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原上訴字第17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蘇承奇
選任辯護人 李金澤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
度原訴字第56號，中華民國110年1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7366、18303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蘇承奇與蘇葦捷為朋友，蘇承奇認蘇葦捷積欠債務避不見面 ，為向蘇葦捷索討債務，遂於民國109年3月1日21時許，與 陳季宏、林易澄自桃園共乘車號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前往 花蓮，在花蓮縣○○市○○街000號之KKK超商將蘇葦捷載走，駛 至花蓮縣花蓮市某旅館，改由陳季宏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 用小客車，搭載蘇承奇、蘇葦捷前往桃園（蘇承奇與陳季宏 、林易澄共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部分，均另經原審法院於11 2年5月19日以111年度原訴字第57號判處有期徒刑2年）。嗣 於109年3月2日1時許，蘇承奇與蘇葦捷在桃園市○○區○○路00 00巷○道0號橋下旁空地進行談判時，因發生口角，而依當時 之情形，蘇承奇主觀上雖無置蘇葦捷於死之直接或間接故意 ，然客觀上可預見重擊他人頭胸腹背部，足以導致皮下及肌 肉組織大面積挫傷出血，而產生心因性休克、低血容性休克 之死亡結果，於當時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然主觀上竟疏未 預見及此，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及持甩棍、木條重擊蘇葦 捷身體，致蘇葦捷頭、胸、腹、背部及四肢大面積挫傷、瘀 傷，蘇葦捷遭毆打後表示身體不適，陳季宏即駕駛前開車輛 搭載蘇承奇、蘇葦捷至同市區○○街000號之蘇承奇承租之鐵 皮屋休息，嗣蘇葦捷因前揭傷勢引發抽搐、嘔吐、呼吸困難 ，林易澄即於同日2時10分許，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用小 客車，與蘇承奇一同將蘇葦捷送醫，並於同日2時15分許抵 達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下稱桃園醫院）急診室，惟蘇葦捷 仍因頭胸腹背及四肢多處外傷、呼吸道異物吸入、皮下及肌 肉組織大面積挫傷出血、窒息，導致心因性休克、低血容性
休克及呼吸衰竭，而於同日2時59分許死亡。二、案經蘇葦捷之父蘇孝仁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請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檢察官相驗後偵查 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
本案據以認定被告蘇承奇犯罪之供述證據（詳如後述），其 中屬於傳聞證據部分，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 程序中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06至110頁），且經 本院審酌認該等證據之作成無違法、不當或顯不可信之情況 ，非供述證據亦查無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而取得之情事，揆 諸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第159條至第159條之5 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迭據被告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判中坦承不 諱（見109偵7366卷㈠第205至209頁、110原訴56卷第152頁、 本院卷第106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蘇孝仁、證人即被害 人家屬蘇煒程於警詢時之指述、證人陳季宏、林易澄於警詢 及偵訊時之證述（見109相403卷第9至13頁；109偵7366卷㈠ 第44至48、65、215至218頁；109偵7366卷㈡第322至327頁） 大致相符，並有桃園醫院診斷證明書、車輛詳細資料報表、 車牌號碼000-0000號、000-0000號、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 行車軌跡、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偵查報告、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109年5月15日刑生字第1090026706號鑑定書 、109年7月23日刑生字第1090045784號鑑定書、被告持用門 號通聯調閱查詢單、桃園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 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及照片（見 109相403卷第49至59、63至74、87頁；109偵7366卷㈠第87、 129、131、139、239至240、261至269、273至277、255至25 7頁；109偵7366卷㈡第25至29、111至115、171至191、219至 222、257頁）等證據資料在卷可稽，足認被告之任意性自白 與事實相符，可以採信。
㈡按刑法第17條之加重結果犯，係故意的基本犯罪與加重結果 之結合犯罪。以傷害致人於死罪為例，非謂有傷害之行為及 生死亡結果即能成立，必須傷害之行為隱藏特有之危險，因 而產生死亡之結果，兩者間有相當因果關係。且該加重結果 客觀上可能預見，行為人主觀上有注意之義務能預見而未預 見，亦即就加重結果之發生有過失，方能構成。良以傷害致 人於死罪與傷害罪之刑度相差甚大，不能徒以客觀上可能預 見，即科以該罪，必也其主觀上有未預見之過失（如主觀上
