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金訴字第461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宜娣
選任辯護人 張祐齊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
度偵字第5450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宜娣無罪。
理 由
一、檢察官起訴的主要內容為：
（一）被告林宜娣基於詐欺取財、洗錢的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 1年4月25日前某時，在不詳地點，將名下中國信託商業銀 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號，下稱中信帳戶】網 路銀行帳號、密碼提供給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詐騙集團成 員後，該人所屬詐騙集團成員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 基於詐欺取財、洗錢的犯意聯絡，於111年2月間，向告訴 人許永忠佯稱投資可獲利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於11 1年4月15日13時2分，依指示匯款新臺幣（下同）18萬元 至兆豐國際商業銀行帳戶【戶名：朱怡樺（檢察官另行偵 辦），帳號：000-00000000000號（起訴書誤載為0000000 000號），下稱兆豐帳戶】，詐騙集團成員再於111年4月1 5日13時8分，連同其他款項合計共28萬元，轉入中信帳戶 ，並立刻遭轉出，因此掩飾及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 所在。
（二）因此認為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洗 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等罪嫌。二、判決依據的法律原則：
（一）犯罪事實之認定，應該依據證據，如果無法發現相當證據 ，或者是證據不能夠證明，自然不可以用推測或者擬制的 方法，當作裁判的基礎。而且檢察官對於起訴的犯罪事實 ，負有提出證據及說服的實質舉證責任，如果檢察官提出 的證據，無法積極證明被告有罪，或者檢察官指出的證明 方法，不能說服法院而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必須達到通 常一般人都沒有合理懷疑的程度），在無罪推定原則的要 求下，就應該判決被告為無罪。
（二）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
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 ，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以「過失」論，刑 法第13條第2 項、第14條第2 項分別有明文規定，前者為 學說上所稱「未必故意」或「間接故意」，後者則是「有 認識過失」。刑法對於行為人主觀規定，並不是行為人對 於犯罪結果發生有所預見，便可以認定具備犯罪故意，如 果對於構成要件事實，雖然可以預見會發生，但是在行為 人主觀上確信不會發生的話，仍然難以認為屬於間接故意 。因此，提供帳戶幫助詐欺取財的案件類型當中，並不是 行為人客觀上有提供帳戶的行為，便可以斷定主觀上必然 存在幫助詐欺取財的主觀犯意，必須積極證明行為人提供 帳戶的時候，對於自己的帳戶將作為詐騙集團人頭帳戶使 用有所預見，並且「未確信」提供帳戶行為是其他用途， 才能認為主觀上具有「不確定故意」。如果行為人確信提 供的帳戶是作為其他用途使用，只能認為行為人對於犯罪 結果的發生屬於「有認識過失」，欠缺「不確定故意」， 無法以刑罰加以處罰。
