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交訴字第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翁蓮嬌
選任辯護人 許仁豪律師
上列被告因肇事逃逸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續
字第20號、第2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翁蓮嬌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翁蓮嬌於民國109年5月14日15時44分許 ，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B車）搭載其女 兒陳建伶，沿臺東縣臺東市更生路快車道由東往西方向行駛 ，行經更生路518號前（下稱本案車禍發生地）時，本應注 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及於通過無號誌 路口前減速慢行，且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 於注意及此，適其同向前方之另案被告劉文光（所犯公共危 險等罪嫌，另為緩起訴處分），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自用 大貨車（下稱C車）停靠在該處慢車道及開啟車門，違規占 用慢車道停車；被害人吳朝基則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 通重型機車（下稱A機車）沿同向後方駛至該處時，未充分 注意左方車並行之安全間隔，即往左偏行繞越前方之C車時 ，遭被告所駕駛B車擦撞而人、車倒地，致被害人受有雙側 蜘蛛膜下腔出血、右側硬腦膜下出血、氣腦、左側顱骨骨折 、左側頭皮血腫、左側鎖骨骨折、左側肋骨多處骨折、雙側 胸腔積液等傷害，經送醫急救仍於同日23時13分許，因傷重 不治死亡。詎被告肇事後，竟未留在現場協助救護傷患，旋 即基於肇事逃逸之犯意，逕行駕車離開現場。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276條之過失致死及同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嫌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 上字第86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再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 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
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時，致事實審法院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即應為無罪之判決（ 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另按刑 法上之過失犯，以行為人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按其情節應注 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始克相當；若事出突然，依當 時情形，不能注意時，縱有結果發生，仍不得令負過失責任 （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95號判決意旨參照）。末按刑 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 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 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 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 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 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 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 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 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號判決先例 意旨參照）。
三、按88年4月21日增訂公布之刑法第185條之4規定：「駕駛動 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 期徒刑。」（102年6月11日修正公布同條規定，提高刑度為 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構成要件均相同），其中有關「 肇事」部分，可能語意所及之範圍，包括「因駕駛人之故意 或過失」或「非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因不可抗力、被 害人或第三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之事故，除因駕駛人之故 意或過失所致之事故為該條所涵蓋，而無不明確外，其餘非 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事故之情形是否構成「肇事」， 尚非一般受規範者所得理解或預見，於此範圍內，其文義有 違法律明確性原則，此違反部分，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失 其效力，業經司法院大法官於108年5月31日作成釋字第777 號解釋在案。是若駕駛人就事故之發生並無故意或過失時， 揆諸上開解釋意旨，於該解釋公布之108年5月31日後至新法 施行前，即已無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之適用，無論其 離去現場是否基於逃逸之犯意，均不構成該罪。後該條文於 110年5月28日經修正公布，同年月30日起施行，修正後之規 定為「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發生交通事故，致人傷害而逃逸者 ，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於死或重傷而逃逸者， 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犯前項之罪，駕駛人於發 生交通事故致人死傷係無過失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惟行 為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刑法第1條
