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選字第17號
原 告 謝汶秀
訴訟代理人 張智宏律師
黃建誠律師
被 告 謝長慶
訴訟代理人 饒斯棋律師
羅偉恆律師
甘眞綝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5月31日言詞
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苗栗縣苗栗市第12屆市民代表第三選舉區 （下稱系爭選舉）之候選人，於民國111年11月26日選舉投 開票結果，得票數為1786票，並經苗栗縣選舉委員會於同年 12月2日公告當選（卷第21頁）。惟被告在本次選舉期間於 嘉盛社區發展協會活動中心（下稱活動中心）以餽贈價值約 199元蛋糕（下稱系爭蛋糕）之方式對有投票權人行賄，尋 求選民投票支持當選，此業經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以下稱 苗栗地檢署）傳喚被告、訴外人蔡依樺（即蛋糕店老闆負責 人）、收受賄絡之選民8人到案說明。且證人鄭鳳香、顏謝 菊蘭亦證稱蛋糕是由被告發送、證人賴德正亦稱被告當時穿 著市民代表衣服，證人張勤英與莊美香稱被告於活動現場有 請大家支持他連任等拜票等語，足徵被告發送之系爭蛋糕係 其所贈送，而非蔡依樺，且其有向現場民眾拜票，已構成公 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當 選無效事由。爰提起本件訴訟，請求判決被告當選無效。並 聲明：⑴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苗栗縣苗栗市第12屆市民代表 （第三選舉區）選舉公告當選人謝長慶之當選無效。⑵訴訟 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辯稱：原告主張之賄選情事，經檢察官偵查後，因查無 被告及蔡依樺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之犯罪事實，而不 起訴處分在案，有苗栗地檢署111年選偵字第32號、40號不 起訴處分書可稽（卷第77至82頁），因此不足證明被告違反 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規定。蔡依樺係因其蛋糕店發生火災氣 爆，造成協助救火之民眾手腳被燒燙傷，有新聞報導可證（ 卷第83至85頁），蔡依樺事後發願製作公益蛋糕贈送弱勢圑
體，又因其剛搬至苗栗，對弱勢群體之資訊不熟悉，因此拜 託曾於火災後協調相關事宜之被告幫其發放系爭蛋糕，故系 爭蛋糕並非被告出資購買。且被告協助分送系爭蛋糕，係以 「照顧弱勢」之關懷據點為對象，而非以「是否具有投票權 為標準」。發放時亦由關懷據點自行決定蛋糕數量，非由被 告評估「具投票權之人數」給予，且亦無置放任何選舉相關 文宣，發送時亦無任何請託投票支持之行為。此觀證人鄭鳳 香、張勤英、莊美香、謝榮吉、葉德郎等人均證述其等認為 系爭蛋糕係重陽節之禮物，不知何人提供，也沒聽到其支持 拜票言論等情自明。綜上，足見被告並無投票行賄之行為， 原告上開指稱，顯不足採。並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⑵訴訟 費用由原告負擔。
理 由
一、按當選人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 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 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 明文。查兩造均為民國111年11月26日舉行之苗栗縣苗栗市 第12屆市民代表第3選舉區（下稱系爭選舉）之候選人，而 被告為系爭選舉之當選人，經苗栗縣選舉委員會（下稱苗栗 縣選委會）於111年12月2日以苗縣選一字第1113150206號公 告當選，有該公告附卷可稽（卷第23頁）。原告於111年12 月23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未逾法定不變期間，依法有 據。
二、按選罷法第120條第l項第3款規定「當選人有第99條第l項之 行為者」，即係以「當選人」有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 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行 使之行為，為其構成當選無效之事由及成立要件。而該規定 關於賄選主體雖明定為當選人，然倘有直接證據或綜合其他 間接事證，足以證明當選人對其親友、支持者或競選團隊成 員之賄選行為有共同參與、或授意、或同意等不違背其本意 ，而推由該等人為賄選之行為，自仍應認當選人與該等之人 為共同賄選之行為，而符合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之規定。 次按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罪，係 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 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亦即須視行為人主觀 上是否具有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 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交付之 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 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