三、檢察官起訴主要的依據是：㈠被告於警詢、偵查供述；㈡告訴 人於警詢指證及報案資料；㈢中信帳戶開戶基本資料、交易 明細、兆豐帳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表各1份；㈣對話紀錄1 份。
四、訊問被告以後，被告堅定地否認自己有幫助詐欺、洗錢的行 為，並辯稱：我和「陳文晨」是網友，也是男友，「陳文晨 」介紹學弟「定宇」給我認識，希望我可以多鼓勵「定宇」 ，還要我幫「定宇」的公司做業績，所以我才會創設「S6ST ONE」帳戶，讓「陳文晨」放錢在帳戶裡面，後來「陳文晨 」說做業績的事情被主管發現，要求分紅、出金，因為是我 的「S6STONE」帳戶，錢會匯到我的帳戶，我因此把中信帳 戶網路銀行帳號、密碼告訴「陳文晨」，結果「陳文晨」把 帳號、密碼改掉，我沒有幫助詐欺、洗錢的主觀犯意等語。五、法院審理之後，有以下的判斷：
（一）沒有爭議的事實：
不詳詐騙集團成員於111年2月間，向告訴人佯稱投資可獲 利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於111年4月15日13時2分， 依指示匯款18萬元至兆豐帳戶，詐騙集團成員再於於111 年4月15日13時8分，連同其他款項合計共28萬元，轉入中 信帳戶，並立刻遭轉出的事實，經過告訴人於警詢證述詳 細（偵卷第51頁至第56頁），並有中信帳戶開戶基本資料 、交易明細、兆豐帳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表各1份在卷 可證（偵卷第91頁、第94頁、第307頁、第312頁），被告
也不否認、爭執，這些事情可以先被確認清楚，並無爭議 。
（二）「陳文晨」對於被告的關心備至足以讓被告認為自己正與 對方談戀愛，並鬆懈被告心房：
1.被告與「陳文晨」是在交友軟體認識（偵卷第19頁；本院 卷第300頁），而且聊天的過程中，「陳文晨」和被告互 稱寶貝，「陳文晨」還陸續以「寶貝的小脾氣我會包容的 不用想太多好嗎」、「那你有吃飯了嗎還是晚一點再吃？ 」、「寶貝好想你」、「現況我不能在身邊照顧你、請你 先照顧好自己」、「所以我很珍惜這份緣也很珍惜寶貝你 」、「要吃胖點」等語，對被告的日常生活噓寒問暖，而 且長達將近1個月的時間，有詳盡的對話紀錄1份在卷可證 （本院卷第35頁至第120頁、第267頁至第279頁）。 2.這樣的互動，確實能夠讓孤單、寂寞的人覺得心靈有所依 靠，當對方是一個可以跟自己分享生活喜怒哀樂的人，更 容易讓被告鬆懈心防，正常人如果知道對方是詐騙集團成 員的話，不太可能會產生近似於調情、談戀愛的互動，更 證明被告很高的機率是深陷於「陳文晨」所製造的「愛情 陷阱」當中而不自知。
3.既然有人因為網路上的「愛情陷阱」、「感情詐欺」而交 付金錢，受到財產上的損失（如有名的犯罪紀錄片「Tind er大騙徒」的情節），那麼在相同的情況下，被告迷失於 愛情中，相信「陳文晨」所說的話，也就不是一件完全不 可能發生的事情。
（三）「陳文晨」確實是以「S6STONE」帳戶出金的名義，向被 告索取中信帳戶及名下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帳戶【帳號：00 0-000000000000號，下稱國泰帳戶】網路銀行帳戶、密碼 ：
1.對話中，被告向「陳文晨」表示：「學生，不要急著念他 ，我知道這樣他會比較有壓力」、「也許他想要表現給你 看，結果弄巧成拙」、「鼓勵他一下，或許會好一點」等 語（本院卷第76頁至第77頁），又被告於111年3月25日， 開始和「定宇」聊天，主要內容是被告在開導「定宇」， 不斷鼓勵「定宇」要有自信，最後「定宇」請被告幫忙申 請「S6STONE」帳戶，說是配合的證券商客服，並教導被 告開通，有對話紀錄1份在卷可佐（偵卷第57頁至第65頁 ）。
2.「陳文晨」另外於111年3月28日向被告說：「有明文規定 三等親內就是不能在公司開戶」等語，說要讓執行長入股 ，並按照執行長的意思在「S6STONE」帳戶出金600萬元，
請求被告提供中信帳戶、國泰帳戶收受款項（本院卷第86 頁、第91頁、第118頁），以上的情形，與被告供述認識 「陳文晨」、「定宇」後開設「S6STONE」帳戶的過程， 以及交付網路銀行帳戶、號碼的緣由一致。