前段定有明文，又法律不溯既往及罪刑法定主義為刑法時之 效力之兩大原則，行為應否處罰，應以行為時之法律有無規 定處罰為斷，若行為時與行為後之法律皆有處罰規定，始有 刑法第2條比較新舊法之適用（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6306 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於108年5月31日起至110年5月29日止 ，於此段期間內，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之行為人，若就事 故之發生無過失，無論其是否離開現場，自不構成肇事逃逸 罪。倘非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所致之事故，即非該條所指 之肇事，尚與該罪之構成要件不符，其行為不罰，應諭知無 罪(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035號判決意旨參照)。四、檢察官認被告涉犯過失致死、肇事逃逸等罪嫌，無非係以被 告翁嬌蓮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另案被告劉文光、 證人即B車乘客陳建伶於警詢及偵訊之證述、交通事故現場 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一)、(二)、交通部公路總局臺北 區監理所109年6月30日北監花東鑑字第1090132745號函附鑑 定意見書（下稱行車事故會鑑定意見）、逢甲大學111年3月 3日逢建字第1110004331號函附鑑定書（下稱逢甲大學鑑定 意見）、台東馬偕紀念醫院診斷明書、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 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各1份、路口監視器及行車紀 錄翻拍照片32張等資料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 何過失致死、肇事逃逸等犯行，並辯稱：本案車禍事故發生 與我無關，我認為沒有過失等語；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被 告並無違反注意車前狀況之義務，且依當時行車動態，被告 亦缺乏充足時間採取措施避免兩車發生擦撞等語。五、經查，另案被告劉文光於109年5月14日15時44分許，駕駛C 車停靠在臺東縣○○市○○路000號前之慢車道上且開啟駕駛座 之車門，適被害人騎乘A機車自同路段之慢車道由東往西駛 至該處時，與同向行駛在該路段快車道上，與被告駕駛B車 右後車門位置發生擦撞。被害人因本案車禍受有雙側蜘蛛膜 下腔出血、右側硬腦膜下出血、氣腦、左側顱骨骨折、左側 頭皮血腫、左側鎖骨骨折、左側肋骨多處骨折、雙側胸腔積 液等傷害，嗣經送醫後，仍於同日23時13分許因傷重不治死 亡，嗣本案車禍發生後，被告則未留在現場等候處理，逕行 駕車離開現場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述明確， 核與證人即另案被告劉文光、B車乘客陳建伶於警詢、偵訊 之證述情節大致相符（相卷第13至14頁、第15至17頁、第24 至25頁、第21至23頁）、並有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 故調查表(一)、(二)、台東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臺灣 臺東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各1份、路口 監視器及行車紀錄翻拍照片32張、臺東縣警察局臺東分局10
9年6月10日信警偵字第1090015778號函附刑案現場勘察採證 查核表及照片26張可憑（相卷第26頁、第38頁、第39至40頁 、第47頁、第56至63頁背面、第70頁、第95至104頁、第107 至111頁），故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從而，本院所應審究 者即為：被告對於本案車禍發生是否有過失？
(一)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不得在道路上蛇行，或以其他 危險方式駕車，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定有明文。 而此「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注意 義務之規範目的，乃在防免車輛行駛時，因前方突發狀況產 生碰撞事故、進而造成人身傷亡。是對於直行車之汽車駕駛 人而言，其行駛時所應注意之「車前」狀況，應係指依一般 社會通念，位在其車輛前方對於碰撞結果之發生可得預見且 具有迴避可能性，而應予注意避免碰撞之一切行人、其他車 輛，此乃基於一般社會相當性之當然解釋。故「注意車前狀 況」乃係指駕駛人就其注意力所及之情況下，對於車前已存 在或可能存在事物應予注意，以便採取適當之反應措施而言 ，是駕駛人注意車前狀況，應建立在行車當時之時、空等一 切情況下進行綜合判斷。