有投票權人而定。上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 知其所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 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 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 ，始足當之。又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不 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 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所指「對價關係」，必 以該項財物或不正利益，已達足以動搖或影響有投票權人之 投票意向，始克相當（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7188號判 決意旨參照）。再按如行為人並非基於行賄之意思交付金錢 、財物，則該物即非「賄賂」，申言之此項「賄賂」，係對 於賄求對象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不法報酬。且 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賄罪之成立與否 ，除應就行為人之主觀犯意及共犯犯意聯絡等心理狀態、行 為時之客觀情事，本於邏輯推理為綜合判斷外，仍須異時異 地，衡以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作為論斷之基礎。行為人發表 如「懇請賜票」、「務必投某人一票」等助選談話內容，主 觀上是否有行賄之意思，又行為人與談話之對方或在場聽聞 該等言論之有投票權人，是否均已產生「約使為投票權之一 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之認知，即行為人是否已與談話之 對方或在場聽聞該等言論之有投票權人互達「約」其投票權 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合致，自應審慎加以認定，要非 謂凡於競選期間，在民間舉辦活動之場合中致贈相當價值之 物品且活動中出現支持某特定候選人之助選言論，不問物品 發放之來源、活動舉行之動機是否確與選舉有直接密切之關 聯、在場之人主觀上有無認識所收受財物係屬「賄賂」等情 ，一律以投票行賄罪論擬（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232號 、92年台上字第2773號判決要旨參照）。再按當事人主張有 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又選舉、罷免訴 訟程序，除本法規定者外，準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民事訴 訟法第277條前段、選罷法第128條亦有明定。是選舉訴訟， 除選罷法另有規定者外，其舉證責任與民事訴訟並無不同。 又證明之程度，應達到真實蓋然性之程度，舉證責任始為成 功；單純的懷疑或臆測，尚不足使負舉證責任之一方獲得有 利之判斷。原告主張被告假藉餽贈系爭蛋糕，向有投票權人 交付賄賂，為被告所否認，則本件之爭點即為「被告於111 年10月3日上午至苗栗市○○街000號嘉盛活動中心分送蔡依樺 製作之蛋糕（下稱系爭蛋糕）之行為，是否屬選罷法第99條 第 1項投票行賄罪之行為？」，且依前揭說明，應由原告負 舉證責任。
三、經查：
（一）證人蔡依樺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證稱：我是樂樂甜 點負責人，因為我的店面111年7月發生火災，被告來關心 ，我就主動問他，以後若要做公益我有蛋糕可以提供。剛 好那時候遇到重陽節，我說可以準備150個蛋糕發送給老 人家或弱勢團體。錢是我自己支付的，因為對苗栗不熟， 所以才問被告哪裡可以發送，我之前也做過這樣的公益活 動。我只是單純要做公益，沒有想到有選舉的問題。我沒 有跟他共謀賄選等語(選偵卷32號第52至55頁、選偵卷40 號第209至212頁、本院卷160至169頁)。（二）證人賴德正於警詢、偵查、本院審理中證稱：10月3號關 懷據點（即活動中心）當天是我值班，是被告送系爭蛋糕 來，他當場就說是樂樂蛋糕店老闆娘送的，他一人來而已 ，現場無競選團隊人員陪同，也無告知要參選市民代表， 無發送競選宣傳單或其他物品，無表示系爭選舉要將票投 給他。其他居民是因為我在line發訊息才知道蛋糕是蔡依 樺送的(選偵卷32號第58至60頁)、(選偵卷40號第186至18 8頁)。又稱：10月3日被告送系爭蛋糕去時並無說發蛋糕 是要支持他選代表，25個蛋糕是我們現場發，早離開的人 我們就回家順路帶去給他。（受命法官問：我們是誰？） 忘記了，但不是被告。被告送蛋糕來的時候沒有講話，只 問我幾個社員在這裡。我認為跟選舉無關，都沒有講到選 舉的事等語(本院卷第174、175頁)。
（三）莊美香於警詢、偵訊證稱：是參加當天活動之會員，不知 道系爭蛋糕是誰提供的，志工藍姐說這是九九重陽節的蛋 糕。雖然蛋糕跟被告是同時出現，但我看不出來蛋糕是被 告提供的等語(選偵卷32號第46、47頁、選偵卷40號第87 頁)。
