願意」或有「半推 半就」的模糊空間，避免「性同意」成為性侵害事件能否成 立的爭議點。猶不得將性侵害的發生歸咎於被害者個人因素 或反應，例如指摘被害人何以不當場求救或以被害人事後態 度自若，仍與加害者連繫等情狀，即推認被害者應已同意而 合理化加害者先前未經確認所發生的性行為，卻忽視加害者 在性行為發生時是否確保對方是在自願情況下的責任。尤其 性侵屬於創傷性事件，當遇上此種狀況被害人反應各有不同 ，除抵抗呼救外，亦有可能因驚嚇而停滯。
⑵綜觀A女之證述，其就性交行為之過程中，被告是否使用強暴 手段部分，於社工人員訪視雖先稱：「不斷尖叫哭泣」，於 偵訊則稱：「我想大叫也沒用，所以我沒有叫」，於原審稱 ：「當時真的很害怕，不敢講話」等語，而有不一致之處， 然性侵案件之被害人於遭性侵害之際，身心均受傷害，加以 受到性侵害後所引起之情緒低潮、焦慮等反應，及對性產生 之反感等因素交錯下，本難期待其於事後司法程序之歷次證 述中，亦得以分毫不差地拼湊案發過程之全貌。且按證人供 述前後稍有不符或相互有歧異，究竟何者可採，應本於經驗 法則、論理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合理比較，定其取捨； 若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時，仍非不得採信，非謂 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其全部均不可採信。從而供述之一部 認為真實者，予以採取，自非證據法則所不許。又裁量、判 斷證據之取捨與證明力，應不悖於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並 論述心證理由，如遵循此而為，即不得任意指摘此裁量或判 斷違法。再者，證人證詞，屬供述證據之一種，其對於事物 之觀察、知覺、體會，有其能力上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 照相機般，對所發生或經歷之事能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 必能洞悉事實發生過程之每一細節及全貌。此外，因個人教 育程度、生活經驗、語言習慣之不同，其表達意思之能力與 方式，亦易產生差異，故供述證據每因個人觀察角度、記憶 能力、表達能力、誠實意願、嚴謹程度及利害關係之不同， 而有對相同事物異其供述之情形發生，而其歧異之原因，未 必絕對係出於虛偽所致。是以，A女雖就有無呼叫有不一致
之陳述，或因時間經過，致發生前後所述不盡一致，尚不違 事理，然其就被告對其為強制性交等主要、重要情節之證述 內容均詳盡且一致，所為證詞具體、明確，前後互核並無重 大出入，自不能僅以A女所為證述有些微不一致，即遽認其 證述不實。是辯護人主張A女所述前後不一致等語，並不可 採。
㈥本案尚不足以認定A女為心智缺陷之人，抑或被告主觀上知悉 A女為心智缺陷之人：
⒈檢察官起訴意旨雖認被告就前揭犯罪事實，涉犯刑法第222條 第1項第3款、第221條第1項對精神、身體障礙或其他心智缺 陷之人強制性交罪，然對被害人有無「精神、身體障礙或其 他心智缺陷」加重條件之認定，依此款立法理由之說明，並 不以被害人是否領有身心障礙手冊為判斷之依據，而係以被 害人身、心之客觀狀態作為認定之標準（最高法院107年度 台上字第110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B女雖曾證稱：我在本案發生之1、2個月前曾告知被告A女有 身心障礙，並領有殘障手冊等語（見原審侵訴字第75頁）， 然參之羅東博愛醫院A女精神鑑定報告書記載：A女「表情能 因應當下情境有變化，有適切社交行為，動作正常，晤談時 A女意識清楚，態度合宜，一般口語對談能力無礙，可以正 確理解並回答問題，無明顯思考形式的障礙，言語流暢，情 緒穩定，無明顯幻覺妄想，其談話中音量適切，語調較平板 ，視線接觸合宜」等語（見原審侵訴字卷第39至40頁），足 見A女具有正常之社交、生活能力；再佐以A女對偵查之訊問 及於原審作證時，除部分問題有覆以不知道、不記得等情形 外，大部分均能針對題意回答，是依前揭說明，A女雖領有 身心障礙證明，然尚無積極證據證明A女身、心之客觀狀態 屬心智缺陷之人，自亦難認定被告主觀上對於A女屬有心智 缺陷之人有所認識。至經原審送鑑定，經醫院鑑定其因認知 能力有限，造成對危險情境辨識、臨機應變之能力、自我保 護策略皆有所不足乙節（見本院前審侵上更一卷第81至85頁 ），業如前述，然此部分亦僅係就A女對於客觀環境認知能 力之描述，其智能雖有輕度不足之情形，然仍難逕認A女為 心智缺陷之人。
㈦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辯解及辯護人主張，均不足 採，被告強制性交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 ㈡被告為上開性交行為前，對A女撫摸胸部之猥褻行為，係性交 之階段行為，應為性交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
㈢惟公訴人認本件應依刑法第222條第1項第3款、第221條第1項 對心智缺陷之人犯強制性交罪處斷，然本案尚難認定A女為 心智缺陷之人，業如前述，是公訴人所指尚有未恰，惟本件 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本院亦於審理時告知可能涉犯 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罪名及刑度（見本院卷第130頁），而 無礙被告及其辯護人之攻擊、防禦等訴訟上權利，爰變更起 訴法條。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以本件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原 審對被告論以對心智缺陷之人犯強制性交罪，然本案尚難認 定A女為心智缺陷之人，是原審之認定容有違誤。被告就此 部分之上訴為有理由，雖被告其餘就「強制性交」等節否認 犯罪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然原審判決既 有上開瑕疵，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四、科刑
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A女家人相識多年，竟 為滿足自身一時慾念，對A女為強制性交行為，使A女身心受 創，侵犯A女對性意識決定之自主權，所為應予嚴加非難， 又被告犯後始終未與A女達成和解，且亦未賠償分毫，犯後 態度不佳，兼衡被告對A女造成之損害、犯罪動機、目的及 手段，併參酌被告於本院自陳國小畢業之智識程度，離婚， 現為保全，月薪約新臺幣2萬多元之生活情形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叔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9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遲中慧
法 官 黎惠萍
法 官 邱筱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莫佳樺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3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