1.經查，依證人劉文光於警詢、本院審理時分別證稱：我打開 C車駕駛座車門下車後，走到快C車中間部位時，A機車和B車 才發生擦撞；當時我看到兩車並行，沒發生擦撞前被害人是 騎在慢車道上，當時為了閃避C車和我，所以才和B車右側發 生擦撞，因為C車是11噸的大貨車，本案車禍發生當時已經 占據整個慢車道，而我下車時慢車道沒有空間可以讓A機車 通過，必須移到快車道，然後快車道有B車，就發生擦撞了 等語（相卷第19頁，本院卷第225至226、第233至236頁）， 而證人劉文光上開證述內容，核與本院勘驗案發時之檔案二 行車記錄器影像畫面結果：於錄影畫面時間2020年5月14日1 5時51分27秒起至29秒止處，A機車與B車並行，兩車在畫面 中有空隙，C車駕駛座車門開啟，證人劉文光自C車下車往該 車斗位置移動，A機車與B車發生擦撞等情相符，有本院勘驗 筆錄暨附件可憑（本院卷第117至119頁、第125至135頁）； 另被害人騎乘之A機車，於本案車禍發時，已有未與被告駕 駛之B車保持安全間距之情形，業經行車事故鑑定會、覆議 會、逢甲大學一致鑑定無訛，此有行車事故會鑑定意見與逢 甲大學鑑定意見可憑（相卷第116頁，偵續卷1第97頁）。綜 上以觀，足認被害人於本案車禍發生時，突遇證人劉文光自 C車駕駛座開啟車門下車在本案車禍發生地之慢車道走動， 為閃避證人劉文光，遂騎乘A機車往左側快車道偏行，因當
時A機車未與並行之B車保持安全距離，而發生擦撞。 2.另觀諸逢甲大學就本案車禍鑑定過程中，已就前揭檔案二之 錄影畫面檔案全部，以影像分格軟體將該錄影畫面轉為圖片 輸出，共3,600個截圖畫面，每格畫面代表時間為0.034秒， 其中總分格1128至1178之截圖畫面內容與本院前揭勘驗畫面 內容相符，此有逢甲大學鑑定意見可憑（偵續卷1第81至83 頁，第125至127頁），而依上述每格畫面時間計算，自證人 劉文光開啟C車門下車往該車後車斗移動時起至A機車與B車 發生擦撞為止，過程僅歷經約1.7秒左右【計算式：0.034秒 ×50格（即1128至1178格之總格數）＝1.7秒】；再佐以A機車 係在B車之右後車門發生擦撞，非B車之前方等情，此有前揭 勘察採證查核表及照片可憑（相卷第107至111頁）；復依逢 甲大學鑑定意見，被告之B車於本案車禍發時，在快車道之 車速僅41.4公里，未逾道路交通安全第93條第1項第1款之速 限規定等情（偵續卷1第87至89頁）。勾稽上述證據，可認 自證人劉文光開啟車門下車時起，至A機車與B車發生擦撞為 止，過程僅1.7秒，且擦撞位置係在B車之右後方，對被告而 言，根本無注意之可能性，亦無避免結果發生之反應時間及 距離，在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超速或其他有相當因果關係 之違規行為下，自難認被告對於車禍發生有結果避免可能性 。
(二)次按汽車行駛時，行經無號誌之交岔路口，應減速慢行，作 隨時停車之準備，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2款定有 明文，規範目的在於避免因交岔路口未設置交通號誌，道路 通行權之歸屬無法藉由號誌之光色訊號明白顯示，可能導致 各方用路人判斷錯誤而容易發生事故之風險。是以，倘若交 通事故之發生，與用路人行經交岔路口時，因無號誌可資遵 循所衍生之風險無關，則駕駛人縱然通過交岔路口時未減速 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對該交通事故之發生仍無過失責任 可言。經查，本案車禍發生地點後方雖有更生路514巷與該 路段之無號誌交岔路口，然本案事故發生地係在區隔快慢車 道間之白色實線位置，且本案車禍刮地痕起點距離上開路口 已達3.5公尺等情，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可憑（相卷第59 頁），故本案車禍發生地點並非在路口範圍內，而係劃有分 向限制線之路段上，且車禍發生原因係證人劉文光之C車違 規占據慢車道，被害人為閃避證人劉文光，突往左偏移所致 ，應與上開路口未設置號誌所衍生用路人容易誤判路權歸屬 而發生事故之風險無關。本案車禍既非在交岔路口發生，而 與上述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之注意規範 保護目的無涉，故不問被告有無行經該路口未減速慢行作隨
時停車之準備之違規，對本案事故之發生仍無科以此部分之 過失責任可言。
(三)至於行車事故鑑定會與逢甲大學之鑑定意見結論雖認被告就 本案車禍發生，分別有未注意車前狀況而採取適當防禦措施 與通過無號誌路口未減速慢行之疏失，然上開鑑定意見，均 未考量本案車禍並非發生在無號誌交岔路口內，且無結果避 免之可能性等情，是均不足採憑為被告之不利認定。 (四)是以，本案車禍並非發生在無號誌交岔路口內，不得科以被 告行經無號誌交岔路口未適當減速慢行之過失責任；且被害 人騎乘A機車當時係為閃避證人劉文光，突往左偏移，而未 與被告之B車保持安全距離，亦難責令被告對於被害人猝然 往左偏移行為負注意車前狀況、採取必要安全措施之義務， 均如上述。檢察官所舉事證僅能證明被告有於上揭時地與被 害人發生車禍，被害人因此死亡等節，未能證明被告有何過 失情節，自難單憑被害人因本案車禍死亡之客觀事實，即令 被告負過失致死罪責。
六、綜上所述，依檢察官所提各項證據，尚難認被告於本案車禍 之發生具有過失，依司法院釋字第777號解釋意旨，非因駕 駛人故意或過失所致事故之情形構成「肇事」有違法律明確 性原則而自108年5月31日起失其效力，本案交通事故發生時 間既為109年5月14日，即非修正前刑法第185條之4所指之「 肇事」，尚與該罪之構成要件不符，被告於車禍後離開現場 之行為不罰；另基於罪刑法定主義及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 亦不能對110年5月30日前之行為以110年5月30日始生效施行 之刑法第185條之4規定相繩，是應對被告均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羅佾德提起公訴，檢察官洪清秀、莊琇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30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蔡立群
法 官 陳昱維 法 官 姚亞儒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本判決如有不服，請書具不服之理由狀，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郭丞淩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