有預見，且不違背其本意，而仍執意為之，即應對該結果負 未必故意之責，而構成殺人罪），始克相當，以符合罪刑相 當原則（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062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被告自承：我毆打被害人後，被害人表示他身體不 舒服，我們就載他回吉安街鐵皮屋讓他先洗澡，後來他開始 抽搐，我就為他CPR，隨即請陳季宏載我們去醫院，被害人 中途開窗戶，並表示呼吸不到空氣，甚至一度開門跌到車外 ，我與陳季宏就趕緊把他扶上車，再由林易澄載我與被害人 到桃園醫院，期間由我為被害人做人工呼吸及CPR，到了醫 院，由我聯繫他家屬等語（見109偵7366卷㈠第14、27頁）， 被告毆打被害人後，因發現被害人身體狀況有異，陸續委請 友人陳季宏、林易澄協助、駕車載送被害人前往醫院救治， 並一路陪伴被害人，甚至在被害人表示呼吸困難時，對其緊 急救護，足見被告主觀上毆打被害人原僅為傷害被害人，並 不欲發生死亡結果，是被告基於傷害被害人身體之犯意，對 其下手實施傷害，惟人體頭部、胸部、腹部及背部內均有重 要臟器，若遭外力猛烈毆擊，有發生死亡結果之可能，此為 一般人於客觀上可得認識，而被告雖無意使被害人發生死亡 之結果，然以被告案發時年已28歲，且具高職畢業之智識程 度，此有被告全戶戶籍資料（完整姓名）查詢結果在卷可稽 （見109偵7366卷㈠第33頁），其對於可能發生被害人死亡之 結果乙節，自難諉為不知，被告客觀上應有預見之可能性， 惟被告卻疏失欠缺審慎考量，主觀上未預見及此，仍持質地 堅硬甩棍、木條毆擊被害人之頭、胸部、腹部及背部，終致 被害人受有頭胸腹背及四肢多處外傷、呼吸道異物吸入、皮 下及肌肉組織大面積挫傷出血、窒息，導致心因性休克、低 血容性休克及呼吸衰竭因而死亡，是被告傷害行為與被害人 死亡結果間，有相當因果關係，自應令其負傷害致死之罪責 。
㈢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雖稱被告主觀上有殺人故意（見本院卷 第380頁），惟刑法殺人罪之成立，不僅客觀上須有殺人之 行為，且行為人於主觀上須具有使人死亡之知與欲，始足當 之。而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害罪之區別，應以加害人主觀上 有無殺意為斷；至於行為人之主觀犯意，此存在於行為人之 內心之主觀事實，必須由所呈現之外在客觀事實判斷，應通 盤審酌行為時之一切客觀環境及其他具體情形，諸如：行為 人與被害人之關係、仇隙，是否足以引發殺人動機，行為當 時之手段是否猝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攻擊時之力道是否猛 烈足以使人斃命，被害人所受之傷勢，攻擊後之後續動作是 否意在取人性命等。兇器之種類、被害人受傷之多寡、是否
致命部位，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惟非判斷2罪間 之絕對標準，仍須斟酌當時客觀環境及其他具體情形加以判 斷。查被告與被害人雖有債務糾紛，惟並無深仇大恨，被告 陳稱其至花蓮將被害人載至桃園之目的，係為向被害人索討 4萬餘元債務（見109偵7366卷㈠第206頁、111原訴57影卷第9 8頁），足見被害人死亡反而不利於被告索回款項，衡情被 告實無僅為向被害人索討數額非鉅之債務，即萌生殺人犯意 之理；而被告傷害被害人使用之兇器，僅係甩棍及木條，並 非鋒利之刀械或具殺傷力之槍枝，再觀諸被害人所受傷勢， 係頭、胸、腹、背部及四肢之挫瘀傷，尚非立即致命之要害 位置或傷勢；遑論被告傷害被害人後，因被害人身體不適， 猶將被害人載至其租屋處休息，嗣發現被害人身體出現異狀 ，更委請友人協助載往桃園醫院急救，已如前述，由被告傷 害被害人後之行止，亦難認被告有致被害人死亡之意欲，況 被告如有致被害人死亡之意欲，其在花蓮市區找到被害人時 ，即可動手將之殺害，當無刻意將被害人自花蓮載回桃園， 又在傷害被害人後，再將其載回被告租屋處休息，嗣更於發 現被害人身體出現異狀時，另將被害人送醫救治之必要，綜 合上情，難認被告有致被害人於死之意欲，而基於殺人之直 接故意或間接故意，為前揭犯行。檢察官此部分所指，自不 足採。
㈣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
三、論罪部分：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 。
㈡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係屬繼續犯之一種，而按繼續犯之行為人在犯罪行為繼續進行中，倘又實行其他犯罪行為，致數行為之部分行為兩相重疊時，該數行為在法律上究應如何評價，學說上見解紛歧。雖論者有謂祇須數行為之主要部分重疊，即應視為單一行為，而論以想像競合犯云云；惟單純藉由部分行為之重疊，尚不足以評價為單一行為，必也繼續犯之行為自始即以之為實行其他犯罪行為之手段或前提；或其他犯罪之實行，在於確保或維護繼續犯之狀態，始得評價為單一行為，而有想像競合犯之適用。倘非如此，或其他犯罪之實行係另起犯意，利用原繼續犯之狀態而為，均難評價為單一行為；應認係不同之數行為，而以數罪論處（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310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被告於前開國道2號橋下旁空地傷害被害人之前，雖先與陳季宏、林易澄共乘小客車自花蓮市之KKK超商將被害人載至桃園，而涉嫌共同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惟就此部分犯行，前經檢察官另行提起公訴，而繫屬於原審法院（111年度原訴字第57號），被告於該案審判中矢口否認有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之犯行，辯稱：係被害人自願上車與其等返回桃園云云（見本院卷第323頁），且被告於本案始終供稱：其在上開橋下旁空地與被害人協商債務，因發生口角爭執，始與被害人互毆造成被害人受傷等語（見本院卷第105頁），其辯護人亦稱：被告原係帶被害人去談債務，只是臨時起意傷害被害人等語（見本院卷第381頁），據此，顯見被告傷害被害人並非在原本剝奪行動自由之計畫中，而係於上開國道2號橋下旁空地，商談債務事宜之過程中，因起口角爭執，始另起犯意，利用原剝奪行動自由繼續犯之狀態而為傷害犯行，本案傷害致死犯行既係被告另起犯意而為，與其另案所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犯意各別，且行為互殊，自應予分論併罰，故被告所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與本案傷害致人於死犯行間，並無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被告所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犯行自非本案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無從併予審究。 ㈢被告前因傷害案件，經原審法院106年度原易字第38號判處有 期徒刑6月確定，於106年12月5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本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檢察官復於本院審判中提出前 開案件之本院疑似累犯簡列表，經本院提示後，辯護人表示 沒有意見（見本院卷第317、377頁），足認被告有前開構成 累犯之前案紀錄，其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 再犯本案傷害致人於死之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審酌 被告前案傷害犯行，與本案均屬以暴力侵害他人身體健康之 行為，而本案傷害致人於死之罪質及法定刑度較前案傷害犯 行更重，足認被告未因前案刑罰執行後有所警惕，刑罰感應 力薄弱，參諸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依刑法第47條 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並無違背罪刑相當性原則，除法定本刑 無期徒刑部分，依法不得加重外，爰依法加重其刑。
㈣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龍安派出所警員於109年3月2日2 時17分許，接獲同分局勤務指揮中心派案稱有不明原因死亡 事件，隨即前往桃園醫院，抵達現場後，詢問被告相關情形 ，被告即供稱其與被害人互毆後，被害人身體不適倒地，嗣 由其與友人將被害人送醫等情，有警員之職務報告附卷可查 （見110原訴56卷第79頁），足見被告於毆打被害人後，在 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知悉前，即向到場處理之警員坦承 為其毆打被害人，自首而接受裁判，符合自首要件，且被告 並無因情勢所迫而不得不自首，或為邀獲必減之寬典而恃為 犯罪之情形，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除無期徒 刑部分外，並依法先加重後減輕之。
四、維持原判決及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為被告犯傷害致人於死罪之事證明確， 並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前有妨害公務、妨害自由 等案件之科刑及執行紀錄，素行非佳，其不思理性處理債務 糾紛，而以前開方式傷害被害人，致發生被害人死亡之結果 ，惡性非輕，犯罪所生危害程度匪淺，兼衡被告犯後始終坦 承犯行，然迄未能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及賠償之態度，暨 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情狀，暨其智識程度、生活狀 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5年，另就沒收部分說明：被 告雖以甩棍、木條毆打被害人，惟各該犯罪工具並未扣案， 且非違禁物，衡以該物品取得容易，沒收無法有效預防犯罪 ，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 沒收及追徵；其餘扣案物，均與本案無關，不予宣告沒收等 旨。經核原判決之認事用法，均無不當，量刑亦無明顯失出 失入或違反罪刑相當原則之情形。
㈡檢察官上訴以被告具有殺人未必故意，原審判決被告犯傷害 致死罪係有誤，且被告下手實施傷害之手段殘酷，致生被害 人死亡結果之犯罪危害程度匪淺，被告犯後未與被害人家屬 和解並彌補損害等情，指摘原審量刑過輕，而被告上訴以其 有將被害人送醫，犯後態度良好，指摘原審量刑過重；惟本 案尚難認被告有殺人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已如前述，而 關於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 ，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量刑輕 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 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 未逾越法定刑度，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並 具妥當性及合目的性，符合罪刑相當原則，即不得遽指為違 法。原判決關於科刑部分，業於理由內具體說明其審酌之根 據及理由，顯係基於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斟酌刑法第57條
各款所列情狀，而為刑之量定，既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偏 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之違法或不當，從而檢察官上訴執前 詞指摘原判決論罪有誤及量刑不當，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量 刑過重，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被告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其陳述， 為一造辯論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師敏提起公訴，檢察官林鈺瀅提起上訴，檢察官周啟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8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芃宇
法 官 陳俞伶
法 官 曹馨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游秀珠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