（四）謝榮吉於警詢、偵查中證稱：不認識被告，也不知道蛋糕 是被告送的，只知道有人說蛋糕是九九重陽節禮品，不清 楚有無候選人在場，也沒有聽到候選人現場拜票或尋求支 持。是一個老太太拿蛋糕給我說這是重陽節的禮物。不曉 得當天被告有無在場(選偵卷32號第50頁，選偵卷40號第9 7頁)等語。
（五）鄭鳳香於警詢、偵查中證稱：被告站在外面發蛋糕，我從 他手上拿到蛋糕，但我以為是社區發的重陽節禮物。被告 沒有跟我說話也沒說拜託支持，也沒有宣傳單。因為是重 陽節前一日，我只想說關懷據點很貼心，老人很受尊重。 沒聽到有人要求我要投票給被告。我覺得被發蛋糕是要關 懷老人，沒想過跟選舉有關等語(選偵卷32號第40至44頁)
、(選偵卷40號第50至53頁)。
（六）張彭雲蘭於警詢、偵查中證稱：我是當周值班的志工，被 告當天有來發蛋糕，有一個人問我今天有幾個人，我說25 個，對方就把蛋糕拿到桌上放，說要給老人家，但我沒有 注意有無發放宣傳單或請大家支持，有聽到其他人說蛋糕 不是被告提供的，是一個蔡小姐提供的(選偵卷32號第35 至39頁)、(選偵卷40號第158至160頁)等語。（七）顏謝菊蘭於警詢、偵查中證稱：活動那天我沒看到被告， 有人拿蛋糕給我，沒收到禮金之類的，沒人說要把票投給 被告等語(選偵卷32號第62至66頁)、(選偵卷40號第120至 121頁)。
（八）葉德郎於警詢、偵查中證稱：蛋糕是工作人員給我的說是 重陽節發的蛋糕，沒看到被告在現場，工作人員也沒有幫 被告拉票。我不知道他要參選這次的市民代表，也不知道 蛋糕是被告送的，以為是社福機構給的重陽節蛋糕，在現 場也沒看到他等語(選偵卷32號第71至74頁)、(選偵卷40 號第144頁)。
（九）張勤英於警詢、偵查中稱：蛋糕是一個不認識的志工拿給 我的，以為蛋糕是里長送的。沒有人叫我要支持、投票給 被告，被告沒有跟我講話。沒有對價關係等語(選偵卷32 號第68至70頁)、(選偵卷40號第73至75頁)。（十）綜合上開證人之陳述，可知111年10月3發送系爭蛋糕之情 節為：被告於載送系爭蛋糕至活動中心當時，已明確告知 值班之賴正德「系爭蛋糕係蔡依樺所贈」，且在場發送蛋 糕之志工亦告知蛋糕為關懷老人、重陽節之贈品，被告亦 無在場發表競選言論、拜票、贈送選舉文宣禮品等行為。 基此，系爭蛋糕係蔡依樺出資製作，做為敬老之公益贈品 ，被告僅係載送至活動中心交由工作人員分發，過程中被 告並無競選言行，領取蛋糕者主觀上亦認知蛋糕為重陽節 禮品，而非被告參與系爭選舉之贈禮。揆諸前揭判決意旨 及說明，足認系爭蛋糕並非被告基於行賄之意思而交付之 「賄賂」，則被告既無交付賄賂向有投票權人約定投票權 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自非行賄者，而領取系爭蛋糕者亦 無人認知系爭蛋糕為賄賂，其等亦非所謂受賄者，故本件 被告發送蔡依樺製作之系爭蛋糕之行為，顯與選罷法第99 條第1項投票行賄罪之構成要件有間，至為灼然。從而， 原告主張系爭蛋糕為被告所交付之賄賂，構成選罷法第99 條第1項投票行賄罪云云，顯屬無據。
（十一）雖原告以警詢、偵查中，證人莊美香證稱：「從廁所出 來後有看到被告在現場發送宣傳單」，證人張勤英稱：
「現場被告多少都有講支持他的話，不可能都沒講，說 沒講是騙人的」，證人顏謝菊蘭稱有人告知蛋糕為被告 所贈，證人鄭鳳香稱被告在現場發送蛋糕等情，主張被 告有賄選行為云云。然如前（三）、（五）、（七）、 （九）所述，證人莊美香、張勤英、鄭鳳香主觀上均認 知系爭蛋糕為重陽節禮品或里長所贈，而證人顏謝菊蘭 並無見到被告在場、亦無被請託投票支持被告，故原告 上開主張，顯刻意擷取證詞之片段，斷章取義，扭曲證 人陳述之全貌，實不足取。況縱使被告確有在場發送競 選傳單、發言拉票等言行，但上開證人已不認為系爭蛋 糕為被告投票行賄而交付之賄賂，故被告與上開證人間 自無從成立前揭判決意旨所指之行為人與有投票權人互 達「約」其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合致，要 與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規定無涉，是原告主張，於法無 據。
四、綜上所述，系爭蛋糕係蔡依樺基於公益而製作贈送，僅委由 被告載送至活動中心，且領取之民眾均認知系爭蛋糕為重陽 節或關懷老人之禮品，故系爭蛋糕自非屬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所指之「賄賂」或「不正利益」至明。準此，本件自不得 僅憑被告有發送系爭蛋糕行為，即推論其構成選罷法第99條 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故原告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 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顯無理由，應予駁回。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酌 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8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宋國鎮
法 官 張珈禎
法 官 黃怡玲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映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