3.又中信帳戶、國泰帳戶網路銀行密碼分別於111年4月9日2 2時10分、22時18分遭到變更（本院卷第175頁、第181頁 ），時間非常接近，而且國泰帳戶後續與中信帳戶一樣被 通報為警示帳戶（本院卷第177頁至第178頁），以及被告 還向「陳文晨」表示執行長將國泰帳戶的登入改掉，無法 使用（本院卷第277頁），足以證明被告是將中信帳戶、 國泰帳戶網路銀行帳戶、密碼一併交付「陳文晨」及對話 中所提到的執行長使用。
（四）被告是否存在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的不確定故意，不無疑 問：
1.被告相信自己與「陳文晨」正在談戀愛，並且非常好心地 幫忙照顧「陳文晨」的學弟（即「定宇」），依照指示申 請「S6STONE」帳戶，再提供中信帳戶、國泰帳戶網路銀 行帳戶、密碼，每個情節環環相扣，導致被告誤以為自己 正在幫忙男朋友解決工作上的問題，被告是否能知道「陳 文晨」是詐騙集團成員，不無疑問。
2.又被告於111年4月10日，向「陳文晨」提到國泰帳戶裡面 還有3萬2,000元（本院卷第278頁），對照國泰帳戶交易 明細，確實存在3萬2,106元的結餘，這筆錢甚至於111年4 月14日，被以網路銀行轉帳（這個時候被告已經無法使用 網路銀行）的方式，轉入其他帳戶（本院卷第166頁、第1 69頁），造成被告自己也不能追回3萬2,000元。 3.要是被告知道「陳文晨」是詐騙集團成員的話，應該會有 所防範，不會將平常頻繁使用的國泰帳戶交付出去，還造 成裡面的錢被詐騙集團一併取走而受到損害，再加上中信 帳戶於111年4月20日被通報列為警示帳戶後（本院卷第17 7頁），被告立即於111年4月22日，主動前往新北市政府 警察局三重分局長泰派出所報案，有調查筆錄1份在卷可 證（本院卷第298頁至第303頁），更證明被告對於「陳文 晨」、「定宇」是詐騙集團成員的事情，是完全不知情的 。
（五）或許「陳文晨」要求使用中信帳戶、國泰帳戶網路銀行帳 號、密碼，事後以理性的法律專業從業人員角度來看，似 乎不能說是不存在任何破綻，但是：
1.詐騙集團的詐騙手法日新月異，即便政府、金融機構廣為 宣傳，並且大眾媒體也有相關的報導，民眾受騙案件依舊
層出不窮，高學歷、收入優渥或者是具有相當社會經驗的 人也都是被害人，甚至受騙原因還明顯不合常理、荒謬， 在「陳文晨」使用真實存在的公司名義作為幌子（偵卷第 21頁；本院卷第300頁），以及利用網路戀愛鬆懈被告防 備的情況下，要求被告必定能洞悉「陳文晨」為詐騙集團 成員，實屬苛刻。
2.又被告一併將中信帳戶、國泰帳戶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交 付對方，造成自己也受到金錢損害，更顯示被告的心中對 於「陳文晨」、「定宇」沒有任何防範，甚至存在相當程 度的信賴感，不能單純以被告交付金融帳戶的時候，是年 滿33歲的成年人，並且有一些工作經驗，便認為被告絕對 可以清楚判斷對方是詐騙集團成員，法院不應該只是仰賴 過往辦案經驗，對於常見犯罪類型進行臆測（如本案提供 人頭帳戶型態），否則無異於將無罪推定置換為有罪假設 ，難以贊同純粹以推論的方式認定犯罪事實，避免冤枉可 能真的被詐騙集團利用的被告。
六、綜合以上的說明，檢察官雖然起訴被告涉犯幫助詐欺取財、 幫助洗錢等罪嫌，但是檢察官提出的事證與證明犯罪的方法 ，經過法院逐一審查，以及反覆思考以後，認為被告是否基 於幫助詐欺、幫助洗錢的不確定故意，交付網路銀行帳號及 密碼，仍然存在合理懷疑的空間，因此根據無罪推定的原則 ，應該判決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建勳提起公訴，檢察官顏汝羽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7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景宜
法 官 王麗芳
法 官 陳柏榮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道欣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6 月 28 日